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愛你愛到醉醺醺 作者:湛亮 (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7601 0 8
愛你愛到醉醺醺

爲了一解阿爹和自己肚內的饞,整日醉醺醺的阿醨,
只好上威定王府去買‘醉馨釀’!誰知只是出手救了這位公
子,他就邀她入府當食客。他未免有些莫名其妙及太過熱
心了吧!北宮曄發覺自己和阿醨在一起,總能擁有好心情。
對她也有一份莫名好感……更好笑的是,這小酒鬼竟然爲
了他嘴裏殘留的酒味而吻他!不過,呵呵……這滋味其實真
不錯,他很樂意讓她來嘗喔!真的很樂意啊……


  楔 子

  朦朧夜色下,一幢秀麗精巧的閣樓靜靜地聳立著,靜謐得仿佛毫無人氣。然而窗櫺內那不斷搖曳的燭火卻明白地告知這不是一座無主繡樓。

  “咳……咳……”雕繪精美的檜木床上,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不住地咳著,絕俗的秀麗臉龐在燭火映照下,掩不住蒼白的病容。

  “姐姐,你快些躺下,我讓下人去請大夫……”床榻邊,男孩約略十歲,俊秀的小臉滿布憂心。

  “不用了!我靠著就好。”溫潤輕言,少女淺柔一笑。

  “有些話兒得趁現在還有精神、體力來和你們聊聊,不然怕以後是沒機會了……”朦朧美眸瞅向守在門口處,聞言後不自覺皺眉的十六歲剛毅少年,忍不住又是輕笑。“夜影,你知道我說的是實話,別皺眉。”

  就算主子這般說,剛毅少年還是不贊成,一張臉是冷凝著的。

  見狀,少女輕歎了口氣。“夜影,你過來,有件事兒我想拜託你……”

  “小姐,夜影自讓您給帶回府裏後,這條命就是您的了,有事儘管吩咐,夜影就算拼了命也會幫您完成。”大步急切地來到床榻邊,剛毅少年有絲激動,眼底隱藏著戀慕。

  “夜影,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阿曄。”俏悄握住仿佛童稚親弟的小手,擡眸真摯請求。“我走後,請你守護著阿曄……”

  “小姐,您不會有事的。”剛毅少年只覺心臟隱隱揪疼。

  “答應我,好嗎?”恍若未聞他的安慰,少女柔笑依舊,卻看得出頑固的堅持,直到少年艱澀點頭,她才安下了心,輕輕合上眼。“這樣,我就放心了……夜影,你說你爲我釀的酒還得多久才能熟成?真希望我能品嘗到……”

  “姐姐,一定可以的!屆時我們三人一起品嘗……”男孩看出親姐眼皮底下的青黑病容,不禁急切保證,眼眶兒也紅潤了起來。

  “嗯……可以的。”微微一笑,少女輕柔低語。“夜影,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對阿曄說。”

  恍若日後再也見不著,剛毅少年像是要將那張絕俗臉蛋給刻在心上,貪婪地沈凝了許久後,才轉身出門仔細將門扉給關緊,牢牢守在門口擔任護衛之責。

  “阿曄……”緩緩地睜開眼,少女將稚嫩弟弟的小小身軀抱在懷裏,輕聲道:“現在姐姐說的話,你要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底,千萬不可忘記……”

  埋在瘦弱卻馨香馥鬱的懷抱裏,男孩雖然疑惑不解,卻仍不住點頭。“姐姐,你說,阿曄不會忘的……”

  聞言,少女微微一笑,撫著弟弟小臉,在他耳邊細細低語……

  那一晚,姐弟兩人密談了一整夜,直至清晨天將破曉時分,男孩才踏出少女閨房。而三日後,少女于睡夢中病逝……

  第一章

  群山藐藐,白嵐輕飄,翠綠山巒圍繞著一汪碧綠湖水、凝目望去,平靜無波的湖心中,赫然有座雅致的紫竹小屋,屋外彎曲有致的水廊接通湖岸,水面倒映山影,湖水清澈剔透,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山光水色襯著鳥叫蟲鳴,一切是如此的寧靜、悠然,然而……

  “嗝……”

  “嗝……”

  兩道大殺風景的酒嗝聲不約而同地從一老一少、一男一女、雙雙倒躺在屋外水廊上的兩人口中斷續傳出,破壞了這一幅秀麗景色。

  “隔……阿醨……酒……酒都喝完了……” 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嗝,有著紅通通酒糟鼻的灰發胖老人,醉意朦朧地癡笑道。

  “阿爹……喝完了……嗝……讓大哥再去……再去打酒回來……一雙頰赤紅的圓臉少女,睜著醉醺醺的圓眸,戳了戳阿爹肥嘟嘟的大肚子,口舌有些不受控制。

  “你大哥他……他受不了咱們……已經……嗝……已經離家出走了……”唉……養兒不孝啊!

  “大哥走了?啥……啥時候的事?”走的真是無聲無息,她怎都不知道?

  啥時候?灰發老人驀地舉起胖胖的十指數了又數,數到後來,他不禁皺起眉頭,不住地直搔著那頭亂髮。

  “我……我也不清楚……”好象十天前,又好象半個月……也有可能已經一個月了……

  “那沒人……沒人幫我們打酒了……嗝……”忍不住又打了個酒嗝,名叫阿醨的姑娘醉眼朦朧地看著天上白雲,不禁呵呵直笑……哎呀!那朵雲兒真像酒甕兒,害她又嘴饞起來。

  “說得是……沒人幫我們打酒了……”想到再也沒好酒可飲,灰發老人竟然蜷曲著身子,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阿醨……阿爹打賭輸了人家,此生不得踏出谷裏一步,阿爹不能自毀承諾……以後咱倆都沒酒喝了……這樣的人生,不如死了算了……”沒酒喝的日子,還能算是日子嗎?

  “阿爹……別哭……”翻過身去拍拍老人後背,少女呵呵憨笑。“阿醨可以出去打酒……不怕、不怕……”

  “你……你行嗎?”這個同樣嗜酒如命的女兒此生從未踏出谷裏一步,實在令人不得不懷疑。

  “大哥都行,沒道理我不行……”少女酒意醺然拍胸保證,最後還免不了反問:“還是阿爹,你要憋到大哥回來?”大哥都不知啥時候才會回家呢?

  憋到不孝兒回來?不行!不行!若不孝兒五年、十年不回家,他不就要憋五年、十年嗎?那倒不如現在一頭撞死算了!

  “阿醨,阿爹的酒蟲沒法忍受那么久的……”老人不禁又哭了。

  “所以說就讓我出去打酒回來啊……”這有什么好哭的呢?

  “那……那阿爹要喝‘威定王府’家的‘醉馨釀’……”趕緊下訂單。以前不孝兒根本不讓他指名點酒,還說扛啥酒回來就喝什么,有得解饞就不錯……哼,不孝兒就是不孝兒!

  “威定王府?在哪兒啊?那個‘醉馨釀’好喝嗎?”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少女赤紅著雙頰醉笑道,心底則覺得這家酒肆真是奇怪,什么名兒不好取,偏偏取了個啥王府來當店名。

  “好喝、好喝、當然好喝!”回憶起十多年前所嘗過的滋味,不禁陶醉其中。“阿爹生平最自豪的不是這一身本事,而是嘗過大江南北各地名酒,就連西域的葡萄酒,阿爹也沒錯過。可是當年偷喝了一杯‘醉馨釀’後,唉……”輕歎了口氣,老人家的臉上浮現夢幻神情。“真教人魂牽夢縈啊……”

  聞言,少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神情極爲興奮。“阿爹,你放心!阿醨一定帶那啥‘醉馨釀’回來給你解饞。”呵呵……決定了,出穀後的第一個目標,就是直奔威定王府,喝它個痛快,看是不是真如阿爹所形容的那般!

  “鳴……果然是阿爹的乖女兒啊……”比兒子孝順多了,老人感動得痛哭流涕。

  “阿爹,別急著哭!先告訴阿醨‘威定王府’在哪兒啊……”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這兒真是熱鬧哪!

  京城郊外某座被滿山滿穀的人給淹沒了的寺廟外,一名圓臉圓眸、長相清秀可愛、雙頰卻浮現可疑配紅的少女——阿醨安坐在大樹下,一手抓著大餅、一手執著小巧、可愛的紫葫蘆,神情有些迷蒙地看著眼前各地善男信女、攤販小吃、雜耍乞丐都一窩蜂地湧來的熱鬧景象,她不禁泛起醺然笑意……

  真是有趣!竟讓她給碰上人家廟方一年一度慶典的大好日子了,難怪熱鬧成這樣!

  三兩口吃光手中大餅,仰首又灌了一口葫蘆裏的美酒,阿醨心情很好地暗自盤算……聽人家說這裏已經是京城郊外了,再走個一、兩個時辰就可以進城。呵呵……威定王府就在城內不遠處了;她可以嘗到令阿爹魂牽夢縈的“醉馨釀”了,到底是怎樣的入口芳冽啊……

  “我的……”

  “胡說!是我的……”

  倏地,前方傳來陣陣爭吵聲,打斷了她的幻想美夢,擡起略

  帶醺意的大眼正要瞧去,一抹黑影卻迎面襲來……

  啪!

  紫葫蘆掉落,流出滿地的芳香醇酒,同時俏鼻通紅,精美胭脂盒準確擊中目標後墜地,滾啊滾的滾到一雙月白緞面布履前,不死心地轉了幾下,然後才決定氣絕身亡,倒地不起。

  “胡說!表哥已說要買來送我了……”

  “你不要臉!是我先跟表哥討賞的,你偏來搶……”

  兩名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激烈爭執,渾然不覺胭脂盒已在你爭我奪下,飛脫而出打到了人;而一旁被稱爲表哥的俊朗男子則無聊地拾起腳邊的胭脂盒,注意力轉移到樹下一臉不敢置信的憨然小姑娘……

  這是什么情形?瞧著掉在地上流掉所有醇酒的紫葫蘆,阿醨欲哭無淚。當日出穀,身上所帶的錢都已經被她買酒喝光了,僅剩的幾吊錢除了買剛剛吃完的大餅外,剩下的全用來打酒裝進葫蘆裏了,沒想到喝沒幾口竟已慘遭不測,讓地上的螞蟻給得了便宜去,怎能教她不痛心疾首呢?那可是她最後的一丁點兒酒啊!

  這廂呆傻地悲泣自己天外飛來橫禍,那廂兩個女人的口舌之戰,已引來大批看熱鬧的人群圍觀。

  “表哥,你看姐姐欺負我,你要爲我作主啊!”趙桓桓作勢倚向男子,萬分委屈地道。

  “你胡說!表哥,那胭脂盒你是要送我的,對不?”好卑鄙,竟然先告狀!趙珊珊氣惱地狠瞪胞妹一眼,不甘示弱地也靠了過去。

  北宮曄不著痕迹地避開雙姝的夾攻,四兩撥千斤地笑道:“既然兩位妹妹都喜歡,不如讓小販挑個相同的胭脂盒,一人一個可好?”

  這下可樂了賣胭脂盒的小販,兩妹雖然不滿對方也擁有他送的相同東西,倒也沒反對。然而從頭至尾被忽略的受害人卻出聲了——

  “呃……有沒有人想賠償我的酒?”阿醨捂著發疼的俏鼻 帶著輕微醉意與傻氣問道。

  唉……雖然覺得機會不太大啦,但問問也不會少掉一塊肉。說不定眼前這兩個爭風吃醋的姑娘和那個隔岸觀虎鬥的俊俏男人,會良心發現也說不定!這姑娘大白天就喝成這樣?明眼看出她酡紅雙頰是醉酒後的醺然,北宮曄不禁興味地笑了。在思及兩位表妹平日的驕蠻無理,他好奇地想知道這個有些醉意的姑娘,如何應付驕蠻表妹們的撒潑,於是惡意地選擇退居一方,等待三妹對決,果然——

  “你是誰?自己打翻了酒,憑什么要我們賠?”趙珊柵明豔臉龐此時滿是鄙夷之色,好似在說:你沒資格與我說話。

  “就是嘛!你可知我們是誰?”趙桓桓姿色比她姐姐更勝三分,可那副傲慢模樣卻會令人退避三舍。

  那……那是什么眼神?是她們擲飛了胭脂盒,弄掉了她的紫葫蘆,她只不過試著索賠看看嘛,何必瞧不起人,好象她是什么害蟲般地看她?不賠就不賠,阿爹常說吃虧就是佔便宜,不要太計較!

  而且,這兩位姑娘好可憐,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要找她們索賠,她也不大忍心啦!

  “你們得了失憶症,不知自己是誰嗎?好可憐!我帶你們去官府報案好了,說不定官差可以幫你們找到親人……”阿醨一臉同情,非常好心地建議。

  驀地,一陣竊笑在人群中回蕩,趙家兩姐妹以爲她故意嘲諷,神色雲時間忽青乍白,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你這賤民,我表哥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威定王爺,你敢得罪我……”趙姍姍禁不得人家嘲笑,企圖以身分壓人。

  此言一出,北宮曄不禁皺起眉頭,厭惡她們竟以他的身分仗勢欺人。而圍觀的老百姓則一陣譁然,人人以又欣又羨的眼光朝他看去。

  這威定王爺可說是京城中,權勢最大的王公貴族,他不僅

  是皇上身邊最得信任的大臣,更是皇上最疼寵的親外甥。

  當年皇上的嫡親妹——淨蓮公主下嫁給當年受封爲威定王爺的驍勇善戰大將軍北宮玄冥,頭年先是産下一女,八年後又産下一子,之後便身子骨大壞,一年後就香消玉殞。當時北宮玄冥領旨帶兵四處征戰,無暇照顧兩名幼兒,太后不忍心見兩名孫兒無親人照料,便下旨欲接回宮裏照顧。

  可出人意料的是,當時年僅九歲的長女——北宮蘭馨卻進宮回絕了太后祖奶奶的好意,表明自己能操持王府內務、照顧幼弟,說什么也不願讓自己和弟弟進宮。皇太后看她年紀小小卻一身內斂蘊靜,宛若大人般沈穩,竟然就此依了她,從此王府就讓一名不到十歲的小女孩當家掌權。

  此後十年,北宮曄可說是在親姐的教導下成長,直至北宮蘭馨十八歲那年,因身染重病而香消玉殞,年僅十歲的北宮曄才又讓太后給接進宮去。直至多年後,北宮玄冥卸下兵權,由邊疆帶回一名妾室與庶子返回京城王府,並受封安國公。而此時已長大成年的北宮曄則承其父之位,成爲現任的威定王爺,同時返回王府一家團聚。至於趙氏姐妹便是妾室的娘家親戚了。

  威定?好耳熟的名兒……哎呀!不就是阿爹說有“醉馨釀”的地方嗎?不過阿爹說的威定王府應該是一家販酒的酒館名兒,和啥王爺應該扯不上關係吧!

  憨然地搔了搔頭,阿醨心中猜想,露出一臉的單純笑容。“原來你們還記得自己表哥是個王爺,沒有失憶症啊!那我就不用帶你們到官府去了……”

  “你……你才患有失憶症呢!再胡亂說話,我就讓王爺表哥叫侍衛來捉你下牢獄!”趙珊柵氣急敗壞,脫口出言恐嚇。

  “我又沒做壞事,怎么可以胡亂捉人?王爺又怎樣?也要講道理啊!”總算聽出對方的仗勢欺人了,阿醨一臉緊張,深怕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仗著皇親國戚、作威作福的富貴人家給安了罪名。

  呵呵……這小姑娘性子真憨。對趙氏姐妹的厭惡一閃而過,北宮曄幽黑眸光充滿興昧,對她的回應感到好笑不已。

  忽地,他有了捉弄人的心情。“是不怎樣,不過抓你關入大牢的權勢倒還有些。”甩開絹扇,有一下沒一下地煽著涼風,神情活是氣人。

  “憑什么?”注意力轉到引起一切糾紛的俊逸男人身上。

  “就憑我是王爺!”

  瞠大醉眼,搞不清楚自己怎會陷入這團混亂中。可當她瞄到倒躺在地上,沒剩半滴醇酒的紫葫蘆時,驀地鬼迷了心竅,竟然認真地探問起來——

  “請問大牢裏有酒喝嗎?”現下身上沒了銀兩,是不可能買酒喝的:如果大牢裏有供酒給人,那她倒是可以考慮、考慮進去待一陣子。

  這丫頭未免太嗜酒如命了吧!聞言,北宮曄啼笑皆非,竟然也很認真回答。“大牢裏沒酒喝的。”

  “喔—一”失望地歎了口氣,撿起紫葫蘆仔細系在腰間,阿醨搖者酡紅臉蛋,很義正詞嚴地拒絕了。“沒酒喝,那我不進去了,等有供人酒喝後,再來找我去坐坐吧!”話落,足尖一點,身形倒縱飛掠上樹梢,朝衆人憨笑著揮手道再見,這才晃著因醉意而不穩的身子揚長而去。

  這有趣的丫頭原來竟是個練家子,真是看不出來……目送她身影遠去,北宮曄泛著興味笑痕,對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表哥,你怎么就讓她這樣走了,該給那有眼無珠的丫頭一個教訓的……”

  “就是啊!表哥,她剛剛對我們多無禮……”

  趙氏姐妹嘰嘰喳喳,滿臉驕蠻編派不是,當下讓北宮曄不禁厭煩地回身——“來人啊!兩位表小姐千金嬌軀累了,送她們回府。”

  “是!”倏地,混身在百姓中的貼身侍衛竄了出來,忠心而準確地執行命令。

  夕陽餘暉斜曳進廟殿內,熱鬧了一整天的祭祀活動,因黑夜的即將來臨而告一段落,回歸于平日的寧靜;熙來攘往的香客也已不復見;空蕩蕩大殿內僅剩下漂浮在微弱光線中的塵埃與細碎祈禱聲……

  “玉皇大帝啊,阿醨已身無分文,所以沒法買大魚大肉來祭拜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可別與我見怪才是……”大殿正中央的蒲團上,正跪著一名姑娘合眼祝禱,口中念念有辭。

  四處晃遊了一下午的北宮曄,在路經大殿外的回廊時,忽聞殿內傳來年輕姑娘的聲音……

  是誰?這聲音有些耳熟,莫非是……好奇地往內望去,光瞧見那專心跪拜的背影,他不禁笑了……

  果然是她!呵呵,還真有緣呢!

  “……阿醨酒癮難耐,借您桌上敬酒嘗嘗,您應該不會介意才是……”說著、說著,竟然爬了起來,左顧右盼地確定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供神酒杯,萬分珍惜地輕啜一口,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後,隨即將桌上所有的酒都倒進紫葫蘆內,一滴也捨不得灑落在地。

  她竟然嗜酒貪杯到偷神明桌上的供酒!北宮曄見狀忍不住笑出來……

  “誰?”阿醨倉皇轉身,溜眼搜尋是誰發現了她的小偷行徑。

  “是我!”既然形迹敗露,乾脆大方踏入大殿內現身。“真巧,又見面了!”懶洋洋語調,桃花眼滿是笑意。

  “我、我沒有偷……我已經和天上的玉皇大帝打過商量了……”阿醨向來被醉意給醺紅的臉蛋,此刻卻是因羞愧而脹紅,結結巴巴地想合理化自己的行爲。

  “玉皇大帝有答應嗎?”促狹笑問。

  “她也沒反對啊……”沒說話就是答應了嘛!

  掃了眼木雕神像,北宮曄不禁朗笑……若那尊木頭神像真開口答應了,那才嚇人呢!

  哎呀!這人笑啥么呢?禁不住又偷偷捧來一杯酒,仰首一口灌下,她滿足地呸了呃舌,正待問他笑什么時,朦朧醉眼忽見門外亮光一閃——

  “小心!”

  五柄長刀由大殿四周門窗飛竄而入,以各種不同角度淩厲地齊往北宮曄身上招呼,擺明非置他於死地不可。阿醨驚聲警告,飛身撲過去,纖手將他拉到大殿的圓柱後,避開五名黑衣蒙面客的襲擊。

  這種偷襲,近一年來已不下數十次,北宮曄早已司空見慣,還能談天說笑。“多謝你了,小姑娘。”呵……這整日醉醺醺的姑娘,心腸還不壞嘛!

  “對喔!我幹么救你?”救了人,她才憨然地發現自己竟然淌入渾水。阿爹說出門在外要避免一切的麻煩沾上身,否則會惹來一身腥耶!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他聳肩笑道。

  聞言,酣嗔瞅他一眼,可懊惱歸懊惱,當黑衣蒙面客一擊不成,刀劍再次對準圓柱後的他們時,她依然踩著醉步拉著他在大殿內四處竄逃,狼狽地躲避蒙面客追殺,嘴裏還酒氣噴噴地哇哇大叫——

  “你快放開我,他們找的是你,不關我的事,別拖我下水啊!”

  “姑娘,是你緊抓住我的手不放哪!”

  “那、那你不是個王爺嗎?身邊不都該有侍衛的?他們人咧,怎沒出來保護你啊?”

  “他們送兩位表小姐回府了。”

  “咦?”阿醨嚇得瞠大眼睛。這五名兇神惡煞武功不弱,她可打不贏,現在也許能勉勉強強地拉著他逃命,但時間一拖久,兩人就只有待宰的命運了。

  黑衣人大概也瞧出他們的窘境,發出陣陣冷笑,五人不約

  而同地將兩人逼到角落,讓他們無路可退,淩厲招式迎面擊去。

  “哇——阿爹啊……”原諒阿醨沒法兒帶“醉馨釀”回去孝敬你了!以爲注定要命喪於此了,她慘叫著老爹,一雙醉眼閉得死緊,一隻手還緊握住北宮曄。

  這僅有兩面之緣的姑娘在危急時,竟然沒有棄他於不顧,還在兇險刀口下拉著他四處逃命啊……。

  北宮曄心中一動,有股奇異的感覺自胸口湧現。可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無暇細想,眼見五柄長刀迎面劈來,就要命喪刀下了,他左手緊握住顫抖小手,眸底精芒一閃,唇畔勾起殘酷冷笑,右手正要出招時——

  “王爺!”

  驚吼乍響,門口處竄入一抹疾如閃電的青影,五道冷鋒急掠而出,在黑衣人刀未落下時,便準確地射入五人咽喉,悄然倒地歸陰。

  “王爺,請恕夜影來遲,讓王爺受驚了。”自稱夜影的男人拱手躬身,沈聲自責。

  “來得正是時候啊!”右手內勁一撤,泛笑朗聲。

  夜影無語,安安靜靜地退居一旁。

  北宮曄轉頭,瞧見她還嚇得兩眼緊閉,似乎不知危機己過,不禁失笑。“姑娘,你可以睜開眼了。”

  感覺有人正拍著自己,她緩緩地睜開眼,卻見地上躺了五具屍體,不禁慌亂地跳腳尖叫:“哇!有死人啊——”

  “還好死的是他們,不然此刻躺在那兒的就是我們兩人了。”對她的反應,北宮曄真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咦?對哦!”甩開他的大掌,她趕緊拍拍自己的雙頰……,會痛耶!“我沒死?”納悶直搔一頭蓬鬆亂翹的長髮,百思不得其解!剛剛那五人明明還窮兇極惡地追殺他們,怎眨眼間就全倒下了?

  她手一鬆開,北宮曄莫名地感到空虛,不解自己爲何會有如此怪異情緒,甩甩頭,他微笑掩飾自己的空寂。

  “不想啊!我還有好多名酒沒品嘗過,就這么死了會不甘心的。”傻笑著回答,她注意到他身後突然出現的男人,有些好奇地問道:“是你救了我們?”

  夜影不語,剛毅的臉龐淨是淡漠。他是王爺的影子護衛,向來只與王爺交談接觸,又怎會對這陌生小姑娘的問話有所回應呢!他不說話,阿醨也不以爲意,小俏鼻好似在空氣中聞到了似有若無的清香酒氣,蜷首不禁四處亂轉、順著氣味來源嗅聞。最後,尚帶絲醉意的圓眸竟瞅著他轉……嗯,味道好象是這個不理人的大哥身上傳來的耶!

  這姑娘怎一見夜影就如螞蟻見了糖般,捨不得移開視線呢?北宮曄心下真有些不是滋味。向來他是比夜影受姑娘們歡迎的啊!怎么這小丫頭偏偏與人不同?

  沒察覺自己吃醋心理,他清清喉嚨。“夜影,何事拖住你了?”明白若非被人拖住,當刺客一出現,夜影就會現身將人給拿下,哪還會演出小丫頭拖著他逃命的戲碼。

  “殿外還藏了十個刺客!”簡單一句話,解釋了爲何遲來的原由。

  “可有活口?”他知道夜影的能力,問有沒擒下人是太多此一舉了。

  “十人全數吞毒自盡,屬下來不及阻止。”

  “不怪你!”北宮曄輕笑。這一年來,次次刺殺皆是如此結果,事敗則人亡,從無留下活口,讓人想查也找不到線索啊!到底是誰對他有如此深的怨恨呢?這往後只怕會越來越是兇險。

  一旁的阿醨才不管兩人的對談,她此刻的心力完全落在夜影身上,甚至一步步地逼近,伸手就要捉住他……

  “作什么?”練武之人豈會讓人近身,夜影飛快退出她的魔爪範圍,冷硬斥道。若非還不清楚主子對她的態度,早將她給一掌擊退。

  “小姑娘,你爹娘沒教你不能隨便碰觸男人嗎?”這丫頭是怎回事?連最基本的禮教也不懂嗎?

  “爲什么?”她常碰阿爹,也常碰大哥啊!怎就不見他們兩人抗議?不懂自己錯在哪里,阿醨甚至還憨憨地笑開懷。“我喜歡這位大哥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啪!

  只見北宮曄手上絹扇誇張地掉落在地;夜影則驚怒地連退三大步,以爲自己遇上了瘋子。

  “我說夜影——”北宮曄似笑非笑,一臉古怪。“你何時學姑娘家抹香粉了?”

  “我沒有!”夜影含怒地睨了她一眼,丟下話後,便急忙地竄身逃離。

  “喂!你別走啊!”阿醨急叫,也想追上去。

  “慢慢慢!”連忙擋住人,帶笑桃花眼充滿調侃。“姑娘家這樣追男人,傳出去不好聽吧?”

  “爲什么不好聽?”奇怪瞅睇著他,覺得外頭的人都好莫名其妙。

  突然有些頭大,北宮曄笑睜眼前這個搞不清世俗禮教的小姑娘,忍不住直搖頭。“愛喝酒的小娃娃,你到底打哪兒蹦出來的?”覺得她單純得簡直就像個不受污染的娃兒般。

  從哪兒來的?苦惱地想了許久,阿醨發現自己竟然不知從小住到大的那座穀叫啥名字。“我……我不知道耶!阿爹又沒告訴人家……”

  不知道?難不成他遇上一個迷路又愛貪杯的小娃娃了?

  “你叫啥名兒?”剛剛聽她偷玉皇大帝酒喝時,好象自稱阿離,就不知是何姓氏了?

  “我叫阿醨啊!”很高興他的問題她可以回答,還興衝衝地補充:“醨是西字旁的醨,可不是什么離開、梨花、犁田那些個字喔!“她對自己的名字很喜歡呢,絕不讓人給弄錯。

  原來是叫阿醨!呵呵……薄酒的意思,還真適合她這個貪杯的丫頭。不過……“你的全名呢?”發現她並沒道出全名全姓。

  “就叫阿醨啊!”這個人真奇怪,都告訴他了,還一直問。

  “我是說姓啥?”和她說話需要非常大的耐心哪!

  “姓啥?”再次傻眼,又苦惱地沈思了許久,然後樂天地雙肩一聳。“我不知道啊!阿爹又沒說他姓啥,我怎知道我姓啥?”

  天底下還有人不知自己姓啥?這回換北官曄傻眼,胸口的笑氣直往上冒,不禁調侃。“這真是秀才遇到兵了。”

  “對啊!我是秀才,你是兵嘛!”非常認同地點頭,阿醨自認生平從沒遇到像他這樣的人,淨問些讓人回答不出的怪問題。

  “哈哈……”有種被倒打一耙的錯愕感,北宮曄差點笑岔了氣。

  這個人怎笑成這副德行?阿醨不解聳肩,萬分珍惜地又喝了一口葫蘆裏的酒後,這才逸著醇香酒氣,憨然一笑。

  “阿醨姑娘,方才你救了我一命,我該如何感謝你呢?”微笑著特地讓她能向他要求一件事——爲她危急時,也不曾有過抛下他的念頭。

  “又不是我救你的……”要感謝應該找那個不理人的大哥吧!她沒臉居功啦。“怎么不是?若非你拉著我躲過追殺,夜影又如何趕得及呢?”微微一笑,堅持要她收下感謝之意。“快!什么事都可以要求我的。”呵……他北宮曄可是難得任人予取予求的。

  “這個嘛……”既然他這么堅持,阿醨當下很不好意思地提出小小要求。“能不能借我一些銀子去買酒啊?”唉……她要求的不多,只要借她能買到“醉馨釀”的銀兩就夠了。

  “你……就只要一些銀兩?”這丫頭胃口會不會太小?知道他是啥身分嗎?“對啊!”很羞愧地點點頭,悄悄比出兩根手指頭。“借我二十兩可以嗎?”二十兩應該夠買酒了。

  “二十兩?”非常不可置信的聲調。

  太多了喔?“那……十兩!十兩也可以!”

  “十兩?”重復反問,第一次覺得自己一條命這么沒價值,北宮曄索性掏出身上的銀票全塞給她,沒好氣地笑斥。“別讓我覺得自己那么廉價。”

  話落,轉身離開大殿,獨留下阿醨一人莫名其妙地目送他背影消逝,嘴裏不住咕噥——

  “這外頭的人怎地都古古怪怪的,淨說些讓人搞不懂的話兒!”


  第二章

  翌日午後。

  “威定王府……威定王府……有了!就是這兒了!”醉眼瞅著氣派大門上挂著“威定王府”四個大字的匾額,阿醨嘴饞地又喝了口酒,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來……

  這家酒肆真是特別!不僅占地寬廣、氣派輝煌,門口還有一對好威武的石獅子呢!最最奇特的是,這家酒肆的小二還打扮成好威嚴的侍衛,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招攬生意呢!

  出了穀後,一路行來還真沒見過這么有新意的店家,有趣極了!不過那兩個侍衛小二的表情著實嚴肅了些,連笑都不笑,客人怎么敢上門呢?等會兒進去再向掌櫃建言一下吧!說不定掌櫃心存感謝後,會算她便宜些。

  樂陶陶地暗自猜想,踩著蹣跚醉步就要踏進朱漆大門內……“站住!”兩名侍衛長槍橫攔,沈聲怒喝。“來者何人?豈可擅闖王府?”

  耶?這兒不是酒肆嗎?怎么不讓人進去買酒呢?奇怪地瞪著面前那兩枝亮晃晃的矛頭長槍,阿醨醉眼蒙矓地憨笑。“兩位大哥,我是來買酒的,你們這么凶可是會嚇走客人哪……”

  買酒?上威定王府買酒?兩名侍衛互覰一眼,又見她粉頰酡紅,分明是讓酒氣給醺的,當下不禁覺得好笑……這姑娘真是醉糊塗了!

  “姑娘,這兒可是威定王府!你喝醉了,快些回家去!”其中一名侍衛見她醉態可掬、笑容憨甜,兇惡口氣自然軟了不來。

  “是啊!我就是上威定王府買酒的嘛!”搔了搔頭,阿醨雖是

  滿臉酒氣醉意,然而言談卻很清晰、堅持。“還有,兩位大哥,我沒喝醉!”人家喝酒是越喝越糊塗,她可是越喝越清醒哪!

  都說是來王府買酒的了,這樣還沒醉?兩名侍衛聞言後有些啼笑皆非。然而不讓閒雜人等闖入王府,可是他們的職責,就算對這醉醺醺的有趣姑娘頗有好感,還是得板起臉來。

  “小姑娘,這兒是王爺府,不賣酒的!你要買酒可得到酒肆去……”另一名侍衛解釋,未了還好心勸告。“姑娘家別喝這么多酒,不好的。”若醉倒在路邊讓登徒子給輕薄了去,那可就糟糕了。

  “可……可這兒不就是酒肆嗎?”再次擡頭瞄了瞄挂在門上方的匾額,確定自己沒看錯,阿醨有些疑惑。

  “這兒可是王爺府,怎會是酒肆?姑娘,你找錯了!”兩名侍衛異口同聲,還不約而同地搖頭失笑,高壯的身軀堵在門口,完全沒讓她進去的打算。

  “可、可是……”阿爹明明說是威定王府啊!心底納悶不己,她有些急了。

  “發生何事?”驀地,一道清朗嗓音自她背後傳來。

  北宮曄一大早被皇帝召進宮商討國事,又陪了太后奶奶用過午膳,這才策馬出宮返回家門,沒想到就看見侍衛和一名姑娘在王府大門外僵持不下。

  “王爺!”兩名侍衛一見主子回來,立刻恭敬回稟。“這位姑娘喝醉了,說是要上王府買酒喝。”

  “我。我沒喝醉……”轉身再次澄清,目光卻迎上了一雙熟悉的清明俊目,讓她不禁憨笑出聲。“是你!”口氣是驚喜、詫異的。

  是她!北宮曄也認出了她,將愛馬交給侍衛處理後,大步來到她面前。“阿醨姑娘,我們還真是有緣。”兩天連續碰了三次面,不叫有緣叫啥?

  “還好啦!”圓眼笑眯成一條線。

  “你來這兒是……”想到侍衛方才的稟明,再瞧她酒暈未退的雙頰,心中登時好笑不已。“買酒?”何時威定王府兼管酒肆了?這丫頭是醉糊塗了?

  “對啊!對啊!”總算有人正視她的來意,阿醨高興極了。

  “你醉了!”無奈搖頭,直接判定。

  “胡說!我沒醉。”爲什么大家都說她醉了?她明明清醒的很!

  “那么敢問你是要買什么酒?”覺得和她談話實在有趣,會讓人心情很是愉快,北宮曄頗有興致地和她閒扯淡。

  “我就說你們這兒有賣酒的嘛!”以爲他真要賣酒,阿醨一臉“我沒找錯”的得意樣,擊掌歡喜叫道:“‘醉馨釀’!我要買‘醉馨釀’!”

  “醉馨釀”?她爲何會知道有“醉馨釀”這種酒?驀地,北宮曄眸光一斂,嘴角依然噙笑卻少了真誠。

  “沒聽過有‘醉馨釀’這種酒,你確定沒說錯?”普天之下只有三人知道這種酒,而其中一人則已逝世了。

  “當然沒有!阿爹明說他喝過的,而且就在威定王府的……”阿醨非常堅持。

  慢著!她爹喝過?不可能……慢著!他差點忘了還有一個人曾經在陰錯陽差下喝過“醉馨釀”,也知道“醉馨釀”這名兒,莫非她爹就是十多年前的那個人?

  “難道你爹就是多年前聞名江湖的‘梁上醉翁’?”北宮曄有些驚異。

  “我怎么知道?”阿醨瞠目瞪視。阿爹就是阿爹,她怎么知道他說的啥“梁上醉翁”是不是阿爹?

  “呵……我倒忘了你這個秀才是一問三不知。”想起昨日光問她姓啥就一臉迷糊了,更何況是她爹的身分!北宮曄暗笑自己糊塗,一雙深邃難測的黑眸卻沈沈凝娣著她。

  “我臉上有啥不對嗎?”莫名其妙地摸著自己,以爲臉上沾了啥髒汙。

  “沒!”嘴上說沒有,一雙眼卻依舊深深瞅凝。

  “咦—一”長長拖了一口氣,再次繞回她的正題。“到底你們這兒有沒有賣‘醉馨釀’?”阿爹形容得仿佛瓊漿玉液,害她也很心癢,想一嘗其味啊!

  “阿醨姑娘,我們這兒沒賣。不過我倒是可以讓人去幫你四處探聽看看,如果你不介意,不如到敝舍作客、等候消息,如何?”微微一笑,他心底不知打啥主意,突然熱心又親切地委留她當貴客。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好心人……”心思單純的阿醨沒去多想,登時高興得直將他當好人看待。

  “哪里!來,快請進……”

  俊逸男人噙著笑,領著歡歡喜喜、沒心眼的嗜酒姑娘進入了那深深侯門裏……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嗝……還複來……鐘鼓饌玉不足兮,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管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惠風徐徐,鳥啼蟬鳴,池塘裏粉蓮綻放,丰姿綽約,好不嬌美迷人。然而如此優美、寧靜的畫面卻被池塘畔邊、花叢裏,驀然竄出的醉酒吟哦聲給破壞殆盡。

  “唉……飽食終日,醉臥花叢,無所事事,終爲廢人一個。可是……我好喜歡當廢人啊……”右手勾來大酒壇,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佳釀,阿醨臥躺在花叢間,回想起這幾日的愜意,忍不住就咧開大大憨笑。

  這些天下來,她終於搞清楚這兒果真是王爺府,而不是她一直認定的酒肆;也從府中奴僕口中知道了邀她入府當貴客的那個啥威定王爺的背景之顯赫、不凡。不過,讓她較感有趣的,是王府的下人們似乎很愛私下竊竊私語、交換流言閑語。

  若以她這些日子在王府內走到哪、窩到哪喝酒,不小心聽來的流言中,肯定以趙氏雙妹倒追王爺的事迹,最教人拍案叫絕。

  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個王爺爲何不乾脆就在兩姐妹中,明白選一個,何必讓人家姐妹倆爲他傷感情呢?唉……那個人古古怪怪的,實在很難讓人弄懂他在想些什么?別的甭說,光是邀她入府當食客就挺莫名其妙了!就算他好意助人,也未免太過熱心了些?老實說起來,她和他其實沒啥交情的,不是嗎?

  “呵……去想那么多作啥?喝酒比較重要啦……”爲自己的無聊而發笑,再灌一口美酒,她心滿意足極了。呵呵……在這王爺府實在不錯,整日有酒喝,實在幸福哪……

  噙著滿足笑容,曬著暖暖陽光,阿醨眼皮子漸重,意識開始朦朧……

  驀地,一串輕巧足音由遠而近響起,最後停在不遠處的圍牆邊,好似在等什么。未久,只聽“啪”地一聲輕響,像是有人翻牆落地,隨即傳出細細低語交談……

  “到底何時才能將人給解決?”

  “很快!”

  “很快?自我委託你們‘殺手樓’後,都已快滿一年了,現在人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你敢說很快?”

  “如果不滿意,我們‘殺手樓’可以將銀兩退還!”這一年,“殺手樓”爲此已經折損了許多人,接下這個案子實在得不償失!若非“殺手樓”有不得主動退掉己接下案子的規矩,早就撤掉這個燙手買賣了。

  “我不是在責備你們,只是……只是希望能快點將這件事給解決!”好似怕對方翻臉,口吻不禁軟了下來,但卻仍難掩其浮躁。

  “他身邊的人武功不錯,幾次皆栽在那個人手中。接下來我們將會派出樓主級的殺手,相信很快就可以給你交代。”

  “如此甚好,我等好消息。”

  “我走了!沒事別找我,除非你想讓對方查出你是連續刺殺

  行動的幕後主使者。”對方不是省油的燈,早已派出探子在探查,今天他可是費盡心力甩掉了人才來的。

  “我知道了!你走吧!”

  倏地一陣風聲離去,輕巧足音再起,由近而遠漸漸遠去,終至消失不見。從頭至尾,沒有人發現不遠處的花叢中醉臥了一名少女……

  良久、良久後……

  “唔……”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少女睡眼惺松地爬起身,納悶地左右張望。“我剛剛明明好似聽見有人在說話,怎么一起來卻不見人?難道是我發白日夢……算了!不想了,可能是我睡迷糊……

  搖擺不穩地抱著酒罎子,她邊喝著酒、邊跌跌撞撞地離開這偏僻無人的小院落,口中還快樂地高唱著——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鏜鼓雇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呵……夜影,看來咱們的貴客很是自得其樂哪!”書房內;案桌前的北宮曄停下了手中正在批閱的公事,聽著那遠處斷斷續續傳來的醉酒高歌,心底竟莫名地輕鬆了起來。

  “難聽!”正安坐一旁擦拭隨身佩劍的夜影冷淡批評。

  聞言,北宮曄微笑不語。事實上,除了姐姐哄他入睡的歌聲外,夜影從沒贊過誰的歌聲好聽的。

  “爲何留她在府內?”總算問出這些天心底的疑竇。要知道這一年來,他屢次遭逢刺殺,豈可隨便讓一個來歷不明之人留在府內增添風險——雖然那小姑娘看來無害,但人不可貌相,不可不防。

  “別介意她!她沒扮戲耍心機的本事的。”若那整日只想喝酒的醉醺醺丫頭真是刺客,那也只能佩服她確實高明了。北宮曄笑著點破夜影的疑慮,卻換來他沈聲警告。

  “小心駛得萬年船。”倘若王爺出了事,他日後如何有面目去見小姐?

  “夜影……”輕歎了口氣,北宮曄不是不明白他的心事,卻也只能一再規勸。“我不是你的責任!”

  “你當然是我的責任!”長劍一挽入了劍鞘,夜影沈聲冷道,不容別人剝奪小姐交付給他的任務——就連北宮曄本人亦不行。

  “別惱。”連忙雙手高舉,宣告投降。每回談到這個話題,這死心眼的男人就是這種反應,讓他實在沒辦法。

  “我釀酒去!”話落,身形一閃躍窗而出,轉眼間不見蹤影。

  每回發怒。不悅後的一百零一種反應哪!瞅著須臾間空蕩蕩的紫檀椅,北宮曄搖頭笑歎。然而此時那陣被評爲難聽的醉酒高歌,卻由遠而近地逐漸接近中……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咦?你在這兒啊?”窗外,醉態可掬的阿醨路經回廊下,發現書房內有人,不禁熱情地探頭進來打招呼,還大方地奉送出懷中酒壇。“要不要來點?”

  “阿醨姑娘,你又喝醉了?”起身來到窗口邊,看她醉眼迷蒙的模樣,北宮曄輕笑不已,接過酒壇仰頭也喝了一口。

  “我沒醉!”搖頭糾正,阿醨捧回酒壇,又喝了一大口後,這才咂舌憨笑。“還有,別叫我阿醨姑娘,聽來怪彆扭的!叫我阿醨就可以了。”

  “阿醨。”立刻從善如流,北宮曄輕笑。“在府內住得可舒坦?如有何需要請儘管說,我會讓人幫你準備。”

  “不用了,我很舒坦了!”連忙搖頭,阿醨自覺在這兒白吃。白住又白喝,若還有不滿足可要遭到天打雷劈了。“對了,那個‘醉馨釀’……”

  “放心!我讓人去打聽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你安心地

  等。”回應得又溜又順,完全沒一絲心虛。

  “呵……你人真好。”醉眼眯眯淨是真誠讚美,她滿心誠意想貢獻己力來報答。“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池方,儘管說喔!”雖然不知自己能幫人家什么啦,但總是一番心意,要讓人家知道她是很知恩圖報的。

  “我會的。”微微一笑,北宮曄眸光顯得詭橘難測。

  不知爲何,阿醨突然莫名感到一陣寒,怪怪地搓搓手臂,連忙又灌了一口酒想禦寒。就在此時,後頭傳來細碎腳步聲引起兩人注意,不約而同地轉頭瞧去——

  “表哥——”隨著嬌嗔粘膩撒嬌聲,趙姍姍如一陣狂風般掃進書房。“人家費了一早上的工夫熬煮的蓮子湯,你可得嘗嘗……”手上描繪精致的瓷碗已端到他嘴邊。

  糟!怎么寒意更重?聽那嬌嗲嗲的做作聲,阿醨忍不住渾身冒起雞皮疙瘩、寒毛直豎。這是她進王府作客數天來,第一次見到趙氏姐妹。

  “先放一旁吧!”小心翼翼地推開瓷碗,皮笑肉不笑地回應。

  “表哥,人家辛苦熬的,你就嘗一口試試嘛!”趙姍姍跺腳不依,硬是要他嘗,嬌嫩豐滿的身子也靠了上去,根本不在意回廊下、窗口邊還有第三人。

  “我……”北宮曄想拉下臉,卻又強自忍著,可臉色實在不怎么好看。

  “表哥,你嘗嘗人家特地爲你泡的參茶……”第二道嬌嗓插入,趙桓桓也來參一腳。他一進入屋內,招呼話還沒說完,卻見心頭大敵早一步來討好心上人,這下氣得牙根暗咬,強笑道:“怎么姐姐也來這兒了?”

  “是啊!表哥正要嘗我熬的蓮子湯呢!”捷足先登,趙姍姍可得意呢。

  “明知表哥不愛吃甜的,還熬啥蓮子湯?我看還是喝參茶補補身子才是……”“這大熱天的,還補什么身子?你是要表哥虛火上旺不成?”

  “你胡說,你的蓮子湯才……”

  二鳳爭一龍,正鬥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之際,阿醨抱著酒罎子正想轉身遁逃,驀地,後衣領一緊——

  “阿醨,你不是說要幫我忙嗎?現在我很需要你的協助。”扯住她後領,北宮曄咧開斯文無害的清朗笑容,在她耳邊悄聲低語。

  “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幫你?”要她把那兩個姑娘打昏嗎?

  “你說呢?”又把問題抛回。

  搔著一頭蓬鬆翹發,阿醨無奈揪向那對還在鬥法的姐妹,正兀自苦思之時,趙氏姐妹之———趙姍姍眼尾餘光去掃到他們,赫然發現兩姐妹內訌爭吵,卻讓一名不知打哪兒來的姑娘和表哥親親熱熱地說著話兒。

  “你是誰?”炮火立刻轉移目標,搶身來到視窗邊,細瞧之下,這才發現眼前的姑娘,竟是多日前在寺廟外遇見的那一位。“是你!你怎么會在王府裏?”

  “咦?果真是那個賤民!”趙桓桓也瞧見了,炮口隨著胞姐轉移對外。“誰允許你進王府的?”

  “是他允許的。”小手無辜地指向北宮曄。

  “表哥,你怎么讓這種賤民進王府……”趙姍姍嬌嗔。

  “就是啊!表哥,這種賤民手腳通常不乾不淨,可別偷咱們王府內的東西才好……”趙桓桓亦附和點頭。

  賤民?咱們王府?這兩個二娘帶進來的娘家外戚還真以爲她們是王府的主子不成?口口聲聲說外頭那些平民百姓是賤民,若真計較起來,她們何嘗不是?以爲住在府裏,她們就尊貴、威風了?其實和北官家根本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

  北宮曄心底嘲諷冷笑,臉上卻依舊古井不波,淡淡解釋。“阿醨姑娘是我請進府中的貴客,兩位妹妹不喜歡我的朋友……

  “不,怎會不喜歡……”

  “是啊!我很歡迎哪……”

  趙氏姐妹本就要討他歡心,見他神色雖末變,但常挂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不見了,當下敏銳察覺到他的不悅,連忙討好陪笑,就怕讓他給留下不好印象。

  對兩姐妹瞬間的態度否變,阿醨瞧得驚歎連連,竟然粗線條地笑了出來。

  “阿醨,你笑什么?”北宮嘩很想知道這種情況下,她還有啥覺得有趣的。

  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多少要給人留些面子,就見她眯起醉眸、歪著螓首笑道:“我看書上提過四川變臉這玩意兒,覺得兩位小姐好象有學過這門精妙技藝,我好佩服呢!”

  啪!

  兩張塗抹過度、描繪精巧的粉臉兒不小心龜裂了。

  “表哥,你不愛吃甜的,我去給你換別的點心來……”趙姍姍強笑,如旋風般又飛快刮了出去。

  “表哥,大熱天不適合喝參茶,我去熬些可以降火氣的……”趙桓桓撐起尷尬笑容,隨著胞姐腳步也忙不叠地走了。

  一時間,回廊下、書房內沈默無聲,僅剩下阿醨與北宮曄兩人面面相覷……

  “阿醨,你頗有潛力。”當冷面笑匠諷刺人的潛力。拍了拍細瘦粉肩,北宮曄佩服歎笑,再也不敢小覰這個醉醺醺的丫頭了。

  潛力?什么潛力啊?阿醨滿眼的莫名其妙,她是真心佩服兩位小姐的,怎么誠心的讚歎卻換來滿肚子的迷惑?

  算了!不管了!外頭怪人怪事一堆,她還是喝酒好了!

  第三章

  書房前,正當男人噙著輕笑,圓眸姑娘莫名所以灌酒自樂時,驀地——

  “王爺……王爺……不好了……”遠遠地,一名丫鬟慌張地邊喊邊奔了過來,一口氣差點喘不及。

  失火了嗎?阿醨忍不住扭頭四處瞧,想看看有哪兒竄起火煙的。

  “怎么回事?”北宮曄問起話來不高不低,沈沈穩穩,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感。

  “大廳……大廳……”深吸一口氣,丫鬟急切大喊。“賭坊的人押著二少爺來到大廳索債,說二少爺欠了他們一萬兩銀子,二夫人哭著說她沒那么多銀子還,所以差我來請你去解決。”

  又是賭!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不是賭就是嫖,到底哪天才會覺醒?

  神色冷凝,他沈聲問道:“我爹呢?他知道嗎?”若爹知道了,不可能會沒動靜的。

  “老爺他……他正大發雷霆地請出家法痛打二少爺……”丫鬟神色一縮,似乎頗爲懼怕口中的老爺。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疲憊地揮手將丫鬟打發走,北宮曄忍不住揉了揉額際,仿佛正在鬧頭疼。

  “要來一口嗎?”阿醨有些同情,很好心地奉上酒。

  “我現在確實很需要。”瞅凝著她酡紅粉頰,不知爲何,北宮曄心情竟莫名好了些,輕笑著接過酒壇狠灌一大口後,這才轉身朝大廳方向行去。

  “請問,我可以跟過去瞧瞧嗎?”抱著酒壇搖搖晃晃地跟在他後頭追。阿醨有點想看侯門家法到底和一般人有啥不同。

  “請便。”反正這種家醜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在下人間傳開,不差多她一個觀衆。北宮曄自我調侃暗忖,臉上神情不再像先前那般冷凝。

  阿醨緊隨著他步伐左拐右彎的,沒一下子就轉到了目的地。可人還沒踏進廳堂理,就驚聞裏頭傳來了年老男嗓的斥駡怒喝、女子哭叫求情與年輕男子的哀嚎等等交雜一塊的混亂聲響。

  輕輕“咦”了一聲,阿醨搔了搔頭,似乎聽到了似曾相識的聲音。然而用力細思後,又想不出來到底在哪兒聽過,最後懶得多想,樂天地聳聳肩,將迷惑抛於腦後。

  行于前方的北宮曄沒發現她的異樣,快步欲進大廳時,掌管王府大小內務、年約六十來歲、體型瘦小的秦總管率先迎了上來。

  “王爺,你總算來了!”秦總管老臉漾出大難得救的笑容。

  看著裏頭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被痛打的狼狽樣,北官曄邊走邊問:“這情況多久了?”好讓他算算爹親的怒火消得差不多了沒?

  “快半個時辰了。”

  “我知道了!”話落,大步一跨進了廳堂,人都還沒站定,哭得花容失色、護子心切的二娘——趙水湄已經撲了過來,滿臉淚痕地跪在他跟前求饒。

  “大少爺,求求你救救旭兒吧!他才二十歲,還年輕不懂事才會一再沈迷賭坊,求你讓老爺別再打他了,他承受不住的……”淒切哭叫著,不斷磕頭。

  “二娘,你先起來再說。”一把將她拉了起來,示意奴婢將她給攙扶到一旁,北宮曄凝目瞧向前方還在上演訓子記的戲碼。

  “孽子,你如此不學好,究竟還要丟北宮家多少次臉?看我打死你這個敗家子……”在戰場上立下顯赫功勳、受封爲安國公的北宮玄冥鐵青著一張嚴肅國字臉,不住揚高手中粗大的朱紅木棍,狠狠地落在罰跪在地的庶出之子——北宮旭身上。但見北宮旭年輕的臉龐滿是倔強,眼底淨是憤恨,遭受如此重罰卻是哼也不哼一聲。

  這般景象已發生過無數次,北宮曄心下浮現厭煩之情,卻又不得不出面解決。正欲開口,忽聞身後傳來熟悉的咕噥自喃……

  “那根粗木棍就是王府家法啊?我還以爲至少會鑲金嵌玉呢!”原來和一般人家也沒啥不同!阿醨逸著酒氣的口吻頗爲失望。

  這丫頭以爲是來看奇珍古玩的嗎?他們王府雖家大業大,也沒奢華到拿金棍玉條來充當家法打人!禁不住偏首失笑地瞅她一記,換來她驚覺自言自語被聽去、而露出的尷尬憨笑。

  “當我沒說話,抱歉!”小小聲道歉,忙不叠地窩到一旁去。

  “……爲什么你就不能學學你大哥,作個成才有用的人……”北宮玄冥痛心小兒子的不成才,不免拿兩個兒子相比較。

  唉……老調重彈,等會兒又有人要咽不下這口氣而忤逆翻臉了。

  北宮曄心底雪亮,清楚異母弟弟的心結,連忙上前打斷爹親的比較與教訓。“爹,別再打了!小弟知道自己的錯了,你讓他下去療傷吧,可別傷了筋骨才好。”

  “是啊!是啊!旭兒知錯了,老爺您就別再罰他了……”趙水湄掙脫了婢女的攙扶,撲上前護住愛兒,跪在地上不住求情。

  “就是你寵壞了他,才會養出這種不肖兒……”北宮玄冥見她護短,心底不禁怒火越熾,手一揚,木棍又要落下。

  “爹!’飛快奪下粗厚木棍,北宮曄微笑勸慰。“你再打也無濟於事,先將小弟的賭債給解決才是正經事,別讓外人看笑話。”清楚爹親最重面子,北宮曄目光瞟向一旁等候拿錢的賭坊打手,暗示爹親別再家醜外揚了。

  聞言,北官玄冥這才住手,可怒火依然未減,不禁高聲叱喝

  小兒。“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覺丟臉嗎?”

  “對!我是丟盡了您的臉,您何不乾脆趕我出去,當沒我這個兒子!反正我永遠比不上大哥!”一直悶不吭聲跪在地上受懲的北宮旭終於爆發了,奮力推開娘親,恨愎起身大吼完後,竟飛快地跑入內院去,丟下一堆爛攤子給家人處理。

  “逆子!逆子!”北宮玄冥氣得臉紅脖子粗,不顧阻擋地追了進去,看來一出教訓孽子的戲碼是暫時不會落幕了。

  “老爺,您手下留情……別打了……”趙水湄尖聲哭叫著也追了進去。

  目送三名製造混亂的主角退進內院另起爐竈,留下滿廳沈窒氣氛,北宮曄轉而面對三名押看北宮旭前來的粗壯打手,泛起俊雅微笑。

  “舍弟欠了你們一萬兩白銀是嗎?”問得極端斯文有禮。

  “是、是的。”不知爲何,粗壯漢子竟覺得心慌。

  “我知道了。”北宮曄點頭,笑著對秦總管交代,“去帳房支領一萬兩給他們。”秦總管得令下去後,他又對三名粗壯打手微笑。“這是最後一次了,往後舍弟再前往貴坊賭錢,貴坊最好三思要不要讓他賭,威定王府不會再幫他還賭債了。你們該知道,這個家現在是我在當,我說得出做得到,若你們不怕收不到賭債,也不怕被官差查封賭坊,那就儘管讓他賭吧……不知我這樣說,你們明白了沒?”

  “明、明白了!”京城裏,誰不知道威定王爺言出必行,從不打折的。先前會讓北宮旭欠下大筆賭債也是看在王府會幫他還,如今當家作主的都嗆聲言明瞭,他們賠坊可不是笨蛋,才不會自惹麻煩呢!

  “很好!你們都很聰明。”微微一笑,北宮曄也轉身走了,留下一廳竊竊私語的下人們。

  而自始至終都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阿醨,想當然爾也張著醉眼,搖搖晃晃地追了上去。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鏜鼓饌玉本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快樂的高歌響徹回廊,阿醨一步一蹦地緊隨在北宮曄身後,高歌一句就喝一口酒,樂得很咧!

  鐘鼓饌玉不足者,但願長醉不願醒啊……呵,他還真希望能長醉不醒!驀地,北宮曄若有所感地頓足力讓後頭不大專心看路的醉酒姑娘給一頭撞了上來……

  “哇——好痛……”捂著發紅俏鼻,阿醨疼得快滾出兩橫淚。“怎么突然停了下來?”想不到這只會讓刺客追著跑的文弱書生,竟然擁有如練武之人才有的鋼筋鐵骨,到底他的身子是啥打造的?

  “阿醨,你可有煩惱?”瞧她整天樂陶陶地沈迷酒鄉中,好似無憂無慮,北宮曄不禁升起欣羡之心。

  “煩惱?”一屁股坐上回廊下的欄杆,她晃著兩隻小蠻靴,擰眉苦思了許久後,終於讓她給想到煩惱可以回答,神色不禁一亮。“有啊!我煩惱沒酒喝、煩惱找不到‘醉馨釀’回去給阿爹嘗。

  好單純的煩惱!真希望他的煩惱也能如此單純。北宮曄微微一笑,隨著她也在欄杆坐了下來,擡眸遠眺清朗無雲的天際,深邃眼眸浮上一層幽然迷蒙,老半天不發一語,與平日遊灑、明朗的模樣大相徑庭。

  阿醨這人平日雖然單純、無心機,但這可不代表她是個無知笨蛋,思及方才廳堂內發生的事情,與他現今異樣神色,大概也猜得出來這王府侯門裏的幾個主子之間,問題重重,彼此情感可能不大親密。

  “來一口吧!一醉可以解千愁。”驀地,她熱心勸酒,二話不說地就將酒壇塞給他。有種被戳中心事的慌亂、不自在,北宮曄故意朗笑一聲,仰頭狠灌一口酒後,笑眸瞅凝著她,似笑非笑地問道:“你怎知我愁?”

  怎知啊……有些傻氣地瞠大了眼…再次陷入認真思索中……糟糕!她不知道耶!反正就是感覺到他打心底散發出愁慮嘛!真要她說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啦!

  “不知道啊!反正我就覺得你心底好似不快樂嘛……”頓了下,又瞧了他好一會兒,最後終於看出端倪,小手不帶邪念地撫上他的眼,歪著醉顔笑了起來。“我知道了!你的眼底寫了個愁字,我瞧出來的!”

  聞言,北宮曄心中一震,一時間竟只能怔怔地凝視著她憨笑嬌顔,驚愕這個看似醉醺醺的丫頭,竟能敏銳地看出他隱於瀟灑、開朗表像下的真實情緒。

  “怎么了?我說錯了嗎?”被瞧得有些怪不自在的,阿醨訥訥地問道,突然覺得他看人的目光好似醇酒佳釀那般,會讓她臉紅耳熱耶!

  輕輕地抓下臉上小手,北宮曄眼眸含笑。“你還看出什么了?”

  “看出令弟對你心結很深。”奇怪!爲何他要一直問?

  “還有什么?”

  “看出你家二娘對你很卑躬屈膝。”雖然二娘是妾室,地位想必不會太高,但畢竟也算是長輩,竟然還對他下跪求情,卑微得像只小狗兒似的。唉……看來大戶人家家人之間的關係,果然很複雜。

  “還有呢?”

  “還有……還有趙氏雙姝追著你不放啊!”未了,竟還椰揄起他來。

  這丫頭……北宮曄沒料到她會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不禁啼笑皆非,故意再問:“還有呢?”

  “還有……你該放手了!”他這樣一直握著她的手,讓她很難捧起酒壇喝酒啦!

  沒意識到自己從臉上抓著她的手下來後,便一直沒鬆開,北宮曄聞言後,緩緩地鬆開大掌讓她將手抽回,然而與在寺廟大殿中相同的怪異空虛感,再次湧上心頭……

  “喂!你怎么了?”忙不叠地喝了口酒,發覺他似乎有些出神,阿醨一張酡紅醉顔直湊到他眼前,傻兮兮笑問。

  凝瞅著近在咫尺、吐著芳馨酒氣的嫣紅小嘴一張一合,北宮曄突然有種衝動想上前采攫,好填補心中的空虛感。而他也果真這么做了!

  就見他俊臉微微往前一傾,飛快地封住她逸著甘冽芳香酒氣的檀口,品嘗她口中的清澄香濃……

  耶?他、他在做什么?就算他真的想喝酒,也不用來搶她的嘴裏的吧!想喝說一聲,她很樂意將醇酒和他分享的,別來搶她喝進嘴中的啊,有口水耶!

  實在太過震驚,阿醨一時之間竟被嚇傻,無法作任何反應,只能呆呆地任他偷香吃豆腐……

  直至良久後,他緩緩地退了開了笑,她的茫然……這ㄚ頭大概受驚過重,如今傻了。不過,她的味道更好,清甜、乾淨、帶著酒香,他喜歡啊……

  “阿醨回神了!”再不喚醒她,大概會一直呆下去。

  “你……你……”猛然回神,阿醨跳起來、驚愕地指著他。你了個老半天,最後才迸出一句:“你這么想喝,我整壇給你就是了,怎么可以搶我嘴裏的?”哼!還好早一步先吞下了!將手中的酒罎子用力塞進他懷中,她嘟著嘴有些不高興。

  老天!她竟然以爲他剛才是要搶她嘴裏的酒喝?驀地,北官曄爆笑如雷,久久無法遏止。

  他、他笑什么嘛?她有說錯嗎?難得發火的阿醨氣嘟嘟地瞪著眼前,笑得毫無節制的男人。

  “別惱!”看出圓眸底的嬌嗔,北宮曄大笑地彈了下白玉雪額,引來她捂額呼痛。

  “怎、怎么欺負人呢?”這人是怎回事?一會兒憂愁、一會兒大笑捉弄人,心緒變化還真快!

  不理她的抗議,北宮曄發覺自己和她在一起總能擁有好心

  情,對她也有一份莫名好感……呵,若讓這份好感持續發展下去,會是怎生的結果呢?他……很期待哪……

  哇——

  他的目光又像醇酒佳釀那般地瞅人了!糟糕,她又開始臉紅耳熱了,而且這回心還一直怦怦亂跳、擂鼓似的,嚇死人了!不知會不會讓人給聽去?

  “我、我要回房休息去了!”霍地轉身回避,不敢再和他對視,原本就酡紅的醉顔,這會兒不知爲何竟更加紅豔如火,阿醨丟下話,就開始逃。

  “皇上賞了我一壇葡萄酒,今兒適逢月圓,不知有誰能和我月下共飲……”

  幽然蕭瑟的歎氣不輕不重、卻句句恰好飄到她耳邊,嗓音中有著尋不到酒伴的落寞。

  葡萄酒?他說的可是西域來的葡萄酒?原已問到老遠的回廊前方去了的阿醨,轉瞬間倏地又出現在他面前,注意力全落到他的話上頭,哪還記得自己不受控制胡亂跳的心臟。

  “你說的可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的西域葡萄酒?”

  嗚……

  她長那么大還沒喝過啊,好想喝、好想喝……

  “可不是!西域方面呈給皇上的貢酒,可真是量少珍貴,皇上賞了我一壇,近來想喝卻偏偏找不到好酒伴……你知道的,好酒得有好酒伴一起共品才有滋味,是不是?”說得好無奈,嘴角卻暗暗往上勾。

  “當然!當然!”

  點頭如搗蒜極力附和,一臉的饞相。“怎會沒酒伴呢?隨便抓都有,說不定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差點沒在臉上直接寫著——就是我!就是我!

  “近在眼前?”

  裝模作樣、左右周遭尋了好一會兒,讓阿醨急得差點沒舉手報名之際,北宮曄這才一臉恍然大悟地朗笑道:“哎呀,我真糊塗了!阿醨你不就是最佳的好酒伴,不知是否願意今夜賞光陪我共飲?”

  “願意!願意!我千萬個願意!”得償所願,險些流下感動淚水地滿口應允,不讓他有後悔機會,又蹦又跳地飛快跑得不見人影,只聽遠遠似乎傳來她興奮叫笑。“今晚我一定會去找你,千萬別自己先偷喝啊……”

  聽著那飄散在空中的歡悅嗓音,北宮曄失笑遙望著她消失方向,心底隱隱期待起夜晚之約了……

  第四章

  夜涼如水,玉免皎潔,銀柔月光爲北宮曄的居所——“淨思院”蒙上一層銀白光輝,也讓庭院中安坐在石制桌椅前,品酒賞月的一對男女身上泛起蒙矓銀彩。

  只見玄黑冰涼石桌上擺著一隻小巧精致的酒壺與兩個以祈連山玉石所磨成、薄如蛋殼可透光的夜光杯,杯內盈滿紅中帶紫、漾著美麗色彩、引人垂涎的葡萄佳釀。

  “……嫣錄勝蘭生,翠濤越玉菱,千日醉不醒,嗝……不具十年味……”醉眼蒙矓、嬌顔酡紅,阿醨滿足地啜飲下杯中佳釀,吟詠起唐太宗飲過葡萄酒後,所曾提下的詩句。

  嫣錄、翠濤皆爲唐代葡萄酒名;而蘭生、玉菱則爲漢武帝與隋場帝時的美酒名字。

  月光下,笑眸瞅睇著她似醉非醉的神態,北宮曄發現她在微醺時,特別容易詩興大發,總愛來個幾句讚歎杯中物之美。

  “啊——沒了!”執起玉壺斟了老半天,發現再也倒不出一滴滴來,阿醨醉顔一垮、可憐兮兮。“怎么這么快就沒了?我才喝沒幾杯啊……”嗚……怎會這樣?如此甘甜香醇、清甘爽口的水果酒,這是她第一次喝到,沒想到都還沒喝過癮竟然就沒了!嗚……好想再喝……好想再喝……貪婪的目光自動移到桌上僅存的另一小杯,打起他人杯中物的主意來。

  喝沒幾杯?整壺幾乎都是她給嗑光的,竟然還敢說喝沒幾杯!北宮曄失笑出聲,警覺到她目光之所在後,不禁捉弄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小小輕啜了一口。“好酒!”咂舌誇張讚歎。“真是齒頰留香、入喉回甘,瓊漿玉液亦不及……

  阿醨,我說的對否?”

  “對!對!對極了!”嗚……只剩下一半了!只剩下一半了……

  忍不住吞著口水,眼巴巴地望著他手中玉杯,阿醨恨不得撲上去搶奪過來。

  “唉……僅剩這半杯,待我最後品嘗這一回。”話落,頭一仰就要喝下……“哇——分我一點啦!”迅雷不及掩耳地將酒杯奪來,她眼眶泛淚指責。“你沒看見我用很渴望、很渴望的眼神看你嗎?怎么還好意思不分一些給我呢?”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在下謹守男女之防,怎可同杯共飲?”說得冠冕堂皇,好生爲難。

  “有什么關係!白天你還不是搶我嘴裏的酒喝,吃了我口水?朋友嘛,我不介意也吃你一點口水啦!” 不容他拒絕,先幹得只剩下杯底一點點酒液,她才心滿意足地物歸原主。“喏!還你。”

  她真是……搖搖頭,北宮曄已不知該說什么,只好伸手接過,一口飲掉最後的佳釀,分享彼此口水。

  “你家的酒真是不賴!”阿醨真心誠意讚美。住在這兒的日子,隨時有美酒供她解饞,而又都還是極品佳釀,真擔心自己日後會捨不得走呢!

  “多謝你的評鑒。”微微一笑,語帶調侃。“地窖中有幾甕貴州茅臺,改明兒再來品嘗?”很明顯是以酒釣人。

  貴州茅臺?唔……她許久沒嘗了,好懷念那種融合醬香與窖底香的特有茅香啊……口中津液直冒,阿醨忍不住口水直吞。

  “好啊!好啊!”回得又快又響,眼兒閃開發亮。

  呵……果然是小酒鬼一個!心中暗笑,北宮曄正欲定下約期時,利眼驀地掃到院前入口處閃進一抹鬼祟黑影……

  “留意!”警告驚叫,阿醨醉眼觀見他身後一道猛然電射而來的森冷刀光,不及多思,下意識地飛快抓著他仰身後退,驚險開過襲擊。

  因注意力被分散而差點被偷襲成功,北宮曄心底一凜,無暇去注意那因驚見突來變故、而嚇得躲在樹後的鬼祟黑影,迅速回頭一瞧,卻見那闖入王府偷襲的黑衣蒙面客在一擊不成後,鋒刃一轉又朝兩人狠戾攻來,出手陰毒狠辣,皆爲直取要害的斃命招式。

  “哇——”阿醨沒料到對方招式變化如此靈敏,眼見森然刀芒快如雷電劈來,一時反應不及的她嚇得酒意全飛到九天雲外,以爲即將要命喪於此……

  鏗鏘!

  驚險萬分之際,驀地斜橫竄入一道清冷劍光截斷了長刀攻擊之勢,也化解了他們兩人的危機。只見一時間刀光劍影此起彼落,兵刃鏗鏘交擊聲不絕於耳,兩條身影交纏不休,纏鬥得難分難解。

  “你沒事吧?”仿佛早料到將有人會現身相救,北宮曄氣定神閑地問著還抓著他不放的阿醨笑問。

  “沒、沒事!”拍拍胸口,心神尚未安定,她就忍不住懷疑質問。”請問你究竟結了些啥么仇敵?”嚇死人了!在寺廟中,他被一群黑衣蒙面客追殺;現在連在自己地盤裏,還被人家潛入偷襲,到底這人是幹了啥天理不容的壞事,讓人家恨之入骨,不殺他誓不罷休?

  還有,那個叫夜影的男人到底是從哪兒竄出來的?剛剛明明都沒瞧見他的身影嘛!真是好會藏身哪!

  “哪方仇敵?我也很想知道呢!”眼看夜影和黑衣蒙面客纏鬥不休,北宮曄唇角勾起毫無笑意的笑痕,拉著她退至安全之處後,轉身就朝不遠處的大樹下行去。

  不解他想做什么,阿醨愣愣地看著他背影,卻在他即將靠近大樹時,忽見他身後一旁的矮木叢中,閃出一抹冷光……

  “小心!”驚慌尖叫,赫然警覺刺客不只一名,她無法多想。

  以著生平最快速度朝他飛撲而去,趕在冷光襲擊前,後發先至地護住他。

  “阿醨!”轉身驚見她撲來的身影後,竄出一道森冷刀芒,北官曄厲聲驚吼卻無法止住銀亮刀鋒那雷霆萬鈞、迅如閃電的功勢……

  一切恍如慢動作卻又在眨眼間發生,但見湛亮鋒芒揚起揮落,劃破夜色形成一彎美麗銀光,殷紅熾熱的血珠如瀑布般在她背後噴出血幕,在月色映照下點點灑落塵土,而北宮曄卻只來得及接住阿醨、那漬然癱軟的身軀。

  “阿醨!”北宮曄椎心叫喚,顫巍巍地看著懷中瞬間蒼日的面容,抱住她的雙手卻只感受到一片濡濕。

  那是她的血!他知道那源源不絕的溫熱濡濕正迅速地自她體內流出,也代表著她的生命力正在一滴一點的流逝……

  她爲何不顧性命地挺身爲他擋刀相救?究竟她是怎樣的心思,願意爲他這毫無相關的外人奮不顧身?心……好痛!那種揪疼、難受、無法言喻的痛楚和驚恐,與十多年前至親胞姐逝世時的感覺是一樣的!那種痛,他已遺忘多年,如今卻又因她而再次重溫……

  “真……痛!”只覺後背陣陣火辣劇痛,阿醨冷汗涔涔,氣若遊絲地對他鐵青神色,擠出泛白慘笑與被砍心得後,登時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另一方面,揮刀偷襲的蒙面人沒料到自己志在必得的刺殺,竟會讓半途殺出的程咬金給破壞,當下長刀一揮,以一招斃命的淩厲攻勢,朝北宮曄再次痛下殺手。

  “找死!”北宮曄恨怒異常,冷凝吐出寒冰般話語,手抱著阿醨癱軟身子,一個閃身,身影竟如鬼魁般倏然消失在迎面襲來的刀鋒前。就在蒙面人警覺不妙想回身時,下一秒鐘,北宮曄詭譎的身形已赫然出現在蒙面人身後,以閃電雷霆般速度,一掌狠戾地落在蒙面人的天庭穴上。

  就見蒙面人半轉的身子霎時間如被點了穴般凝止靜立,手中長刀鏗鏘落地,隨即人亦砰然倒地,揚起一陣塵埃,再也無法瞧見明日的太陽了。

  而另一邊正與夜影纏鬥不休的蒙面人,察覺伏兵竟被一直以爲毫無武功的北宮曄給一掌斃命後,心中不禁大駭,假意使出同歸於盡的險惡凶招,讓夜影挽劍自保,人卻乘機往後一退,跳出戰局,足下運勁飛竄出王府。

  夜影本欲急迫,然而發現另一端有狀況,當下放棄竄逃刺客,飛快來到北宮曄身邊。

  “王爺,你沒事吧?”他的眼睛只容得下守護之人的身影,完全不在意北宮曄懷中淒慘的姑娘。

  “沒事!不過阿醨替我挨了一刀。”北宮曄語氣急促,飛快在她後背連點幾個大穴止血。隨即抱著人就往自己房間飛奔,口中發出一串命令。“夜影,樹後藏有一人,將他給揪出來。還有,馬上讓人去請大夫,我要京城裏最好的!”話聲才落,人已消失在屋內。

  至於夜影一聽說樹後藏有可疑分子,馬上飛身至大樹下,長劍毫不容情地抵在躲藏在樹幹後,因驚嚇而畏縮成一團的黑影脖子上。

  “出來!”夜影冷斥,兇惡萬分地將人給拖了出來。

  “哇——別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跌跌撞撞地被拖出陰暗處,北宮旭驚惶、恐懼的年輕臉龐,也在月色映照下清晰呈現。

  “是你!”夜影萬萬沒料到躲起來的黑影,竟會是王府中不成才的二少爺,心中的質疑不禁大增,口吻益發冷酷。“你爲何會出現在這兒?說!”

  “我……我……”結結巴巴,被浮現殺機的無情臉龐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走!待我讓人去請大夫後,咱們再一起去見王爺,看你如何解釋!”夜影冷笑,直接將人給押出“淨思院”。

  哼!他是絕不可能留下這可疑份子在“淨思院”單獨和王爺相處的,尤其在剛剛才發生刺殺之後。

  這夜,威定王府萬分不平靜,一盞盞燈火夾雜著紛亂腳步聲,全往北宮曄的居所而來。然而除了大夫與幾名幫忙的婢女被請進房內,負責幫阿醨醫治療傷外,其餘的人全聚集在花廳中。

  但見在場除了沈凝著一張臉的北宮曄、夜影之外,還有神色驚怒的北宮玄冥和滿臉驚慌失措的趙水湄、北宮旭母子倆。至於兩個想湊熱鬧的趙氏姐妹,因爲不算是真正北宮家的人,不宜參予北宮家的聚會,因而早就被北宮曄給派人請回房去

  “這到底是怎回事?有人想殺你這事有多久了,爲何從來不曾聽你提起?”若不是刺客潛進府內傷了人,他還不知要被瞞多久?北官玄冥嚴肅的國字臉鐵青難看,驚怒交集地質問。

  “爹,現下我不想談這個。”疲累地揉著眉心,北宮曄此時心中只是擔憂著阿醨的傷勢,根本沒心情談刺客之事。

  “不談這個?那你想談什么?”北宮玄冥吼聲如雷,想到引以爲傲的愛兒,極可能命喪刺客之手,他就平靜不下來,忍不住咆哮。“你還想瞞我多久?那幫蒙面客究竟是誰派來的?你儘管說,我馬上派兵去剿了他們老巢!”以爲還在行軍打仗,根本忘了自己早已卸下兵權、褪去將軍之職、晉升爲安國公了。

  老天!爹能否冷靜一些,別再咆哮嚷嚷蹂躪他的頭?隱隱感到額際陣陣抽疼,北宮曄忍住到口的歎氣。

  “爹,如果我知道是誰派來的,你以爲我不會有所行動嗎?”真令人懷疑爹親以前戰功彪炳的功勳都是蒙來的。

  聞言,北官玄冥一窒,發現自己果真急昏了頭,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沒想到,登時老臉微熱。但還是一臉堅持。“好,那你說這事兒有多久了?”

  “近一年了。”知道自己不說是不可能了,北宮曄索性老實道出。

  “什么?’北宮玄冥拍桌怒吼,不敢置信他隱瞞了這么久,隨

  即滿心怒火又被擔憂取代,大聲嚷道:“明兒一早我要進宮面聖,讓皇上派護衛貼身保護你。”曄兒可是他與淨蓮公主僅存的唯一孩兒,絕不容許他有任何差池!失去一個女兒已經夠多了,黃泉路上已無面目見妻子了。

  “我有夜影。”淡淡一句話否決掉爹親的主意。

  “一個怎么夠……”

  “咱們府裏的護衛還會少嗎?”截斷爹親話語,北宮曄冷靜提醒。王府裏多得是訓練精良的護衛,若他真想要讓一堆人像粽子般跟在身後,何須皇上派人,府內隨便抓都一大把。

  被兒子的冷靜言詞堵得再次窒言,北宮玄冥惱得住了嘴。然而等待時機已久的夜影,卻沈聲開口了。

  “王爺,有件事你還沒處理。”利眼射向從頭至尾一臉蒼白、倉皇的人。

  北宮旭被夜影瞧得渾身發顫,沒有勇氣和那雙冷眼對視。不知爲何,他明明是王府的主子之一,然而面對夜影卻總是毫無主子的威勢。

  “夜影,不可能的。”明白他心中質疑,北宮曄卻極度不願去懷疑。他不想看到姐姐當年的預測成真啊……除非真的查到了證據。

  “爲了你的安全,我堅持!”萬事以北宮曄安全爲第一優先的夜影滿眼的固執,不容他當作沒事的不問個清楚。

  “要處理什么?爲何說是爲了你的安全?”北宮玄冥聽出端倪,深怕又被兒子給瞞天過海,當下急急迫問。

  “爹沒什么……”

  “有!當然有什么!”不顧某人想當無事帶過,夜影冷著嗓音將北宮旭今晚鬼鬼祟祟的行爲給攤開。“刺客在刺殺王爺時,不知二少爺爲何竟也在現場,而且還鬼祟地躲在一旁偷瞧。”

  喝!這話指控的意味甚濃,明眼人都聽得出來他話中隱含的涵義。

  “夜影!”北宮曄語帶責怪,不願去懷疑弟弟。

  “旭兒!”北宮玄冥又驚又怒,瞠大的雙眼瞪視小兒子,要他解釋清楚。如果真如夜影所懷疑,那教他這個當爹的情何以堪?

  “不、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會要人去殺大哥……”北官旭嚇壞了。他雖然對大哥有心結,但也不可能恨到要弑兄。

  “沒錯!不可能是旭兒……”趙水湄哭著替兒子擔保。“旭兒他雖不學好,但也不會如此喪心病狂……他會出現在刺殺現場完全是巧合,因爲我讓他去找他大哥懺悔,連帶道謝今天下午幫他還賭債的事!”

  “是啊!是啊!”忙不叠地點頭附和,北宮旭慌張地爲自己辯駁。“哪知我一來到‘淨思院’就見刺客來襲,一時害怕便嚇得躲了起來……大哥,你不會真的懷疑我吧?我絕不可能那樣做的,你相信我啊!”

  “我當然信你。”撫慰一笑,讓神色驚慌的弟弟安下心,北宮曄這才平穩地對衆人道:“旭弟和二娘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相信大家心底皆無猜疑了吧!”臉是對著爹親發言,其實是說給身旁的夜影聽的。

  夜影聞言,當下只是輕哼了聲,不好再多說些什么,然而心底的存疑還是無法磨滅。

  既然兒子都這么說了,北宮玄冥當然也沒問題,畢竟真要他去懷疑這種事,那可真是傷透一個爹親的心。

  仿佛瞭解夜影的心思,北宮曄可真慶倖自己面子還算夠大,讓夜影不再繼續追究。呵……老實說,他和夜影雖名爲主仆,但實際上的關係不如說是朋友還比較恰當。

  “好了!今晚這一鬧也真夠受,我累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明白表示今晚到此,非常有禮地下逐客令。

  甭說,趙水湄和北宮旭率先倉皇地離開,而北宮玄冥卻起身交代。“要大夫好好醫治那位救你的姑娘,藥材全用最好的!”雖然不知那姑娘是打哪兒冒出來、究竟是何身分,但救了兒子一命,他北宮玄冥永遠感激。

  “這是當然。”就算爹不說,他自然也會這么做。

  “這‘淨思院’周圍,我會派人加強守衛的。”不容兒子拒絕,北宮玄冥丟下話後,也走人了。

  北宮曄無奈,好不容易才將所有人全給請回,花廳內僅剩下他與夜影兩人大眼瞪小眼。

  “我還是有所質疑。”夜影沈聲說道,覺得北官旭的解釋太過巧合。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刺客行刺時,他就來了。

  “夜影,若真是旭弟,他不會那么傻的,讓自己陷入頭號被懷疑的物件。”北宮曄有另一套看法。

  “那可不一定!那傢夥向來蠢得像只豬。”否則也不會流連賭場,讓自己背了一身爛債,讓家人爲他收拾善後。

  “夜影……”北宮曄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除了我和姐姐,你對任何人向來沒一句好話。”唉……真爲他的死心眼頭大哪!

  “你和小姐自然不同。”

  完全不覺這有何不對。

  北宮曄正想乘機開導他,內堂忽起一陣腳步聲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扭頭一瞧,果然幾名婢女簇擁著大夫出來了。

  “王大夫,情況如何?”

  思及阿醨傷勢,北宮曄心底不免緊揪,飛快地迎上前去,關心問道。

  “姑娘傷勢頗重,傷口入骨三分、既深又長,老夫已先將之縫合止血,遺憾的是那傷痕一輩子都消除不了了。”王大夫有些惋惜……多可惜,好好一個姑娘家,身上卻多了一道那么長的醜陋疤痕。

  “只要能活下來,無妨!”

  是爲他而受的傷,他怎可能嫌棄。北宮曄泛起輕柔淺笑,心中早已有了外人所不知的決定。

  “說得是!只要能活下來……”王大夫語氣有些不確定。“姑娘失血太多,傷勢又如此嚴重,接下來這三天勢必會高燒不退,王爺得讓人小心看顧,否則怕是涯不過去……”

  “她不會有事的!”一口截斷大夫的憂慮,北宮曄神色一斂。小酒鬼性子憨直、生命力強盛,不會被這一點傷給擊倒,不會的!

  “王爺說得是!王爺說得是!”警覺自己負面言詞似乎惹惱了京城中的風雲人物,王大夫心涼不已,連連點頭附和,就怕自己一時失言而惹禍上身。

  唉……難怪人說伴君如伴虎,現在他光伴個王爺就嚇出一身冷汗了!

  發現自己驚嚇了大夫,北宮曄這才神色稍緩,吩咐等候一旁的婢女到帳房領五十兩白銀給王大夫,並且隨同一起去抓藥。

  幾名婢女連忙稱是,與王大夫正預備退下時,北宮曄驀地又叫住走在最後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清秀小丫鬟。

  “王、王爺?”眼見同伴都走了,小丫鬟低著螓首,膽戰心驚地等候主子的吩咐。

  “你叫啥名兒?”瞧她年紀不大,手腳卻挺俐落,應該能將性子單純、凡事大而化之的阿醨照料得很好。

  “小、小的叫福兒。”

  福兒?倒是一個好名兒,阿醨現在正需要一點福氣,決定就是她了!

  “福兒,從今開始,你負責照料阿醨小姐的一切,跟在她身邊當貼身丫鬟,好生伺候著,明白嗎?”

  “福兒明白了!多謝王爺、多謝王爺……”福兒大喜過望。原本她只是個被派著到處打雜的小丫鬟,整日被人呼來喝去,沒想到今夜卻福分上身,晉身爲只需負責小姐需要的上等婢女,不需再看老嬤嬤們的臉色,真是太幸運了!她一定要好好伺候阿醨小姐,感謝王爺的恩德。

  “進去照顧小姐,小心她高燒不退,知道嗎?”

  “是!福兒會細心看顧的。”連忙點頭,福兒又鑽回房內去,

  開始她的貼身丫鬟生涯的第一夜。

  目送福兒進房消失身影後,北宮曄回身卻不其然地對上了夜影若有所思的深邃黑眸。

  “怎么?”勾起笑,抑下滿心的不自在,故作一臉的沈靜、平穩,好似不知他在瞧些啥?

  “沒什么!”難得泛起一抹淺笑,夜影剛毅臉龐卻顯得淒絕寂寥……

  呵……在那雙隱含情懷的眼眸中,他瞧見了十來歲時的自己那已然逝去、再也追不回的愛情啊……

  第五章

  果真如大夫所言,阿醨接連三日昏迷不醒、高燒不退,讓擔憂不已的北宮曄直守在病榻旁,就怕她有任何不測。所幸第四日起,她高燒漸退,情況漸超穩定,就連昏迷時的滿口囈語亦不再出現,神態、面容較前幾日更爲安寧。

  這夜,北宮曄安坐在床榻邊,指腹輕輕地撫過爲每日換藥方便,僅纏著白布未著上衣、露出錦被下的雪背,他不禁低語輕喃……“阿醨,你睡了五日了,是否該醒醒了……”呵……蒼白面色已浮現些許血絲,呼吸亦順暢安穩,真令人感到安慰。

  這五日,這小酒鬼真讓他給擔足了心,好在如今算是脫離了險境,一日日好轉起來,就連大夫也說這一、兩日就該醒了。可她究竟會讓他等多久呢?沒瞧她睜開眼,他還是不安心哪……

  仿佛聽到他的輕喃、抑或是感受到他心底的不安,驀地,她發出微弱嚶嚀聲,緩緩地張開那雙向來靈動,如今卻有些無神的圓眸……

  “阿醨,你醒了?”北宮曄眸底閃過一絲激動,口氣卻沈靜笑問。

  “這兒……是哪兒?”順著視線望去的擺設皆非她所熟悉,阿醨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更沒料到才睜開眼就瞧見他。“還有,你又怎會在這兒?”

  “這兒是我的房間。”指腹悄悄撫上細滑粉頰,他柔笑回應。

  “我怎會睡你房間?”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臉上他所製造出來的麻癢,卻讓她忍俊不禁地笑起來。“你別搔人家癢……”直覺翻身想躲,然而才扭動一下,背後傳來的劇疼讓她不禁倒抽口氣。

  “別動!”沈聲低喝止住她的動作,北宮曄沒好氣地笑駡。

  “你忘了替我擋下一刀嗎?還胡亂動什么?小心傷口扯裂!還有,當時我抱你進我房間療傷,未免移動到你而影響傷口,所以就讓你這小酒鬼一直占著我的房了。”順便解答她的疑惑。

  “喔——我想起了!”露出一貫的憨傻笑容,阿醨還真給忘記自己挨了一刀呢!

  不會吧!這小酒鬼真忘記了?她腦袋裝的全是水酒不成?

  橫覰床上憨笑人兒,北宮曄好氣又好笑,忍不住輕彈了下她雪額。“連被砍了一刀也會忘記?你腦袋瓜都記些什么?”

  “你……你……人家都受傷了,你怎么可以欺負人?”這人好卑鄙,竟然趁她受傷無法閃躲的時候來彈人,很痛耶!

  聞言,北宮曄淨是瞅著她笑,老半天不發一語。

  不管他笑些什么,阿醨心思已轉到別的地方去,急巴巴地問道:“刺客呢?你沒傷著吧?”嗯……大概是沒有!還有精神、體力欺負她嘛!

  “讓夜影給解決了。”四兩撥千斤地將解決刺客的功績全推給別人,半句不提自己亦有武功。他複雜而深沈地凝望著她,心底波濤起伏,臉上卻狀甚不在意地笑問:“爲何肯替我擋那一刀?你很可能會因而喪生,不是嗎?”

  “因爲你對我好啊!”理所當然地笑道,阿醨自從很知恩圖報。“在大廟裏,你送我銀兩,後來又讓我住進王府,不僅供我吃、供我住、供我喝,還要幫我找‘醉馨釀’。我離家出來後,還沒人對我這么好呢!所以我當然要幫你。”小腦袋瓜在繡枕上蹭動點頭後,又繼續說道:“況且我有習過武,身子骨自然比不懂武功的你壯些,刺客那一刀讓我挨了還能撐得過來,若讓你挨了可能就一命嗚呼了,所以我挨這一刀自然比你挨這一刀安全!”兩者的差別可是一條命的代價呢!

  “你……真傻!”聞言撼動不已,北宮曄心中一顫,只覺心田滑過一股無法言喻的暖意……光因爲他那樣普通的招待,她就認定他好,還毫不猶豫以命相救——只因爲她自認身子較好,挨刀後的活命機會較大!

  這小酒鬼爲何如此傻氣?爲何啊……她真是讓他感到羞愧!因爲他並非真心要幫她找到“醉馨釀”,讓她住進府也是爲了心中的懷疑,而故意將人給留下的。可她卻如此地真心相待……

  驀地,北宮曄萬分慚愧,然而心底卻對她的純真傻氣而揚起了一股疼惜、愛憐的情債。

  “哪有?我才不傻!”鼓著腮幫子,阿醨自認考量得很周全,不願承認自己傻。

  知道她肯定會錯了意,北宮曄爽朗大笑並無解釋,關心詢問。“你餓了吧?我讓人幫你送些滋血補氣的補品過來……你還有沒有想吃些什么?”

  “呃……順便帶一壇酒來?”尷尬憨笑,覺得肚中酒蟲正在癢。

  “不行!”面容一斂,毫不客氣地打回票。“喝酒妨礙傷口癒合,不准喝!”

  “耶?那我要憋到何時啊?”不要說傷好之時。她會崩潰的。

  “你說呢?” 咧開白牙森森的笑容,順手又彈她一記,北宮曄起身朝外命令。

  “福兒,讓大廚烹煮些補品送來!還有,不論阿醨小姐如何哀求,絕不許送酒給她!”

  “哇——我要離開王府……”沒好酒的地方就沒有她阿醨!

  “有本事你就下床走一步,試試看!”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卑鄙小人、忘恩負義、惡鬼……”庭院中、大樹陰影下、貴妃椅上趴臥的人兒,正用控訴的哀怨目光射向不遠處涼亭裏的男人,小嘴裏的指責源源不絕,企圖讓某人良心發現。

  “真吵!不能讓她閉上嘴嗎?”涼亭內,夜影隱忍道,恨不得塞住某酒鬼的嘴。

  “由著她去!練練嗓門亦能恢復些體力。”北宮曄促狹大笑,手中的酒杯還惡劣地往她方向一敬,然後仰首咕嚕一聲——吞下肚去。

  “惡鬼——”阿醨哀泣大叫,差點沒爬起來往他撲去——因爲被一旁服伺的福兒給忙不叠地壓住了,同時手中湯匙還精准地趁她張口大叫時,飛快塞了滿滿的補品進她嘴裏。

  “咳咳……”差點死於非命,好不容易才將口中滿滿的食物給咽下肚,她懷疑地看著身邊的小丫鬟。“福兒,我沒得罪你吧?”

  “小姐,怎么會呢?”福兒清秀小臉不禁笑開懷,覺得這名新主子實在有趣得緊。

  自從阿醨小姐清醒後,這幾日服侍下來,福兒這才知道爲何會有“嗜酒如命”這句成語的出現,用盡哀泣、威脅、拐騙各種手段,就是要一嘗酒香,難怪先前王爺特別交代警告,否則她還真會因同情而受騙呢!

  不過,王爺對阿醨小姐真的很關心喔!常來關切傷勢復原狀況不說,有時阿醨小姐白日休息過多,晚上睡不著時,王爺還會整夜陪她談心、說話解悶兒呢!就連今日也是在小姐喊著十來天窩在房內快悶出病來,王爺爲了讓她開心,馬上小心翼翼地抱著她、把她移到貴妃椅上,再讓奴僕將小姐擡到庭院中,曬曬太陽、解解悶。

  “福兒,我叫阿醨,不叫小姐啦!”無數次糾正,總覺自己又不是王府內的啥千金大小姐,讓人家這么叫,心中怪彆扭的。

  “可是……可是……”可是王爺明明說阿醨小姐是她的新主子,要她這般叫的啊!

  瞧她一臉無措,不知如何是好,阿醨不禁沮喪地歎氣。“算了!你愛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隨你了!”反正不知糾正了多少次,她還是一樣小姐、小姐地叫,說了也是白說,隨她高興了!

  聞言,福兒安下心,打算繼續喂食。“小姐,喝口人參燉雞湯吧,很補的。”“還補?我這些天補過頭了。”現在聽到補,阿醨一張臉就綠,慌得急忙搖頭拒絕,甚至還想誘騙。“不過取壺酒來,我倒是可以喝得下。”

  “小姐!”福兒啼笑皆非,斷然搖頭拒絕。“王爺吩咐過,不行給你沾一丁點兒酒的,對傷口不好……。”

  “哎呀!你家的王爺胡亂說,這世間最樸的莫過於好酒……

  “不行啦!說不行就不行……”

  這廂樹底下展開誘騙好酒攻防戰,那廂涼亭裏的男人則笑眸瞅覰,眼見小酒鬼臉色紅潤、精神大振地想盡辦法騙酒喝,心底爲她的好氣色而欣喜不已……

  “真熱鬧,是不?”扭頭笑看夜影,北宮曄輕吸杯中佳釀。這些年來,王府內除了爹親咆哮怒吼旭弟的荒唐,與二娘哭哭啼啼護短求情的“熱鬧”聲響外,很久沒這種歡樂笑鬧聲了。

  望著阿醨毫不矜持哀泣、要賴只求有杯好酒喝,夜影怔忡幽然。“讓我想起……你小時向小姐耍賴的景象……”那充滿溫馨、歡愉,讓他覺得心還是活著的日子已遠去了。

  “夜影……”瞧他征然神色,北宮曄輕淺一歎,不知該如何勸慰。

  驀然回神,發現自己泄漏太多情感心緒,夜影僵硬地轉移話題。“對了!咱們派出去的探子已有回報。”

  “可有新線索?”明白他不習慣情緒顯露於外,北宮曄不在意地順著他。

  “探子回報,上回來襲的兩名殺手是‘殺手樓’二、三樓的樓

  主。難怪以往派出數十名刺客一下子銳減爲兩人,看來他們是以爲憑兩位樓主的實力,就可以完成取你首級的任務,卻萬萬沒料到你暗懷武功,甚至還取了一位樓主的性命。”夜影不疾不徐地說道,心中卻清楚往後只會更加的危險。

  話說這“殺手樓”是江湖中有名的暗殺組織,每一樓層皆有位樓主,其中以九樓樓主武功最高,統領整個組織,任何人只要有足夠銀兩上門委託,他們就會幫委託主除去眼中釘;除非委託主撤回委託或死絕,他們才會收手。

  這一年來刺殺事件不斷,探子早已查出是“殺手樓”接下的案子,他和北宮曄按兵不動只是爲了想查出幕後的委託主。奈何不管如何探查,“殺手樓”那兒卻不漏出任何風聲,實在很難揪出主使著。

  “小聲點!小酒鬼還不知我會武功呢!”笑著要他噤聲,北宮曄斜覰樹下的人兒一眼,滿臉淨是興味。

  沒興趣瞭解他對她耍啥心眼,夜影逞自皺眉。“若不早些找出主使者將他了結,‘殺手樓’那兒是不會放棄獵殺你的,往後的處境只會越來越險惡了……若真查不出來,索性讓我領人將‘殺手樓’給剿了。”這些年來,北宮曄讓他暗中培訓了一些精良好手,他們平日雖然只作探子的工作,爲北宮曄收集情報。不過若真把他們集合起來和“殺手樓”硬拼,也絕不會輸的。

  “犯不著大費周章。”慵懶微笑,胸中自有定見。“這一年來的持續刺殺一直不見成果,幕後主使者肯定也急了。人一急自然就會出錯,咱們就等他自己露餡吧!”犯不著和“殺手樓”硬拼,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就用最簡單的。

  “也是。”聞言,夜影沈吟一會兒後,點頭贊成,隨即起身足下運勁,眨眼間就竄出涼亭外失去蹤影,不知又窩到哪兒去暗中護衛了。

  正事談完,少了夜影陪伴,北宮曄起身步出亭外,噙著懶洋洋的笑痕,朝還不放棄向福兒洗腦,好拐騙美酒的阿醨而去。

  “福兒,你相信我!我承襲了我阿爹的特異體質,酒喝得越多,傷口好得越快……”阿醨信誓旦旦,說得真有那么一回事。

  “真有這種體質嗎?”這下福兒真有些不確定,幾乎要相信她的話兒了。

  “當然有!我阿爹就是,我也是……”再接再厲,真誠得快要舉手發誓了。

  “喔?怎么我不知你是這種體質?”抱胸揚眉而笑,北宮曄真想聽她爲了能一嘗酒味,還能辦出多少可笑的理由?

  “你、你、你啥時候靠近的?”擡眸瞧見他無聲無息地立在貴妃椅旁的身影,不知已聽去多少漫天大謊,阿醨結結巴巴地質問,知道他沒那么好拐,心底不禁想哀嚎……可惡!差點就哄得福兒相信了。

  “福兒,以後不管阿醨小姐編出什么理由,你全都不許信。”不理她的質問,反而對一臉迷惑的福兒命令。

  “啊!原來小姐是騙我的。”福兒聞言,馬上恍然自己被騙了,不禁嘟嚷地對主子抗議。“小姐,您怎么可以騙我?”爲了有酒喝,竟然連這種謊話都說。“哎呀!我說的是實話……”還想作最後掙扎。

  “小酒鬼,你還有臉蒙人?”訕笑著蹲下身,順手就彈了她額頭一記。

  “你、你又彈我!”吃痛喚叫,阿醨真覺得這男人忘恩負義,替他擋刀受傷後,還要被欺負,實在太不值得了!

  “彈你又如何?”俊顔低垂直湊近她面前。

  耶?他、他幹么靠那么近?阿醨突然心跳失序,沒喝酒,臉卻熱辣了起來……咦?慢著!說到酒,她好象聞到了香醇酒氣,而又就從他身上散出……忍不住開始像小狗一樣在他身體周遭四處嗅聞。

  “你在幹什么?”小酒鬼啥時候變成小狗兒了?北宮曄不懂她莫名行徑,忍不住好奇地笑問。

  哈!找到了!他剛剛喝了酒,酒味就在他開口說話之際逸了出來。啊……好香醇的味兒,肯定是上等名酒……瞠大的圓眼……

  直勾勾地盯著他漂亮薄唇,肚內的酒蟲不斷發難叫囂……想喝……想喝……好想喝……

  “怎么了?”小酒鬼怎淨瞅著他發傻?

  哇!他又開口吐著酒氣引誘她!不管了,沒魚蝦也好!沒真材實料的醇酒養酒蟲,至少也撈些酒氣來解嘴饞。雖然不是很喜歡吃人口水,但是他們兩人先前都互相吃過了,也不差這一次啦!

  實在憋了十來日,阿醨再也受不了了,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用力攀住他的頸項,往下一扯——

  “阿醨……唔……”不敢置信地瞪著擡頭發狠封住自己薄唇的女人,他想笑卻又忍不住呻吟……

  老天,這小酒鬼竟然爲了他嘴裏殘留的酒味而吻他!她知道自己在幹么嗎?不過,呵呵……這滋味其實真不錯。他很樂意讓她來搜括殘留在嘴裏的酒香甘醇!真的很樂意啊……心底樂陶陶地暗忖,北宮曄索性城門大開,任她長驅直入進城放肆,自己甚至也忍不住揮軍造訪她的城鎮。

  幾番糾纏下來,阿醨好不容易才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這才不情不願地撤退分開,然而眼兒卻燦亮發光地笑著——

  “四川五糧液!”呵……這種入口齒頰留香、滑口甘美、餘味繚繞、久久不去的無雙美味,兩、三年前大哥載了一車子的“五糧液”回來時,她曾嘗過,錯不了的!

  這小酒鬼光從他口裏的味道,就能分辨出是哪兒出產的名酒,未免太厲害了!不過枉費他卯足全力和她唇舌糾纏,她卻只須評鑒酒味……這丫頭真懂得怎么打擊男人的自尊心哪!

  北宮曄好氣又好笑地瞪人,卻只得到歡欣鼓舞的笑顔追問一一“是不是?是不是是四川的‘五糧液’?我猜對了,是吧?”

  “無論猜對與否,反正你喝不到!”故意訕笑調侃,動作卻小心、謹慎地避開傷口,一把將她抱起。

  “幹么?”人家趴臥得好好的,他又要作啥?

  “你身子尚未痊愈,出來吹這么久的風怕受不住,還是進房去休息吧!”若不小心又受寒發燒,那可真叫“腹背受敵”,對身子一點好處也沒。

  “喔。”真覺有些倦意,阿醨乖乖地讓他抱進房去,沒一句抗議。

  但見兩人身影進屋去,自剛剛就被當作隱形人的小丫鬟——福兒一張臉紅如火燒般地處在驚愕中……

  她、她剛剛沒眼花吧?阿醨小姐輕薄了王爺耶;而最詭異的是,王爺好象也很甘願被輕薄……老天!這到底是怎一回事啊?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清冽醇馥,酸而不澀、甘而不濃、苦而不粘、辛而不刺喉、香而不紮鼻,入口甘香餘繚繞,是西鳳酒,對吧?”

  “……濃香清醇,滑口甘香味輕如花露,丹陽封缸酒是吧?”

  “……酒質甘美,入喉飄散濃郁蘭花清香,古井貢酒錯不了!”

  接連幾日,就聽“淨思院”天天傳出某酒鬼得意品出某有心人士口中酒味的産地、正名之歡欣喜叫聲,渾然不覺自己被人給設計吃了嫩豆腐去。

  這夜,舒適雅致的房內又傳出歡叫——

  “……清香純正,滑潤可口,餘香柔和使人神清氣爽;是山西的汾酒……

  “嗚……我想喝啊……”依然趴臥在床、歡喜猜出何酒的阿醨說著、說著不禁垮臉頹喪,幾乎快哭了出來。“我己經半個月沒沾到酒了,打有記憶來從沒過這么長的紀錄啊……”嗚……每天搜括他嘴裏殘留的酒氣,是解不了饞的。

  長眼真沒見過如此貪喝杯中物、嗜酒如命的人,北宮曄揚唇吐著芳香酒氣失笑。“阿醨,若真如你所言,那這半個月可真是你這一生最清醒的時候了。”

  “胡說!這半個月是我有史以來最不清醒的一段日子。”瞪著安坐床沿邊、才剛剛被她給搜括口中殘留酒氣的男人,阿醨很想再撲上去搜括一次。想著、想著,粉舌忍不住就舔起粉紅唇瓣來。

  這小酒鬼又想偷襲他了!這些天來,北宮曄實在太清楚她這副嘴饞神情所代表的涵義,心中不禁既喜又憂。

  喜的是,他很歡迎她的偷襲,這代表又有嫩豆腐吃;而憂的是,他實在自尊心嚴重受創——對兩人如此親密的唇舌交纏,她在意的僅只是他口中的香醇酒味,完全沒一丁點兒男女之情的省悟!唉……真擔心哪日她在外沒酒喝,就重施此招,拉個嘴中帶酒氣的人來搜括個過癮。

  “喂!你想些什么?”瞧他又笑又歎地怔仲恍神,阿醨忍不住好奇地伸指戳戳他腰際,試圖將注意力給喚回。

  “沒什么!”驀然回神,低首在粉嫩紅後印輕啄一吻,他勾唇一笑。“阿醨,千萬記住一件事,除了我之外,萬萬不可親吻別人的唇,就算人家嘴裏有酒也不成!”

  “當然!我又不愛吃別人的口水。”莫名其妙橫去一記嬌嗔,自認自己又不阿八,幹啥胡亂吃別人口水?

  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北宮曄一怔,隨即松心朗笑調侃。“那你爲何老搶我口水吃?”

  驀地一愣,她臉蛋微紅,訥訥地道:“我……我想說以前咱們互相吃過,既然有過第一次,那兩次、三次也沒啥關係啊,再說也不難吃嘛……”

  “怎么個不難吃法?”很有興致追問。

  “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就不難吃啦!如果你不給吃,以後我不吃就是了!”驀地臉蛋脹紅,說不出口每回嘗過他帶著酒香的嘴後,就恍如喝了十斤老酒那般醺醺然,害她一直懷疑他的嘴其實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裝滿醇酒的神仙酒葫蘆。

  “唉……在下沒說不給吃啊!”乍見她忽現小女兒靦腆嬌態,北宮曄心下暗喜,口裏卻壞心逗弄。

  聞言,阿醨淨是紅著臉憨然傻笑,不知該如何回應,北宮曄見狀忍俊不禁地又是一陣朗笑。直至許久後,阿醨覺得他實在笑太久了,這才又伸指戳他的腰。

  「怎麼?」垂眸笑凝。

  「你有打聽到『醉馨釀』的消息嗎?」一面是要轉移話題,一面也想趕緊問出個下落,好買回去滿足阿爹心願。

  「這個嘛……」

  「沒人知道嗎?」以為他的遲疑是不好意思說沒探到線索,阿醨有些失望。「若真找不到那也沒辦法,等我傷好得差不多,就回家告訴阿爹這個壞消息吧!」出來許久了,阿爹肯定等得心急。

  「妳……想要走了?」笑容頓止。

  「總不能一直賴在這兒不走啊!既然沒『醉馨釀』的消息,那我就該回去了。」阿醨雖然有些捨不得這種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沒傷時,還天天有好酒喝的舒適日子,但終究不是她的家,總有一天還是得離開的。

  「我沒說沒『醉馨釀』的消息。」驀地嘴角一揚,北宮曄眸光詭譎。

  「耶?」聞言心下一喜,猛地抬頭瞧他,卻因一用力過重牽動背後傷口,疼得她慘叫一聲。「哇──好痛……」

  「沒事吧?」連忙查看,確定沒滲出血水,他不禁斥責笑駡。「忘了自己身上有傷嗎?」

  差點沒飆出淚,她一臉可憐兮兮卻還執意追問。「你打聽到了是不是?在哪兒啊?是不是有另一家叫『威定王府』的酒肆……」

  “別激動!”再次彈額要她安分趴好,北宮曄這才慢條斯理地道:“是有打聽到有個人會釀‘醉馨釀’,不過聽說那人釀的酒是不賣的。”

  “不賣?”阿醨傻眼,隨即心急地大叫:“那我去求他送我好了!他住哪兒,你告訴我!”哎呀!阿爹魂牽夢縈的極品佳釀啊……不知是何等滋味,她也想早一步品嘗到哪!

  呵……說到酒就心急成這樣,和平日該傻、慢吞吞的模樣真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北宮曄暗自曬笑不已,可臉上卻一副萬分歉疚樣。“至今我也只探聽到有這么一個人而己,至於他的住處……我想還需多一些的時間去探查。”

  “噢——”長長一道失望歎氣,只能自我安慰。“有消息代表有希望,總比什么都沒有好。”

  “你再多住些日子吧!有新的消息,我馬上通知你,如何?”微微一笑,其實早已知道她的答案了。

  “既然有消息,我當然不走了!”這趟出來爲的就是這個,既然已探聽到有這么個人在釀“醉馨釀”,當然不能半途而廢。阿爹還在引頸期盼她的好消息呢!

  聞言,北宮曄勾起一抹詭笑……呵,三言兩語擺平!和心思單純的人相處真好!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你沒說他會武!”

  “我、我也不知道……”

  “我們都讓他給瞞過去了!若早知他身懷武功,當日我們‘殺手樓’的佈局會不同,也就不會讓他逃過一劫。”

  “不管你們要如何佈局,我關心的是,你們究竟何時才能完成我的委託?還有,不要在王府內行兇會招疑的。”

  “很快!不過若不想在王府行刺,那么我希望你能或多或少提供他的一些行程。你知道的,我們辦起事來方便,成功的機會越大,你的目的也能越早達成。”上回在寺廟的刺殺,也是他提供訊息的。

  “當然!我用老方法聯絡,可以嗎?”

  “可以!”

  “那你走吧!別讓人瞧見。”

  風聲輕輕響起,王府內偏僻的角落處在密謀私語後,又歸於沈靜……

  第六章

  波光瀲豔、碧水清澈的湖心中,雅致紫竹小屋靜溫巧立,襯著翠山綠水,一切是如此的寧靜安詳……

  “你說什么?”驀地,一道驚天怒吼響徹雲霄,嚇得湖畔周遭樹梢上的鳥兒們全部振翅高飛,一時間顯得喧鬧不已。

  “我、我……誰教你要離家出走,撇下我們爺兒倆沒酒喝,又不知你何時才要回來……”畏縮嗓音心虛地替自己辯解,還將錯怪到別人頭上去。

  “我……”吼聲才起了個頭,就像承受不住怒火地狠喘幾口大氣,待真氣充足才猛然咆哮飆吼。“我離家還能離到哪兒去阿?最多不就是隔壁山頭的阿娘那兒,這么多年,你還不清楚嗎?再說哪回我真的撇下你們不買酒回來了?若我不買回來,那是什么?馬尿嗎?你說這是馬尿嗎?”

  “我……我……我當時醉糊塗了,沒想那么多……”畏縮嗓音被罵得越說越小聲。

  “醉糊塗?你哪日是清醒的?阿醨就是讓你給養壞的,從小就只會拿酒充米漿灌她,害得她現在也成了一個小酒鬼!”繼續咆哮。

  “就算這樣,她也很快樂長大啊……”小小聲辯駁,卻在收到火力十足射來的橫眼怒瞪後,噤若寒蟬。

  “說!她上了哪兒去了?”總算稍稍冷靜,怒喝聲也轉小。

  “威定王府……”

  “威定王府?”吼聲又起,氣急敗壞得不敢置信。“你讓她上威定王府?又爲了那啥‘醉馨釀’了是不?威定王府那種位高權重、護衛森嚴的王公貴族之處,你竟敢讓啥事都不懂、鎮日醉醺醺的阿醨去,你不怕她才靠近人家大門,就被抓起來關進大牢嗎?”

  “應、應該不會那么嚴重……”

  “不會那么嚴重?那怎樣才嚴重?這樣嗎?”吼聲未完,數大甕醇酒被人從窗口奮力丟出,“噗咚、噗咚”地濺起水花,緩緩往湖底沈去。

  “哇——不要丟!”不舍慘叫乍起,隨即一抹圓胖身影從竹屋內竄出,噗咚一聲,也跟著跳進湖水中試圖搶救。

  就在圓胖身影竄跳入湖的同一時間,另一抹身形也從窗口閃出,以著快如流星之速飛掠而去。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人生得意須盡歡,嗝……莫使金樽空對月……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王府內的醉酒高歌再次飄然響起,蕩啊蕩地蕩進了書房內,兩名男子的耳中……

  “不是下了禁酒令?”夜影眉頭一皺,有些受不了睽違已久的嗓音重現江湖。

  “看來是有人不遵從了!”北宮曄真是好氣又好笑。這小酒鬼足足養了一個月的傷,好不容易身子復原到可以下來活動,就偷跑去喝得醉醺醺,真是讓人對她放鬆不得。

  “真沒見過哪個姑娘家像她這樣嗜酒如命,鎮日沈迷酒鄉的……”批判聲稍頓,隨即難得地微微上勾。“不過心思倒是單純良善,若小姐還在世,肯定也會喜歡。”這是他最頂級的讚美了。

  明白自阿醨捨命爲他擋刀後,夜影對她的觀感已然大不相同,北宮曄聞言,朗笑起身……

  “夜影,只要我喜歡,姐姐也會喜歡的。”話落,人欲離開書

  房之際,在門口處驀地又回首詭譎一笑。“再幾日就是姐姐的忌日了!我打算帶阿醨一同進繡樓。”

  “爲……”濃眉大皺,不是很高興。在北宮曄還沒正式確立她在王府的身分地位前,夜影認爲她尚無資格。

  “別問爲什么!”仿佛早料到他是這種反應,北宮曄一口截斷他,嘴角蕩漾著笑紋。“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早已確立,再說……也許屆時會有時大驚喜也說不定。”

  充滿謎意的一席話方落,他便帶著笑意打算揪出某只醉醺醺的酒鬼,留下夜影一人徑自大惑不解地擰眉苦思……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人生得意須盡歡,英使金樽空對月……烹羊宰牛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林……”

  “小姐……”彎彎曲曲的回廊下,福兒苦著一張小臉,緊追搖搖晃晃地踩著醉步高歌的纖影,眼淚幾乎都快淌出來。“你……你怎么可以趁人家忙兒時,去偷酒喝?”嗚……王爺會怪她福兒沒克盡職守、顧好小姐的!

  “福兒,別、別緊張……嗝……”遲緩轉身瞅著緊追不捨的小丫鬟,阿醨打著酒嗝,醉眼眯眯直笑。“我……我只不過小嘗了一丁點兒……不要緊的……”

  什么一點點?一大甕老酒全下肚了,還說一點點!福兒苦得快可以滴出汁來,千求萬求地拉著她。“小姐,我們快回房去歇急吧,若讓王爺瞧見就不好了!

  “瞧見就瞧見,有啥關係……我……嗝……我又不怕他……”轉身跌跌撞撞地又往前走。

  “小姐,你要去哪兒……我們快回去啦!”嗚……小姐不怕,她福兒怕啊!

  “我……我被困了太久……要四處走走……”根本不理勸且,任由福兒追在後頭哇哇大叫,阿醨胡亂晃啊晃的,不知怎地,竟讓她不小心給晃到了一座百花盛開的花圃。而花圃中鋪著鵝卯碎石小徑的盡頭,赫然有座精巧雅致的石亭,石亭內此刻正坐著三女一男。

  “哎呀,都是面熟的人呢!”遠遠望去,裏頭坐著可不是趙氏雙姝、趙水湄和北宮旭四人嗎?阿醨搔著腦袋瓜憨笑,醉歸醉倒沒傻得自動迎上前去惹人嫌,不待福兒哀求,自己已經自動轉回身就想走。

  呵……她可還記得在大廟前和在書房時,趙氏雙姝臉上的厭惡有多明顯。

  “站住!”驀地,一道嬌斥自石亭內傳出。

  咦?是在叫她嗎?微愣地指指自己,得到福兒驚慌的點頭確認後,阿醨這才轉身朝衆人之處瞧去。果然著到趙桓桓站起了身,一臉的驕縱蠻橫瞪視她。

  最近一直在養傷,沒機會和趙氏雙姝碰面,應該沒得罪她們的地方吧?搔頭苦思,阿醨倒是很老實地靠了過去,沒想過她其實可以不用裏會,大可逞自走人。

  “小姐,我、我想你還是別過去……”緊跟在她身邊,福兒小小聲警告。這趙氏雙姝在她們丫鬟中的評價並不好,可難伺候的咧!這回將小姐叫過去,真不知要怎生爲難?

  “不過去不好意思耶……”人家都在叫,自己也聽到了,總不能當作沒聽見吧?

  聞言,福兒不好多說什么,只好跟著主子一塊兒過去了……

  “你——站在那兒不准踏進來。”才見阿醨來到石亭外,趙桓桓就嫌惡地命令,同時氣呼呼質問。“還有,你何時才要離開王府?竟然還有臉住進表哥的院落,真是不知檢點!”

  “沒錯!簡直不要臉!別以爲替表哥擋了一刀就可以賴上他!”難得姐妹情深,趙姍姍同仇敵汽地聲援。

  話說這段日子,趙氏雙姝心頭火可真是狂燃。她們萬萬沒想到那一夜刺客來襲是她替北宮曄擋刀的,更怎么也沒料到就

  因爲這樣,北宮曄竟讓她住進自己的院落來悉心看顧、照料,真讓她們姐妹倆不禁暗妒在心,深恐北宮曄被這個半路殺出的奇怪姑娘給搶走。

  賴上北宮曄?她有嗎?腦袋瓜有些醒醒然的阿醨,霎時間疑惑苦思。

  “姍姍、桓桓,她是曄兒的救命恩人,不許你們無禮。”趙水湄深感她們言詞過當,亦恐有人到北宮曄那兒去告狀,不禁緊張斥責。

  “姑母,我們又沒說錯!”趙桓桓不馴地抗議。

  “就是啊!她擺明就是要賴表哥……”趙姍姍亦嘟嘴反駁。

  原來那夜撲身救了大哥的就是她啊!北宮旭深感興趣地瞧了她好幾眼,只因事發當時,他雖在現場,然而因驚慌躲在樹後、再加上夜色昏暗,是以並沒瞧清楚她的長相。

  “姍姍、桓桓,你們太……”趙水湄不具任何威嚴地想叱喝,然而卻先被兩姐妹給譏諷、搶白。

  “我們王府才不養閒人……”直接以王府主子自居。

  “可不是!若真想賴下來,竈房那兒聽說缺了個幫忙的小婢……”故意笑話諷刺人。

  兩位表小姐太過分了!王爺對阿醨小姐是如此地重視,沒想到表小姐們背後卻惡意糟蹋她!福兒氣得渾身發抖,才想挺身護主,不料阿醨卻先開口了——

  “到竈房去也不錯啊!”她剛剛才從那兒轉回來呢,真是一個好地方啊!醉眼眯眯盈滿雀躍,阿醨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在場所有人不禁一愣。

  “小姐,你醉糊塗了嗎?”福兒率先跳腳,不敢置信她任人嘲諷不打緊,竟然還贊同對方言論。

  “哎唷!聽聽這賤民說的是啥?可真釘算死賴在王府不走,硬要巴著表哥了?我們王府可容不下不知羞恥之人……”趙姍姍譏諷嘲笑。

  “我想,北官家想留誰作客,尚不需煩勞兩位妹妹操心吧?”驀地,一道清冷、斯文的輕笑聲隨著不知何時赫然出現,朝衆人走近的俊逸身影,緩緩而來。

  這聲音……在場衆人忽聞這道嗓音後,人人臉上均是一僵,表情各異……

  但見趙氏雙姝神色泛青難看,既尷尬又驚疑北宮曄不知聽去了多少?至於趙水湄則一臉害怕、憂慮,眼底閃著驚駭不定的眸光。而北宮旭雖不像娘親那般惶恐,但臉色多少也有些不自在;唯獨福兒卻心中大喜,慶倖那緩緩步來的身影真是來得好、來得妙。

  那么當事人——阿醨呢?

  只見她一臉醉意盎然,不關己事地呵呵憨笑,抓著系在腰間的紫葫蘆仰首灌上一大口——當然!裏頭裝的可是她剛剛偷倒進去的老酒。

  啪!

  人才走近,北宮曄毫不容情地信手就彈了雪白額頭一記,以著看似無奇、實則精巧手法奪走她的酒葫蘆,反手一倒,醇香老酒“嘩啦、嘩啦”地就去祭拜土地公了。

  “哇——”阿醨慘叫,飛快出手奪回卻已是搶救不及,滿葫蘆偷來的老酒在瞬間全給倒光了。“你、你怎么可以這樣……”嗚……她睽達一個月的良友佳伴,竟然就這樣被浪費了。

  “才好得能下床就去偷酒喝!我不記得有解除禁酒令?”勾起俊朗微笑,北宮曄表情活地明朗有禮。

  “那、那是你自己說的,我又沒答應要遵從……”醉顔閃過一抹心虛,她訥訥地澄清自己立場。

  “是嗎?”看來他們兩人有些問題該好好“溝通、溝通”了!輕哼了聲,北宮曄暫時放下她的抗辯,轉而對石亭內的衆人露出萬分歉疚的笑容。“二娘、旭弟、兩位妹妹,我想咱們王府內還不至於寒酸到養不起一個閒人吧?如果在我當家之下,讓大夥兒感到府裏已經窮酸、破敗到這般不堪,那肯定是有時滿足不了各位,容我向大家致歉……”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臉歉容陪罪,衆人卻聽得尷尬萬分,神色僵凝泛綠,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回應。

  “大哥,我們沒那個意思!”總算北宮旭率先叫了起來。

  “就、就是啊!曄兒,我們沒那樣想的……”趙水湄囁嚅接話,惶恐得罪了府中真正的掌權人物。

  “表哥,我們……我們……”趙氏雙姝慌得結巴,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原來如此!”佯裝釋然一笑,好不謙卑。“那大概是我誤會了……”

  “沒錯!沒錯!表哥,是你誤會了……”

  “可不是!我們怎么會覺得府裏窮酸、破敗呢……”

  趙氏雙姝忙不叠地應聲,兩顆插滿珠花、翠玉、金步搖的頭顱像搗藥般直點,真讓人替她們擔心會掉下來。

  “那我就放心。”轉身握住一旁逞自哀淒、心痛地盯著地上被酒給浸濕、完全不理會衆人之間暗潮洶湧的阿醨的小手,北宮曄雲淡風輕地微笑。“阿醨,想不想上街去溜溜?”根本多此一問,非常篤定她肯定追不及待地答應。

  上街?注意力總算拉回,她果真含淚猛點頭。“我要!我要!”嗚……。她被悶了一個月,今日總算出關,哪有不去的道理!

  “很好。”唇角上勾,轉頭有禮地招呼道:“二娘,恕我們失陪。”話聲才落,也沒等趙水湄應聲,他攬著人就邁步離開。

  而自北宮曄出現就暗自竊笑的福兒呢?呵……她當然克盡貼身丫鬟本分,馬上追上某個貪杯嗜酒、此刻被王爺給哄走的主子身後……

  呵呵……親眼目睹兩位表小姐吃癟、發窘的尷尬神情真是大快人心啊!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結果小姐趁著奴婢正忙時,溜到竈房去,待奴婢尋到小姐之際,她已經將一大甕廚子在烹煮調料提味的老酒給全偷喝了……”城內最大一家酒樓的二樓靠窗雅座處,福兒安立在阿醨身後,不顧主子頻頻打暗號,一五一十地將她如何取得酒喝之事,全給揭露。

  完了!看來往後再也無法重施此招。阿醨縱然還帶著幾絲醉意,卻也清楚自己正被人告狀著。

  “好樣的!”難怪下了禁酒令,喝令府內衆仆不准取酒給她,她還能喝得醺然成這樣,原來就是另辟門路,歪腦筋動到廚子烹煮調味的老酒上去了。也真虧她想得到這一點,他還真是疏忽了。

  思及此,北宮曄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暗忖待會兒回去得記得吩咐廚子,將烹調用的老酒給小心藏好。

  他這句“好樣的”到底代表什么?笑了是不是表示不介意她去偷酒喝?阿醨搔著亂髮,有些迷惑。

  “阿醨,你方才不反對到竈房去當小婢,是否就是打著有老酒可偷喝的主意?”這小酒鬼的思緒真讓人好氣又好笑。

  “嘿!你真是我肚裏的蛔蟲。”將她的心思全摸了個透。

  蛔蟲?她肚子裏都讓酒蟲給盤據了,還會有蛔蟲的地盤嗎?北宮曄萬分懷疑,深邃盈笑的黑眸沈沈瞅凝著她。

  “作、作啥這樣瞧人?”阿醨被瞧得粉頰酡紅加深,心兒怦怦亂跳,彆扭極了!

  敏銳察覺她難得羞赧的神色,北宮曄心情大好,正想逗弄個幾句,奈何小二正巧送上滿桌美食打斷他的興致,也讓阿醨轉移注意力,在小二才退下之際,就朝令人食指大動的佳肴進攻。

  “府裏沒淩虐你,讓你餓成這樣吧?”瞧她餓死鬼投胎樣,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的吃法,北宮曄舉著傻眼驚歎。

  “若讓你連吃一個月的中藥補品,好不容易有頓較正常的餐點,我看你會不會像我這樣?”忙著塞食物的同時還不忘嘟嚷反駁。這個月她可真吃補吃怕了,懷疑這一生的補品都集中在

  這個月吃完了。惡……光現在想起那種味道就反胃。

  說得像是逼她吃毒似的!若那些進了她肚中的名貴補品有靈有性,肯定哀泣某酒鬼有眼無珠、不識好貨吧?

  “不知好歹!”信手彈她一記,北宮曄笑駡。

  “每個人的好歹各自不同。”額頭再次“中標”,她有些暗惱回嘴。奇怪!明明他是個沒武藝的平凡人,爲何她每次都躲不過他的襲擊?

  “每個人的好歹各自不同哪……小酒鬼,你倒難得說了句頗富哲理的話兒來。”若有所思地淡笑。

  “人家每句話都嘛很有道理,就像……。”驀地一頓,扭頭對經過身旁的小二叫笑。“小二哥,來壇竹葉青!”呵呵,這是最有道理的一句話了。

  “是!馬上來!”小二哥彎腰哈笑,肩上布巾一甩,朝樓下櫃檯大喊:“二樓靠窗雅座,一壇竹……”

  “慢著!”霍地橫來一道清朗男嗓阻止了小二哥。

  “呃?”硬是止了聲,小二哥差點沒讓自己喉中的話給嗆著,一雙疑惑的眼轉向北宮曄。

  “來一小壺就夠了。”慢條斯理地更正。

  “是的!”小二哥再次大喊。“二樓靠窗雅座,一壺竹……”

  “慢著!一壺怎夠我喝?我要一壇!”非常堅持,

  “誰說是給你的?那一壺是我要享用的。”

  笑眸瞅睇,說得好理所當然。

  什么?

  他話中意思是說她沒分嗎?阿醨間言簡直不敢相信,才想開口抗議,卻又聽他涼涼出聲——

  “是我付的銀兩,當然是我作主。”眼尾瞟向小二,宣示誰才擁有主導權。

  “慢著!我也有銀兩。”阿醨焦急直喊,打算自己付帳,不願受嵌制。

  “你確定身上有銀兩?”

  詭譎笑問。

  “當然!上回你給我的銀票還在身上……”小手往懷裏一摸,得意笑臉頓時僵凝。耶?她、她揣在懷裏的銀票呢?怎不見了?

  呵呵……總算發現自己身無分文了!北宮曄見她煞時間青慘慘的臉色,再也忍不住地哄堂大笑,久久無法遏止……自上回她升起離府返家的念頭後,他就俏悄將她身上的銀票全數給搜出沒收,好讓她礙於沒盤纏無法不告而別。

  光瞧臉色,小二便知她身上沒半個子兒,當下毫不猶豫就對樓下掌櫃大喊。“二樓靠窗雅座,一壺竹葉青!”有錢才是大爺可是至理名言哪!

  小二哥吆喝一聲後,迅速閃身走人,識相地不介入兩位貴客的紛爭中。

  “我的銀票呢?我的銀票呢……”摸遍全身上下,就是找不到一丁點兒的蹤影,她頓時萬念俱灰……嗚,天要亡她!本來還打算在王府內騙不到酒喝,就要溜上街來買,沒想到……嗚……老天爺擺明和她作對!

  “節哀順變。”沒一絲誠心安慰,愉悅享用起美食。

  “該不會是你偷走我的錢吧?”驀地,她眯眼質疑。剛剛他那樣問,擺明就是知道她身上沒銀兩。

  “你有證據是我拿的嗎?”眉梢一揚,笑得可邪氣了。

  “沒……沒有!”可他笑起來就是一副賊樣。

  “那么就別隨便誣賴人。”又給一記重彈,得到她哀哀呼痛聲後,北宮曄哈哈大笑,順手接下小二哥剛巧送上前來的竹葉青,爲自己斟上一杯色澤淡青、散發清香的美酒後,舉杯一口飲下。

  “給、給我一口!只要一口就好了……”不由自主地吞著口水,阿醨早忘了剛剛在爭執什么,一臉饞相地盯著他再次傾壺倒出的漂亮青色液體瞧。

  “一口?”呵……他很懷疑。

  “對!一口。”忙不叠地點頭保證,差點沒舉手發誓。

  “你想得美!’北宮曄搖頭朗笑。“若你沒偷喝那甕老酒,說不定我還給你嘗一口。但如今你已將一天能喝的分量全用完了,所以……”以下不言可喻。

  “哇——你是惡鬼!”淒切悲叫,眼見哀求沒用,索性動手槍了。

  就見桌面上,小手出手快如閃電,然而修長大掌卻出乎意料地迅速,在小手掠奪之前,快一步提走了酒壺。

  “福兒,把這壺酒拿去樓下倒掉!”免得她不死心。

  “是!”揚著大大笑容,福兒捧著酒壺飛快地下樓遵行命令去了。

  “不要啊——”宛若死了爹娘般淒厲慘叫,阿醨想飛撲阻止,卻被北宮曄給擋了下來,登時只能含淚指控。“既然要倒掉,何不倒在我嘴裏?”嗚……暴珍天物!

  “多說無用,吃飯吧!”輕淺一笑,壞心補上一句。“多喝些雞湯,有加老酒去燉煮,多不定還能稍微嘗到些酒味。”

  望著那杯浮著油光的雞湯,阿醨決心喝光它,告慰自己受創心靈。

  但見她果真猛喝雞湯,北宮曄發蒙暗笑,一頓飯就在一個心情很好、一個萬分悲涼下給用完。

  好在阿醨是個樂天之人,壞心情總維持不了多久,在酒足飯飽之際,她骨碌碌圓眼隨處亂瞟打量。忽地,眼尾餘光掃到窗外樓下對街一抹身影匆匆掠過……

  “我瞧見令弟耶!匆匆忙忙地不知要上哪兒去?”歪著頭,她好心告之。

  “是嗎?”順著她目光望去,北宮旭遠去身影果然映入眼簾,北宮曄眸光一沈……難道乖了個把月,如今又控制不了手癢,想到賭坊去?

  思及此,他不禁暗歎口氣……想來今夜又要鬧上一回了!

  “幹啥歎氣?真有煩惱,我陪你一醉解千愁!”敏銳察覺他驀然一沈的心緒,阿醨很兄弟地拍著他的肩,表面萬分豪氣相挺,實則別有用心。

  這小酒鬼,連這樣也要騙酒喝?低沈的情緒霎時間被她自以爲是的詭計逗得消失無蹤,北宮曄開口就是一串笑駡——

  “陪我一醉解千愁?我瞧是讓你一醉樂陶然吧!”哼,真虧她敢說!

  啊——詭計被識破!阿醨馬上露出無辜傻笑……。可惡!這男人幹么這么精明啊?騙都騙不過去,真沒意思!

  第七章

  “大哥,爲什么?”傍晚時分,北宮旭大吼咆哮地沖進“淨思院”,提早開始上演北宮曄預料中的紛爭。

  “什么爲什么?”佯裝不知他的言下之意,北宮曄逞自微笑。

  “少裝蒜!”北宮旭吼叫,原本還稱俊俏的臉孔此刻已扭曲變形。“你威脅賭坊的人不讓我去賭!”這風聲早已傳開了,現在全京城的賭坊都把他列爲拒絕往來戶。

  “原來是爲了這檔事……”古井不波地淡笑,輕輕搖頭。“我可沒要他們不讓你去。”只是說不再替他償付欠下的賭債罷了!

  “你……別以爲我不知當日你說了些什么?別人全盤說給我知道了!”北宮旭越說越氣憤。大哥話說得這么硬,賭坊哪還敢讓他簽名記債?事實上,以前人家就是看他是威定王府的二少爺,才讓他欠債來賭的。

  “既然你知道我說的話,那你自己好自爲之!”聞言,北宮曄語調轉冷,不願他繼續荒唐下去。

  “你憑什么禁止我用錢?這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別以爲爹較看重你,你就可以獨佔家產,家中偌大的産業總還有我的一份,我用我自己該分得的那一份錢財不成嗎?”急怒之下,北宮旭竟口不擇言。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猛然大喝,語氣森寒陰冷,要他三思而後言。

  “我……我當然知道!”驚覺自己失言,北宮旭卻拉不下臉承認自己錯了,當下硬著頭皮繼續吼。

  “好!”冷然點頭,北宮曄嗓音顯得僵硬。“那你欲意爲何?”若有膽說要分家產,那他也會順他意的。

  “我……我……”我了個半天,北宮旭總算還有點腦子,不敢說出要分家。畢竟他只是個庶子,身分、地位遠遠及不上正室淨蓮公主所出的大哥。若真提出分家產,先別說北宮玄冥會將他打得半死,就算真答應了,怕也沒多少子兒好拿,依附在王府餘蔭下生活,反倒還較奢華、享受呢!

  瞧出他的心慌、猶疑,終究是兄弟,北宮曄不忍爲難,登時軟下聲調。“旭弟,大哥是爲了你好。”

  聞言,北宮旭垂下頭、默不作聲。其實他知道大哥向來待他不錯,只是自卑作祟,深覺自己什么都比不上,又妒恨爹親向來只看重大哥,所以長久以來便一直自甘墮落……

  見他頹喪模樣,北宮曄深知他心結,當下沈穩地拉著他至桌前坐下,爲兩人倒了杯清香好茶,輕吸一口後,這才緩緩說道:“別以爲爹不喜歡你,若他真不看重你,便不會每回你作錯事後,還打你、罵你、教訓你,氣得臉紅脖子粗。要知道,這是望子成龍卻不得所望的不甘啊……”

  北宮旭聽聞後,臉上霎時間浮現羞愧心虛。“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大哥你……”

  “別這么說!”明白他本性不壞,北宮曄微微一笑,腦海覆地閃過阿醨時常醉酒高歌的那首詩的其中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旭弟,你從沒想過要正當地做些什么事嗎?”

  “我……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垂著頭,王府優渥無憂的生活讓他從來不知自己目標在哪兒?

  “想想看,嗯?”北宮曄鼓勵。

  “我、我喜歡擲骰子下注時的刺激……”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個,卻說得好羞愧。

  “呃……再想想看有沒有其他的興趣?”總不能開一家賭坊讓他去經營吧!

  又想了許久,最後憶起年幼看書時的純真夢想,北宮旭這才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我……我以前看了些文人遊記,對於書中描述的壯麗山川、風土民情好奇不已,總想親身經歷,撰寫一冊屬於自己的遊歷手記……”

  “那很好啊!”萬萬沒料到他竟擁有如此願望,北宮曄非常贊成。“大哥支援你。”

  “真的嗎?”臉上一喜,驀地想到啥似的又黯然下去。“可、可是娘不會答應的!”想到兩、三年前,他還曾跟娘提過,然而娘的反應卻是激烈的又哭又求,說什么也不願唯一的兒子離開她身邊。

  二娘那兒我會解決,你儘管放心!”好不容易他有正當的事想做,北宮曄說什么都要幫忙,未了還不忘提醒。‘不過出門在外不比在家,有時得餐風露宿、你受得了嗎?”

  “可以的!”打心底露出開心的燦爛笑容,北宮旭點頭保證。“我十歲前可是和爹在邊疆戰場生活,生活條件可不像京城這兒這么舒適,我相信自己沒問題。”

  “那就好。若你的遊記完成了,大哥幫你找人印製出書,如何?”呵……旭弟原來是只小蒼鷹,身體中有著喜愛冒險刺激的血液,而京城就像座精巧華麗的鳥籠,將他飛翔的心給困制住了,他愛跑賭坊其實是爲了尋找刺激罷了!若放他出去飛翔、曆練,相信不出幾年,小蒼鷹將會蛻變爲睥睨群鳥的大蒼鷹,自由自在地翺翔於天地間。

  如今,他只是需要有人幫他打開鳥籠,放他出去飛翔。

  出書?就像以往看過的遊記那般,他的所見所聞也能印製成書,擺放在書鋪間供人閱讀?

  北宮旭一顆心漲得滿滿,臉紅如火燒,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怕我的文章沒那么好……”

  “文章可以練!”

  北宮曄朗笑,絕不潑他冷水。“放心!有大哥在背後當你的金主,怕什么?”此言一出,表示不論是出門遊歷所需盤纏、抑或是找書商印書之事,他北宮曄一概負責到底。

  聞言,北宮旭開心集笑,臉上有些害羞。“大哥,別說那么多,我自己還不知能否寫出滿意的文章呢!”若自己都不滿意了,哪敢印成書冊供人看?”

  猛然察覺自己說的不知是幾年後的事了,北宮曄忍俊不禁地失笑。“大哥倒比你心急了。”

  話落,兄弟倆互視大笑,良久後……

  “大哥,剛剛是我錯了……”窘紅著臉認錯,北宮旭知道是自己不好。

  “大哥不會同你計較的,別記挂在心。”笑著搖頭,完全不介意。

  “嗯……那、那我先走了。”

  瞧著花廳門外的天色確實已暗沈,北宮曄點頭。“確實晚了,去用晚膳吧!”

  “嗯。”怒氣衝衝地來,北宮旭卻是滿懷的愉悅踏出“淨思院”。

  目送他離去身影逐漸縮小消失,北宮曄嘴角始終噙笑……

  “令弟心結已解,你很開心吧?”驀地,憨笑調侃自他身後竄出,阿醨不知何時已從內房悄悄來到花廳。

  沈穩回身對上她一臉酣甜笑臉,北宮曄故意逗笑。“你偷聽我們兄弟倆談話,真不是君子。”

  “我本來就不是君子啊!”阿醨理所當然地道。她可是個姑娘呢!

  “你倒說得是!”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將她一頭蓬鬆翹發揉得更亂。

  一顆小頭顱被他整弄得前後亂晃,阿醨氣呼呼地拍下他造次大掌,正想抗議時,一抹黑影突地自窗口翻身竄入,手提著酒壺,赫然巧立于北宮曄身前。

  有酒!一瞧清他手中之物,阿醨全忘了自己到嘴的拉議,圓眼迸發出湛亮光芒,下由自主地就朝他靠了過去……

  “你想幹啥?”快手將她抓住,北宮曄可不想她去親近夜影。

  “他身上好香!”皺皺小俏鼻,阿醨歡喜大叫。這味道和上回在大廟裏聞到的一模一樣,清冽芳香中帶著高雅蘭馨,真不知夜影手上拿的是啥好酒,聞起來味道就好成這樣,喝起來真不知會是如何地甘醇芳美?嗚……好想嘗一口啊……

  沒料到她也在,本想找北宮曄小酌一番,藉以淒思心中佳人的夜影,當下就想走人……

  “夜影,不是找我小酌的嗎?”明白每當亡姐忌日日益接近時,平日淡漠的夜影總會帶著滿身的寂寥,找他輕酌的次數便會大增。

  “有只吵人的麻雀,煩!”夜影冷然地道。飲酒,他向來只與北宮曄和那……那早已逝去的芳魂爲伴。

  耶?竟然說她吵?自他出現,她也只不過說了一句話而已耶!阿醨莫名其妙地指著自己,覺得好無辜喔!

  無奈搖頭,北宮曄來到他身邊,取走他手中的酒壺與王杯,爲自己斟上一杯飲下。“去找姐姐吧!今夜我不陪你了。”輕淺談笑,酒器送回給他。

  點點頭,夜影不發一聲地轉身就走,消失在夜色中……

  “別走啊!讓我嘗一口看看是啥么酒嘛……”阿醨急得大叫,奈何他人早已不見蹤影,又怎可能聽到她的哀求。

  “別喊了!夜影早走道,聽不到你的哀求的。”再說,就算真聽到了,他也不可能給她喝。北宮曄涼涼笑道,一言一語間吐出清香酒氣。

  聞言,她扼腕不已,然而鼻間淨是竄入他吐出的酒氣,一再勾引腹內酒蟲發作,阿醨不禁嘴饞直盯著他酒味未消的薄唇瞧,粉舌不住輕舔唇瓣……

  呵……這小酒鬼又想偷襲他了!暗自竊笑,北宮曄俊逸臉龐故意更靠近她,逸著清香蘭馨喃喃低語……

  “想嘗?”呵……她快補上來了!

  “可以嗎?”好真誠又嘴饞地詢問。

  “很歡迎哪……”

  尾音還在嘴間繞,粉嫩櫻唇迅速封住噙笑薄唇,貪婪汲取他口內的甘香,直至許久後……

  “優雅細緻,芳馨溫和,濃郁卻又甘柔,蜜香蘭馨充盈口內,餘味升騰,香、甜、濃、淨、綿五味皆備……”帶著夢幻神采分開雙唇,阿醨恍如沈浸在渺渺仙境,對口中嘗到的美妙滋味,她不知該如何形容才能道盡心中千分之一的絕妙感受。

  聽她失神地念了一大堆,北宮曄雖然讚歎她的識貨,但還是免不了翻白眼,心底哭笑不得……這酒鬼只會品嘗、分析他嘴裏的酒味,怎么就不好好地感受一下他的心思呢?

  “夜影會上哪兒去?”驀然回神,她眼兒亮如燦星地追問夜影下落。

  “有事?”這小酒鬼該不會想找夜影“糾纏”去?北宮曄不禁眯起了眼。

  “我要要求他告訴我那酒叫啥名兒?在哪兒買的?”興奮大叫,她激動不已。

  “就算找不到‘醉馨釀’,買這種酒回去讓阿爹嘗也足夠了!”才嘗到他嘴裏的酒氣就已如此美妙,若真親口喝到那酒,豈不教人欲死欲仙?

  “死了這條心吧!你買不到的。”原來是要問酒的出處!北宮曄心中一松,呵呵笑著替夜影回答。

  “你怎么知道?”阿醨不大信他。

  “我就是知道!”

  “我才不信你!我找夜影問去。”瞧出他不打算說出夜影下落,她逞自出了花廳找人去。

  興味失笑,北宮曄也不阻止,心底很清楚她絕對是找不到人的!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我不答應!”燭火搖曳下,佈置優雅、高尚的寢房內,赫然傳出堅決的反對聲。

  “娘!”北宮旭興衝衝地來找娘親訴說心中夢想可能實現,卻被她兜頭淋下一盆冷水,而感到受傷。

  “旭兒,留在娘身邊吧!娘就只有你一個孩子可以依靠了,你若離家去;你叫娘怎么辦……再說……再說你真以爲受得了出外的生活?你吃不了苦的也成不了大事的!你只要留在王府,就能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趙水湄喊叫著,說什么也不願讓孩子離開她,甚至還以貶抑孩子來冀望留住人。

  萬萬沒料到親娘也如此看不起他,北宮旭霎時間惱怒大吼。“娘,我已經長大了,有我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我不成才,我還是想去嘗試;再說大哥也鼓勵我呢,我相信爹也會的。”只要大哥出面說項,爹親一定沒二話,屆時娘再如何反對也沒用。

  “你大哥他贊成你離家、天涯四處遊蕩?”趙水湄又驚又怒。

  “可不是!大哥說我的夢想很好,他全力支援呢!”北宮旭高興不已。

  “你大哥他……他怎么可以……”趙水湄不敢置信,一句話結結巴巴地說不完整。

  “娘,不論你怎么反對,只要大哥支援我,我就會去做的!”北宮旭一臉堅決,抛下話後,就甩門而出。

  “旭兒,娘不答應!你聽見沒?娘不答應……”同樣隱含著堅決的哭叫,追著憤恨離去的身影飄散在夜空下……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又過了幾日,阿醨身子已經好得可以四處活蹦亂跳;而北宮曄在她萬般哀求下,也終於解除禁酒令,恢復她以往鎮日醺醺然的快活日子。

  這日一大清早,阿醨抱著她裝滿美酒的心愛紫葫蘆坐在回廊欄杆上,張著迷糊醉眸瞅望因忙碌而來來去去的奴僕們……

  今兒個不大尋常哪!搔搔蓮松翹發,她發現今日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特別忙碌,忙進忙出地不知在準備什么?

  正當心中疑惑,醉眼朦朧間掃到遠處出現了可以解答她迷惑的身影,當下縱身飛掠,一個起落,便笑眯眯地巧立在他身前。

  “早啊!”

  “早。’北宮曄一見她便展笑。一大早在“淨思院”尋不到人,原來是溜到這兒來喝酒了!

  “大家在忙些什么?”探頭指著身邊不斷來來去去的奴僕,她滿眼好奇。

  “今兒是舍姐的忌日,下人們正在準備我們一家人要祭拜的東西……”話聲一頓,深黝黑眸沈沈凝睇”“阿醨,今晚你有空嗎?”白日一大家子上北宮家墓園的活動,他不介意她有沒有參加;但夜晚他和夜影兩人的懷思祭拜,他卻很渴望阿醨能來,想把她介紹給姐姐認識。

  “今晚?沒事啊!”住在王府這段日子,何時看她有事來著?

  “是嗎……”微微一笑,神情幽遠。“那么今晚我介紹個人讓你認識。”

  很久不見的人嗎?瞧他好似很懷念的樣子!阿醨好奇地揣測,聳肩憨笑。“好啊!反正閑著也是閑看。”多認識個人也沒啥不好。

  北宮曄聞言笑了笑,掏出銀兩塞給她。“今日我忙,沒時間陪你,你自個兒看是要上哪兒逛去,想買東西儘量買……”話聲微頓,想到什么似的補上一句。“別光買酒喝。”

  “好啦!”心底打的主意馬上被看穿,阿醨笑得有些糗。

  看來真讓他給猜中心思了!瞧她神色,北宮曄知道自己沒猜錯,不禁無奈朗笑直搖頭。

  “對了!這些天夜影到底上哪兒去了,怎都不見人影?”不理

  他的取笑,說到酒,她就想到夜影的神秘佳釀。奈何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團團轉地找夜影,那個冷臉人卻遲遲不見蹤影;問這個愛管她喝酒的男人,他總是一概回答“不知道”來搪塞,真是讓人沮喪。

  呵……她還沒放棄啊!這些天來第一百零一次被追問,北宮曄也第一百零一次好生抱歉回答:“唉……我不知道啊!”真不知哪天他失去蹤影,這酒鬼會不會如此在意?

  “你的眼一點都不真誠!”擺明是說謊。知道自己問不出夜影下落,阿醨心想來日方長,當下不再執著,手心握著銀兩,腦海卻浮現多日前、某家酒樓裏的竹葉青,頓時口裏津液泛濫成災……

  呵呵……竹葉青,她來啦!

  “嘿嘿……既然今日是令姐忌日,你肯定忙得很,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再見!”話落,身形如電,雀躍地往府外飛奔而去。

  肯定又要去貪喝杯中物了!北宮曄咽笑不已,望著她背影逐漸消逝不見後,這才緩緩地往大廳方向行去……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含著溫濕暖意的晨風徐徐輕拂,王府內某處偏僻無人的角落處,綁著紙條的小石子越牆,輕擲而出,輕巧落於圍牆外陰暗的小巷弄上。小巷弄內無人往來,僅有一名衣衫檻樓的落魄乞丐。

  乞丐緩緩拾起石子,解開紙條瞧了一眼,隨即揉捏入掌,當再次攤開掌心時,紙張化爲細灰隨著晨風飄散於空中,而乞丐則慢吞吞地撿起破碗,慢慢而行出了巷弄,回到大街上熙來攘往的熱鬧人群中……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請有專人維護、看守的北宮家墓園內,偌大的青翠草坪上花木扶疏,整齊清潔,完全沒有墓園該有的陰森恐怖,反倒像是大戶人家設置在郊外的私人花園。

  花圃中央突起兩座相連緊挨的雅致陰墓,兩座墳旁尚有許多空地,想來是要讓北宮家的親人百年後安葬用的。

  已時,日陽漸烈,兩墓前擺放了許多祭拜之物,紙錢亦不斷燒燃,只盼九泉下的親人能收到陽世家人的心意。

  誠心祝持後,北宮曄望著兩座至親的墓碑,心中萬般感受無法言喻……

  對娘親,除了姐姐曾描述給他聽的模糊形象外,他是毫無印象與記憶的。然而對於姐姐,他卻是至死也無法忘懷的。

  自有記憶以來,姐姐就是他的嚴父、慈母與疼寵幼弟之親姐三重身分的綜合體。當年娘親早死,爹親赴邊疆作戰,三、五年難得回來一次,當時的他連爹親亦是不認得的,唯有姐姐是他幼小心靈裏唯一的親人,是以她的驟逝讓他有種頓失依靠的惶恐。

  然而聰穎、靈慧恍如天仙投胎的姐姐,恍如早已預料到他往後的孤單、寂寞與驚惶,是以早作好了安排;更在逝世前三日的夜裏與他徹夜長談。那一夜的密談領他度過了彷惶年少,陪他一路成長至今,讓他怎么也不敢或忘。

  時光飛逝,終於也發生了姐姐當年深恐成真的預測。只是他萬分不希望幕後主使者真如推測的那般……。

  “曄兒。日頭毒辣,別曬壞了自己。”將怔忡出神的他給喚回;北宮玄冥一張國字臉隱含關懷之情,以爲他完全不懂武藝,身子骨就如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那般病弱,一丁點兒的風吹日曬就會吃不消。

  說到底,他總覺對不起他們姐弟倆,只因淨蓮公主所出的兩名子女的童年時光,他皆在外征戰,連見一面都難得了,更別說有時間培養親子之情;就連女兒病逝之時。他亦無法趕回。

  直到多年後,他褪下將軍之職返回京城時,曄兒也已長大成人,早已過了需要爹親的年齡。然而這些年來,他還是一直努力想展現父愛,好藉以補償自己對他幼年的虧欠。

  “我明白。”仿佛明白爹親想展現關愛的努力,北宮曄微微一笑,順從他之意行至一旁大樹下躲避日陽,深黝黑眸瞧了尚在燃燒的紙錢一眼後,順著目光溜到早已躲至對面不遠大樹樹蔭下納涼的母子……

  “爹,你可知旭弟的夢想?”噙著笑,他踏出打開鳥籠的第一步。

  “他還能有啥遠大夢想?”提起不成才的孽子,北宮玄冥就吹鬍子瞪眼,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心底很清楚這些年大兒子明的、暗的不知已幫小兒子處理過多少爛攤子了。“我只盼他能安分不惹事就心滿意足了!”

  唉……說來真是汗顔!曄兒從小沒他教導,然而卻如此成才;怎旭兒打小跟在他身邊,卻反而如此地不成才?莫非他的教育真這么失敗?

  “爹。別急著否定旭弟,他其實不壞的。”歎氣搖頭,北宮嘩緩緩道出當夜與北宮旭的深談。良久之後……

  “想不到旭兒竟有如此心結,看來是我疏忽了……。”沈吟良久,北宮玄冥不免責怪自己,隨即又提振起精神笑道:“若他真有如此的宏願,那當然很好啊!”“爹,您支援旭弟嗎?”看來鳥籠己開了一半。

  “當然!”北宮玄冥高興地大笑,看得出來很是欣喜。

  “那二娘那邊可能需要您去疏通……”

  “咳!娘兒們就是不懂男兒志在四方,光想將丈夫、兒子綁在自己身邊。別擔心!你二娘那兒只要我出個聲,她絕對不敢有二話!”不愧是征戰沙場的大將軍,果然豪氣萬千。

  北宮曄聞言後,知道這事兒已無問題,眼見紙錢燃燒殆盡,一名丫鬟亦已將收拾好的祭品搬上不遠處的馬車,他率先步出樹蔭下,正欲招呼另一頭的趙水湄、北宮旭上馬車準備回府時,

  驀地,四道燦亮刀芒前後左右,自四方突襲而來,其速快若閃電,擺明不讓他有退路生機……

  鏗鏘!

  但見北宮曄身形如旱地拔蔥般倏然拔高耀至空中,利刃刀鋒在猛然失去襲擊目標下,收不住淩厲刀勢,霎時間兵刃“鏗鏘”互擊的清響連起四聲;而現身刺殺的黑衣蒙面人對戰經驗之豐、默契之好亦是少見,一擊不成不但不緊張,反而老練而迅速地齊身躍起,不約而同再次揮刀攻擊。

  唇角勾起森寒冷笑,北宮曄大袖一揮,四道金芒自袖內射出,準確、狠絕直攻四人雙目,逼著四名蒙面客不得不緊急撤刀,擋掉暗器來自保,只聽得“當”地四聲,四柄長刀應聲折斷飛射而出,電光石火的瞬間,刺客失去了斬殺的大好機會,而北官曄則乘機飛掠出四人的攻擊範圍,安全無恙地落在前方不遠處。同一時間,夜影也自暗處竄出,穩穩守在他身前護衛。

  四名刺客不約而同抛不手中斷刀,目光同時轉向將自己長刀擊斷的暗器,這才驚訝地發現地上躺了四錠金元寶。

  老天!本以爲是啥無堅不摧的鋒利暗器,沒想到卻是四錠普通金元寶就將他們的長刀給擊斷,這份勁道與功力實在驚人,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退!”對手一身武藝高過他們的預測,加上兵刃又毀,刺客們自知情況對己不利,就聽四人之中有人當機立斷沈聲低喝,眨眼間,四道黑影分往四個方向電射竄逃,一下子就消失蹤影。

  深怕此爲調虎離山之計,夜影並沒跟上急追,依然守護在北宮曄身邊。

  而一旁的衆奴僕眼見此番兇險變故,個個嚇得尖叫連連。抱頭鼠竄,就怕自己無辜遭殃中刀,就連樹蔭下的趙水湄亦飽受驚嚇地抱著北宮旭。唯有北宮玄冥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縱身跳到兒子跟前——

  “曄兒,你沒事吧?”吼聲如雷,威嚴國字臉上盈滿擔憂,一

  時間竟沒想到一直認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愛兒,何時竟擁有高強的武藝。

  “沒事!”輕淺一笑,北宮曄深沈黑眸不著痕迹地迎上夜影剛毅眼眸,兩人眼底皆閃過一絲異彩。

  “到底是誰一直想置你於死地?今天若非你機警,躍身避過殺招……”吼聲驀然一頓,像是想到啥重點似的又驚訝吼問:“你會武?”

  “爹,我從沒說我不會,只是沒展現罷了!”呵……爹好象有些遲鈍。

  “你、你打哪兒學來的?”完全沒心理準備的嗓音繼續吼。

  俊眸轉往親姐墓碑,他深沈一笑。“姐姐還在世時就聘請了許多武藝高強的能人異士來教我和夜影,說是既強健體魄又能防身。呵……爹,您說姐姐說得可真有道理,是不?”

  第八章

  正午時分,城內最繁華的街道依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與多日前相同的酒樓、相同的人聲鼎沸、相同的二樓靠窗雅座,阿醨點了滿滿一桌酒菜盡情享用。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大壇竹葉青供她喝得盡興,好好彌補前些天的“怨念”。

  一個小姑娘獨自一人在酒樓狂飲一大壇足可讓兩、三個男人醉倒的竹葉青,自是引來不少人側目,心下暗自咂舌不己。然而她卻恍若不知衆人注目,逞自蕩著小蠻靴,一臉醉態可掬地進食憨笑。

  未久,祭飽五臟廟後,她意猶未盡地繼續跟飲美酒,酣醉圓眸隨處亂瞟打轉。忽地,眼尾餘光掃到窗外樓下對街一抹藏青身影,登時“咦”了一聲,不敢置信地揉揉醉眸。發現藏青身影並無消失,可見不是自己醉糊塗、看錯眼,當下心中大喜,忙不叠地探出窗外,嬌聲呼喊——

  “大哥——”其聲不高不低,在人聲嘈雜的大街一下子就被其他聲響給淹沒,然而對街的藏青身影卻倏地擡首,準確尋到二樓窗口邊的發聲處。

  一見身著藏青衣衫的男子擡起臉,阿醨更加確定自己沒認錯人,當下興奮莫名地揮舞雙手,在酒樓衆多客人的驚呼聲中,雙腳一蹬跳下窗,直往藏青男子身上撲去。

  “哇——”街上行人驚見有人跳樓,紛紛嚇得哇哇大叫往旁閃避,就怕倒楣地被壓了個正著,而一命嗚呼。

  然而身形碩長的男子卻是臉現喜色,挺拔身軀不閃不避,健臂大張穩穩當當地將來勢兇猛的身影給抱滿懷。

  “大哥,你怎也來京城了?”落在男身女相、擁有一張清麗絕俗、貌若天仙臉龐的男子懷中,阿醨咧嘴憨笑,心底的歡喜溢於言表。

  “還敢說?還不是追著你來的!”阿醨之兄——夏胥狠狠地捏了下她俏鼻,這才泄恨。他一路千里尋妹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男一女在大街上親呢相摟可真引來不少人目光,尤其夏胥的驚天美貌更是招惹許多男人忍不住佇足偷覰,若非太過頓長的身高與平坦的胸脯,讓人確定他實實在在是個男兒身,還真會讓人懷疑他女扮男裝呢!不過兄妹倆可完全不理會他人非議的注視,逞自開心交談。

  “追著我來?”醺然搔著蓬鬆亂髮,她滿是狐疑。

  嗅聞到滿身的酒氣,清楚她與阿爹的思路實屬同一挂,夏胥白瞑大翻懶得多說。索性直攻重點。“別管啥‘醉馨釀’了,隨大哥回去吧!”

  “不成哪!”搖頭拒絕,阿醨自覺理由充足。“威定王府的王爺好不容易替人家打聽到一些‘醉馨釀’的消息,人家不能輕易放棄,讓阿爹失望的。”

  威定王府?一聽到這詞兒,夏胥霎時間心神一凜,擰眉探問。“阿醨,你識得威定王爺?”

  “是啊!他人不錯,不僅幫我找‘醉馨釀’,還讓我住進王府內呢!”醉眼眯眯笑咧了嘴,大力讚賞心目中的好人。

  “你住在威定王府?”有問題!綜合阿爹提供的消息和自己以前探得的線索,這“醉馨釀”根本就出自威定王府的某人所釀。如今那威定王爺不與阿醨說明白,卻矇騙她、拐她住進王府裏,到底有何企圖?

  夏胥不似妹子那般無心機,重重疑雲頓時籠罩心頭。多年前,他順路經過京城時,也曾爲了那僅存的一丁點兒孝心潛入王府想找“醉馨釀”。後來探知“醉馨釀”根本是出自某男子所釀,而久還是武藝不弱的男子。若他想盜酒,還得費一番功夫,實在覺得懶,是以直接就到酒肆花銀子採買一車子的劍南春回去喂兩隻酒蟲。結果他們父女倆還不是喝得眉開眼笑。

  所以哪,不管是啥么酒,他們的反應都一樣高興,那又何必一定要“醉馨釀”?

  “對啊!”奇怪,大哥幹啥擰眉頭呢?

  “那個威定王爺沒對你怎樣吧?”若有,他就該死了!

  “耶?他要對我怎樣?”納悶反問。

  “呃……”反被問倒,只好乾笑連連,改變策略諄諄誘導。“來,告訴大哥,你住進王府後,發生了些啥事……”試圖想從中找蛛絲馬迹。

  “啥事?”瞧了瞧對面酒樓,阿醨想到自己還有一壇竹葉青在裏頭,不禁吞了吞口水,搔頭憨笑。“大哥,我們一定要站在這兒說話嗎?”進去裏頭聊不是更舒坦嗎?

  順著她視線望去,夏虛不禁好氣又好笑。“你酒蟲又癢了,是不?”

  “有、有啥辦法!人家先前好慘,被禁了好久的酒,現在當然要補回來啦……”嘟嚷噴叫,不由分說拉著人就往酒樓而去。

  疑!是誰能禁得了她貪杯嗜酒的本性?這可得好好瞭解一下!宛如天仙的清麗臉龐漾著濃濃興味,任由她拉著進酒樓,打定主意非得刺探個清清楚楚不可。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寬大、精巧、舒適的馬車內,剛毅、淡漠男子盤腿而坐,沈穩如山。相較於他正經八百的坐姿,另一端半倚半躺著軟席。神態慵懶地欣賞車窗竹簾外,市井百態的俊逸男子就較懂得讓自己放鬆、享受了。

  “是府裏的人。”緩緩的,夜影沈聲開口。

  “你也如此覺得嗎?”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北宮曄目光依然落在大街上,始終未曾回頭。

  “若不是府裏的人通風報信,外人是不可能知道你今天會

  上小姐墓前祭拜的。”深怕他不願面對,夜影索性點明。

  “我明白……”暗暗歎口氣,北宮曄知道當年姐姐不希望發生。但還是免不了多慮的預測終於成真了。然而若主使者真如姐姐猜想那般,那也真讓他感歎、爲難啊!

  “你說,倘若你死了,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會是誰呢?”眸底一閃而過的殺氣讓剛毅臉龐更顯肅殺。“從今天開始,我會牢牢盯住某些人的,若讓我查出證據指向何人,那么……恕我絕不留情面!”小姐的遺命,他將會徹底執行,就算北宮曄也不能阻止。

  聞言,北宮曄回首凝瞅剛毅臉龐卻始終沈默無語……事實上,他也無法多說什么了!

  他有他的爲難,夜影有夜影的堅持,而姐姐……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場密談,他既感動又無奈……姐姐有姐姐對他的摯愛與對欲傷害親弟之人的狠絕啊!

  “就算我要你留情面,你也不會給面子吧!”向來姐姐的面子是比他大的。北宮曄故意朗笑來掩飾心中的沈重。

  明白他話中之意,夜影嘴角輕輕一句……沒任何人的面子比得上小姐的託付。見狀,北宮曄不再多言,目光再次轉回車窗外……街道依舊熱鬧,小販林立、人群熙來攘往,還有人大庭廣衆抱成一團……咦?慢著!那個和人抱成一團的姑娘好象是……沒錯!就是她!

  透過車窗遠遠瞧見某酒鬼退開美如天仙的男子懷中,親呢異常拉著人進了酒樓,北宮曄神色古怪,心底則萬分不舒服,不斷湧上一股酸澀醋味。

  那男子是誰?小酒鬼好似和他很熟,甚至還親呢地抱住他!究竟是怎回事?很想立即沖上前去弄個清楚,然而理智與自尊卻一再阻止。

  察覺他神色鐵青難看,夜影警覺地順著目光往外望去,卻什么也沒發現。

  “怎么回事?”用問的比較快。

  “沒什么!”強笑不願多說,讓不斷前進的馬車緩緩駛過酒樓,往成定王府方向而去,然而臉色自此再也沒好起來過。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阿曄,你要記得……爹所納的妾室如有孕育庶子,那么你千萬得小心提防。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暗中要取你性命,除了你的仇敵外,他們也是你要懷疑的物件,明白嗎?”

  “爲、爲什么?姐姐,你剛剛不是才說要尊重二娘、愛護二娘的孩子,千萬不可欺負他們?怎么現在又要我提防、懷疑他們?”

  “傻阿曄,姐姐當然要你好好地對待他們。不過現在說的是假如……姐姐亦不願這推測成真。但願這一切都是我多慮了……”

  “可是爲什么呢?芳我待他們好,他們爲何要殺我?他們應該也會待我好才是啊!”

  “呵……一般正常狀態下是會如你所言,不過人心是很微妙又貪婪的……你是我們北官家的正嗣,娘親又貴爲公主,庶子是萬萬及不上你的地位與身分的。日後我們北官家的一切將都會由你所繼承,難免會讓同爲爹爹親兒的庶子、抑或想爲兒子爭取最好一切的娘親心有不甘,甚至想取而代之。‘人爲對死,鳥爲食亡’,這個道理,你懂嗎?”

  “我明白了!可是……可是如果其的發生這種事,那我該怎么辦?”

  “該怎么辦啊……阿曄,今夜涼夙吹拂,你可聽見窗外竹林傳來啥聲音?”

  “我知道,是‘沙沙沙’的聲音……”

  “喀喀”輕響,將書房內涼榻上的北宮曄自久遠記憶的夢回中驚醒,下意識地肌肉緊繃、翻身坐起,銳利目光射向門口來人。

  “大、大哥?”反被淩厲氣勢駭了一跳,門口處的北宮旭張口

  結舌地結巴了。“旭弟,是你啊!”知道自己嚇著了他,北宮曄悄悄斂去周身真氣。“有事找我嗎?”

  “嗯!”露出興高采烈的燦笑,迅速進入書房。“大哥,你聽我說,方才爹找我談話,他贊成我的計劃呢!是你同他說的吧?”

  “那太好了!”沒點頭亦沒搖頭,北宮曄鼓勵笑問:“既然爹答應了,你自己可有計劃何時出發?”

  “我是覺得是越快越好,不過還是希望能獲得娘的諒解。還有……”不好意思一笑,覺得有些丟臉,但還是不得不說。“爹說我這些年日子過得太快活,身子骨都嬌貴起來了,要我練身子,練個一年半載再出門。他說要親自磨練我。”話到最後,臉兒有些苦,因爲清楚爹親當年訓練士兵的手段。

  “這話倒也沒錯!”北宮曄點頭贊同。

  “大哥,我來只是想向你說一聲……說一聲謝謝!”似乎不習慣向人道謝,紅著臉說完後,就轉身跑走了。

  目送他身影奔遠,消失在夜色初臨的庭院中,北宮曄怔忡失神……旭弟,爲兄該懷疑你嗎?還是該懷疑的是另外一人……

  “嗯……你在發啥呆?”一蹦一跳地來到書房,就見他神色古怪,好似不知在想些什么,阿醨好奇地笑問。

  “沒什么!”怔然回神,北宮曄微微一笑。這小酒鬼時間抓得還真准,旭弟才剛離去,她就自動湊上門來了!呵……這樣也好,反正他本來也打算去抓她來問個清楚——關於午時那個男人的事。

  “阿醨,你今兒個都上了哪些地方去了?”旁敲側擊探問,心底很是不舒服。“上酒樓喝酒啊!我告訴你喔,那家酒樓的竹葉青味道挺醇,還真不錯!”馬上興奮地發表品酒的見解。

  很好!倒是沒特意隱瞞不說。北宮曄暗自欣喜,見她尚合醉意的臉龐酣甜揚笑,狀若不經意地隨口笑問:“一個人喝酒不悶嗎?”

  “怎會?再說我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啊!”睜大圓眸,她不懂自己一個人飲酒有啥好悶的?這樣才好呢!不會有人搶酒喝。以前和阿爹一塊兒暢飲,兩人總會爲了誰該喝那最後一口而爭吵呢!

  “不是一人?你在京城交了新朋友,和朋友一塊兒飲酒嗎?”臉上表情波瀾不興,深沈黑眸卻牢牢凝盯著她,不似表相那般輕鬆愜意,心中的酸意從中午至現在一直未曾消褪,甚至有越聚越多的迹象。

  “才不是呢!”用力搖搖頭,想起他鄉遇大哥,阿醨不禁歡喜雀躍地抓住他大掌直搖,樂得想將好心情分享給人。“你知道嗎?我今天遇見大哥了,今兒個一整天我都和大哥在一起呢!”呵呵,……大哥好關心她,淨問她住進王府裏的事。

  大哥?驀地一愣,回想起那擁有天仙姿容臉蛋的男人,再瞧瞧眼前這個圓臉圓眸、僅能稱爲清秀之姿的小酒鬼,北宮曄還真有些不相信兩人出自同一親生父母。

  “親大哥?”實在不能怪他懷疑,而是完全看不出兩人在血緣上,有任何的牽連。

  “應該是吧!他叫我爹阿爹,我叫他娘阿娘,我想我們應該是親的沒錯。”阿醨很是莫名其妙他的問題,回答的倒也妙。

  大哥!原來那男人是她大哥!北宮曄驀地哈哈大笑,暢快笑聲響徹夜空……老天!他暗惱。悶躁、吃味了一下午,原來都是多餘的!他竟然在吃未來大舅子的醋,真讓人啼笑皆非!

  “你、你笑些什么?”她和大哥碰面的事有啥好笑的,爲啥這男人笑成這副德行?阿醨可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登時只能嘟嘴抗議。

  “我笑是因爲心情好!”心情豁然開朗,魔掌忍不住在小腦袋瓜上造次,揉亂一頭原本就不是很整齊的蓬發。

  怪人!古怪瞥了他一記,阿醨暗自嘟歎,小手忙不叠地拍掉頭上不規矩大掌,乾脆轉移話題。

  “對了!你不是說要介紹個人讓我認識嗎?”她很守承諾,天色一暗就自動來找他報到了。不過好象沒見他這兒有客人啊!

  是了!還要帶她去見姐姐呢!明朗一笑,北宮曄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纖細小手,步伐輕盈地步出書房。

  “別急!那人不在這裏,我馬上帶你去見她……”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帶她來見夜影?不會吧!她和夜影早就認識了,何必要再介紹一次?

  被人領著七拐八彎地來到屋後,栽植一大片竹林的繡樓前,阿醨瞪著屋內那抹不算陌生的身影,心底懷疑某人是不是在耍她。

  “你來了!”兩人尚未踏進繡樓,屋內的夜影突然開口出聲。“是我和阿醨來了。”淡笑糾正,北宮曄拉著身邊的人兒一起緩步進入。

  一踏進繡樓,放眼所及所有東西均是平凡素雅之物,然而經過巧手擺飾後,就顯得韻味不凡,高雅中透著獨特風格。

  “咦?”驀地,阿醨好奇大眼在瞄到牆上挂著的一幅畫像時,不由自主地發出疑惑輕響。

  “怎么?”從一進繡樓,北宮曄就很注意她的表情,尤其在發現她瞧見畫像時的反應,心底不禁一緊。

  “那幅畫……”有些不確定地搔著頭,阿醨蹙眉極力回想。

  “那幅畫怎么?”嗓音低沈、緊繃。

  “怎回事?”瞧她對牆上的畫好似很有意見,夜影不悅地擰眉。

  “我家好象也有幅一模一樣的畫呢!”不過家裏的那幅不論是技法、用色都比眼前這幅強多了,真想不到堂堂王爺府裏竟然也挂贋品書。

  “你說什么?”驚異大喝猛然爆出;夜影詭譎欺身上前抓住地使勁搖晃質問。“爲何你家會有這幅畫?夏老頭與你是何關

  暴睜怒瞪的眼駭人異常,阿醨被搖得頭昏眼花,只覺他五指如鐵爪,被攫住的肩頭一陣劇痛。“我……我不知你……說什么……”

  “夜影——”早料到他反應不會太冷靜,但萬萬沒料到竟是如此激動,北宮曄急忙想喝止,然而才開口出聲——

  巨大碎裂聲猛然乍響,一抹藏青身影宛如青電破窗而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夜影擊去,驚得他以爲又有刺客來襲,當下不得不鬆手放開阿醨,出掌迎向來人以自保。

  但聞“轟”地一聲巨響,藏青身影在空中翻身安穩落在阿醨身旁;而夜影則連退三步才稍減那股沖勁。

  “大哥!”阿醨驚訝大叫,萬分不解兄長怎會現身在王府內。

  “阿醨,讓大哥替你收了這欺你的傢夥!”一把將妹子攬抱入懷保護,夏胥咧嘴殘笑。哼哼,敢欺負他可愛的妹妹,不想活了嗎?

  還好白天一再探問之後,他表面上雖讓妹子回來王府等候她夢寐以求的“醉馨釀”的消息,事實上卻暗中隨她潛進王府,想瞧瞧這威定王爺到底打著啥主意要騙她。

  誰知才第一晚就讓他瞧見這個叫夜影的男人一臉惡煞抓人……真是他XX的不長眼!也不去探聽、探聽阿醨背後有誰在撐腰?他夏胥親愛的妹子是讓人說抓就抓、說吼就吼的嗎?就算要吼也只有他這個大哥有資格吼!

  是他!阿醨的兄長!自他落定後,北宮曄便認出人來,心中不免苦笑……真是糟糕!看來未來大舅子誤會阿醨被欺負了。

  大哥?聽聞叫喚,夜影驚怒黑眸目不轉睛地直盯著眼前這男身女相、美得像姑娘家的男人……那么這男人也應該和夏老頭有關才是!

  “大哥,夜影沒有欺負我啦!他人雖然平日孤僻了些,不過還不壞。今日可能失常了,你別誤會……”瞧見兄長森狠神色,阿醨不禁急著解釋。

  “阿醨說得沒錯!這位少俠千萬別誤會,在下爲夜影對欲令妹的冒犯向你陪個不是。”手勢暗施,壓下夜影滿心焦急欲脫口而出的質問,北宮曄噙笑拱手,一臉的斯文有禮。

  這個叫北宮曄的威定王爺究竟想從妹子身上得到什么?冷冷瞅覰一記,夏胥轉頭面對阿醨又換了一種面目——滿臉的寵溺微笑。

  “阿醨,外頭的人巧詐機變,人心險惡得很,你還是隨大哥回家去,別讓歹人給騙了。”

  他想帶阿醨離開?而反這話聽來頗有指桑駡槐的味道。北宮曄聞言後,眸光一沈,嘴角卻仍然帶笑。

  “阿醨,我已經讓不少人去探‘醉馨釀’的消息,你不想多留些時候,等等嗎?”某個愛妹心切的兄長想離開儘管走,阿醨他是萬萬不可能讓人帶走的。待解決掉刺客之事,他自會陪阿醨回去,目的嘛……當然是提親。

  “大哥,我不是說了要尋找‘醉馨釀’,所以……”憨笑地搔頭,阿醨私心比較偏向北宮曄這邊。

  “醉馨釀”?這男人還敢用“醉馨釀”蒙人?夏胥掀唇冷笑,攬著妹子纖腰的健臂一緊。

  “阿醨,你可知道‘醉馨釀’出自何處?是何人所釀?”計劃要揭破騙局。

  雖然是親兄長,但這動作未免也太逾矩了……視線禁不住直往纖腰上的大掌瞥去,北宮曄覺得萬分刺目。可臉上還是微笑著靜待下文……

  呵,事實上就算某人知道“醉馨釀”的出處,他也不怕被遭破,反而還很歡迎呢!因爲這只會代表一件事,那就是—一阿醨若知曉後,更加不可能隨兄長走了!“耶?大哥,你知道嗎?”聽聞兄長語氣,阿醨驚奇萬分,欣喜雀躍中完全忽略了有人欲揭穿謊言的得意;有人閃過詫異、驚異的表情;有人則一身的氣定神鬧笑候著。

  “你聽仔細了!你苦尋不著的‘醉馨釀’就出自這威定王府。而釀酒人便是那個叫夜影的男人了。”哼哼,看那笑得很討人厭的威定王爺要怎么解釋?

  “耶?”

  驚呼一聲,阿醨瞪視北宮曄。“真的嗎?”轉頭又瞪著夜影。

  “你會釀酒?”

  夜影見狀,冷聲輕哼。

  “想喝我的‘醉馨釀’?甭想!”

  “原來真是你釀的!”

  阿醨大叫,又轉回瞪視噙著斯文笑痕的俊逸男人。“你怎不早說?幹么騙我?”

  “我……”

  北宮曄才想開口解釋,馬上被人給截斷。

  “阿醨,大哥就說外頭人心險惡得很,尤以這王府內爲最!來,還是隨大哥回家去……”

  “你們誰也不許走!”截斷別人話語的人又被另一人給叱喝截斷,夜影沈聲撂話。“沒說清楚夏老頭和你們的關係,誰也不許走!”

  夏老頭?他說的可是鎮日迷醉酒鄉的醉鬼阿爹?夏胥揚起眉,突然很有興致知道自家老爹,以前捅過啥樓子讓人如此咬牙切齒。

  “我、我們怎么知道夏老頭是誰?我們又不姓夏,和夏老頭會有啥關係?大哥,你認識夏老頭嗎?”

  阿醨一臉莫名其妙。

  “阿醨,我記得你好象不知自己姓啥,是吧?”不知自己何姓的人,怎敢如此大聲說自己不姓夏?北宮曄突然覺得眼前這情況可笑到極點。

  老天……

  她竟然不知自己姓啥?

  阿爹是怎么教她的?

  他這個大哥又是怎么教她的?

  自覺“教妹不嚴”,夏胥實在覺得很丟臉,忍不住直搖頭歎氣。“阿醨,我們確實姓夏!”話聲一頓,擡眸冷瞅眼前兩名男子。“我們阿爹歸隱前,人稱‘梁上醉翁’,你們說的夏老頭該不會就是他吧?”

  果然!他一開始的猜疑沒錯,阿醨果真是“梁上醉翁”夏老頭的女兒。

  北宮曄聞言後欣喜異常,興奮的目光對上同樣激情難忍的夜影,老半天竟說不出話來。

  阿爹以前到底幹了啥好事,讓人家激動成這樣?夏胥暗自揣測。

  哇——很難見到這兩人情感如此外露呢,尤其是夜影!阿醨也有點目瞪口呆。

  “交出畫來!”夜影迫不及待地率先大喝。

  畫?啥么畫?兩兄妹面面相覷,尤其脾性不算好的夏胥被這么一喝令,臉色一變就要出言相譏之際,驀地,沈靜好聽的斯文帶笑聲,撫下了他的心火——一

  “夏兄、阿醨,今兒個是亡姐忌日,在下與夜影每年慣例在亡姐畫像前與亡姐芳魂同飲佳釀,好了卻亡姐心願。若不嫌棄;今夜可願意一同爲伴?”沈靜微笑,趕在夏胥冷聲拒絕前,又補上一句。“我們每年飲的都是夜影專爲亡姐所釀的‘醉馨釀’呢!”很明顯是在引誘某酒鬼。

  “我願意!”以著飛快速度舉手,阿醨興奮大叫,完全是有美酒就忘卻所有的事了,就連先前被矇騙之事,也給抛在腦後。

  “阿醨!”某個身爲兄長的傢夥氣急敗壞,心知肚明他人的奸計,卻也只能恨恨惱瞪。

  “大哥,阿爹夢寐以求的‘醉馨釀’呢!不嘗它一口,我會終生後悔的……”

  “早知阿爹會將你養成這樣,當初你就該和我一起跟著讓阿娘養的……”

  恨恨咆哮妹子,順帶咒駡爹親的不是,擁有天仙姿容的男人知道這會兒用拖的也拖不走妹子了,當下火焰狂噴的目光直要將某位王爺給射出兩個窟窿來。然而那位王爺的反應呢?

  只見他古井不波,氣定神閑地綻開一抹大大的笑容——

  “夏兄,可別隨意這樣瞅著男人瞧,危險哪!”若哪個喪心病狂或是有龍陽之僻的男人被這種“深情”目光掃到,怕不立刻撲上奪了他的貞節!!若還存在的話!

  轟!

  狂怒大掌轟出,某個最恨被拿長相開玩笑的美麗男子開打了!

  第九章

  夜涼如水,月色銀亮,本該夜闌人靜、萬籟俱寂的深夜裏,京城某家客棧的廂房內,卻傳出嘟嚷抗議聲……

  “大哥,你怎么可以點人家睡穴!”嗚……害她一路昏迷被扛來客棧,連口酒都沒嘗到,好怨恨啊!

  “那種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夏胥大吼咆哮,心底氣得很。

  擁有比姑娘家還脫塵絕俗的仙姿外貌又不是他願意的,可偏偏走到哪兒都讓人給拿來玩笑說嘴,實在氣煞人也!

  說起“那種地方”,阿醨突然想起在被點穴前的最後一眼,她好象看到大哥打了北宮曄一掌……

  “大哥,你出掌打人?”驚呼一聲,她慌張地跳了起來。完了!北宮曄不會武功哪,怎堪大哥那一掌?大哥的功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打人又怎地?”膽敢在他面前開他容貌玩笑的人,他都會毫不客氣地先給一掌再說。夏胥甩手冷笑,想到先前賞了北宮曄一掌後,若非怕一旁的夜影撲上對妹子不利,只好馬上扛著妹子走人,他還真想多賞個幾掌,好讓向來高高在上的某王爺,知曉啥玩笑是開不得的。

  “你、你怎可以這樣?他沒有武功,讓你這么一打豈不去了半條命?”阿醨焦急地直跳腳,轉身就要朝外沖去。“不行!我得回去瞧瞧……”

  “阿醨!’動作飛快將人給攔住,夏胥大喝。“不許你去……”驀地,喝聲霎時間消了音,修長的身形也硬生生地僵直頓住。

  “大哥,對不起!”好生抱歉地收回趁人不備點穴的小手,阿醨愧疚地抱了他一下,這才退開。“大哥,你別生阿醨氣,阿醨去去就回來,人家真的很擔心。”話落,飛快閃身出去,在一雙又急又怒又無奈的美目下,消失了身影。

  阿醨,你這個笨蛋小酒鬼!那個北宮曄可不是啥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難道你看不出來?

  被定住身形又被點住啞穴的男人,心底不住地狂吼咆哮,奈何某酒鬼姑娘實在和兄長無法心有靈犀,無法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無聲吼叫……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不行!讓我去找人……”繡樓內,夜影猛然起身,臉上的焦躁不安顯而易見。

  “夜影,別心急,她會回來的……”斟酒舉杯敬了敬畫像中沈靜素雅、唇畔漾笑的少女,北宮曄仰首一口飲下,與少女相似的唇辦亦勾著笑。

  唉……只要事關姐姐的一切,夜影就沈不住氣。先前阿醨被帶走時,若不是他胸有成竹地阻止,夜影早就追了出去,在這大半夜裏的京城,團團亂轉到處找人了。

  呵……他可不敢小估那位夏兄的本事,胸前那一掌還隱隱泛疼呢!若夜影追了出去,真讓夏兄心火大起,兩相對峙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過……呵,那位夏兄的火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大,隨口開了一句玩笑也能火成這樣,和阿醨的憨直性子真是天壤之別。既是親兄妹,怎么長相、性子能差距十萬八千里?實在讓人好奇他們爹娘的教養方式。

  “可是……”夜影還是不安心,然而才想開口就被北宮曄給阻止了。

  “夜影,我保證明日一早你一定可以見到阿醨,問清心中急

  欲得知的疑問,好嗎?”微微一笑,口氣是商量的,可神情卻萬分堅定。

  夜影一窒,心底明白對於小姐之物,身爲親弟的北宮曄決意追回的堅決意志不會少於旁人,當下知道自己是太焦急,喪失了理智。

  “我明白的。”剛毅臉龐露出苦笑,他喃喃低語,眼神有抹苦澀。

  “夜影,夜深了,你去歇息吧……”低沈一歎,北宮曄擡眸凝覰畫像。“我想獨自一人和姐姐說些話……”只要心中有事,他總會在夜深人靜時,來到這繡樓對著書像聊天。

  “我知道了!”夜影點頭,轉身退了出去,獨留他一人。事實上,他們兩人都有相同的習慣,彼此倒都很有默契。

  聽聞夜影離開將門帶上的輕響後,北宮嘩凝瞅著畫像,聽著外頭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響,他神色幽遠恍惚……

  “姐姐,當年你給我的答案,我是否真該這么做呢?就算不是太親,相處了這些年,總還是有些感情的,我真能狠得下心嗎?你當年大概忘了估測到這一點吧……

  幽然歎息飄蕩,牆上的少女僅是淡淡噙笑,沒有給他任何答應,繡樓內一片的靜默,只有燭火燃燒的“嘶嘶”聲爲這黑夜增添聲響……

  喀啦!

  驀地,一道輕響自窗口邊乍然響起,劃破了一室的沈靜,也讓安坐椅子上的男人漾起了淺笑……

  “阿醨,你回來了!”沈穩帶笑的嗓音是如此的篤定。

  “你怎知是我?”自窗口翻身躍人,阿醨詫異地叫道,一雙圓眸不停地瞅著他,由頭至腳打量了好幾回,滿心擔憂漸漸轉化爲疑惑。“你……沒事吧?”奇怪!明明瞧見他受了大哥一掌,怎一股沒事樣?

  “你身上淨是酒味,十丈開外就露了蹤迹啦!”取笑調侃,北宮瞱揚眉反問─“還有,我爲何還有事?”

  “你不是挨了一掌?”嗯……她身上酒味真有那么濃嗎?阿醨下意識地舉袖嗅聞自己……沒有啊!哪有啥酒味?

  爲她的舉動而失笑,北宮曄眸底閃著隱隱流光,將她拉至跟前輕語呢喃。“你擔心我,所以回來?”原本早就篤定她會爲了“醉馨釀”回來,可萬萬沒料到人是回來了,但卻沒采問夢寐以求的美酒,開口關懷的竟是他有無被打傷,呵……在這丫頭的心中,他的分量終於比美酒多了一些,是嗎?

  “當……,當然會擔心……”被他深幽目光一瞅,她不由自主地結巴起來,粉頰莫名紅熱……糟!這男人又用這種眼神瞧人,害她好想……好想撲上去吃他的口水!

  耶——慢著!她最近沒被禁酒,今兒個也喝了不少,照道理酒蟲被喂得很飽,怎還會想偷他嘴裏的酒氣解饞?哇—一她到底怎么了?莫非吃他口水吃上癮不成?怎……怎會這樣啦!

  驀地,她“哇”地大叫了一聲,嚇得往後一跳,抱頭哀哀亂叫。“怎會這樣?難道我除了自小到大的酒癮外,還在這王府裏染上了口水癮……”

  口水癮?這丫頭在胡言亂語些什么?北宮曄微愣,思索了下話中之意,又回想她方才一臉的饞樣,倏地一道靈光開入腦裏,總算摸透她的心思而放聲大笑。

  “阿醨……你真可愛……”笑聲不絕,他欣喜極了。這丫頭總算稍稍開竅,情感漸漸萌芽了!

  “你、你笑什么?’有種被看穿心思的羞赧,阿醨酡紅著臉蛋嬌斥,趕忙轉移話題。“你真的沒受傷嗎?我明明瞧見大哥打了你……”

  “沒事兒的!瞧,我這不是好好的。”氣定神閑微笑,果真一副安好樣。

  “耶?那就怪了!我瞧大哥那掌好似不輕……”圓臉滿布狐疑之色,一雙眼又上上下下地 看了好幾眼,心底懷疑漸生……能挨大哥那一掌而沒事,肯定內功不弱,難不成這男人除了矇騙“醉馨釀”的事之外,還多了這一樣?

  “你會武,對吧?”猛地,她瞪眼大叫地指著他。

  “是會那么一點。”呵……這丫頭總算察覺了。

  “你爲何要騙我?”可惡!早知道如此,當初幹么還怕有人文弱身子骨承受不住,而去替他挨了一刀,導致那一段日子被禁酒,飽受酒蟲折磨。

  “我沒騙你啊!”哈哈大笑,趕在她慷慨激昂抗議前補充。“只是沒說我會武,是你自己誤會了!”

  阿醨聞言一窒,搔頭回想了下後,發現自己真的沒理由抱怨……可惡!他真的只是沒說而已,是她自己猜測誤會的。

  “你這人心眼好壞!”憤怒橫去一眼,憨直的性子原本就不會記恨、氣怒太久,思緒一轉,馬上抛卻舊恨,問出心中疑問。

  “你要介紹我認識誰?夜影爲何追著要向我討書?你們和我阿爹又有何糾葛?”

  呵……終於要導入正題了嗎?眸光流轉,他起身握住小手,領著她來到少女畫像前。

  “幹么?”要看相同的畫像,她家中就有一幅,而且還比牆上這幅好多了呢!

  “你家中有一幅相同的是吧?”微微一笑,北宮曄幽然輕語。“那是亡姐唯一遺留在世的自畫墨寶。我要介紹讓你認識的就是亡姐……”深沈眼眸自滿是不解的臉蛋上移往畫像。“姐姐,這位是阿醨,阿曄喜歡的姑娘,若你在世,肯定也會喜歡的。”

  耶?他姐姐的丹青墨寶怎會“流落”到她家啊?還、還有,他說的喜歡是啥意思啊?

  張口結舌、傻愣愣地瞅著他,阿醨只覺胸口如擂鼓,一顆心光似要跳出喉嚨來,渾身發汗、發熱,眼中淨是他微笑身影……

  “噢!”除了無意義的單音節,她擠不出任何話兒來。

  “你的感想就這樣?噢?”

  “不、不然咧?”要她說什么?搔搔頭,阿醨好生困擾。生平又沒被表白過,她怎知道該如何反應?雖然……雖然聽他這么說,心底有些飄飄然啦。但她又沒法真的飄起來給他瞧。

  這丫頭……北宮曄啼笑皆非,一雙熾熱黑瞳沈沈凝著她瞧,老半天不發一句。“你、你別這樣瞧人啦……”臉紅耳熱地訥訥嘀咕,她突然又想撲上去吃他好看的嘴兒了。

  呵……這丫頭的身體倒比她的心誠實許多!察覺她猛吞口水,北宮曄心底暗笑,修長的長指恍若不經意地輕撫著漂亮薄唇,看得阿醨不禁心癢癢。

  “阿醨,我剛剛喝了‘醉馨釀’,想嘗嗎?”很好心地提供一個光明正大可以襲擊他的理由。

  “想!”正中下懷,歡天喜地嬌笑,她飛快地撲了上去,牢牢封住從剛剛就一直引人遐想的薄唇。

  呵……真是個好勾引的丫頭,教他怎能不愛呢!

  滿足輕吟歎息,北宮曄漾著笑,深深地給了她一個濃烈交纏的熱吻,直至許久、許久之後……

  “你的嘴兒真好吃……”眸光朦朧,阿醨末飲酒卻有醺醉的感覺。這男人的嘴兒肯定是神仙酒葫蘆、錯不了的!

  “若不嫌棄,可以讓你吃一輩子。”以額抵額,笑眸充滿迷人光彩。

  “真的嗎?”臉龐綻放光亮,興奮極了。

  “不過你也得讓我吃一輩子才行哪!”

  “好啊!”呵……兩個人互吃,誰也不吃虧。

  “很好。”愉悅輕笑,北宮曄擁著她,擡頭對畫像中的少女重新介紹。“姐姐,這位是阿醨,阿曄未來的娘子,你未來的弟媳婦兒……”

  耶?她何時答應當他的娘子了?瞠大雙眼,阿醨完全搞不清楚自己何時讓人給定下了,忙不叠地舉手抗議。

  “我何時答應當你的娘子了?”這男人想欺她單純沒見過世面嗎?至少她還懂得娘子的意思。

  “剛剛。”笑瞥一眼,不給後悔的機會。

  “哪有?”她怎不記得?

  “你答應讓我吃一輩子的,忘了嗎?”這就是證據。

  “這哪算?”

  “當然算!”瞪著她咧嘴森笑。“我可沒興致吃別的姑娘一輩子,除了我娘子之外。”當他胃口很好嗎?

  耶?哪有人是這樣解釋的?阿醨霎時間傻眼,想繼續抗議卻被瞪得直發毛……算了!當他的娘子聽起來好象也不賴。最重要的是,她心底好象也滿高興的,比起剛剛的飄飄然,現在已經是醺陶陶、樂飄飄,滿心的雀躍一路飄上天空了……呵,當他的娘子啊……

  瞧她臉蛋兒紅咚咚的,北宮曄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低頭又是一陣細細啄吻,直至阿醨發癢,笑著阻止他的“蹂躪”。

  “你還沒回答我先前的疑問啦!”被他這么一岔題,差點忘了先前的問題。“方才你說我家那幅畫像是令姐唯一留下的自畫丹青,那爲何會出現在我家?現在牆上挂的這幅又是誰畫的?”阿爹該不會就是和這件事有關吧?

  “此事說來話長……”凝看著牆上畫像,他微微一笑,嗓音低沈幽然緩緩訴說著十幾年前的過往,直至良久、良久之後……

  “呃……你是說我爹偷了令姐的畫像?”阿醨尷尬乾笑。家中那上百幅的字畫墨寶,該不會也都是阿爹去別人家偷來的吧?

  笑瞞一眼,眸底充滿促狹。“你阿爹當年人稱‘梁上醉翁’夏老頭,除了嗜好杯中物外,另一個癖好便是潛進大戶人家中,盜取自己看中意的名人墨寶。當年王府內衆多名家筆墨,你阿爹皆不下手,偏偏就看中舍姐唯一留下的自畫像。要知道,舍姐生平畫山、畫水、畫鳥、畫花,偏偏就不愛畫自個兒。那幅自畫像還是我在舍姐病逝前千求萬求,姐姐才答應畫的,可誰知卻讓你阿爹給盜了去。

  “當時我與夜影費盡各種方法想打聽出你阿爹的下落,哪知他卻突然像從世上消失似的,任憑我們尋尋覓覓,卻再也沒他的消息。如今牆上這幅是我當年憑著記憶給臨摹繪下的,然而卻已不是姐姐的筆墨了。”呵……姐姐擅丹青,技法純熟,下筆行雲流水,所繪之物栩栩如生、神韻非凡,豈是當年十二、三歲的他所及得上的?如今這幅畫像只不過是聊以慰借的拙劣替代品罷了!用來安慰他,也安慰著夜影。

  “原來如此!難怪夜影要向我討畫……”恍然大悟,驀地想到啥似的眼兒一眯。“你一開始邀我進府作客,就是打著要追查畫像下落的主意吧?”

  當年阿爹盜畫之時,一定在無意間偷喝了讓他念念不忘的“醉馨釀”,大概無意間留下了啥線索,讓北宮曄和夜影知曉了盜畫之人的身分。是以當北宮嘩一得知她傻傻地要來買“醉馨釀”時,便幾乎確定她和阿爹的關係……哎呀!這可真叫做“自投羅網”呢!

  聞言,北宮曄淡笑不語,可說是默認了。

  “好吧!既然作賊被抓贓,我會將畫兒取回來還你的。”人家找了那么多年,又是姐姐唯一遺留的自畫像,是該還給人家啦!阿醨重重地點頭,豪氣萬千地應允歸還。

  “謝謝。”低喃淺笑,他是感激的。

  “不過……”憨笑著搔搔發,她有些遲疑。

  “怎么?”還有啥問題?

  “有個小問題哪!阿爹除了嗜酒如命外,對那些個畫軸墨寶也挺寶貝的,不知肯不肯物歸原主?除非有個更讓他難以割捨的東西來交換……”頓了一頓,心中有了主意,她拍掌笑道:“有了!你拿‘醉馨釀’和我阿爹換,我保證他心甘情願地雙手奉上令姐畫像。”

  “這沒問題!待煩人雜事了結。我隨你一同回去。”北宮曄朗

  聲大笑,心底卻悄悄暗忖……既然可以以物易物,屆時他運送個一整馬車的“醉馨釀”去提親,還怕夏老頭不歡歡喜喜地送女兒上花轎?

  “呵呵……既然所有事情都說清楚了,那么……”吞著口水,一臉嘴饞要求。“可不可讓我嘗一口‘醉馨釀’?一口,只要一口就好,拜託……”嗚……她多想真真實實地飲一口那滋味難以言喻的佳釀,而不是每回都從他口中殘留的芳香酒氣去想象!嗚……她好慘啊!

  這小酒鬼……北宮曄真是拿她沒轍,大掌往花桌上一探,抓來一隻精巧玉制酒壺。“喏!你朝思暮想的‘醉馨釀’。”

  “哈!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驚喜大叫,窮兇極惡從他手中搶來,小巧櫻唇對著壺口,仰首一灌,任那芳香醇釀盈溢滿口,隨即淚流滿面。

  “怎哭了?”好生生的怎哭成這樣?北宮曄連忙詢問,實在被她的反應給弄傻眼了。

  “嗚……這酒……這酒……。”抱著酒壺,她痛哭失聲。“這酒好好喝,先前在你嘴裏嘗到的餘味僅是它尾勁香氣,真的喝到才知其滋味之妙……反正我不會形容啦!難怪阿爹對它魂牽夢縈,我總算明白原因了。嗚……這么極品的好酒,你怎么可以瞞我這么久,都不拿出來?”可惡!她白白錯失了這么久的時間。

  “原來是哭這個。”忍俊不禁地失笑,北宮曄笑彈她額頭一記。“夜影會很高興你的讚賞的。”

  萬分珍惜又飲了一口,阿醨止淚好奇追問。“夜影怎會釀酒呢?”實在看不出來哪!

  “夜影的爹原是釀酒師,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便也學會了。‘醉馨釀’就是他爲姐姐所釀造的。”可惜姐姐卻從未嘗過。

  “原來是這樣啊!”點了點頭,她正要再說些什么之時,驀地……

  “阿醨!”驚天怒吼隨著藏青身影自窗口竄入,夏胥衝開穴道,追來了。

  “大、大哥!”縮著脖子,阿醨心虛地轉身面對怒火狂燃的兄長。“你這么快就追來啦!”完了!大哥一定氣瘋了。

  “竟敢點我穴!看我不抓你回去教訓一頓才怪!”隆隆咆哮聲震得人雙耳欲聾,大拿一伸就要抓人。

  “哇——大哥,對不起啦!”馬上撲進他懷裏耍賴。“人家只是想回來瞧瞧你有沒有打傷人而已!”

  夏胥一輩子最大的致命傷——只要被妹子撲進懷中耍賴,憨笑求饒,再大的火氣都會瞬間熄滅。

  “可惡!你就吃定我了,是不?”恨恨地捏了下俏鼻,這才神色稍斂。“現在你瞧那男人健壯得很,是不是該同大哥回家去了?”說話之時,連看也不看北宮曄一眼,可見心底還記恨著他先前拿他的容貌開玩笑。

  這夏家大哥不僅很容易上火,還很愛記恨哪!北宮曄瞧他神色便知心思,不禁玩味泛笑,氣定神閑聽著兩兄妹的對答……

  “不行啦!”堅定搖著頭,阿醨一五一十地將方才北宮曄的話轉述給兄長聽,末了補上一句。“阿爹偷人家姐姐唯一遺留在世的畫像實在不應該,咱們應該還給人家才是啦!”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叫夜影的男人如此兇惡地討畫,原來就是阿爹退隱前,幹下的好事!

  夏胥終於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這才肯正眼瞧北宮曄。“我家阿爹不肖,真是對不住了!爲了表達歉意,就送你一份禮吧!”話落,振臂一甩,淩空射去一枚綁著紙條的小石子。

  大掌翻轉接下,北宮曄挑眉泛笑。“這是?”

  “方才在王府外的小巷弄內,瞧見一名乞丐正在撿牆內擲出來的這只石子,一個不爽就將那乞丐踹去夢周公,順便將石子給沒收。我想紙條上寫的大概和王府有關聯,你不妨瞧瞧!”

  聳聳肩,夏胥完全不認爲自己無端踹昏人有何不對。反正在這深夜,所有的乞丐都窩到破廟去歇息了,誰知小巷子裏竟還藏了一個,真不知是要向誰乞討去?況且還鬼鬼祟祟的和王

  府內的人互通資訊,可見非奸即盜,這種人讓他拿來發泄怒氣,不也功德一件?

  神色一斂,北宮曄拆開紙條細瞧,隨即臉色沈凝。

  “怎么回事?”阿醨一臉好奇,很想知道是啥事讓他表情這般凝重。

  “阿醨,我知道砍傷你。欲置我於死的幕後主使者是誰了。”沈沈一歎,他多么不希望姐姐的預測成真,但終究還是避免不了。

  “什么?”熊般的吼叫咆哮再起,夏胥怒火勃發地抓著妹子。“阿醨,你受傷了?傷在哪兒?好點了沒?告訴大哥是誰下的手,大哥替你討回公道!”

  連珠炮般地鬼吼鬼叫,吼得阿醨登時雙耳隆隆作響,一時間頭昏腦脹很難開口回答。倒是一旁的北宮曄聞言暗笑,心生詭計。

  “夏兄,阿醨的傷已經好了,你別擔心!我不會讓‘殺手樓’的人再傷她一分一毫的。”說的情真意切,萬分真誠。

  “好個‘殺手樓’,竟敢傷我夏胥的妹子!阿醨,你放心,大哥替你去踩平那個‘殺手樓’!”話落,身影已經電射而出,眨眼間就消失不見,夜空中僅隱隱約約、似乎還聽到遠方傳來的激昂吼叫。“北宮曄,阿醨暫住這裏,不許你對她胡亂來,否則我回來接她時,就剁了你……”

  “耶?”傻眼地看著兄長風風火火地離去,阿醨還真楞住了,老半天才回神嘀咕。“大哥這性子真是……真是……”唉……真是什么,她也不會說了。

  看來“殺手樓”要多出一個難纏的敵人了,而他則少了一個會妨礙他親近小酒鬼的大障礙!俊逸臉龐漾著詭滿笑意;北宮曄心情稍稍好了些,對兩兄妹的看法有了些微的轉變。

  呵……其實夏家大哥一上火就挺好拐騙的,和阿醨有些地方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真不愧是一家人。他總算找出兩兄妹有血緣牽連的地方了!

  第十章

  “資訊被劫?”清晨薄霧中,偏僻的角落處揚起一道想極力壓抑、卻又無法忍住的刺耳尖叫。“你們‘殺手樓’到底是怎么辦事的?不僅正事辦不了,現在就連聯絡的紙條都會被人所幼!”

  “說這些已是無濟於事!據我們被襲擊的人所言,如今能確定的是,劫送紙條的人並非北宮曄底下的人所爲。”

  “那、那我的身分還不會敗露,是不是?”

  “很難說!對方的身分我們尚未查出來,紙條最後會不會落人北宮曄手中,還不一定。”

  “那該怎么辦?我得時時提心吊膽嗎?”

  “信上寫了些什么?他認得出你的筆迹嗎?”

  “沒什么!只是催促你們快將事情解決:至於我的筆迹……我不確定他是否認得。”

  “既然如此,看來得盡速解決才能一勞永逸……這么吧!今日午後,你邀他一起出門來……”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城西的月老詞?”涼亭內,北宮玄冥輕吸口茶後,才皺眉問:“怎突然想去那兒了?”

  “聽說那兒的月老靈得很,旭兒、姍姍、桓桓年紀都不小了,我是想說去那兒幫他們求個好姻緣。”趙水湄一臉柔笑。

  “娘,我不急……”北宮旭抗議。他過個一年半載就要飛出京城遊歷去,可不想被啥月老給綁上紅線。

  “姑母,要去月老詞嗎?姍姍陪您去!”趙姍姍興致勃勃的,一看就知想爲自己求個如意郎君,最好物件就是北宮曄。

  “桓桓也去!”趙桓桓也不甘示弱,深怕自己沒跟上,心目中的理想郎君讓胞姐給求走了。

  “老爺,您說呢?”趙水湄怯懦笑問,就怕夫婿不答應。

  眼見一干女眷興致高昂,北宮玄冥也不好潑冷水,心想家中還有一名年紀最大、卻對自己婚事絲毫不急的孩子,確實是該抓他一起去求個姻緣,登時點頭答應。

  “也好!哪個人去通知曄兒,讓他跟著一起去。”讓月老好好瞧瞧這孩子的好樣貌,他這個作爹的幫兒子求起姻緣,也才能事半功倍。

  “我去!”

  “我也去!”

  基地,趙氏雙姝不約而同地起身,兩人賽跑似地雙雙飛奔去通知。那景象該怎么說呢?人家廟會熱鬧時,是表演著雙龍搶珠;而她們是活生生上演著雙鳳搶珠。

  至於那顆寶珠呢?呵……除了此刻人在書房的北宮曄還會有誰呢?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露餡了!”書房內,夜影端視手中紙條上的字迹,剛毅薄唇勾起一抹森寒笑痕。

  “是露餡了。”頷首輕語,北宮嘩眸光沈斂。

  “真的露餡了。”看著咬了一口的餃子露出飽滿餡料,阿醨一邊附和,一邊享用她的點心。沒辦法!昨夜兒太晚入睡,是以今早日上三竿才醒來,沒來得及享用熱騰騰的早膳,北宮曄便讓人下餃子給她填填肚子。

  這女人……人家在談論正經事,她卻風馬牛不相及地多嘴。誰理她的餃子露不露餡!

  夜影惱怒瞪視一眼。若非一大清早北宮曄便向他說明昨夜所談的一切,也清楚小姐的畫像,日後還得靠她取回,此時此刻還真想將人給轟出府呢!

  “吃你的餃子吧你!”重重彈她一記,北宮曄笑駡。

  捂額痛呼,阿醨一臉委屈。“我是瞧你們淨繃著臉,好心活絡氣氛嘛!”

  再也懶得理她,夜影一臉嚴肅。“這筆迹的主子是誰,我們心知肚明,你打算怎么做?”幕後兇手已經確認了。

  “我想‘殺手摟’那兒應該也知他們聯絡上出了紕漏,在不確定紙條是否落到我手中、而猜出幕後主使者是誰之下,爲恐夜長夢多,可能這一、兩日會有所行動。”

  “那么?”夜影挑眉。

  “呵……別心急!我們靜待對方的動作。”若有所思地淡笑,眼底蒙上一層陰冷。這是他給的最後機會了,若對方還執迷不悟,那他亦將不客氣。

  仿佛知曉他尚存最後一點情面的心思,夜影靜默不語,心中卻有了決定……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就算對方收回對“殺手樓”的委託,他夜影亦不會如此簡單就放過曾起殺心的敵人。

  這兩人怎說話像謎兒一般,聽他們繞了一圈,卻始終沒道出誰才是幕後主使者。阿醨心底不免犯嘀咕。

  唉……昨夜兒她也曾問北宮曄誰是主使者,奈何他嘴兒緊得像蚌殼,怎么也不肯透露。

  正當嘴裏塞著餃子,一雙圓眸滴溜溜地直瞅著兩人轉之際,驀地聽見書房外遠遠傳來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幾,趙氏雙姝已經奔至,不約而同地嬌聲邀約——

  “表哥,姑母說要上月老桐祭拜,姑丈要你也一塊兒去呢!”

  來了!

  北宮曄、夜影兩人頗有默契地互覰一眼,從彼此眼中知道對方此刻的心思和自己一樣。

  “上月老祠是嗎?”斯文臉龐毫無異色,僅是輕輕淺淺地噙著淡笑。“明白了!我會和大家一塊出遊的。”

  月老祠啊……本該替天下有情男女牽引紅線的神靈祠廟,今日將會被殷紅鮮血所所汙吧……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城西,香火鼎盛、許多欲求好姻緣的姑娘家前來祭拜的月老祠內,威定王府一夥人一字排開燃香祝禱。唯獨北宮曄興致缺缺,神色悠然地在廟外的一棵大榕樹下,享受清風吹拂,甚至連一路跟著來湊熱鬧的阿醨也被阻止進入。

  “爲啥我不能進去?”手持心愛紫葫蘆灌了一口美酒,阿醨醉眼有些朦朧,可口吻實在不大服氣。

  “你進去作啥?”笑眸瞅凝,北宮曄逗弄反問。

  “進去……進去……”對啊!進去作啥呢?歪著螓首想了許久,她驀地擊掌笑了起來。“進去拜拜啊!”大夥兒來此地不就是爲了這目的,怎別人可以進去拜,她就不行?

  仿佛看透她的心思,舉手送出一記重彈,得到她哀哀叫疼聲後,北宮曄才慢條斯理地輕笑。“人家是去拜月老求姻緣,你呢?”

  “我也去求姻緣啊!”怎么別人能求,她不能求嗎?從小就被醇酒給淹漬了的腦袋瓜沒有細思,直接脫口而出。

  求姻緣?瞄了一眼,北宮曄忍不住笑駡。“你還求啥姻緣?想求,求我好了!”他北宮曄就是她的姻緣!

  猛地,阿醨這才想通自己剛剛說了什么,再見他一臉的調侃,思及昨夜兒他的表白,這會兒粉嫩雙頰瞬間赧紅。

  “我……我不求了!”訥訥憨笑,被一雙深黝熾熱的眼眸瞅得尷尬,索性轉身問頭灌酒,藉以逃避令人臉紅耳熱、小鹿亂撞的目光。

  這丫頭不知所措的臉紅模樣真有趣!

  就算轉過身,北宮曄依然可以清晰礁見她原本嫩白小耳,此刻紅豔欲滴的羞赧樣,不禁愉快地朗聲大笑。

  正想再出言逗她個幾句之際,驀地,一抹黑影倏地現身在身後,破壞了原本輕鬆、愉悅的氣氛。

  “都安排好了?”收起朗笑,他語氣淡然地問。

  “是的!”夜影神色森冷。

  “很好。”眼眸眺望著祭拜完、正從祠廟出來的一行人緩緩地朝自己而來,他勾起輕淺笑紋。“好戲上場了……”

  聽他們好似暗中作了些安排,好奇心驅使下,阿醨馬上忘了剛剛的羞澀,急巴巴回身追問:“什么好戲?你們作了啥安排……”

  “噓!”食指輕點上櫻唇,北宮曄揚眉微笑。“你瞧了就知道,別急!”’

  幹啥一副神秘兮兮的?阿醨才想抗議,卻在一夥人已然靠近而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住到了嘴邊的抱怨。

  “曄兒,要你陪著一起來就是想你一同進去祭拜,看月老能否配個好姻緣給你,結果你卻躲到這兒來!”北宮玄冥實在拿這個兒子沒轍,滿臉的無可奈何。

  “爹,一家子太多人求,月老會忙不過來的!”打趣笑語,四兩撥千斤。“姍姍、桓桓兩位妹妹呢?怎不見她們?”怪了!怎么只有爹、二娘和旭弟出來?

  “她們還在裏頭誠心祈求呢!”對著兄長暗暗作了個鬼臉,北宮旭可清楚得很兩位表妹的心思。兩人大概都怕自己的誠心不夠,唯恐月老將兄長小指上的紅線綁到對方小指上,是以現在還在月老神像前默禱比耐力。

  心知肚明鬼臉下的未臻之言,當下僅是悠然自得輕笑……呵,趙氏雙姝就算在裏頭誠心跪求一百年,她們的婚配物件也絕不會是他北宮曄。

  沒有心思去理會她們,北宮曄俊目一瞄,發現趙水湄似乎有些神色不寧地四處張望,漂亮薄唇不禁泛笑。

  “二娘,你瞧些什么?”呵……四周淨是香客與賣著綁著紅線的男女泥娃娃的小販,二娘好似很有興致哪!

  “沒、沒什么!”趙水湄嚇了一大跳,沒料到自己舉動落入他人眼底,霎時間結結巴巴。“我……我瞧這四周景致優美,所以忍不住分神多看一眼……”

  “原來如此!”笑著頷首,北宮曄恍然大悟。“我還以爲二娘在找人呢!

  “怎、怎會呢!”唇色瞬間蒼白,趙水湄強笑提議。“聽說這月老祠後有片竹林,景致更是清幽雅致,大家要不要過去賞玩?”

  “好啊!好啊!”北宮旭率先笑著答應。

  “天色尚早,去瞧瞧亦無妨。”北宮玄冥擡頭瞧了天色一眼,也沒拒絕的意思。

  “夜影,你覺得呢?”不知爲何,北宮曄突然漾著笑意問起在衆人面前,向來沈默少言的夜影。

  “既然二夫人有此遊興,大家自然得陪著二夫人賞遊才是。”夜影恭謹答道,微垂的眼眸在衆人無所覺間迅速閃過一抹詭話異彩。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北宮曄還是一臉悠閒的笑。

  “我去叫兩位表妹一同去!”北宮旭一臉興奮,轉身往不遠處人潮洶湧的月老同沖去,準備解除趙氏姐妹的誠心、耐力之賽。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月老祠後栽植了一大片青翠竹林,其處清幽雅致、少無人迹,與同前的熱鬧、喧擾大異其趣。在午後的涼風裏,順著石階漫步其間,倒也心曠神怡。

  金陽穿過翠綠林葉,灑在竹林中某處特意清理出來、擺上石桌、石椅供遊客休想的的空地,也落在正悠然歇腳等人的北宮曄一行人身上。

  “怎地旭兒去找人找了這么久?”北宮玄冥微擰著眉。他們先行一步漫步林間,本以爲北宮旭與趙氏姐妹會隨即跟上,誰知卻一直不見蹤影,這才停腳歇息順便等人。

  “可能姍姍、桓桓她們瞧見了新鮮的玩意兒,一時捨不得走,就這么給耽誤了!”趙水湄小聲猜測,深怕夫婿又對兒子發怒。

  點了點頭,大概也知兩姐妹的性子,北宮玄冥沒再多說什么,視線落到正在逗弄挂著憨笑的圓臉姑娘的兒子身上……

  咦?曄兒雖然平日風趣、開朗,但對姑娘家卻向來維持者溫文有禮的疏遠態度,就連對同住府中的趙家姐妹亦是如此,何嘗如今日這般的溫柔、親呢?莫非……

  瞧他輕輕地爲圓臉姑娘撫去發上落葉,北宮玄冥像似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剛毅嘴角因而微微上揚……

  對了!那姑娘好象叫做阿醨是吧?是曄兒的救命恩人哪!呵……這般的結果也是不錯!曄兒算是“以身相許”報恩情哪……

  像似突然察覺到旁人目光,北宮曄停下了動作,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在責難爹親應該非禮勿視。而阿醨則無知無覺地抱著她心愛的酒葫蘆,眼底的蒙矓醉意顯而易見。

  被兒子這般無言責難,北宮玄冥尷尬地輕咳了聲,故作威嚴地轉移話題。“對了!曄兒,你可查出一直想置你於死地的人了?”

  問話一出,就見北宮曄斂眉;阿醨豎起耳朵;立在後頭的夜影揚起冷笑。而趙水湄則螓首低垂,隱藏在水袖下的雙手交握,不住顫抖。

  “大抵知道是誰了。”嗓音低沈、輕緩,卻讓某人不由自主地渾身輕顫。

  “誰?你說出來,讓爹去揪出那混帳,斬他個一百八十段!”北宮玄冥吼聲如雷,幾乎要跳起來了。

  不理爹親的吼聲,北宮曄一臉關切詢問。“二娘,你冷了是

  嗎?怎渾身打顫呢?”

  “不……我沒事……”慌張、怯懦地搖頭。

  “曄兒,這時候你管你二娘冷不冷!”驚天吼聲毫無稍減,氣極兒子重點不管,淨在意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快點告訴爹,到底是哪個混帳……”

  哇!果然是曾當過將軍的,吼聲大得像啥似的!有些受不住捂著耳朵,阿醨同病相憐地看著北宮曄……真慘!原來他家也有一個老愛吼人的親人!

  “爹!”截斷爹親吼叫,北宮曄眸光詭譎直盯著垂首不語的趙水湄。“我一直期待著那人改變心意,撤回對‘殺手樓’的委託,那么我可以當作完全沒這回事。然而那人還是讓我失望了。”

  所有人都順著他目光瞅向趙水湄,驀地,阿醨恍然大悟,一臉不敢置信;夜影則渾身的殺氣再也不隱藏。唯獨北宮玄冥依然不解,然而由兒子的神態、語氣中驚覺到事有蹊蹺。

  “曄兒,你這話……是啥意思?”語氣遲疑。

  “爹,我想你應該問二娘才是!”神態波瀾不興,口吻卻益發冷凝。

  “這到底……”轉頭想問枕邊人,然而北宮玄冥赫然發現趙水湄竟迅速起身,一步步退離石桌,直至不遠處的一株翠竹下。同一時間,藏身在竹林內的數十名黑衣蒙面人,眨眼間同時躍出,手持森亮長刀將北宮曄等四人重重包圍。

  直至此刻,北宮玄冥總算明白兒子的言下之意了。

  “爲什么要殺曄兒?”看著她向來怯懦的臉龐,此刻浮現狠戾,他不禁厲聲質問,心中萬分沈痛。

  多年夫妻之情,他待她不薄啊……而曄兒雖與她不親,但亦尊重,爲何她卻起了毒心?

  “爲什么?”趙水湄淒厲大笑。“因爲他阻擋了旭兒繼承北官家的一切、因爲他什么都比旭兒強、因爲所有的好處都讓他給擁有了、因爲他要趕走旭兒,讓旭兒離開我身邊!”

  憑什么?憑什么北官家的財富、權勢都讓他一人給獨佔,而他們母子卻只能仰人鼻息,任何事只要他出聲,所有人就得唯唯諾諾?就因爲他是正室所出,身分高貴;而旭兒是她這個卑微的妾室之子嗎?

  趕走旭弟?聞言,北宮曄搖頭苦笑,澄清。“離家邀遊名川百岳是旭弟的心願,我只是支援他完成夢想而已。北宮家永遠是旭弟的家,我怎會趕他呢?”

  “如果不是你煽動他,他又怎會想離開我身邊?是你想要趕走他!是你!”厲聲指責,瘋狂大喊,她完全聽不進去別人的說辭。

  “哇!二夫人好象癲狂了……”瞧她那模樣,阿醨消聲低語。

  “是瘋了!”難得夜影贊同她的意見,冷聲宣示自己的見解。“想取王爺的命,這本就是一件發瘋才做得出來的事!”因爲沒有哪個正常人想自尋死路,讓他夜影來奪命。

  “水湄,你真是瘋了!”北宮玄冥大聲喝罵,兩道濃眉皺得幾乎快打結。“你說,這件事旭兒有參予嗎?”如果有,那教他這個作爹的情何以堪?

  “旭兒不知的……他只高興著要離開我、飛離我身邊……”眼神迷蒙、喃喃自語,隨即神色一變,恨聲道:“老爺,本來我只打算要一個人的命,但如今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就別怪我心狠!”所有人都死了,北宮家的一切就全是旭兒的了!

  “你意欲如何?”北宮玄冥心驚。

  “如何?”她猛然狂笑,對著衆蒙面人大聲道:“將這四人都殺了,事成後,賞金追加十倍!”

  面對臨場追加的委託任務,其中一名專與趙水湄接頭的蒙面人哈哈奸笑。“大夥兒都聽清楚了,上!”

  話聲方落,數十名蒙面人不約而同以著雷霆萬鈞之勢淩厲朝衆人攻去,霎時間,刀光森森自四面八方揚起……

  鏗鏘、鏗鏘、鏗鏘……

  驀地,一連串刀劍交擊聲乍然響起,數十道青衫大漢不知打哪兒飛身竄出,手提銀光湛亮的鋒利長劍,替他們擋下蒙面人的攻擊,在蒙面人的震驚下,訓練有素地反擊開戰。

  一時間,只聽刀劍聲不斷、吆喝聲不絕,一場毫不留情的血腥殺戮已然展開。北宮曄則護衛著阿醨和北宮玄冥退至一旁的安全之處;而夜影則早已加入戰局中。

  “哎呀!原來你們說的安排就是這個啊!”立在廝殺戰場的週邊,阿醨看著衆人打成一團,這才恍然大悟。

  北宮曄點頭無語看著場中的激烈戰況,此時幾名青衫大漢已經挂了彩,而蒙面人也有好幾名已經倒下死絕。

  “真沒想到你二娘她會……”話說了一半,北官玄冥也不知該怎么說,只能痛心疾首地歎息。

  就在此時,北官曄淩厲視線搜尋起趙水湄,卻見她驚恐的臉龐眼見情勢不對,而快速地飛奔逃命時,說時遲、那時快,一抹湛亮、森然的銀光從夜影交手的蒙面人手中斷刀激射而出,分毫不差自她後頸貫入,一刀斃命。但身體卻還是詭異地往前跑了幾步,才砰然倒臥在地。

  眼見此一詭譎景象!阿醨瞠眼咂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低聲咕噥。“提醒我記得別惹火夜影!”剛剛那截斷刀取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是湊巧刀斷了,而趙水湄傻得跑去讓刀捅,根本就是夜影幹下的。

  此一狀況,北宮曄當然也瞧見了,當下暗自歎息,隨即運氣大喝——

  “住手!”其聲如獅吼,震得殺紅了眼的衆人不禁身形爲之一頓,各自跳開來。

  瞬間,殺戮靜止,蒙面人齊聚一方,青衫大漢與夜影在另一端提防戒備地與之對峙,空氣沈滯凝結,只有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彌漫飄散。

  “‘殺手樓’有個規矩,若委託主已死,你們將不再執行追殺任務,是吧?”沈沈凝視著衆蒙面人,北宮曄朗聲質問。

  “是的!”方才發言的人,如今再次出聲響應。

  “那么你們可以收手了,委託主已然死絕。”

  此言一出,衆人隨著他目光落到趙水湄屍體上,隨即發言人又再次出聲——

  “北宮曄,你是少數我們‘殺手樓’無法完成的任務,令人不得不佩服!”嗓音隱含著一絲欣賞,隨即大掌一揮,“走”字方落,須臾間所有蒙面客走得無影無蹤,乾脆得很,就連同伴屍體亦沒帶走。

  蒙面人一離去,青衫大漢朝夜影和北宮曄躬身拱手示意,二話不說也閃人離開,竹林內又僅剩下他們四人。

  “他們到底是誰啊?”滿心好奇的阿醨忙不叠地追問。

  “我手底下的探子們。”心不在焉地隨口應付,北宮曄目光落在逐漸走近的夜影身上,不禁喂然一歎。“你還是下手了。”

  “我說過絕不留情的!”夜影沈聲冷凝,思緒卻飄蕩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小姐啊,夜影遵守了諾言,絕不讓您失望……

  看他神色便知又回憶起過往,北宮曄亦不打擾他,緩步走向痛心抱著趙水湄屍身的爹親。

  “水湄,你真傻!爲何要這么做……”北宮玄冥老眼泛淚。畢竟是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了,教他怎能不悲痛。

  “爹,對不起……”黯然歎氣。

  “不,不是你的錯!這一切只能怪你二娘自己。”

  “爹,旭弟那兒,別讓他知道二娘因起歹心而死。就告訴他有人刺殺我,二娘卻無辜遭殃吧!”不希望弟弟知曉親娘的狠毒,也不希望兄弟間因此而有了芥蒂。

  “我明白……”北宮玄冥點頭,話才起頭卻被兩道尖叫與一聲心慌、遲疑的泣音給打斷。轉頭一看,竟然就是遲來的趙氏雙姝與北宮旭。

  “這……這是怎一回事?娘,她……她怎么了?”北宮旭已然聽不見兩姐妹驚見死人的恐怖尖叫,顫巍巍地奔至娘親屍身前

  跪下,抱著尚有微溫的屍體哭叫。

  “這是怎么一回事?娘爲何死了?你告訴我、告訴我啊!”

  “旭兒啊……”猛然抱著小兒于,北宮玄冥老淚縱橫。

  默然看著眼前這一幕,北宮曄悄然走開,這一刻他沒資格多說什么勸慰的話。“別責難自己。”驀地,阿醨走至他身邊,小手緊緊握住溫熱大掌。“他們的傷心不是你的錯,喝酒吧!”話落,酒葫蘆已經遞到他眼前。

  緊緊反握住溫嫩小手,北宮曄接過酒葫蘆,狠灌一大口後,才苦澀地笑道:“一醉解千愁嗎?”

  “不!”搖著頭,阿醨對趙水湄可沒半分情感,對她的死絲毫無傷感之情。

  “應該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你要知道,我寧可死的人是她而不是你!我這是在慶祝沒死錯了人。”這是她對他所說過最像是情話的話兒了。

  聞言,北宮曄忍不住沈沈低笑,認真地瞅凝著她。“阿醨,我真高興有你陪在我身邊。”她總是能出乎他的意料、以著不同的觀點思路逗他開心哪!

  呵……是啊!他是該慶祝死的人不是自己啊……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之後,在北宮旭的追問下,北宮玄冥用北宮曄的說法告知趙水湄的死因,怒得他直憤恨嚷嚷要找出兇手爲母報仇。北宮瞱只好矇騙他兇手已經死在那場拼鬥中。

  當然,代罪羔羊自然是那幾個死在竹林中的蒙面人了。

  然而也因爲這樣,北宮旭才不再整天喊著要找兇手,專心籌辦娘親的喪事。

  而喪事過後一陣子,北宮曄從夜影那兒挖出一馬車的“醉馨釀’”,整裝待發準備去交換姐姐的畫像與拐人家的女兒。

  這日,威定王府大門前一片忙絡,群仆忙著打點主子出門遠遊的行頭。最後在某毫無耐心的小酒鬼催促下,馬車終於緩緩地駛離王府……

  “有件事兒我一直覺得很奇怪!”趴臥在馬車內舒適、涼爽的軟席上,阿醨撩起布簾子,瞧著前方沈穩駕馭駿馬的夜影,隨即又放下簾子,悄聲說道。

  “奇怪什么?”北宮曄學她壓低嗓音笑問。

  “就是……”歪著螓首沈吟好一會兒,她小小聲,就怕被前方的夜影給聽見。“明明你才是蘭馨姐姐的弟弟,可我瞧夜影比你還心急畫像的事兒!而反據我觀察,夜影對保護你的安全可說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連他自己的性命大概都沒你的重要吧!”雖然他身爲護衛,可是這未免也太詭異了些。

  “因爲他答應過姐姐……”將她攬入懷裏,北宮曄沈沈一歎。

  又是蘭馨姐姐?搔著頭,阿醨實在納悶。

  瞧她一臉不解,北宮曄低聲輕笑。“夜影,他是愛著姐姐的。”

  “耶?愛一個死人?”圓眸睜得老大,幾乎快掉下來,她突然覺得一陣陰風吹來。

  “夜影十來歲就愛上了姐姐,那時姐姐可還沒死!”被她的表情給逗笑,他不禁搖頭。

  “蘭馨姐姐當時知道嗎?”滿眼好奇。

  “姐姐是不知的,而我也是漸漸成長後,才瞭解夜影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否則他當時十歲,哪懂得什么男女情愛。

  “哇——夜影還真癡情。”這一癡就癡了十來年呢!阿醨佩服不已,連忙又問:“那蘭馨姐姐可有心愛的人?”搖搖頭,北宮曄笑歎。“姐姐這一生最愛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吧……”就連病中知曉自己命已不久,卻還爲他安排了一切,就連夜影亦是她的一顆棋哪!

  姐姐明知只要她出口。夜影必會奉行不悖,然而她竟還要求夜影得以命守護著他,每每思及此,他都深深有種感覺——

  除了他之外,姐姐對任何人都是殘忍而無情的。

  這世間不該有人視他人之命比自己更重要,然而姐姐卻給夜影設下了這個不公平的遺命,偏偏夜影卻樂此不疲,自己也不想解脫,真讓他頭疼。

  “嗯……我突然覺得蘭馨姐姐好象是個挺有意思的人,你說說她的事給我聽吧!”能讓他和夜影如此思念且影響他們如此深的人,肯定是個不尋常的人物。

  “呵……姐姐她啊……”

  思懷低喃輕輕響起,男子訴說著兒時回憶;而圓臉女子則噙著憨笑靜靜聽著,偶爾飲上一口美酒,讓緩緩行駛的馬車載著他們前往綠水竹屋的世外桃源去……

  一完一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