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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不要叫我老大 作者:梅貝爾(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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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真是痛苦啊!
小時候不知道自己喜歡她也就算了,
任她對自己摟摟抱抱也無所謂,
反正兩小無猜咩!
可是他們都長大了耶!
他是個成熟的男人,也會有正常的需求,
可她還是三不五時的對他「動手動腳」,
害他只能忍受著比地獄般還要痛苦的煎熬,
噢~~天啦!誰來救救他,
不能碰她已經夠嘔了,還要陪她玩單純的乾哥哥遊戲,
吼~~真的是夠了,
他要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不要再當她的老大了!

第一章

  「小洛,你要去哪裡?」

  少年氣呼呼的往門口衝去,「這個家我再也不要回來了!」聲嘶力竭的吼完,便用力甩上大門,也不理會母親的叫聲,宛如失控的火車頭般奔出家門。

  臭老媽,說話不算話!

  雖然知道老媽要賺錢養家很辛苦,可是她明明答應今天要在家陪他吃飯,結果居然還要去拜訪客戶,只因為客戶說要介紹幾個想買保險的朋友給她,她就黃牛了,要他乖乖待在家裡看書。

  這些大人每個都說話不算話,只會騙小孩子,他再也不要回這個家了。

  忿忿的踢著地上的小石頭,少年滿臉的桀騖不馴,右頰上的一道明顯疤痕像條娛蚣,那是一年前留下的。那天老爸帶他出去玩,途中被仇家給堵到,雙方發生激烈的衝突,對方連小孩子也不肯放過,還故意在他臉上劃了一刀,老爸為了保護他,以一對五,力抗強敵,當警察趕到時,已經被刺了好幾刀,緊急送往醫院救治也是回天乏術了。

  雖然大人們刻意隱瞞,不過他知道自己的老爸是混黑社會的兄弟,半夜裡常聽到父母為了這件事發生口角,就怕他的「職業」會連累到家人,想不到事情還是發生了。老爸出殯後,因為受不了左右鄰居的指指點點,老媽便帶著他搬離原來的住處,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住下。

  想不到搬到這裡之後,老媽更加忙於自身的事業,平時連說話談天的機會也沒有,而他在學校更是交不到知心的同學。因為大家看到他臉上醜陋的疤痕就害怕,加上天生兇惡的眼神,以及比同齡還要高大的體格,更令人畏懼三分,連老師都以為他是不良少年,班上同學的錢被偷了就誣賴他,或是跟人打架的事都有他的份,久而久之,他也不屑去跟大家解釋。

  他努力把眼淚眨了回去,不想讓別人看到。

  因為沒地方可去,口袋也沒錢,少年最後只好走到附近的小公園內,其實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母親能來這裡找他,那表示她還是在乎他這個兒子。

  「嗚嗚……不要……」

  細細的哭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叫你拿來,聽到沒有?」

  「你欠扁是不是?!」

  少年下意識的循聲走去,就見老舊斑駁的大象滑梯後站著兩名和自己年紀相當的男生,背對著他,正大聲斥喝著。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不能給你們……」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嗚嗚咽咽的說著。

  兩名企圖用暴力脅迫弱小的男生不由分說動手就搶。

  「拿來!」其中一人拉扯對方脖子上的金項鏈。

  另一人則粗暴的推她。「欠揍!」

  小小身影淌了滿臉的淚水,大聲哭喊,「不要搶我的東西……還給我……」

  「走開啦!」東西到手,兩人準備拿去換錢好去網咖玩電動。

  再也看不下去的少年上前一步,「你們在幹什麼?!」他最討厭這種以大欺小的惡劣行為,而且他現在正好有滿肚子的火需要找人發洩,這兩個傢伙等於自尋死路。「快把東西還給她,否則的話……呵呵!」指頭的關節因為握緊而發出喀啦喀啦聲響,打起人來一定很痛。

  兩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想二對一,可是看對方比自己高一顆頭,體格高壯,不禁偷偷吞了口口水,自知不是他的對手。

  「你、你也想分一份對不對?」有些懼意的瞪著少年。

  臉色都變了,還在硬撐。

  「我、我們才不怕你。」

  「真的嗎?」少年惡狠狠的由上往下睥睨著他們,雖然還不滿十四歲,不過那張稜角分明的五官已經漸漸擺脫稚氣,有了大人的雛形,雙眼一瞪,頗能唬人,只見他們馬上倒退幾步。

  抖了又抖,「呃……你、你敢打我,我就報警。」

  少年冷笑一聲,「那正好,你去報警啊!好把你們都抓去關起來。」

  「算了,快還給她,我們走了啦!」另一個比較識時務,連忙扯了扯同伴的衣服說道。

  「哼!還就還!」把到手的金項鏈忿忿的隨手丟在地上,轉身就跑。

  他故意大吼,「不要跑!」

  哼!都是一些欺善怕惡的傢伙。

  兩個男生跑得活像後面有鬼在追,一下子就不見人影了。

  「啐!真是沒用。」少年一臉譏笑,彎身撿起那條在陽光下閃耀著黃澄澄光芒的項鏈,上頭綴著一塊葫蘆形的玉珮,反面還刻著字。「好了,小妹妹,不要哭了,壞人已經跑掉了。」

  哭到五官皺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從地上爬起來。她大約六、七歲左右,有著短短鬈鬈的頭髮,襯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紅紅的櫻桃小嘴,兩頰有點嬰兒肥,讓人很想伸手去掐掐看,身上則是穿著格子上衣和牛仔吊帶短裙,是個相當可愛的小女孩,看來就是年幼可欺。

  「大哥哥,你好厲害。」此時閃動淚光的大眼充滿了崇拜。

  雖然老爸生前常說做人不要太得意忘形,不過尾椎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這又沒什麼。」他昂起下巴說。

  小女孩依舊用崇敬萬分的神情仰望著高高在上的他,「是真的,大哥哥真的好棒,一下子就把他們統統趕跑了。」

  「嗯,咳,還好啦!」少年努力不讓嘴角揚得太高,但被人當天神一般崇拜的感覺真的很不錯。「項鏈拿去。」

  白嫩的小手接了過去,「謝謝大哥哥。」

  「以後再遇到那種人不要只顧著哭,可以喊救命,讓大人聽見。」他最受不了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女生了。「以後有我罩你,就沒人敢搶你的東西了。」

  她歪著頭,一臉不解。「罩?」

  「就是保護你啦!」笨!

  小臉頓時發光,「真的嗎?大哥哥真的會保護我?」

  少年一臉洋洋得意的鼻孔朝天,不期然的,肚皮咕嚕咕嚕的發出好大的聲音,讓看似凶霸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大哥哥,這個漢堡給你吃。」小女孩從小叮噹的背包裡拿出印著麥當勞字樣的油紙袋。

  他嘴饞的吞了口口水,「你不吃嗎?」

  「我有吃炸雞了。」她討好的將漢堡塞進少年手上,「大哥哥,你快點吃,不然肚子會一直叫。」

  看在她這麼誠心誠意的份上,少年做出決定。「以後不要叫我大哥哥了,要叫我老大知道嗎?」這麼可愛的小東西,他要好好照顧,不能讓她再被欺負了。

  「是,老大!」小女孩嘴甜的叫。

  嘴角上揚,滿意的點頭,「嗯,再叫一次。」

  「老大!」

  「很好。雖然你是女生,不過今天我就破例收你當我的手下。」感覺起來自己也走路有風了。「對了!我的名字叫雷洛,雷是雷公的雷,洛是旁邊有個水字邊,再一個各位的各,我快十四歲了,你呢?」

  小女孩馬上立正站好。「我叫李玟芝,今年七歲,玟就是……」搔了搔小腦袋瓜子,不知道該怎麼比喻。

  「蚊子?」少年瞪大黑眼,「啐!你爸媽怎麼會幫你取這麼好笑的名字……不管了,以後你就是我的第一號手下。」

  舉手敬禮。「是,老大。」

  「咕嚕、咕嚕。」少年的肚子又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聲響,趕緊打開油紙袋,大口吃起漢堡。

  小手往牛仔吊帶短裙的口袋中掏出一枚五十元的銅板。「老大,爸爸有給我零用錢,我去買汽水給你喝。」

  少年深受感動,將手按在小小的肩頭上,「蚊子,老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人敢動你一下。」

  ☆☆☆

  「老大!」今天是他們相識兩年的日子,小腳的主人邁開步伐,往公園內的鞦韆奔去。「老大,你的臉怎麼了?」

  雷洛僵硬的把頭轉開,不讓她看到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龐,連嘴角都破了。「沒什麼啦!只是剛剛跟人打了一架。」哼!要不是他們人多勢眾,自己根本不可能受傷,沒本事還敢跟他下戰書,簡直是在找死。

  「老大一定打贏了對不對?」她很有信心。

  酷酷的臉抬得高高的。「那是當然,沒有人是我的對手。」

  她捧場的鼓掌叫好。「老大好棒!」

  「對方雖然有好幾個人,不過都被我打得哀爸叫母,看他們下次還敢不敢再來找我麻煩。」雷洛端出一張會把人嚇哭的表情,頰上的疤痕隱隱抽動著。

  玟芝滿眼景仰,「我相信沒有人打得倒老大。」

  「你……好像都不會怕我?」不管大人還是小孩看到他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她是例外,認識這麼久了,總是把他當英雄般看待。

  「因為老大是個好人,我才不怕。」

  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雷洛狼狽的別開臉。「我才不是!」從來沒有人說過他是好人。

  「玟芝說是就是,你永遠是玟芝的老大。」她固執的說。

  睇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瞳,心中不由得淌過一道暖流。「蚊子,謝謝你,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老大,我帶你去我家擦藥。」說著便伸手拉他。

  雷洛頓了一下,「不、不用了啦!只是小傷。」要是蚊子的家人看到他,會以為他是那種喜歡在外面跟人家打架的壞孩子,說不定就再也不讓他們見面,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收到一名手下,不想這麼快就失去了。

  「我爸爸去公司加班不在,沒有關係。」玟芝用盡吃奶的力氣拉起他。

  他怔了一下,「那你媽媽呢?」

  「我媽媽在天堂。」白嫩的手指比著天空。

  「天堂?」難道她媽媽已經死了?難怪從認識到現在,都沒聽她提起過媽媽的事,原來他們是同病相憐。

  玟芝點了點小腦袋,「嗯,爸爸說雖然我看不到媽媽,可是媽媽會在天國看著我,保佑我平安長大。老大,我也會叫媽媽保佑老大,讓老大不要再受傷了。」

  喉頭微哽,「我、我老爸也在天堂,說不定他跟你媽媽認識。」

  「原來老大的爸爸也在天堂,真的好巧。」

  「對,好巧。」雷洛眼眶紅了紅,從鞦韆上下來。「好吧!我們去你家,不過你要招待我東西吃才行。」

  「老大想吃什麼?」

  「泡麵。」

  ☆☆☆

  「爸爸停車!」

  座車才要駛進大樓地下室的停車場,坐在後座的玟芝便叫道。

  李嘉俊及時踩下煞車。「怎麼了?」

  「我要去公園。」原本已經跟老大約好了,可是臨時跟爸爸去醫院探望生病的爺爺,來不及說。老大等不到人,現在一定很生氣,說不定就不當她的老大了,那該怎麼辦?

  他看了下手錶。「都五點多了,太陽也快下山了,要玩等明天再去。」知道女兒沒事就常往公園跑,只當是小孩子貪玩,並不知道她結交了一位「老大」。

  「我馬上就回來。」推開車門就鑽了出去。

  「玟芝!玟芝!」李嘉俊把頭探出車窗大叫,見小小的身影頭也不回的跑了,只能無奈的先將座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再說。

  她一口氣奔進了小公園,很擔心雷洛已經回去了。

  老大會不會真的走掉了?

  要是以後他都不來了怎麼辦?

  玟芝把小手做成喇叭狀,用盡力氣大叫,「老大!老大!」

  「怎麼現在才來?」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的雷洛坐在攀爬架上橫眉豎眼。其實也不是真的要凶她,只是見她這麼晚還不來,擔心會不會出事了。

  已經上小學五年級的玟芝還是一副長不高的樣子。「老大,對不起,我跟爸爸有事出去了。」

  手腳俐落的從攀爬架上一躍而下。「哼!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怎麼會呢?因為爺爺生病了,爸爸帶我去醫院看他,老大,你不要生氣。」

  她睜著怯怯的眼眸,讓人看得氣也消了一半。

  這時,雷洛才看清她今天的打扮,滾著花邊的嫩黃色洋裝讓她整個人像個洋娃娃般,不禁嫌惡的皺眉,「你穿的這是什麼衣服?」

  「這是爸爸買給我的新衣服,老大,好不好看?」玟芝在原地轉著圈圈,兩眼流露著期待被誇獎的光彩。

  他撇撇嘴,「難看死了。」

  「真的很難看嗎?」她失望的垮下小臉。

  雷洛別開臉龐,「對,很難看。」

  「那,那我以後不穿了。」眼睛淚汪汪的。

  見她快哭了,他雙手抱在胸前,蠕動著嘴唇,「呃,其實、其實也不是很醜,普通而已。」啐!女生就是這麼愛漂亮。

  小臉頓時笑逐顏開。「老大,你真好。」

  一抹紅痕浮上雷洛黝黑的臉孔,「才沒有,我很凶的,大家都怕我,說我以後會變成大流氓。」

  「老大才不會,那些人亂說。」她氣紅了眼。

  他努力擺出不在意的表情。「我才不管他們說什麼,反正我以後要變得很神氣、很威風,讓大家都不敢再看不起我。」

  玟芝仰起充滿信賴的小臉,「老大,我會永遠支援你的。」

  「那是當然,你可是我的第一號手下。」雖然女生濟不了事,不過看在她這麼崇拜自己的情份上,他就勉為其難的讓她跟著。

  小臉笑得更加燦爛。「老大,你肚子餓了吧!這個給你吃。」她獻寶似的舉高手上的塑膠袋。

  「什麼好吃的?」從袋子裡頭拿出一個裝點心用的紙盒,打開一看,蛋糕全塌成一團。「這是什麼?」

  嫣紅小嘴頓時張成O形。「這是姑姑買給我的蛋糕……怎麼變成這樣?」一定是剛才用跑步的關係。「不要吃好了。」

  「沒關係。」雷洛不忍見她的心意被糟蹋,甩手抓了起來就往嘴裡咬。「嗯,很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蛋糕。」

  「真的嗎?姑姑說這家的蛋糕很有名,我就留了一塊給老大吃。」她露出邀功的可愛笑臉。

  雷洛把沾了奶油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難得每次有好吃的東西就會想到我,蚊子,我真的很開心。」

  「嘻嘻。」玟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大要不要來我家吃飯?爸爸說他今晚要自己下廚,他煮的菜比任何人煮的都還要好吃。」老大是她的朋友,她也想讓爸爸認識一下。

  他抓了抓後腦勺,「改天好了,我老媽晚上會從高雄出差回來,說有事情要跟我說。」這次不曉得又要玩什麼花樣,該不會是想再婚吧!如果真是這樣也好,老爸都死這麼久了,總要有個人來照顧老媽。

  「那老大下次一定要來。」玟芝尋求保證。

  「嗯。」他才剛點頭,就聽見後頭傳來腳步聲,本能的回頭,瞥見三個熟面孔的少年,心生警覺。「原來是你們這些手下敗將。」

  其中帶頭的少年手上拿著球棒,一臉不懷好意。「雷洛,上次你打了我的兄弟,我這個當老大的今天一定要幫他們討回公道才行。」

  「是他們自己太沒用了,怪不了我。」他有意無意的擋在玟芝的前面。

  身旁的手下氣急敗壞的吼叫,「你說什麼?!」

  玟芝年紀雖小,卻也感覺得出眼前三位少年是存心來找麻煩的。「老大,我們走,不要理他們。」

  「哈哈!她居然叫你老大?」為首的少年捧腹大笑,身旁的同伴也笑得打跌。「你居然收個女生當手下,真是笑死人了,我看沒用的是你。」

  他滿臉通紅的怒吼,「有什麼好笑的?!」

  「老大比你們還厲害,兩三下就可以打敗你們。」玟芝探出小腦袋瓜,向對方挑釁。「到時換你們哎哎叫。」

  雷洛可沒她天真,連忙把她藏到身後。「蚊子,你先回去。」

  「老大?」她想留下來幫他。

  「快點回去!」口氣變了。

  她嘟起嫣紅的小嘴,「我知道了。」

  「想走?」對方為首的少年眼神佈滿戾氣,「給我打!」一聲令下,身旁的手下同樣拿著棍棒一擁而上。

  為了保護玟芝,雷洛將她往後推,自己衝了上前,赤手空拳的和他們打成一團,左手搶下對方的木棍,右腳踹了過去,馬上滾了好幾圈,眼看球棒朝自己揮了過來,眼明手快的用木棍去擋……

  另一名少年將目標鎖定玟芝,作勢要抓她當人質來脅迫雷洛,這招聲東擊西的招術果然見效。

  「啊……老大……」被揪住衣領的她不停的扭動身子。

  心口一緊,雷洛迅速掉頭救人。「蚊子!」

  幾個大步上前,一棒打中對方的手臂,痛得對方發出慘叫,可是這麼一來,背後便出現漏洞,給了對方的老大可趁之機。

  「蚊子……啊!」背部陡地遭到一記重擊,腳步往前踉蹌。

  玟芝嚇白了小臉,「老大!」

  「你快跑!」他奮力的搏鬥,就是為了給她逃跑的時間。

  「老大。」叫聲夾著顫抖的哭音。

  他一把抱住玟芝,將她護在身下。「不要打她!」

  球棒和木棍如雨般,使勁的住雷洛身上打了下去,他死命的咬住牙齦,就算痛得快死掉了,也不希望玟芝受傷。

  「呃……你……你不要怕。」

  顯然被嚇到的玟芝淚流滿面的哭叫,「老大……老大……嗚嗚……哇……爸爸……」瞥見鮮血順著雷洛的額頭淌了下來,那觸目驚心的畫面讓她再也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救命啊!快救救老大,老大會死掉,我不要老大去天堂……哇嗚……」

  或許是她的哭聲引來大人的注意,幾個想到公園來下棋運動的老人朝這裡走來,見到眼前的情況,大聲斥喝。

  「你們在幹什麼?」

  「快叫警察!」

  見狀,怕真的被抓去警局,對方只好悻悻的逃之夭夭。

  「老大!」她哭得滿臉的眼淚、鼻涕。「老大!」

  雷洛臉上都是血,還死撐著不肯昏過去。「蚊子,你……你沒事就好。」

  如果連手下都保護不了,就不配當老大了。

  說完,眼皮便閉了下來。

  「老大!」玟芝哇哇大哭。

  幾個大人圍了過來,有的連忙用手機叫救護車。

  「夭壽!怎麼傷得這麼嚴重?」

  「會不會死啊?」

  「這是誰家的孩子?」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不清了,隱約還能聽到玟芝在叫他的聲音……

  老大……老大……

  ☆☆☆

  「老闆?老闆?」

  天生一頭的少年白,綽號「白毛」的年輕男人見老闆瞪著手上的金項鏈。沒事就喜歡看推理漫畫的他,開始在心中推理,打從看到它的第一眼起,老闆的表情就不太對勁,久久回不了神,其中必定另有緣故,勉強拉回了心思,雷洛的視線還是沒有離開躺在寬厚掌心中的金飾,雖然看起來不太起眼,也值不了多少錢,不過東西的本身意義非凡,深怕自己認錯了,把綴在金項鏈上的葫蘆形玉珮翻了個面,果然找到刻在上面「給愛女 母」的字樣,就跟記憶中一模一樣,這世上應該不會再有第二條了。

  不會錯的!這確實是她的東西,而且還是她的母親在臨死之前特地買來送她的,只是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當鋪?難道她缺錢缺到連這樣寶貝也拿出來當?

  要不是今天突然想到店裡來走一走,恐怕真要錯過了。

  只是當初他走得匆忙,連跟她說聲再見也沒有,加上隔了這麼多年,她恐怕早就把他忘了。

  雷洛往後仰靠在椅背上,不算英俊的黝黑五官多了幾分凌厲的線條。「去把老吳叫來,我有事要問他。」

  「是。」白毛怔了一下,還是照他的話去找人。

  幾分鐘後,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跟著他進了辦公室,上前恭敬的揖身詢問。「老闆找我有事?」他是掌櫃,負責驗物、定價、決定收當與否,直接與顧客交易,也就是古時所謂的「朝奉」。

  「這樣東西是什麼時候拿來當的?」雷洛舉高金項鏈讓他看清楚,玉珮在半空中晃蕩幾下。

  扶了下鏡框,他可是有著過目不忘的好眼力。「這是前天晚上大約十一點多進當鋪的,值錢的是那條金項鏈,而玉珮則是染色的C貨。」

  他沉吟一下,「把那位小姐的資料給我看。」這些年來心中始終放不下她,也許這是老天爺的安排。

  「小姐?可是拿東西來的是個男的。」老吳趕緊聲明。

  閃著精光的黑色瞳眸因為意外而瞇起。「男的?」

  「對,是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天晚上走進當鋪,眼神恍惚,說話口齒不清,看來像是剛嗑過藥。」老吳不敢有所隱瞞。

  雷洛的臉色更為陰鬱了。「嗑藥?」

  「是,不過他有留下姓名住址,我馬上去拿。」知道老闆最缺乏的就是耐性,說完,不敢多耽擱一秒,轉身就出去。

  她跟那個拿金項鏈來當的男人是什麼關係?

  有親密到把這麼寶貝的東西交給他?

  或者……是他非法得來的?

  「老闆。」去而復返的老吳將寫著客戶資料的本子遞給他。

  他看了眼上頭的地址,「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老吳不便問太多。「是。」

  門一關上,白毛問出心中的揣測。「老闆,這條金項鏈有什麼問題嗎?難道是贓物?」因為會來他們這家當鋪的絕大部分是道上的兄弟,總會碰到幾個惡劣一點的,在外頭搶了東西就直接拿來典當,所以他們都會特別注意,免得條子上門找麻煩會影響到生意。

  「我也希望不是,否則……」雷洛目光很厲,不用把話說完,明眼人也看得出有人要遭殃了。

  看來他必須親自走一趟了。

  只不過她還認得他嗎?




第二章

  在夜色的掩護之下,黑色座車就停在目標不遠處的路邊,附近的店家都打烊休息了,只有來往的車燈一閃而過。

  雷洛不吭一聲的坐在後座,雙手環胸,臉色冷凜。

  「老闆,那個小子好像還沒回來。」打探消息回來的白毛說道。

  黑色座車內除了負責開車的手下之外,還有一位身材中等、相貌不起眼的花襯衫男子,因為生肖屬狗,加上長得瘦瘦黑黑,又跟著雷洛最久,向來忠心不貳,所以大家都叫他「黑狗」。

  一臉狐疑的他忍不住開口,「老闆,那個小子是不是得罪過你?這種小事不用你親自出面,我帶幾個兄弟去料理就夠了,」

  他臉色不變。「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老闆,他好像回來了。」白毛的話讓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前方,只見一輛機車由遠而近,慢慢的停靠在騎樓下。「要現在過去嗎?」

  深沉的黑眸一凜,「等一下!」

  只見未戴安全帽的機車騎士才把機車停好,有道人影便從暗處跳了出來,劈頭就用背包甩打對方。

  「趙大偉,把我的項鏈還來!」不滿一百六的嬌小身影使盡吃奶的力氣尖喊,手上的背包連甩了幾下。「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寶貝,你怎麼可以把它偷走,快把它還給我!」

  被打得老羞成怒的年輕人手臂一揮,搶下她用來當凶器的背包。「誰偷你的項鏈?無憑無據,你憑什麼誣賴我?」

  嬌脆的女聲夾著哭音大喊,「明明是你!快把項鏈還給我,它對我很重要,我求求你。」

  「你不要隨便亂栽贓!」他依然抵死不承認,瞪大眼珠,舉高的拳頭比她大。「你最好快滾,不然就別怪我揍你。」

  她心裡真的很害怕,像平常就算店裡有男客人上門,也是交給其他同事,玟芝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對異性產生懼意。如今面對武力威嚇,為了拿回自己的金項鏈,只能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退縮。

  「你再不把東西還給我,我就去報警抓你。」

  趙大偉聽見她反過來威脅自己,表情更為猙獰。「你想找死的話儘管去,哼!我警告你,只要你敢報警,我會殺了你。」

  「你……」她瑟縮的發抖。

  一個冷酷低沉、讓人聽了毛骨悚然的嗓音在他背後響起。

  「你想動她,得先經過我這一關。」

  他猛地轉過身去,被不知何時矗立在身後的高大身影給嚇了一跳,對方長得一臉凶神惡煞,即使光線不明,依稀還是可以看見對方的右臉頰有道可怖駭人的疤痕,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而且身邊還帶了兄弟,讓他雙腳險些軟了。

  「你、你,你們想幹什麼?」因為過於害怕,有點破聲。

  雷洛不必用到氣勢,光是身高就能壓倒對方了。「你偷了她的項鏈?」嗓音很輕,不過反而令人忍不住發抖。

  「我、我……」趙大偉臉皮劇烈抽動,冷汗直流。「這位大哥,有、有話好說,你、你不要亂來。」

  冷嗤一聲,白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先去外面打聽一下,雷老虎開的當鋪是絕對不收贓物的,誰敢拿贓物來典當,我們會給予特別的招待,這是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的規矩,小子,今天算你走運了?」

  他膝蓋一彎,全身皮皮矬,只差沒當場跪下來求饒。「大哥,我錯了,我把錢還給你們,你們不要殺我。」

  「把他帶走!」雷洛不想再看到這種敗類。

  白毛拎著趙大偉的衣領就走,無視他哀聲求饒。

  當雷洛終於把視線落在眼前的嬌小身影上時,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緊張,心臟跳得好急好快,只是臉上不動聲色。

  「這是你的吧?」大手從口袋中撈出金項鏈。

  骨碌碌的大眼睛蒙上可憐兮兮的淚霧,一瞬也不瞬的鎖住他隱藏在陰影中的嚴酷五官,輕輕的點了下頭。

  他將手臂伸長,「拿去!不要再掉了。」

  白嫩小手怯生生的接了過去,雙眼還是緊盯著他不放。

  看來她是沒有認出他,雷洛說不出心中的失落,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他的生活圈子不適合她。

  「再見。」這次是真的永別了。

  當雷洛轉身,才跨了兩步,就聽見後面響起哽咽的哭叫。

  「老大!」

  高大壯碩的身軀陡地僵在原地。

  玟芝原本只是懷疑,現在總算確定自己真的沒有認錯人,又叫了一聲,「老大!真的是你?我沒有看錯,真的是你。」

  「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我忘了。」他又轉過身來,自嘲的承認。

  她嗚咽一聲,張開雙臂,撲進雷洛的懷抱,如獲至寶的又叫又跳。「老大!老大!我好想你。你究竟跑到哪裡去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嗚嗚……你怎麼可以說不見就不見……你好可惡……老大……嗚嗚……」

  「老、老大?」黑狗的下巴在聽到這兩個字時,不小心脫臼,半天合不上去。

  雷洛抬起寬厚的大掌,揉了揉她依舊短短鬈鬈的黑髮。「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蚊子,不要哭了,都長這麼大了還像小時候那樣愛哭。」

  「啊?」老闆居然會向人家道歉,他的眼珠差點掉出來。

  瞪了在旁邊礙事的人一眼,「你們先回去。」

  「那老闆呢?」

  覷了下趴在胸前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嬌小人兒,雷洛在心中輕歎。「我還有事,你們先走。」

  黑狗多看了玟芝幾眼,「是,老闆。」摸了摸鼻子走人,這還是頭一次看他們老大用這麼「溫柔」、「深情」的眼神看個女人,明天的太陽恐怕真的會打西邊出來了。

  彷彿找到遺失許久的寶物,玟芝開心的痛哭流涕。「老大,我以為你討厭我,不要我了……我到處找你,一直找、一直找……嗚嗚……」想到傷心處,哭得更慘。

  「我怎麼會不要你呢?你忘了,你可是我第一號手下。」雷洛捧起她哭得唏哩嘩啦的小臉,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眼中充滿寵溺和疼愛。「當年我會不告而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唉!總之一言難盡。

  她哭到全身抽搐。「什、什麼苦衷?」

  「以後再慢慢跟你說。」那些江湖恩怨跟她說了也不懂。

  玟芝以為他要走了,連忙抓住雷洛的衣角不放。「老大,你要去哪裡?你這次不能又不見了。」烏溜溜的大眼盛滿不安。

  「再也不會了。」現在的他已經有能力保護自己、還有她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女孩子這麼晚了不要在外面趴趴走。」

  「是,老大!」她笑彎了淚眼。

  ☆☆☆

  看著這間大約八坪左右,只是在老舊的公寓頂樓加蓋的鐵皮屋,和簡陋的傢具,雷洛站在屋內,以他一八五的身高,頭頂都快抵到天花板了,讓他不由得臉色從頭臭到尾。

  「老大,這個房子雖然很小,不過我住得很舒適,房東阿姨也對我很好,每個月才收我三千塊而已,真的好便宜,在外面根本就租不到。」看出他在想什麼,玟芝笑意晏晏的解釋。「她就住在樓下,還常常叫我去她家吃飯,左右鄰居也對我特別照顧,我真的很喜歡這裡。」

  他橫她一眼,「我又沒說什麼。」

  「可是你的臉明明在說『這地方能住人嗎』。」她戳破他的謊言。

  雷洛故意裝得惡聲惡氣。「你現在膽子變大了,居然敢吐我的槽。」

  「老大,我哪敢給你吐槽,難道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玟芝吐了吐舌頭說。

  雷洛習慣性的檢查門鎖,還有四周的環境。「你爸爸怎麼會讓你一個單身的女孩子住在外面,他都不擔心嗎?」

  「我爸爸……他在我十六歲那年到天堂去找媽媽了。」她試著用輕快的口氣來掩飾心中的傷感。「醫生說是工作太累,引發心肌梗塞,走得很快,沒什麼痛苦。」

  聞言,雷洛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等於說他離開兩年之後,她爸爸就也走了,只剩下她孤伶伶一個,想到這裡,雷洛的心不由得抽緊了。

  「那這幾年你都自己一個人?」

  玟芝微笑的搖了搖頭,不希望有人為她擔心。「才不是,我跑去跟外婆住,雖然外婆當初反對媽媽嫁給爸爸,而且她很嚴格很嘮叨,不過終究是我的外婆。她死的時候我真的好傷心,但是幸好當初有她願意接納我,不然我可能會被安排到陌生的寄養家庭。」

  「蚊子,我真的沒想到……你真勇敢,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雷洛很難想像她是怎麼熬過來的。「以後有我在,我會好好照顧你。」

  她親暱的抱住他的手臂,蓄著鬈鬈短髮的頭顱往他懷中蹭了蹭,像只正在向主人撒嬌的寵物。「老大,你可要說話算話,不能再突然不見了喔!不然我這輩子再也不理你了。」

  「我保證再也不會了。」雷洛清了清喉嚨,面露窘狀的拉開她的小手。「你已經長大、是個大女孩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隨便抱人。」他到底是個男人,總要多為她設想,不希望別人把她看成不正經的女人。

  「為什麼不行?」她不解的問。

  雷洛厲目一瞪,好像她問的是廢話。「你是個女孩子就要矜持一點,隨便對個男人摟摟抱抱像什麼話。」他也有保守的一面。

  「你是老大,又不是別人。」玟芝自有一套說法。

  意思是她根本不把他當普通男人看待了?一時之間,雷洛不知該氣還是該笑、該喜還是該憂,原來在她心裡自己真的只是「老大」,並非「男人」,兩者無法畫上等號,不知怎麼,心底有種悵然若失……

  怪了!他在倀然若失什麼?對他來說,玟芝就像個小妹妹,是個很重要的人,跟那些可以尋歡作樂、打情罵俏的女人自然不同了。

  「老大,你來這邊坐。」她整理出個座位來,涎著可愛的笑臉討好,「你肚子餓不餓,我來煮消夜給你吃好不好?」

  他甩掉腦中的雜念,正想要拒絕,可是瞥見她閃著期待光芒的小臉,活像他拒絕的話就會哭出來,那句「我不餓」硬是說不出口。

  「我……剛好有一點餓了。」雷洛真想打自己一拳,氣自己就會逞英雄。

  玟芝綻開燦爛的笑顏,彷彿得到最珍貴的禮物。「那我馬上去煮,我知道老大最愛吃泡麵了,所以家裡總會買了各種口味的,有空就會練習,一直在想要是哪一天找到老大,就可以煮給你吃。」

  這段無心的話,聽在他耳裡卻有些心酸。

  「你不會每天都吃泡麵過日子吧?這樣會把身體搞壞的。」看著她從小冰箱裡拿出保鮮盒和蛋,開始用電磁爐來煮泡麵。

  她漾開甜滋滋的笑臉,「我把泡麵煮得很營養,而且有很多變化,就算天天吃也不會膩,老大等一下吃吃看就知道了。」

  趁著她在忙碌,雷洛佯裝不經意的問,「對了,剛剛那個男的跟你是什麼關係?」他不想承認自己有點在乎。

  「老大是說趙大偉嗎?」見他點頭,玟芝噘了下紅紅的小嘴,「他是房東阿姨的外甥,常來這裡玩。因為房東阿姨沒有結婚,所以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久了之後我就自然跟他認識了,不過我不太喜歡他,能躲就躲,但是看在房東阿姨的面子上,見了面也不能不打聲招呼。

  「前幾天晚上因為廁所的燈泡壞了,正好他來,房東阿姨就叫他來幫我換,等他走了之後,才發現放在洗臉檯上的金項鏈居然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所以就懷疑是他偷走的,想不到真的是他,要是房東阿姨知道了一定會很難過。」

  雷洛不悅的沉下臉龐,「以後少跟那種人來往,你知不知道他有嗑藥的習慣?為了買那些害人的東西,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就像顆不定時炸彈,你就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那麼壞,老大,你要把趙大偉抓到警察局去嗎?」她只是不想看到房東阿姨傷心。

  他一臉悻悻然,「那種人你還關心他個屁?我只會給他一點教訓,讓他下次不敢再犯,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是,老大。」玟芝自然聽他的話,頑皮的行個舉手禮。「好了,泡麵煮好了,老大,你快來吃吃看,這可是在外面吃不到的美味喔!」她自吹自擂的說。

  「有這麼好吃嗎?」他故意一臉懷疑。「我記得以前吃到的泡麵,面都還沒有泡軟,就叫我要把它統統吃完,害我只能硬吞。」

  玟芝笑得有點尷尬,「真的嗎?老大,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又哭給我看。」

  她嘟高小嘴,「我才沒那麼愛哭。」

  「那剛才抱著我哭得很大聲的人是誰?」雷洛乘機嘲笑她兩句。

  「那是因為看到老大太高興了嘛!那是喜極而泣的眼淚。」她緊張的坐在他身旁,盯著他夾起麵條湊進大嘴,「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我還加了雞湯塊,好吃對不對?」

  雷洛嘴裡嚼著煮得香軟的麵條,黑眸卻無法從她細緻的小臉上移開,黑鬈的短髮襯著大大的雙眼、挺秀的鼻子,還有總是紅潤的櫻桃小嘴,跟記憶中娃娃般的模樣沒多大改變,只是大了一號,不過身高還是只到他的胸口而已,可以說是袖珍嬌小。只見她緊挨著自己,眼瞳亮燦燦的,真是可愛到不行,可愛到讓他好想……好想……

  好想什麼呢?他渾身一震,緊急的踩下煞車,不讓腦中的想像力跑出正常的軌道,失去該有的控制。

  「老大,你的臉好紅。」她困惑的瞅著他,「是不是太辣了?可是我記得你很喜歡吃辣的說。」

  他用力的咳了幾聲,「我、我現在吃得比較清淡……咳咳。」該死!他想到哪裡去了?她是蚊子耶!是那個他打從她七歲就認識,總是對他笑咪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蚊子,他怎麼可以對她產生那種邪惡齷齪的念頭?他簡直不是人,真是該死!應該被千刀萬剮才對。

  「我倒杯水給你。」她連忙打開冰箱拿出礦泉水,倒了一杯給他。「老大,要是太辣就不要吃了。」

  「咳,沒關係,只是不小心嗆到。」這是她親手煮給他吃的,說什麼也要嚥下肚。「真的很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泡麵。」對不挑嘴的他來說,只要能入口就算好吃。

  玟芝聽了有說不出的感動。「老大對我真好,就算東西難吃,也不忍心告訴我實話。」

  「我沒有騙你,真的很好吃,要我每天吃都可以。」他喜歡看她的笑臉。

  她眼眶泛紅,「老大……」

  「你看!還說你不愛哭。」雷洛的話成功的讓她破涕為笑。

  見他大嘴一張,兩三口就讓碗公見了底,好有成就感。「老大,你現在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雷洛嘴巴才張開,又合了下來。

  一般人只要聽到「當鋪」兩個字就沒有好印象,總認為當鋪是個有錢人欺負沒錢人的地方,而且竟然還和黑道扯上關係。當初他也沒料到會走上這條路,還真怕會破壞自己在她心目中的正義形象。

  「呃,我、我開了家……嗯……融資公司。」這個名詞好聽多了。

  她歪著小腦袋,「融資公司是做什麼的?」

  「就是可以為客戶排憂解難,解決燃眉之急,同時為客戶提供優質、方便、快捷的質押貸款業務的公司。」他額際冒著冷汗,說得很是冠冕堂皇。

  玟芝聽得似懂非懂。「那跟銀行一樣對不對?」

  「對、對。」雷洛點頭如搗蒜。

  「我就知道老大有辦法,才不會跟那些人說的一樣,真的變成大流氓了。」她與有榮焉、以他為傲的說。

  他臉色一整,「當然不會了。」

  「那我可以常去找你嗎?」她問。

  「呃,那是工作的地方,可能會不太方便,我把手機號碼給你,只有少數幾個人才知道,你隨時可以打給我。」雖然這些年他在黑白兩道都建立了不少人脈,不怕有人找麻煩,但還是得小心為上,以她的安全為優先。「0916……」

  聽他這麼說,玟芝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0916……然後呢?」當她把十個阿拉伯數字輸入進電話簿中,看著上頭顯示的號碼,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穩穩落下,彷彿在告知她從今以後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

  「我不接,我不接,我就不接你電話,我就不接電話不接電話,不接你電話,別人電話我都接,就是不接你電話,別人電話我都接,就是不接你電話。我不接,我不接……」

  被這首有點欠扁的手機鈴聲吵醒,玟芝驚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昨晚就這樣躺在客廳的椅子上睡著了。雷洛已經不見人影,而她身上有條薄被,大概是他幫她蓋上的。抓起丟在桌上的手機,看到上面的人名,瞌睡蟲全都跑光光了,如果可以,她還真的不太想接。

  「店、店長早安。」

  對方劈頭就臭罵。「早你的頭!你這只死蚊子還在給我睡,都幾點了,不想幹了是不是?」女店長在手機那一端氣得跳腳。

  「我、我馬上到。」完了!昨晚和老大聊得太高興,這下樂極生悲,居然睡到這麼晚才起來,真的死定了。

  隨便的盥洗之後,套上球鞋就往樓下衝,幸好她工作的水晶飾品店就在距離兩條街的地方,跳上她的小綿羊,用最快的速度趕到。

  「對不起,詹姊,我睡過頭了。」她先跟另一位身材微胖、年約四十的女店員道歉。「店長呢?」

  詹秀金正在擦拭陳列水晶的玻璃櫃,小聲的提出警告,「今天店長心情很不好,好像跟男朋友分手了,你自己要小心點。」

  她擠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罵,只要前一天店長和男朋友吵架,她就跟著遭殃,只因為她年幼可欺,柿子當然要挑軟的吃。現在兩人終於分手,希望以後不會再受到無妄之災。

  走進後頭的休息室,就見店長坐在裡頭猛抽著煙,搞得烏煙瘴氣。

  「店長,我來了。」玟芝怯怯的說。

  店長蹺著窄裙下的蘿蔔腿,指縫之間夾著抽了一半的煙,把氣出在她身上。「你還知道要來?遲到一分鐘罰一百塊,看你今天遲到幾分鐘了?」

  「因為昨天遇到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聊得太晚了,所以才……」

  不待玟芝說完,她冷哼的打斷她的話。「我才不管你遇到誰,遲到就是遲到,錢我一樣照扣不誤。」

  要扣就讓她扣吧!反正店長最大。

  玟芝悶悶的把背包放進儲物櫃內,拿了掃把和畚箕走出休息室,幫忙做開店之前的打掃工作。

  「不要理她,她那種人就是只要心裡有不滿,就喜歡找別人的麻煩。」詹秀金以年長的身份安慰她。

  她也不知道店長到底是看自己哪裡不順眼,要不是喜歡這份工作,只怕待不下去。「詹姊,我想跟老闆說要調到別家分店。」

  「這裡不是離你住的地方比較近嗎?」

  小臉有些無奈。「可是我不想老是挨罵。」泥人也是有土性,老是莫名其妙的被罵,久了也是會受不了的。

  「你再忍耐一陣子,剛剛我聽店長和老闆在講電話,聽她的口氣好像打算辭職回南部相親。」

  口氣十分訝異。「相親?」

  詹秀金瞄了休息室的方向一眼,「年紀到了,就會急著想要結婚,偏偏她那個男朋友只想同居,根本不想娶她,所以兩人才會常常吵架。」

  「那店長不是很可憐。」玟芝不禁同情她來。

  「像她那樣的個性,有哪個男人受得了?」她可不覺得有什麼好可憐的。「有時把男人逼得太緊,會把他嚇跑的,要學會放長線釣大魚,讓他自己上鉤。」

  她掩住小嘴,吃吃的笑,「原來詹姊的老公就是這樣被騙的。」

  「沒錯。」詹秀金也大方的坦承。「不然像我長得又不怎麼漂亮,身材也不好,他怎麼會看上我?就是因為我沒有給他壓力,讓他很自在,慢慢的習慣跟我在一起,最後當然就結婚了。玟芝,你要多學點,要是碰到條件不錯的男人,不要太急著抓住對方,先讓他對你沒有防備,再一步步的引他入殼。」

  玟芝聽得很認真。「是,我知道。」

  「你們打掃不打掃,還在那邊聊什麼天?」瞥見兩個女店員在那邊窸窸窣窣,以為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店長老羞成怒的斥道。「都已經幾點了,快點準備開店了。」

  她趕緊把地拖一拖,確定一切就緒,才把掛在玻璃門上的牌子從「休息中」換上「營業中」。

  「詹姊,把這些東西擺進櫥窗裡。」店長將長寬約莫十公分的粉紅色玫瑰水晶雕件、還有掛在手上的一串粉晶手珠隨意的擱在玻璃櫃上。

  詹秀金眉頭皺了皺,「店長,這些不是你的嗎?」

  「說什麼戴粉晶可以催化愛情,讓我早點步入結婚禮堂,根本都是騙人的,一點都不靈,我要退貨。」雖然拿的是員工價,不過也花了不少錢,想一想還真覺得浪費。

  「可是店裡的規定是貨物一概售出就不能退換。」

  「那是對客人,我是店長,說可以退就可以,反正客人也不知道有人用過。」她說得理直氣壯,擺明了在耍賴。

  聽到這裡,玟芝忍不住發出不平之鳴,「店長,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是在欺騙顧客。」

  「你說什麼?」店長塗著大紅色的唇瓣不由得齜牙咧嘴。「死蚊子,你以為你是誰?再敢多說一個字,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她有些膽怯,但還是勇敢的據理力爭。「我……」

  「玟芝,算了!」詹秀金忙對她使了個眼色。「店長,那我把東西擺上去賣,帳要怎麼寫你自己弄好了。」

  店長嗤哼一聲,轉身就回休息室了。

  「店長真是太過分了。」玟芝氣憤的說。

  歎了口氣,詹秀金才老實說:「其實老闆早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只是看她在公司待這麼多年了,顧念舊情才沒有把她開除。」

  玟芝張大漆黑疑惑的眼瞳,「詹姊,你怎麼知道?」

  「我先偷偷跟你說,不過不要讓店長知道。」否則沒完沒了了。

  「嗯。」睜大好奇的眼,等她說下去。

  「老闆上禮拜跟我說,他已經決定下個月升我當這家店的店長,要把她調到其他分店去。」詹秀金藏不住嘴角的笑意。畢竟得到陞遷,表示老闆認可她的能力,對二度就業的她是最好的鼓舞。「以後我們一起努力把業績做起來。」

  她興奮的差點大叫,但想到不能讓店長聽見,趕緊摀住小嘴。「詹姊,恭喜恭喜,真是太好了,你要請客喔!」

  詹秀金摸了摸她的頭,除了店長,每個客人都喜歡這個長得像娃娃般可愛的女生。「那有什麼問題,看你中午要吃什麼都可以。」

  「YA!」玟芝無聲的歡呼。

  不期然的,放在牛仔褲口袋內的手機傳來連續震動,拿起一看,更是笑逐顏開,雙頰紅撲撲的,走到角落說起悄悄話。「老大……真的嗎?晚上你要買消夜到我家來?好哇!好哇!我當然歡迎了……嗯、嗯,那我們晚上見了。」講完電話掛斷,唇畔的笑意還很深。

  「男朋友打來的?」

  她小臉倏紅,「不是啦!」

  「真的不是嗎?」詹秀金斜睨的笑問。

  玟芝用力搖了搖頭,「真的不是,是個對我很好很好的人。」

  「男的?」

  「嗯。」

  「結婚了嗎?」

  小腦袋瓜搖了搖頭。「還沒。」

  「既然對你很好很好,又還沒結婚,這麼好的對象就要把握住才對。」

  和老大結婚?玟芝噗哧的笑了出來,「我跟他怎麼可能?」對她來說,老大就是老大,永遠不會改變。

  不是嗎?


第三章

  等到晚上九點,店裡打烊了,玟芝火速的趕回家中,把屋裡整理一下,然後不停看著表,直到門鈴終於響起。

  「老大!」門口出現雷洛剛硬的臉孔,高大壯碩的身材都快把大門塞滿了。

  微微牽動嘴角,回應她笑吟吟的小臉,工作一天下來繃緊的神經也跟著鬆懈下來了。「什麼事這麼開心?」

  玟芝雙眼頓時笑成彎月狀,「看到老大當然開心了。」

  「你喲!越大越會說話。」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看著他空空的雙手,「老大不是說要買消夜來嗎?怎麼沒看到東西?」

  「東西在後面。」雷洛伸出大拇指往後比。

  疑惑的望向他的背後,原來還有兩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跟他一起來,笑臉陡地斂起,本能的靠向雷洛尋求保護。

  「不要害怕,他們都是自己人,左邊的叫白毛,右邊的是黑狗,是我……我公司裡的員工。」他硬拗的介紹。

  兩人咧開兩排牙齒,露出自認為看來最親切的笑容,免得嚇到人。

  「蚊子小姐好!」

  因為有雷洛在場,所以膽子大了些,只是多少還是存著戒心。「你、你們好,不要叫我小姐,直接叫我玟芝就好了。」小臉笑得好靦腆。

  「好了,把消夜拿進來吧!」雷洛努了努下巴說。

  白毛和黑狗涎著有點噁心巴拉的笑臉,跟玟芝點了下頭,兩手提了好幾袋進來,放在可以折疊的矮桌上,一道道擺開,剎那間香氣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好香。」玟芝用力嗅了嗅,口水快流出來了。

  雷洛笑睇著她吞嚥口水的饞相。「那就多吃一點,看能不能再多長幾公分。」她的身高好像根本沒變過。

  雙頰高高鼓起,佯裝氣惱。「老大是嫌我太矮了嗎?」

  「我是怕人家以為你還是小學生。」他調侃的說。

  玟芝嘟高小嘴,「好過分。」

  「哈哈!」雷洛忍俊不住的大笑幾聲,眼尾瞥見兩個目瞪口呆的臉孔,輕咳兩聲,恢復嚴酷的表情。「你們可以走了。」

  「老闆,我們大老遠去把這些菜買來,連一口都還沒嘗到,就叫我們走,會不會太不近情理了?」白毛開口爭取自身的權益,好不容易有好料的可以吃,怎麼能錯過?況且他們對這位蚊子小姐非常好奇,根據黑狗有點誇張的說法,她是老闆很重視的人,說什麼也要留下來,好好瞭解一番。

  黑狗搓著兩手,嘿嘿的笑,「是啊、是啊!老闆,這麼多的菜你們兩個一定吃不完,要是倒掉就太可惜了,不如我們來幫忙吃。」

  「想吃不會自己去買。」雷洛當然懂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知道他要來這裡,說什麼都硬要跟來湊熱鬧,頭一次覺得有他們兩個在很礙事。

  兩人不得不換個目標,用「楚楚可憐」的目光看著玟芝。

  「老大,你就讓他們留下來一起吃吧!反正這麼多東西我們也吃不完,而且多點人吃飯比較熱鬧。」她不禁心軟的替他們求情。

  雷洛橫了他們一眼,「既然蚊子這麼說了,你們還不快去拿碗筷。」

  「是。」兩人感激的睇了玟芝一眼,連忙準備去了。

  「你看!我沒說錯吧?」穿著一身花襯衫的黑狗壓低聲音說。「她叫老闆老大,說不定是情侶之間的暱稱,就好像那些外國人老是叫哈妮、達令那樣。哎喲!好肉麻,想不到老闆外表看來很酷,也會這麼浪漫。」害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白毛故作沉思狀,他最崇拜的偶像是柯南和金田一,只見他摩搓著下巴,沉吟的表示認同。「嗯,謎題終於解開了,原來兇手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從來沒看過老闆這麼聽女人的話,看來這位蚊子小姐在老闆心目中的份量一定非同小可,搞不好以後我們要叫她一聲老闆娘,我們得多巴結,千萬不能得罪了。」

  「你們兩個在那邊嘀嘀咕咕什麼?」雷洛厲眼一瞇,哼!以為他沒聽見,真想把他們踢出去。

  兩人連忙把碗筷呈上。「呵呵,來了、來了。」

  「嘿嘿,我來幫大家盛稀飯。」白毛猛獻慇勤的笑說。

  玟芝看了覺得有趣。「老大,你公司裡的員工都好好玩。」

  「其他人都還算正常,只有他們兩個例外。」雷洛打從鼻孔哼氣。

  白毛哭喪著臉,「老闆,我們哪裡不正常了?」他們只是偶爾喜歡搞笑而已,那也是為了帶給大家快樂。

  「嘿咩!我要抗議。」黑狗跳到椅子上,登高一呼。

  一隻長腿踹向他的椅子。「哇!」

  慘叫一聲,某人應聲摔在地上哎哎叫。

  「噗!」玟芝抱著肚子,笑到眼角泛出淚光。

  雷洛幫她夾菜。「快點吃!不要理他們。」

  「我的屁股裂成兩半了。」黑狗表情誇張的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又補上一腳。「你的屁股早就是兩半了,別再耍寶,待會兒菜要被吃光光了。」白毛還算有同事愛的提醒他,要是玩過了頭,恐怕等一下會被老闆大腳一伸,直接踹出門去。

  「我還沒吃,要留一點給我。」他馬上生龍活虎的撲向桌子,瑞起碗筷就往嘴裡扒,活像豬來投胎似的。

  白毛也覺得當他的同事真的有夠丟臉,馬上汗顏的道歉,「家教不嚴,讓蚊子小姐見笑了。」

  她捂嘴猛笑,笑到小臉漲紅。

  一臉沒好氣的雷洛決定以後出門不讓他們跟,免得把他的臉丟光了。「先吃東西,不然等一下沒得吃了。」

  玟芝嚼著口中的鳳梨蝦球,笑不可抑,「我還以為那些什麼銀行、融資公司的員工都很正經八百。」

  「咳、咳。」他不小心嗆到了。「那是因為我的公司和別人不一樣,我們比較隨和,這樣客戶才敢上門。」

  「可是老闆明明開的是……哇啊!」桌面下的小腿被狠狠的踢了一下,痛得黑狗淌下男兒淚。

  白毛早就瞄到老闆兇惡的眼神掃射過來,雖然當鋪是合法的,不過在有些人眼裡,卻不怎麼光彩,難怪他會故意隱瞞,就怕嚇跑佳人。「他突然肚子痛,我送他去看醫生,蚊子小姐,很高興認識你,你和老闆慢用。」

  「我哪有?」黑狗一邊揉著小腿一邊辯解。

  「還想活命就快走!」白毛死拖活拖才把人給拉走。

  ☆☆☆

  雷洛重新坐下來,見她放下碗筷看著自己,被那雙澄亮的黑眸盯著,不知怎麼,居然有些心虛。

  「怎麼不吃了?」

  她小臉一整,「老大,你老實跟我說沒關係,我不會看輕你的。」

  「要我說什麼?」難道她發現了?

  玟芝很嚴肅、很嚴肅的瞅著他,不讓他的目光閃躲。「其實他們不是你公司的員工對不對?因為他們的樣子真的一點都不像正常的上班族。」

  輕咳一聲,「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不再隱瞞你,沒錯,他們的確不是我公司裡的員工,而是……」

  「而是你的打手對不對?」她眼眶一紅,自動幫他接下去。「老大,沒想到你變得這麼墮落,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不得已才撩落去?我們都這麼熟了,只要你說出來,說不定我能幫得上忙也不一定,不要再幹那種非法的事了。」

  他一臉好氣又好笑,「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其實你開的不是什麼融資公司,而是地下錢莊對不對?」玟芝有些痛心、有些失望。「要是有人欠錢不還,你們就會上門去暴力討債,在人家的門口潑油漆,惡劣一點還會潑糞,打電話恐嚇對方,電視上每天都有在播,沒想到老大也是其中之一。」

  雷洛臉上滑下三條黑線。「蚊子,在你心中我是那種人嗎?」

  「如果不是地下錢莊,那又是什麼?啊!該不會是酒店?」她眼睛瞪得更大,頓時義憤填膺。「你們串通人蛇集團,去騙一些大陸女子來台灣賣淫?」

  「我沒有!」越說越離譜了。

  她又靈機一動。「那麼就是走私販毒?」

  「不是!」雷洛很想翻白眼。

  玟芝小臉一凜,「那麼到底是什麼?」

  「好!我說!我說就是了。」他再不說實話,可能連殺人放火的勾當都出來了。「其實我開的是家當鋪,而且還有申請營利事業證明,是合法的生意。」不忘鄭重的說明。

  「當鋪?」玟芝吶吶的說。

  他抹了下俊臉,「沒錯。」

  「為什麼不早說?害我擔心死了,還以為老大真的在做什麼犯法的事。」她綻出釋然的笑臉。

  雷洛不禁失笑,「我就怕你想歪了。」

  「我相信老大的判斷力,才不會那麼想。其實昨晚老大跟我說你開的是家融資公司時,我就知道你在騙人,只是不好意思當場點破而已。」玟芝在心底偷笑。「因為老大每次只要說謊,臉上的那道疤就會不由自主的抽動幾下,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了。」

  聞言,他臉孔微微漲紅,「哪有這回事?」

  「是真的。」

  他自己都沒發覺。「怎麼可能?」

  「不然我們來試試看。」

  雷洛下意識的撫著臉上的疤。「怎麼試?」

  「我問你答。」

  「好,試就試。」

  她眼底閃動著頑皮的光芒。「老大,我問你,這幾年來你有沒有想過我?」

  「有。」這個他承認。

  玟芝審視幾秒,滿意的點了點頭。「好,那再來問一題,老大,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沒有。」雷洛說得很坦白,那些跟他有過性關係的女人頂多是床伴,不是女朋友,自然不算說謊了。

  「真的沒有?」她才不信。

  雷洛橫睨她一眼,「沒有就是沒有,我沒必要騙你。」

  「好吧!那我再問一題。」玟芝把小臉湊上去,定定的望進他的眼底。「老大,你有真心喜歡過哪個女人嗎?」

  直勾勾的瞅著她無邪柔嫩的臉蛋,充滿好奇的眼瞳眨也不眨的睇著自己,他突然覺得口乾舌燥、喉頭發緊,好想把嘴覆上去……

  衝動幾乎快要凌駕理智……

  「老大?」

  高大身軀倏地一震,腦中的遐想拍拍翅膀飛走了。「什、什麼?」這聲「老大」就像盆加了冰塊的冷水,把他的慾望給澆熄了。

  她眨巴著大眼,「你喜歡過哪個女人?」

  「都沒有!」該死!自己剛剛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居然對蚊子產生慾望,他簡直不是人,是變態。

  「哈哈,老大在說謊。」玟芝像是抓到他的小辮子,指著他頰上的疤呵呵的笑。「你看!它在動了。」

  掌心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蓋住那條洩漏天機的疤痕。「你看錯了!它沒有動!」頡骨微微泛紅,洩露了內心的秘密。

  玟芝伸手要抓下他的大掌,「明明就有。」

  「不要碰!」雷洛連忙跳了開來,真怕自己會一時控制不住,把她撲倒在地。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她追著他跑。「快點說嘛!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

  雷洛發覺自己無路可逃。「你不要過來!」

  「那你就快點告訴我她是誰?長得什麼樣子?」玟芝可是好奇的不得了。「老大……啊!」她被椅腳絆了一下,失去平衡,嬌小的身子跟著往前撲倒。

  他眼明手快的張臂抱住她……

  這是雷洛真正意識到可以說從小看大的小女孩真的長大了,已經算是個女人,雖看來嬌小,不過凹凸有致的女性化曲線貼在他的身上,讓他全身的肌肉本能的繃緊了。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天人交戰,趴在他胸口上的玟芝仰起小臉,納悶的看著表情複雜,眼底像是有兩簇火焰正熊熊在燃燒的雷洛。

  「老大,你怎麼了?」

  若不是他的自制力驚人,恐怕早就做了想做的事。「不要叫我老大。」雷洛強迫自己推開懷中的溫香軟玉。

  玟芝一臉單純和不解。「老大?」

  「不要再叫我老大!」他光火的吼道。

  當初是自己要她這麼叫的,可是現在這兩個字就像唐三藏下在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只要一唸咒語,就會讓他無法動彈、慾念全消。

  雙眼瞬間漾著水氣。「老大,你生氣了是不是?你不喜歡有人知道這個秘密是不是?好嘛,我發誓不會告訴別人,以後就算你說謊騙人,別人也不會知道,你不要生我的氣。」

  他煩躁的爬過像刺蝟般的頭髮。「我……我沒有生氣。」這不能怪她,是他變得不太正常,要是蚊子知道自己居然想抱她、吻她,甚至做更多說不出口的事來,不知道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待自己,那時他鐵定羞愧到恨不得自我了斷。

  「老大,你真的沒有在生我的氣?」玟芝柔怯的問。

  雷洛深吸了口氣,「真的沒有。」

  「我好怕老大生氣,然後又突然不見了。」她可憐兮兮的咬白了紅馥的下唇,這副模樣看在他眼裡,真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上疼惜……天啊!他真是越來越變態無恥了。

  「你那麼擔心我會離開嗎?」他內心希冀的問。

  她老實的頷首。「嗯。」

  「為什麼?」

  玟芝歪著可愛的娃娃臉笑著,「當然是因為我最喜歡老大了,老大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就像自己的親人,所以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最要好的朋友?

  像是親人?

  只是這樣而已?

  他的心往下一沉,還是附和她的話。「好,永遠在一起。」

  「老大,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喔!」玟芝雀躍不已的抱住他,像是得到聖誕禮物的孩子。「我們永遠永遠都不要分開。」

  雷洛忽然覺得自己真可悲。

  唉……

  ☆☆☆

  他對蚊子的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

  雷洛心不在焉的忖道。

  七歲的她就像個人見人愛的小妹妹,可愛又天真,總是以他馬首是瞻,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老是喜歡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有時也會覺得很煩,可是一天沒見到她又不習慣……

  十二歲的她漸漸像個漂亮的小女生,穿上粉嫩的小洋裝,讓他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似乎感覺到內心的轉變,嘴硬的他便說些違背心裡的話,嫌她穿裙子很醜,一點都不可愛,她信以為真,眼淚汪汪的跑回家換掉……

  十三歲的她為了繼續和他做朋友,頭一次反抗自己的父親,被打了一巴掌,哭哭啼啼的跑來跟他哭訴,還說相信他不會變壞,以後也不會當流氓,讓他心頭無比的震撼,從那一刻起,他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步上老爸的後塵,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她……

  十四歲的她是個甜美愛笑的女孩子,走在路上都有男生注意,總是讓他想痛毆那些人一頓,把他們的眼珠都挖出來,可是他不懂自己獨佔的心態,只是兀自生著悶氣,還故意不跟她說話,直到她不斷撒嬌討好才氣消……

  想到這裡,雷洛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在那麼多年之前就喜歡上她了,還以為只是兄妹之情,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心意,他真是有夠笨,像個白癡,可是已經太遲了,他該如何扭轉自己在蚊子心目中的形象?他不想只是當個「老大」,而是一輩子的「老公」。

  「怎麼了?沒心情做嗎?」

  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可以說極盡挑逗之能事,卻還是無法讓他有任何「反應」,覺得今晚的雷洛有點反常,雖然他不是一夜七次郎,不過兩人只要上了床,沒殺個你死我活、高潮迭起,直到精力耗盡,是不會輕易結束的。

  他將遠揚的心思拉了回來,睇著眼前艷麗的女性臉龐,有些過意不去。「我在想事情。」

  「公事?還是……女人?」朱麗以女人的心思忖度的問。

  聽到後者,雷洛眸光一閃,「今晚你先回去吧!」

  朱麗翻身離開他,毫不扭捏的展露自己傲人胸脯,「那麼是女人囉!我還在想雷老虎突然之間威風大減必定是有原因的,果然被我猜對了。」

  「哪來什麼女人?」雷洛不想讓玟芝的身份曝光,也擔心讓她知道了,以後見面彼此都會尷尬。「要是有女人就不會找你過來了,大概是最近當鋪要開分店,很多事要忙才會這樣。」

  她的笑聲性感沙啞,「真是這樣我就放心了,否則我還真要懷疑是不是該幫你準備威而剛了。」

  雷洛白她一眼,「一點都不好笑。」說完,赤裸著身體下床,熊腰、窄臀,結實的雙腿,女人看了都會臉紅心跳,識貨的都會想要偷摸一把,然後跟他銷魂一次,不然真是太暴殄天物了,雖然他的長相讓人敬而遠之,不過在床上的表現足以彌補一切,會讓人上癮。

  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煙盒,叼了一根出來,朱麗已經將打火機湊了上去,「噹」的一聲,為他點火。

  媚眼一拋,「你一定是太累了,要不要我來幫你馬兩節?」

  吐出一口白色煙圈,雷洛透過煙霧定定的看著她。「我們之間的交易就到今晚為止吧!」

  他不像有些男人,喜歡和不同的女人上床,某些程度上他還挺挑剔的,所以當初才會同意和接受朱麗的「典當物」,就是看準她很聰明,懂得好聚好散的道理,不會惹麻煩。

  她挑起一道魅惑的眉梢,「雷老闆的意思是?」

  「你欠的債到今晚就當作還清了。」他突然對其他女人「意興闌珊」、「提不起勁」,看來只有那只對感情還沒開竅的蚊子可以解他的渴,滿足他的需求,雷洛決定正視自己的感情。

  朱麗美眸先是一亮,接著瞹昧的搭上他的肩頭。「這麼大方,有機會的話,我真要見見那位讓雷老闆決定吃素的女人。」

  「我不是說沒有女人嗎?」雷洛慍怒的斥道。

  她不敢再捋虎鬚。「是、是,沒有女人就沒有女人。不過你是當真的嗎?兩年前我把身體典當了五百萬給你,距離償還的期限還有一年,你真的決定放我自由了?」為了結束皮肉生涯,寧可專心伺候一個男人,她來到雷老虎的當鋪,典當了自己,還清了欠下酒家的債務。雙方都明白這只是交易,不過相處久了總會有感情,多少都會捨不得,畢竟雷老虎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

  雷洛抽著煙,隨手套上牛仔褲。「對於生意我向來都很認真。」這句話彷彿也在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朱麗笑歎。

  他捻熄了煙頭,「再說不是有個癡情的男人等了你好幾年,也該給人家交代。」

  「交代什麼?我又沒叫他等我。」她噘起紅唇嬌嗔。

  「女人的青春有限,有男人肯這麼犧牲,你應該偷笑了。」雷洛好意提醒。

  朱麗撇了撇誘人的唇角,「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我可沒逼他,再說他可以去娶那些條件比我好的女人。」

  「想不到你也會自卑。」他嘲謔的說。

  她橫睨他,口氣有些尖銳。「什麼自卑?這叫自知之明。」

  「何不給那個可憐的男人一個機會,雖然他年紀是大了些,不過懂得憐香惜玉最重要了,而且堂堂一個大醫生被你使喚來、使喚去,一點怨言也沒有,你還想怎樣?不要等把人氣走了再來後悔。」說到這裡,剩下的就只等她自己想通了,他將上衣穿上,睥睨著她沉思的表情。「走吧!我送你回去。」

  ☆☆☆

  「老闆今晚要約蚊子小姐出來吃消夜嗎?」走路姿勢痞痞的黑狗天外飛來一筆的問。

  雷洛回頭瞇眼,「問這個幹什麼?」

  「嘿嘿,這樣我們也可以跟著去吃香喝辣的……哎喲!你幹嘛K我?」瞪向身後的兄弟,一手揉著有點腫的腦殼。

  「你去當什麼電燈泡?想找死啊!」白毛沒好氣的數落,耍小白也要看時候,自己可不想幫他收屍。「呵呵,老闆,你儘管去好了,我們會自動消失,絕對不會在你們面前礙眼。」

  彷彿被猜中心事,雷洛輕咳一聲,「我跟蚊子只是多年的朋友,我把她當妹妹。」雖然這句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要是哪個人敢在她面前亂說話,別怪我的拳頭不長眼。」

  白毛費力的壓下嘴角,「是,老闆,我們的口風緊得很,絕不會對蚊子小姐洩露半個字,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有多在意那位蚊子小姐,還以為瞞得過別人。

  「老闆,你明明就喜歡蚊……唔唔……」一隻大掌覆上他的嘴鼻,差點讓他無法呼吸。

  橫了兩人一眼,高大壯碩的身軀跟著晃進了當鋪,「老闆好!老闆好!」的吆喝聲此起彼落響起。

  在當鋪裡打雜的年輕人阿飛恭恭敬敬的上前稟告,「老闆,韓先生已經在樓上的辦公室等你了。」

  他吸了口夾在兩指間的煙,抽煙的模樣不只酷、還十分性格,讓這些小弟都忍不住要起而傚尤,不過個人的特質是誰也模仿不來的。

  「知道了。」

  說完,一路吞雲吐霧、跨開大步走進電梯,這是雷洛買下這棟樓之後才請師傅安裝上去的,他就這樣直接上了三樓的辦公室。


第四章

  「韓拓!」

  他爽朗的大笑,伸出左手握住對方的,「你這小子去美國好幾年,怎麼突然說回來就回來,也不先通知我一聲,好讓我幫你接風。」

  兩個男人的身高體格十分相似,不過這名叫韓拓的男人蓄著一頭濃密過肩的長髮,外型落拓不羈,但同樣能夠吸引異性的目光。

  「這還用問,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他十指用力的回握道。

  雷洛仰頭大笑,「的確是大大的驚喜,坐!」

  「最近的生意還好嗎?」韓拓隨口關心一下朋友。

  「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現在的經濟越不景氣,我們這些開當鋪的自然不怕沒生意上門,餬口飯吃而已。」

  悶笑一聲,「謙虛可不像是你雷老虎會說的話。」

  他朗笑幾聲,「說得也是。」

  「對了!」韓拓掏出裝滿雪茄的金色煙盒,遞了一根給他,接著步入正題,說出今天來的目的。「我要把寄放在這兒的東西帶走。」因為這家當鋪就像座有著銅牆鐵壁的堡壘,比銀行的保險箱還要安全,何況黑白兩道都和它有點關係,所以東西寄放在這裡絕對不會有人敢搶。

  「怎麼?」他挑起一道濃眉,「終於想把它脫手了?如果你願意,我有門路,可以賣個好價錢。」

  韓拓微扯薄唇,「不是錢的問題,打從我前腳踏進台灣的土地,『盤古』就找上門來,說有買主想要購買我這把戰國時代的青銅劍。」

  「你可不是那麼輕易就範的人。」雷洛失笑。

  「沒錯,不過『盤古』使了一招美人計,讓我不得不動搖了。」他表情誇張的歎氣,「古人說得沒錯,果然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這番話笑得雷洛肚子都疼了。

  「兄弟,我同情你。」

  韓拓大口抽著雪茄。「反正每個男人最後總會碰上一個女人,讓我們甘願放棄自由,主動套上婚姻的枷鎖,只是早晚的問題。」

  雷洛聽了簡直笑到打跌。「口氣幹嘛這麼不甘願?如果不想,也沒人可以勉強你不是嗎?」

  「別在那邊取笑我,等你遇到了就知道。」韓拓悻悻然的說。

  他清了清喉嚨,像是想要掩飾什麼。「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叫人去把東西拿過來,看什麼時候有空,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

  「過兩天吧!」

  「好,隨時給我電話,我都可以奉陪到底。」雷洛阿莎力的說。

  「叩、叩!」門板被敲了兩下,露出一顆少年白的頭顱。

  「老闆?」

  厲目一瞪,「沒看到我有客人在。」

  白毛打了一個冷顫,「可是……蚊子小姐來了。」

  「咳!咳!」他被來不及吐出的煙嗆到不停的咳嗽,咳到眼眶都紅了。「你,你說什麼?」嗓音咳啞了。

  「蚊子小姐今天休假,說想來參觀一下。」

  雷洛霎時驚跳起來,神情有些慌亂。「她怎麼突然跑來了?」前兩天才被她逼問出這裡的住址,想不到今天就找上門來了。

  「認識你到現在,我從來沒看過你這副緊張的模樣,這位蚊子小姐究竟是何方神聖?」韓拓乘機虧他兩句。

  他臉孔倏地漲紅,「她、她只是個從小看到大的小妹妹。」

  「原來是小、妹、妹。」韓拓笑得好曖昧,糗得他的臉色比豬肝還紅。「那我倒想去認識一下這位小妹妹,一起下樓吧!」

  ☆☆☆

  確定是這裡沒錯,大門還掛著一塊紅布條,上面畫著圓圈,裡頭寫個「噹」字,很有復古的味道。從來沒有進過當鋪的玟芝在門口張望,希望能看到熟人,不然她還真沒有勇氣進去參觀。

  相較於其他同行、刻意把店面搞得像五星級大飯店,這家當鋪不想跟隨流行,維持原有的風格,由於它從日據時代起便是間當鋪,雖然外表相當古老,不過為了保護受押典當的諸多物品,建築物的結構依然堅固如新。

  這棟四層樓的公寓,除了一樓的店面,其他三層分別貯存貴重飾物,更擺放各種多層貨架,存放典當貨物,用花崗石砌得宛如碉堡,中間還隔了塊鋼板,牆壁特別厚,務求達到防火、防水和防盜的功能。

  「小姐要當東西嗎?」

  負責打雜工作的阿飛已經注意她很久了,在外頭鬼鬼祟祟快十分鐘,八成是第一次上門,難免會不習慣。

  玟芝畏縮一下,笑臉微僵的瞪著對方的左耳,光一個耳朵就穿了八、九個洞,更別說還有鼻環和唇環,頭髮的顏色更是誇張,真懷疑他沒有痛覺。

  她把頭搖得像博浪鼓。「不、不是。」

  「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習慣了就好,典當東西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情,裡面請吧!」他可是看多了,不過當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後,搔了搔腦袋,「不過小姐應該還未成年吧?我們當鋪有規定,不做未成年的客人生意。」

  她吶吶的解釋,「我已經滿二十歲了。」

  「真的嗎?先把身份證拿給我看。」他屌屌的斜睨,自己可沒那麼好騙。

  這時,總算出現一張熟面孔了。

  「蚊子小姐!」黑狗驚訝的衝過來,「你怎麼來了?」

  「你好。」玟芝一下子就認出他來了,因為他身上總是穿著花襯衫配短褲,腳上趿著夾腳涼鞋,已經算是很正常的打扮了。見有熟人在,自然也安心了些。「我今天休假,所以想來看看,可以嗎?」

  黑狗咧嘴傻笑,「當然可以,老闆知道你要來嗎?」

  「不知道。」

  笑容頓時僵在原位。「老闆不知道你要來?」

  「蚊子小姐!」又一聲驚呼,另一個熟面孔也奔了過來。「你怎麼來了?」同樣的話又播放了一遍。「老闆知道嗎?」

  「老闆還不知道。」黑狗把得到的訊息和他分享。

  白毛一愣,不確定老闆希不希望見到她出現在自家當鋪內。「呃……那我上去通知老闆。」說完趕緊通風報信去了。

  「黑狗,你是說這位小姐認識老闆,難道她是老闆的朋友?」

  在很快的速度傳播之下,其他的人,不論老少全都圍了過來,好像在觀賞動物園裡最可愛的動物明星。

  他連忙把好奇的人推開。「對啦、對啦!你們不要嚇到人家,沒看到她臉色都白了。」

  「我們又不會把她吃了。」說著一人推了一把,硬是將黑狗推到最後面納涼。「只想跟她認識一下。」

  七、八雙眼睛同時盯著她。

  「這位小妹妹該不會是老闆的女人吧?」

  「不會吧!這麼幼齒的美眉也吃得下去?」

  「看起來應該還未成年。」

  「老闆什麼時候有這種癖好了?」

  玟芝面對這麼多男人,身上不是刺龍刺鳳、就是嚼著檳榔、叼著香煙,但這些並不是讓她厭惡的地方,而是他們的性別,還有身上那股混跡江湖的氣質,勉強擠出一抹驚怯的笑臉,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內心深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感,讓她想要奪門而出……

  最早看見她的阿飛上前,想要來個英雄救美。「小姐,你別怕,先到裡面坐好了,老闆很快就下來。」說著,自然的伸手握住玟芝的手臂,沒想到才剛碰觸到她,她的反應竟如此激烈。

  「啊!」玟芝發出尖叫,猛地抽回手臂,小手握成拳狀,捧住頭顱,兩眼緊閉,本能的採取防衛措施,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不要!不要碰我!」突如其來的恐慌和驚懼朝她席捲過去……

  所有的人被她嚇了一跳。

  聽到叫聲,雷洛正好跨出電梯,三步並兩步的走了過來,「蚊子?」瞥見前頭圍了一撮人,卻沒瞧見那具嬌小的身影。

  像是見到救星到來,她猛地抬起驚白的小臉,「老大!」同時,已經衝出人牆,朝他狂奔過去哭喊。「老大!」

  雷洛張臂抱住撲來的柔軟身子。「我在這裡!別怕,怎麼了?」

  身子抖得像片落葉,不過抵在他胸膛的小腦袋瓜子還是搖了搖,像是在說沒事,只要有他在,她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會讓別人來傷害她。

  嚴酷的黑眸一凜,質問似的射向在場的員工。「你們對她做了什麼?」她受到驚嚇的模樣讓他的心為之一擰。

  「老闆,我們什麼都沒做。」有人窘迫的辯解。

  「我們知道她是老闆的客人,怎麼還敢對她亂來,大概是我們長得太像壞人了。」有的人自我解嘲的摸摸佈滿全身的刺青。

  有人搔了搔頂上的大光頭,「沒辦法,長相是天生的嘛!」

  這時,年紀最長的老吳出面緩頰。「老闆,他們的確沒對小姐無禮,可能是太熱情了才會嚇到她。」

  「是這樣嗎?」雷洛可不容許有人嚇到他的寶貝。

  每個人點頭如搗蒜。

  稍稍恢復正常的玟芝仰起漸漸有了血色的臉蛋,「老大,你不要怪他們,他們沒對我怎麼樣,是我太膽小了。」

  「沒事就好。」他動作看來粗獷,不過卻又透著溫柔的擁著她,用眼色向跟隨他下樓的韓拓打了個招呼。「老吳,韓先生要來取回他的東西,你來幫我處理,我上樓去了。」

  老吳當然跟其他人一樣,都看得出他們敬仰的老闆對眼前這位嬌小玲瓏、有張娃娃臉的小姐在態度上是與眾不同。

  ☆☆☆

  「樓下那些人只是外表看來不是善類,可是心地都不壞。」將她安置在三樓辦公室的紫檀椅上,雖是清朝的骨董,不過可不是只把它供起來欣賞而已。

  「雖然其中幾個還有傷人或勒索的前科,不過他們有改邪歸正的決心,我就讓他們在這裡工作。」雷洛也不是刻意要標榜炫耀自己的善行,只是想讓她明白。畢竟那些坐過牢的人,自尊心都比別人強。

  玟芝想到自己的態度,不免一陣內疚。「老大,我真的沒有那麼想,我只是、只是不喜歡有男的太靠近我。」吞吞吐吐的說出原委。

  「為什麼?」他不知道她有這方面的毛病。

  她低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十指,「我也不知道,只要有男的接近我,我就會突然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雷洛表情肅穆的蹲在她身前,瞅進玟芝餘悸猶存的眼底。「是不是有人曾經傷害過你?」只有這個理由可以解釋。

  「沒有啊!」玟芝搖頭。

  「真的沒有?」

  她不像說謊的點頭。「真的沒有,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是很怕那些男生,好像是從念國三開始,我就不太敢跟男生說話,念了高中之後,只好去念女校。」

  「可是你一點都不怕我。」雷洛分不出該高興還是生氣。

  玟芝一臉認真的睇著眼前霸氣十足又陽剛的臉孔。「因為你是老大,跟其他人不一樣。」只要這麼想就會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除了這個原因呢?」他屏息的問。

  偏頭想了想,「還有老大絕對不會傷害我,所以根本不必怕你。」

  雷洛大失所望的垂頭不語。

  「老大?」

  他抹了下酷臉,「沒事,我只是很高興你這麼信任我。」

  「那是當然,因為我從七歲就認識老大,老大是什麼樣的人我當然清楚了。」

  她甜甜一笑,讓雷洛想怨歎也怨歎不起來。「其實知道我有這個毛病的朋友都勸我早點去看醫生,不然一天沒治好,就沒辦法談戀愛,更別說結婚了。」

  雷洛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咳!你想要結婚?」

  「當然沒有。」玟芝知道自己還年輕,說結婚太早了。

  他偷吁了口氣,「嚇我一跳,你才幾歲,這麼早結婚幹什麼?就算要結婚也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免得嫁錯人,可是會後悔一輩子的。」在他還沒讓她把自己當作男人看待、愛上自己之前,說什麼也不能讓別人捷足先登。

  「我知道,就算以後要結婚了,也要找個跟老大一樣對我好的男人才行。」她笑得傻里傻氣的。

  聽她這麼說,雷洛差點衝口而出「既然這樣,不如嫁給我吧」,不過還是硬生生的把心裡的話嚥了回去。

  「咳,誰教我是你的老大。」他真的很不想當她的老大,只想當她的情人、她的另外一半,不過可不想說出來嚇到她。

  玟芝圈住他的脖子,頭頂在他胸前磨蹭幾下,像是只可愛的小動物正在跟他撒嬌,讓他「衝動」又不敢「行動」。

  「老大,你真是個好人。」她甜滋滋的說。

  他無奈的輕歎。

  「不要再叫我老大了。」

  「為什麼?」玟芝很受傷的問。

  雷洛一時語塞。「呃,因為、因為我怕別人以為我是混黑社會的,萬一引起警察的懷疑,三不五時就上門來找碴,那我的生意就別做了。」

  她信以為真。「要是警察真的這樣,我可以幫老大作證,證明你不是壞人,要他們不要抓你。」

  唉!他真的很想哭。「好了,不談這個,今天怎麼突然想來這兒?」

  「因為我從來沒進過當鋪,有點好奇。」玟芝吐著舌尖說。

  「下次如果我不在這兒,你自己一個人不要過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顧忌,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有這個「弱點」。

  玟芝乖巧的點頭。「對了,老大,當年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搬家了?我有問過你的鄰居,他們說有壞人來找你們麻煩是不是?」

  「嗯。」雷洛輕描淡寫的應聲。

  她不許他敷衍了事。「到底是怎樣?」

  看著她追根究柢的神情,雷洛爬了爬像刺蝟般又粗又硬的頭髮,有些難以啟齒,終究家醜不可外揚。

  「我老爸以前是台灣第一大幫鳳幫的堂主,算是很大尾的流氓,可是後來被幫裡的兄弟陷害,讓大家誤以為他黑吃黑,獨吞了一大筆錢。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老爸就開始私下調查幕後主使者,想不到對方怕事跡敗露,就派人殺了他,我臉上這道疤就是這樣來的。

  「後來連我和我老媽搬了家,他們也不放過,終於打聽到我們的住處,三天兩頭就上門砸東西,就算報警也沒有用,搞到左右鄰居看到我們都害怕,我老媽也快發瘋了,不得已只好連夜搬走,為了怕連累你和你的家人,我只能選擇不告而別。」

  「那麼雷媽媽現在呢?」

  他嗤哼一聲,「我老媽再嫁了,跟著我繼父移民到加拿大,久久才打一通電話回台灣,看我是不是還活著。」

  玟芝看得出他心中不是沒有怨氣。「你很氣她嗎?」

  「反正我已經長大,不再需要她了。」雷洛打從鼻孔哼了哼,再說老爸還活著時,他們就常吵著要離婚了,她對老爸早就沒有夫妻情分。「我已經和鳳幫的幫主面對面的談過,當年我老爸的確是被冤枉的,他沒有做出背叛幫裡的事,真正的主謀者是誰我們彼此心裡都有數,不過這是鳳幫自己內部要解決的事,我也不想報仇,只想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好了,現在你已經看過當鋪長什麼樣子了,以後沒事不要隨便往這裡跑。」

  「是,老大!」她一臉笑吟吟,「今天剛領到薪水,我請老大吃大餐,聽說有家居酒屋的菜很好吃喔!」

  雷洛只要在她面前,笑容也就特別多。「真的可以嗎?不怕我把你吃垮?」

  「沒關係,老大儘管點。」玟芝很阿莎力的拍胸脯打包票。「想吃什麼都可以,統統我請客。」

  ☆☆☆

  來到這家名為「乾杯」的居酒屋,因為已經過了中午用餐時間,所以客人不多,正好可以安心品嚐美食。所謂的居酒屋就是指小酒館,是提供酒類和飯菜的料理店,這家店最有名的莫過於「鐵火卷」,就是用海苔包米飯和生魚片的一種壽司,沾上芥末哇沙米,可真是遠近馳名。

  「雷老闆,想不到你今天有空來我這家小店,想吃什麼儘管點,小店請客。」

  年約五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歷盡滄桑的臉龐堆滿了真誠的笑意,頭上紮著毛巾,身上穿著壽司師傅的制服,笑得像個孩子。

  雷洛也很意外的大笑,「我也沒想到是來你開的這家店,既然這樣,我當然不會跟你客氣了,聽說你的生意越做越好,很替你高興。」

  「這都是托雷老闆的福,要不是雷老闆肯給我東山再起的機會,我也不會有今天。」說著,男子眼眶泛出了水光,只差沒有感激涕零的跪下。「是雷老闆救了我們一家大小。」

  他酷臉一板,「我沒幫什麼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原來老大跟這家店的老闆認識。」玟芝也是在雜誌上看到介紹這家日式居酒屋的廣告,老早就想來吃一次看看。

  居酒屋老闆目不轉睛的看著玟芝,見兩人態度親密,已經在心中自行演繹了。

  「雷老闆,這位是……」

  「這位是我的朋友李小姐。」雷洛簡單的介紹。「我們想安靜的吃飯,你就不用特地過來招呼了。」

  「那怎麼行?雷老闆是我的貴人,好不容易盼到你來,當然要好好的招待,不然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可是很有原則的人。

  玟芝很感興趣。「什麼貴人?」

  「唉!李小姐不知道,三年前我跟朋友想要合夥開一家壽司店,就用自己的名義跟銀行貸款,結果因為太相信朋友,把錢交給他去管,想不到他卻跑了,面對五百萬的債務,我老婆要跟我離婚,孩子繳不出學費,那時真的很想乾脆去跳河自殺算了。」想起被朋友欺騙的過往,他還是心中惻然。

  她一臉同情。「然後呢?」

  「然後有人介紹我到雷老闆的當鋪,因為雷老闆的當鋪什麼都收,可是我身邊已經沒有值錢的東西可以典當,就只有我這雙身為壽司師傅最重要的雙手了,想不到雷老闆真的接受了,跟我進行這筆生意,還答應給我三年的時間,如果三年期限一到,我還是還不出錢來,他就會親手剁了我這雙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不過也因為要保住雙手,拚了命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

  雷洛困窘的輕咳,不太習慣被人感謝。「那是因為我吃過你捏的壽司,相信你的手藝絕對可以把生意做起來,只是時運不佳而已,事實證明我並沒看錯人,要是你最後還是還不出錢,難保不會真的剁了你的手。」

  「就是因為雷老闆信任我,我才有今天。雷老闆,我這輩子無以為報,下輩子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居酒屋老闆老淚縱橫的說。

  他佯裝冷淡的神情。「好了,我們今天是來吃東西的,不要壞了氣氛。」

  「是、是,那我馬上去準備吃的過來。」

  居酒屋老闆一走,玟芝似笑非笑的斜睨,用手時拐他。「老大,想不到你真的是為善不欲人知。」

  「這哪算善事?」雷洛還是堅持:「我是個道地的生意人,沒有相當的報酬是不會接的。」

  玟芝吃吃的笑著,打從心底以他為榮。「我早就知道老大是面惡心善的好人,你就不要再謙虛了。」

  「你喲,不要破壞我的形象,要是大家都以為我是好欺負、好說話的人,把我雷老虎當作病貓,以後要怎麼跟人家做生意?」他往她額上敲了一記,似真似假的警告。

  她依舊笑不可抑。「老大還是跟以前一樣,討厭被當作好人。」

  「你現在是在虧我嗎?」他哼了哼。

  小臉頓時佯裝懺悔的模樣。「對不起。」只有上揚的嘴角洩露了玟芝真正的心情。「老大,你怎麼會想到開當鋪?」

  雷洛喝了口日式抹茶,「因為我曾經走投無路,找工作又碰壁,可是我答應過你絕對不加入幫派,就在這時,我認識了一位家族世代以開當鋪為業的老先生,他收留了我,給我飯吃,讓我在當鋪裡做事,後來年紀大了想退休,又捨不得這份祖先留下來的事業,就問我願不願意接手。」

  「老大為了感激他,就答應繼續讓當鋪營業下去?」

  「嗯。」其實他也是想幫助那些跟自己有同樣境遇、想要走正途、卻沒人願意拉他們一把的人。

  她一臉動容。「老大,我好高興你遵守約定,其實在還沒找到你之前,我真的很擔心,擔心你被我爸爸還有那些鄰居說中,真的會學壞,可是我告訴自己要對你有信心才行,我相信你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

  「既然答應你,我就會說到做到。」

  玟芝抹了抹濕潤的眼角,頻頻的點頭。

  「都幾歲了,還這麼愛哭。」雷洛刮了下她的臉皮,嘲謔的笑說。

  「人家太高興了嘛!」她又哭又笑。

  這時,居酒屋老闆送來了豐盛的菜色。「這道烤魷魚是本店的招牌,醃過之後再烤,並且滴上檸檬汁,可以沾美乃滋和醬油來吃,味道保證一級棒;還有這個是鮭魚生魚片、炸咖哩洋芋泥、鹽烤香魚、黑胡椒大風螺……這些都是我親自做的,而這瓶日本最高級的清酒大吟釀原本是我自己要收藏的,不過今天雷老闆難得來到店裡,說什麼也要拿出最好的酒來。呵呵,請雷老闆和李小姐慢用,我就不來打擾你們了。」

  居酒屋老闆離去前,臉上那抹曖昧的笑容讓雷洛有些尷尬,幸好玟芝好像沒發現。難道他的表現太明顯了嗎?才會讓每個人都看出來?

  「老大,我敬你一杯。」玟芝拿了兩隻小玻璃杯,打開居酒屋老闆收藏的大吟釀,各倒了七分滿。「乾杯!」

  雷洛一怔,「你會喝酒嗎?」

  「不會。」她老實的說。

  他橫睨一眼,「那還要跟我幹什麼杯?不怕待會兒喝醉了?」

  「有老大在這兒,就算喝醉了我也不怕,來!乾杯!」雖然沒喝過酒,不過這瓶清純柔和中還略帶果香的大吟釀,出乎她想像中的好喝。

  「不要空腹喝酒,小心會醉。」雷洛夾了生魚片,塞進她嫣紅的小嘴中,口中咕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有沒有把我當男人看待?難道真這麼相信我?」

  玟芝塞了滿嘴的食物,兩頰吃得鼓鼓的像只河豚,那模樣可笑又可愛。「老、老大,你在說、說什麼?」

  「沒說什麼。」唉!何時她才肯不再叫他老大?


第五章
  
  瞅著醉眼迷濛的黑瞳、暈紅的雙頰,還有傻呼呼的笑臉,一看就知道她醉了,他覺得自己正面臨著天人交戰,要抗拒此刻這麼可愛又迷人的小東西,需要很強的意志力。

  「蚊子,別喝了,再喝下去明天宿醉會很痛苦。」搶過她手上的玻璃杯,雷洛努力把持住自己。

  她膩在他身上,兩手抱住他,彷彿怕他又會失蹤不見,讓她再也找不著。「老大,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對不對?」

  「對。」她都已經問過好幾次了。

  玟芝笑得好苦澀、好可憐兮兮的抖著唇瓣。「我、我現在只剩下老大一個朋友了……我不想再一個人,好孤單、好寂寞。」

  聽出她口氣中的落寞寡歡,雷洛似乎才正視到她那張笑臉後面還藏著不想讓人看見的一面。「蚊子……」

  「我一點都不堅強,有時好想大哭一場,可是我不能。」扁了扁小嘴,又漾開笑臉,像是在安慰自己。「不過我現在找到老大了,不再是一個人了,老大對我好,會照顧我對不對?」

  他不禁情生意動,伸臂擁她入懷。「對,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不會再讓你孤單一個人了,我向你保證。」

  「老大,你真是個好人。」玟芝揪著他的衣服嗚咽。

  雷洛長歎一聲,「不要叫我老大。」

  「老大……」她嚶嚀一聲,意識漸漸飄忽,快要睡著了。

  才要開口說些什麼,他就聽見包廂外頭傳來吆喝聲。

  「老闆呢?還不出來招呼貴客?」

  似乎嗅到什麼不尋常的氣息,兩道濃黑的眉峰深深的蹙起。

  「歡迎光臨,請裡面坐!」居酒屋老闆連忙出來跟進門的客人打招呼。

  接著另一名手下不客氣的叫囂,「我們鳳幫的少幫主願意來你們這家小店,是你們的福氣,快點把最好吃的端出來。」

  既然上門就是客人。「是,馬上就送來。」

  「我們少幫主喜歡坐在包廂裡,不想被別人打擾。」又提出要求。

  居酒屋老闆面有難色。「真是抱歉,包廂已經有人了,可不可以……」

  「把他們趕出去!」手下大嚷。

  「可是……」

  幾名手下為了討好主子,已經自動趕人去了。

  聽到外面的喧嘩,雷洛已經猜到對方是哪些人了,當阻隔的布簾被人粗魯的掀開,他也做好準備。

  「呃?」原本想進來鬧事的手下認出坐在裡頭的客人,冷硬的五官上有著一道長長的疤,還有壯碩的體格,任誰也不會認錯,陡地愣住了。「雷老闆。」面對這位交遊廣闊,橫跨黑白兩道的人物,他們多少還是有些忌憚。

  「什麼?」後頭的男人擠了進來,一雙倒三角眼不以為然的看著他,搔了搔下巴冷笑,「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雷老虎帶女人來這兒吃飯,真是太巧了。」瞟了一眼趴在雷洛腿上熟睡的女人,可惜只看到後腦勺的鬈發,不知道長什麼樣子。「哼!別人怕你雷老虎,老子可不會。」

  有人跟著瞎起哄。「沒錯!難道我們少幫主還得看他臉色?」

  不過,外頭的主子不知道說了什麼,讓一干手下氣焰全消。

  「……可是少幫主,你可是堂堂鳳幫的少幫主……呃,是、是。」不滿的勸說被打斷了。「走啦!到別家店去。」

  聽見腳步聲步出店外,雷洛委實鬆了口氣,從表情上絕對沒有人看出剛才他有多緊張,就怕鳳幫的人硬要進來,那麼他該如何讓玟芝的五官不會曝光?他不希望這些江湖恩怨牽扯上她,讓她受到波及。

  布簾又被人掀開,居酒屋老闆滿臉歉意的進來向他賠禮。「雷老闆,剛才真是對不起……」這些混黑社會的真是無法無天。

  「不關你的事。」鳳幫這群狐假虎威的手下居然輕易就放過他,沒有藉故挑釁倒是讓他意外,是跟那位少幫主有關嗎?他只聽說這位少幫主生性軟弱善良,從小就不曾過問幫內的事,直到近來鳳幫幫主住院,下一任幫主之位成了眾人覬覦的目標,大概是有人想拱他出來當下一任鳳幫幫主吧!

  不過那也與他無關,他只希望不要旁生枝節。

  趴在他大腿上睡著的玟芝模模糊糊的抬起茫然驚悚的臉蛋,像是從噩夢中驚醒。「老大!」一睜開眼就到處找人,因為她又夢到他走掉了,怎麼追也追不上,那種被拋下的滋味讓她心慌。

  雷洛趕緊出聲,「我在這裡。」

  「你還在,你沒有走掉?」她露出傻氣安心的笑顏。「老大,你不要再丟下我不管了,我們打勾勾。」

  他困窘的當著居酒屋老闆的面,伸出小指和她約定。「好,打勾勾……看你醉成這樣,明天醒來一定很難受,我先送你回家睡覺。」

  「老大……」

  「不要再叫我老大了。」雷洛將綿軟無力的嬌小身軀攙扶起來,心想這句話都快變成他的口頭禪了。

  玟芝瞇著彎月般的醉眼,格格傻笑。「老大,你對我真好。」

  「你知道就好。」見她怎麼都站不穩,無奈的打橫抱起她,不然恐怕到明天都還走不出這家店的大門。「下次絕對不再讓你喝酒了。」

  ☆☆☆

  爬上頂樓,打開鐵皮屋的門,窗外剛好有盞路燈,所以屋內光線蠻亮的,雷洛直接抱著她來到床邊,盡量放輕動作,免得又吵醒她了。

  他的身軀才剛要離開,就被雙小手猛然抓住。

  「老大……」玟芝雙眼還緊閉著,像是一種反射動作。

  雷洛不得不坐回床上,「我去幫你把電風扇打開。」屋內很悶,因為空氣不流通的關係。

  「老大,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她的夢囈讓他差點化身為一頭沒有人性的野獸。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上輩子欠了她,這種想吃又吃不到的滋味真的比死還痛苦。「我該拿你怎麼辦?」

  玟芝在睡夢中咕噥,「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分別幾年,這次再度重逢,雷洛總覺得她變得比小時候更黏人,也更依賴了,還有種缺乏安全感的表現,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好、好,我不走,睡吧!我在這兒陪你。」

  似乎聽見他的保證,櫻紅的嘴角往上揚得高高的。

  他看得癡了,喉頭上下滾動幾下。

  遲疑幾秒,雷洛才慢慢的俯下頭顱,輕輕含吮著她柔嫩的唇瓣,不敢流連太久,就怕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當男性大嘴離開,自嘲的笑出聲來,曾幾何時,他雷老虎也有害怕的時候,害怕一旦玟芝知道自己的感情,會被她拒絕、被她討厭,那麼他真會無地自容。

  他不是沒有過女人,可是只有面對玟芝,才能引發那種來自內心最深沉的渴望,無關性慾,而是那種想要珍視她、愛護她,希望她開心、快樂的心情,這是從未對其他女性有過的。

  「蚊子,你到底把我當作你的什麼人?只是大哥和朋友嗎?你知道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把我當作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可以抱你、愛你的男人。」或許是兩人認識太久太熟了,有些話反而當著她的面卻說不出口。「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老大了?」問得有夠低聲下氣。

  完全沒聽到他剖心的告白,玟芝抱著他的手臂,睡得又香又沉。「嗯……老大……」

  雷洛苦笑一下,「我真是栽在你手裡了。」打從那一年無意間救了她,兩人的緣分就此結下了。

  既然無法把手臂抽回來,他也只有靠在床頭上假寐,等她自動放開再走……

  好像才剛合上眼小瞇一下,就聽見電鈴響了。

  他的手臂都麻掉了,因為整晚都被抓著,小心的抽了出來。在電鈴響了第五聲時門被打了開來。

  「玟芝,我這裡有……」拿了幾顆肉粽來給她的房東霎時瞪著他看,聲音哽在喉頭,吐不出來,那表情好像巴不得轉身就跑。

  他習慣面對外人就會擺出冷峻嚇人的臉孔,瞅了下眼前年約四十多歲的婦人,大概就是玟芝口中常念的房東阿姨,看在她似乎對她不錯,平常蠻照顧她的,才沒當場給她難看。

  「她還在睡。」

  房東踉蹌一退,抖著手指比著他的鼻子。「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麼?你敢亂來,我就大叫。」

  「你是房東吧?我是玟芝的……乾哥哥。」雷洛只能選擇比較不會令人想人非非的解釋。「她昨晚喝醉了,我送她回來。」

  眼神恐慌的上下打量像鐵塔般高聳的巨大男人,光是外表就夠讓人膽顫心驚了,尤其臉上那道疤,更是像極了電視上專演壞蛋的大惡人。「你、你真的是她的干、乾哥哥?我怎麼從來沒聽玟芝提過?」

  「我們分開很多年,最近才又遇到。」懶得再跟無謂的人解釋下去,臉上透著不耐煩。「找她有事?」

  她還是很懷疑。「這、這是我自己包的肉粽,剛剛蒸好,想拿給她吃……」匆匆的遞給雷洛,就趕緊下樓去了,途中還回頭幾次,就怕他圖謀不軌。

  雷洛看著拎在手上的一串飄著特有香味的肉粽,肚子正好也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一早起來,有現成的早餐可以吃也不錯。

  「醒來啦?」瞥見此刻坐在床上、揉著眼皮,還很愛困想睡的玟芝,那種完全沒有設防的模樣,讓他看得都要「蠢蠢欲動」,幸好他還有「人性」在,不然鐵定撲過去將她吞吃入腹。

  她打了個可愛的呵欠。「早。」

  「已經不早了,都快十點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嗎?」從碗籃中找出一隻圓盤來裝肉粽。

  玟芝又打了個呵欠。「要啊……咦?老大,你怎麼會在我家?」似乎到現在才想起來。

  「你喲,現在才問不會太遲了嗎?真不曉得這些年你是怎麼活過來的?」幸好是他,今天換作別的男人,她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老大……」她跑上去勾住他的手臂,搖晃著它嬌嗔。

  他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撒嬌也沒用。」

  「哇!人家的頭本來就有點痛了,你打了更痛。」玟芝嘟嘴抗議。

  「誰教你喝那麼多酒?活該!」雷洛佯裝氣惱的訓斥,說著,兩指又要彈了過去,嚇得她趕緊落跑。「快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是,老大!」她伸手敬禮。

  雷洛啼笑皆非的搖頭。

  十分鐘後,玟芝神清氣爽的從浴室走了出來,聞到粽葉香,大大的吸了一口。

  「好香,怎麼有肉粽的味道?」

  「你房東拿來的。」

  她小口微張,「房東阿姨剛剛來過了?那她看到你在這裡有說什麼嗎?」居然錯過這麼精彩的好戲,真是可惜。

  「差點就要打電話報警來抓我了。」他低哼的說。「我看她搞不好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被我先姦後殺,說不定還分了屍,埋在天花板上,待會兒警察真的就找上門了。」

  玟芝噗哧一聲,笑得雙肩不停抖動。

  「你還笑得出來。」雷洛悻悻然的哼氣。

  「哈哈……」她笑得更大聲,笑到喘不過氣,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瞪著她看了半晌,最後自己也笑了。

  原來愛就是只要這樣看著她每天笑口常開,自己就會覺得很幸福了……

  ☆☆☆

  點燃了檀香,淨化店裡一些大型的水晶,趁著詹秀金不注意,偷偷的寫了張字條,放進一隻盒蓋與盒身邊緣是漸層的深淺咖啡色瑪瑙紋路的水晶聚寶盆中,然後蓋上盒蓋。據說這種許願方法很靈驗的,她希望她的老大每天平平安安,那些壞人不要再來找他麻煩了。

  「玟芝,來幫我把這座紫晶洞移到那邊去。」剛升上店長的詹秀金說。

  她漾開甜笑,「遵命,店長!」

  「叫我詹姊就好了。」

  玟芝笑吟吟的和她合力將地上一座足足有半人高的紫晶洞移位。「要叫店長感覺比較權威。」

  「權威有什麼用,把業績做起來最重要,不然我這個店長也做不久了。」因為升了官代表責任也加重了。「下禮拜要回公司開會,總要做出成績來。」

  「說得也是,不過店長放心,我會努力的。」玟芝笑說。

  詹秀金笑著點頭。「我們一起努力吧!」

  「嗯。」她現在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所以衝勁十足。

  「那我到裡面去對帳,店裡你一個人來顧,要是很忙再叫我。」上一任店長作的帳實在慘不忍睹,所以得重作。

  她拍拍胸脯,「店長去忙,我一個人沒問題。」

  笑了笑,詹秀金便走到後面的辦公室去了。

  玟芝嘴裡哼著現在最紅的「老鼠愛大米」。「我聽見你的聲音有種特別的感覺,讓我不斷想,不敢再忘記你,我記得有一個人永遠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夠這樣的想你……」

  叮叮噹噹……玻璃門上的風鈴被搖動了。

  歌聲嘎止。「歡迎光臨!」玟芝轉頭綻出笑臉。

  進門的是位有著冶艷成熟外型的女子,印花的洋裝勾勒出惹火的身段,連同性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歡迎光臨,有任何需要我可以為你服務。」通常會進來這種專賣水晶的店舖,不是好奇,就是有某方面的需求,希望藉助水晶的磁場和力量達到目的,但這位剛進門的小姐看起來兩者皆非。

  朱麗先是瞅了她片刻,似乎確認了玟芝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接著不動聲色的到處瀏覽,塗著彩繪指甲的纖手隨便一比。

  「這是什麼石頭刻的招財貓?」

  客人有問題,她當然要發揮自己的專業知識了。「這是黑曜石刻的,它是屬於一種天然的火山琉璃,具有強大的避邪能力,並能強力吸收負面能量,避開不乾淨的東西,還可強健腎臟、吸收病氣、治療不孕、幫助睡眠,據說對肝臟也有治療的效果,而這只招財貓舉左手可以招財,舉右手則是招福,避邪化煞又鎮宅。」

  「真有這麼神?」朱麗頗是不以為然。

  她很認真的點頭。「當然,所以古代的瑪雅人都把黑曜石做成神獸或雕像來避邪,這是有根據的。」

  「是嗎?」挑剔的眼神一瞟,又看中另一樣雕件。「這座觀音像又是什麼石頭刻的?裡頭好像有東西?」

  玟芝不怕她是「澳洲來的客人」,很有耐心的介紹。「這種水晶叫綠幽靈,裡頭包含綠色山泥灰等內含物,在通透的白水晶裡,浮現如雲霧、水草、漩渦甚至金字塔等天然異象,至今沒有任何學者專家可以解釋得出來。而且綠幽靈最重要的是可以招財,小姐如果是做生意的,可以買些綠幽靈穿戴在身上,或者擺在店裡,會幫助你賺大錢。」

  「這尊觀音像多少錢?」左看右看才問道。

  「六千三百八十元。」

  修飾過的眉梢抬起,「這麼貴?」

  討價還價的客人一定會有的。「小姐,我們店裡只賣天然水晶,完全不經過人工,所以不怕買到假貨,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打個折給我,我就多買幾樣。」朱麗晃來晃去,一副要買不買的樣子。

  她仍是笑意晏晏。「小姐如果喜歡的話,我可以打你九折,還送你黑曜石的手機吊飾。」

  朱麗撇了撇弧形誘人的紅唇,「才九折而已,太少了,打個七折吧!我又不是沒買過東西,你們都有個最低的底價,要是你不能作主,就叫你們店長出來跟我談,除非你們不想做這筆生意。」

  「如果小姐嫌價錢貴了些,本店也有比較小尊的綠幽靈觀音座像,效果還是一樣,要不要作個參考?」玟芝採取變通的方式詢問。

  紅唇一抿,「我就是要這一尊,小妹妹,你叫蚊子對不對?」根據她利用美色向當鋪的人打聽的結果,總算找到這家店。

  「你認識我?」

  「沒錯,我可是雷老闆介紹來的,要我來幫你捧個場,想不到你這麼不會做生意,就是不肯算我便宜一點。」好像她很不給面子。

  玟芝有些訝異。「是老大介紹你來的?」沒聽他提起過。

  「老大?你叫雷老闆老大?呵呵,這還真有趣。」朱麗上下瞄了瞄她逗人的娃娃臉,心中一動。「小妹妹,你知不知道我跟雷老闆是什麼關係?」

  她怔了怔,不解她的問題。「你是老大的朋友?」

  「不是,我跟他的關係非常的親密,簡單的說,我是他的……女人。」紅唇揚起魅惑的笑靨。「這兩年他的女人只有我一個,你說我跟他是什麼樣的關係?」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你是……老大的女朋友?」心坎好像被什麼重物給撞了一下,讓玟芝本能的吃痛而畏縮,不過很快的又刻意忽略那異樣的感受,假裝沒事,揚起欣然愉悅的笑臉。「真的嗎?原來老大喜歡的女人就是你?你果然長得好漂亮,跟老大站在一起真的好速配。我每次問老大,他都不肯跟我說,真的好過分。」

  朱麗愣在原地,首次嘗到說不出話來的滋味,幾秒之後,原本刻意刁難的「澳客」嘴臉也換了,霎時笑得前仆後仰。

  「我的天啊!我真的很同情雷老闆,呵呵……太好笑了。」

  「我說錯什麼嗎?」

  她無辜不解的模樣讓朱麗再也受不了的一把抱住。「你真的太可愛了。」邊笑邊揉著她的頭。「連我都忍不住要喜歡你。」

  玟芝只能回以傻笑。

  「我叫朱麗,你以後叫我朱麗姊吧!」

  「朱麗姊。」她甜笑的叫道。

  「看來雷老闆這回真的是踢到鐵板了,不過誰教他平常太酷了,活該受到報應。」朱麗咕噥著抱怨,旋即又對玟芝漾出疼愛的笑意。「往後要是雷老闆欺負你,你就跟我說,我一定會站你這一邊的。」

  她正色的搖頭。「老大不會欺負我的,他對我很好,很照顧我。」

  「唉!」笑歎一聲,「我知道他很照顧你,讓我看了都忍不住要嫉妒,你說該怎麼辦?我真怕他眼裡只有你,都把我撇到一邊涼快去了。」

  玟芝一愣,然後很認真的回答,「呃,那、那我叫老大再對朱麗姊更好一點,你千萬不要生老大的氣。」

  「你、你、你真可愛。」說著,又熱情的抱住她,又揉又拍。

  差點就要悶死在朱麗豐碩的胸房之間,當她好不容易能喘口氣時,小臉還紅通通的,更是討人喜歡。

  「敗在你手上我也認了。」像雷洛那麼剛強的男人都抵擋不了,朱麗還能說什麼呢?「我剛才是騙你的,我跟雷老闆只是朋友,他真正喜歡的女人不是我。」

  一時之間,玟芝還反應不過來。「那是誰?」

  她賣個關子,希望雷洛再多受點苦。「你自己去想。」

  這時,風鈴又叮叮噹噹響起。

  進門的是位約莫四十五歲左右,兩鬢霜白,很有學者氣質的中年男子,見到他進來,朱麗沒好氣的噘嘴。

  「不是叫你在外面等,進來幹嘛?」

  中年男子縱容的笑了笑,「當然是怕你欺負人家。」

  「哼!」在他面前,她就是故意唱反調。

  他不以為忤,依舊面帶笑容,不過當他的視線落在玟芝臉上,表情明顯的掠過驚訝,似乎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怎麼?你認識她?」

  玟芝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你是李嘉俊先生的女兒玟芝對不對?」中年男人定定的問。

  小臉露出驚詫。「你認識我爸爸?」

  「很多年不見了,當年你還小,應該不記得我了,這是我的名片。」沉穩睿智的雙眼深深的瞅著她的神情,不放過一絲一毫。「我叫周立修,目前是凱旋醫院精神科的主任醫生。」

  看著名片上的頭銜,玟芝吶吶的問:「精神科?」

  「是的,當年你母親病逝,你父親承受不了喪妻之慟,受到很嚴重的打擊,後來到我任職的醫院尋求幫助,他曾經是我的病人,當他痊癒之後,我們也變成了好朋友。」他說。

  「原來是這樣。」她接受了他的理由。

  周立修口氣平穩如常。「聽說你父親也過世了,那時我正在日本做些研究,沒來得及趕回來送他最後一程。」

  「沒關係,我想爸爸不會在意的。」

  他像個長輩般慈祥的看著她,「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嗯,雖然過得很辛苦,不過我答應過爸爸要勇敢的活下去,所以我很努力,而且現在我找到老大了,不再是一個人,所以不會再孤孤單單了。」她說。

  「老大?」周立修眼光閃了一下。

  朱麗在旁邊補充說明。「就是雷老闆,這位可愛的小妹妹是雷老闆最重視的人,要是我敢欺負她,雷老闆不剝了我的皮才怪。」

  「老大才不會那樣,他是個面惡心善的好人。」玟芝習慣的為他辯解。

  她嬌笑一聲,「在你面前,他當然是個大好人了。」

  「玟芝,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周立修和善的問。

  玟芝點著小腦袋,「當然可以了,周叔叔。」

  「我跟你爸爸既然是朋友,他不在了,又讓我遇到你,總要多關心你一下,以後要是有任何困難,儘管打電話給我。」他溫和的笑說。

  「我知道,謝謝周叔叔。」

  他這才把注意力放在女伴身上。「有看到喜歡的東西,我買來送你。」

  「我喜歡的話自己會買。」朱麗還在嘴硬。

  從櫃子裡拿出一串粉水晶葫蘆吊飾。「朱麗姊,這個送給你,希望它可以幫你招來甜蜜的愛情,還可以聚福納氣喔!」能認識這麼漂亮的大姊姊,她真的很開心又興奮。

  朱麗完全被她收買了。「這個葫蘆真可愛,謝謝。」

  「要是朱麗姊喜歡剛剛那尊綠幽靈觀音,我可以幫你拿員工價。」老大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好,我考慮一下再跟你說,那我們先走了,改天再來。」

  她送他們到店門外。「周叔叔、朱麗姊再見了,有空要再來玩喔!」

  「拜拜!」朱麗拋了個飛吻給她,才坐上停在路邊的轎車。

  啟動了引擎,不過周立修久久沒有動靜。

  「幹嘛還不走?」

  周立修深吸了口氣,神色異常嚴肅。「你有辦法讓玟芝從今以後不再跟雷老闆見面嗎?」

  「為什麼要我這麼做?」看他又不說話,朱麗惱了。「你不要話說一半好不好?到底怎麼回事?」

  他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沒什麼。」

  「到底怎麼了?」

  沉吟片刻,「我只是擔心雷老闆的生活圈子太複雜,不適合玟芝,她到底是我朋友的女兒,總要替她著想。」

  朱麗白他一眼,「我想雷老闆自己也清楚,有他保護著不會有事的。」

  「希望如此。」周立修語重心長的說。


第六章

  才下樓準備去上班,就遇到剛買菜回來的房東。

  「玟芝,我問你,那天早上在你家的那個男的真的是你乾哥哥?」有些神經兮兮的將她拉到一旁問道。

  她悶笑一聲,「是啊!房東阿姨,我乾哥哥長得有點凶,很像壞人,不過他真的是個好人,而且也很疼我。」

  房東還是不放心的多問兩句,「他是幹什麼的?」

  「他開了家當鋪,幫人解決困難。」

  「當鋪?會開當鋪的還不都是跟那些黑社會有關係,也不是什麼好人,你怎麼會認那種男人當乾哥哥?好好的女孩子跟那些流氓扯上關係,萬一出了事該怎麼辦?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房東一直碎碎念。

  玟芝只能乾笑。「房東阿姨,你不要替我擔心,不會有事的。」

  「唉!我聽說大偉好像被告什麼偷竊還有意圖傷害的罪,現在被關在看守所等待判決,這麼乖的孩子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一定是得罪了什麼人,他爸媽整天煩惱的不得了……」

  「房東阿姨,其實……」話到舌尖,實在說不出來。

  碎碎念停了下來。「你要跟我說什麼?」

  「沒有,我要去上班了,房東阿姨再見。」玟芝看得出房東阿姨根本不相信趙大偉會做出犯法的事,因為他們總是親人,又是從小看到大的,所以不管她怎麼跟她解釋也沒用。

  到了店裡打完卡,就開始打掃,暫時把趙大偉的事拋到腦後,畢竟是他先偷了她的東西就該付出代價,不能怪她。

  開店時間到了,將玻璃門上的牌子換成「營業中」。

  這幾天生意不錯,上一任店長老是得罪客人,把一些主顧客都氣走了,現在好不容易一一回籠,可得好好把握。

  詹秀金正在跟老闆講電話,老闆似乎很滿意她們這陣子的努力成果,特地打來誇獎兩句。

  才把剛進來的新貨擺到陳列櫃上,就聽見門上的風鈴響了。

  「歡迎光臨……周叔叔?」

  一眼就認出是那天自稱和死去的父親是朋友的周立修。

  他仍是一派紳士模樣。「你好。」

  「周叔叔好,今天不用幫病人看診嗎?」以為當醫生的都很忙說。

  周立修不疾不徐的笑了笑,「今天我正好排休,想說你有沒有空出去吃個中飯?就找附近的餐館好了,不會跑太遠。」

  「可是……」

  已經掛上電話的詹秀金沒多問什麼。「沒關係,你去好了,店我來顧。」

  玟芝感激的點頭道謝。「店長,那我出去一個小時就回來了。」

  「好,快去吧!」

  ☆☆☆

  「老闆,我要十個水餃,一碗酸辣湯。」來到這家專賣麵食類餐點的小店,玟芝熟門熟路的朝忙著下面的老闆嚷道。「周叔叔,你要吃什麼?這家的水餃很好吃,皮薄餡又多,而且很便宜。」

  周立修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那就跟你一樣。」

  「好。」她過去跟老闆點完了餐,拿了兩副衛生筷和湯匙,調了兩盤醬汁過來。「周叔叔,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她抿著古靈精怪的笑意,開始旁敲側擊。「你是不是在追朱麗姊?」

  「你說呢?」他沒有正面回答。

  玟芝掩嘴偷笑,「那就是了,雖然我沒有多少談戀愛的經驗,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朱麗姊。」

  「可是我大了她十幾歲,配她有點老。」周立修挖苦自己。

  「哪會?周叔叔這叫成熟穩重,很有男人的魅力。」她趕緊安慰他。「而且你們男未婚女未嫁,只要彼此喜歡就夠了,不是有句話說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嗎?周叔叔要對自己有信心。」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讓自己輕鬆一些。「謝謝你的鼓勵,不過你剛才說沒有談過幾次戀愛,怎麼會?你長得這麼可愛,應該有很多男生追你才對。」

  「是有幾個人追過我,可是……」玟芝用衛生筷子攪拌著醬汁。

  周立修目光深遠的瞅著她,「可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只要有男生靠近我,我就會變得很容易緊張,其實人家根本也沒有對我做什麼。好不容易交到男朋友了,結果……結果對方才親了我的臉頰一下,我臉上的表情就讓對方很難堪,好像覺得他的吻很噁心。」可能是因為他是醫生,比較能夠坦率的說出自己心理上的障凝。

  「本來以為那只是個意外,可是後來又交過幾個,只要他們想牽我的手,或只是摟住我的腰,我的身體就會很自然的逃避,幾次之後,他們都以為我真的有病,全都跟我提出分手的要求,因為他們不想跟個不能碰也不能親的女孩子交往。」

  他微笑的安撫她,「也許只是你平常比較少跟異性接觸的緣故吧!」

  玟芝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可是別人都不會這樣,只有我……周叔叔,我是不是得了什麼怪病?」

  「那麼周叔叔現在這樣握著你的手,你會覺得不舒服嗎?」周立修伸手覆上她置於桌面的小手,不著痕跡的進行病情分析。

  她思索一下那溫熱的感覺。「不會,因為我知道周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是我的長輩,雖然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不過我一點都不會排斥。」

  此時水餃和酸辣湯送上桌來了,讓人食指大動。

  「周叔叔快吃吃看,保證你下次還想再來吃。」自己已經先夾了粒水餃,沾了點醬汁,也不怕燙,就往小嘴裡塞。「嗯……好、好吃。」

  周立修含笑的跟著吃了兩粒。「那麼雷老闆呢?」

  「嗯?」

  「你會怕嗎?」周立修攻其不備。

  噴笑一聲,肉汁都從嘴角溢了出來,連忙抓了張餐巾紙擦了擦。「當然不會,老大是除了爸爸之外,最疼我、對我最好的人,我才不怕他。」

  望進她此時毫無戒備的眼底,他音調放緩。「那麼有哪個人讓你恐懼、讓你喘不過氣來,甚至害怕得想逃?」

  「有,像是……老大當鋪裡的員工。」她恍惚的說。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嗎?」

  她搖頭。「沒有,可是我就是怕。」

  「怕什麼?」周立修又問。

  玟芝偏頭想了想,「因為他們身上有種……讓我害怕的氣質,可是他們明明什麼事都沒做,我卻以為他們會動手打我,還有……還有更可怕的事。」

  「譬如什麼?」

  「不知道。」她一臉茫然。

  他斂起目光微笑。「我知道了。」

  「周叔叔知道什麼?」玟芝眨了下眼,如夢初醒的問道。

  周立修舀了口酸辣湯喝。「你要多談點戀愛。」

  小臉一紅,「周叔叔,人家又沒有急著要交男朋友。」

  「難道你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他打趣的問。

  這下她的臉頰更是燙得可以蒸蛋了。「才沒有,我哪有什麼喜歡的對象?」

  「我以為你喜歡雷老闆。」

  玟芝怔了怔,然後噗哧的笑開了,「我是喜歡老大,可是不是那種喜歡,而是像哥哥那樣。」自始聖終都是這麼認為。「好奇怪,你們怎麼都會以為我和老大是那種關係?」

  「既然這樣,我介紹幾個不錯的對象給你。」他順勢的建議。「目前雖然都是實習醫生,不過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或許能治好你不敢和異性太接近的毛病。」

  她有些猶豫。「這樣真的有用嗎?」

  「可以試試看,說不定真的能遇到讓你心動的對象,就能不藥而癒了。」

  「周叔叔是醫生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試試看,也可以多交幾個朋友。」她必須自己去克服困難。

  周立修頷首。「那就這麼辦了,安排好我再打電話給你。」

  「嗯。」玟芝被說服了。

  ☆☆☆

  今天店裡公休,原本和雷洛約好晚上見面吃飯,不過玟芝又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索性就騎上她的小綿羊,直接到他住的地方。

  這裡是位在內湖的兩層樓式獨棟住宅,視野寬廣,許多大型購物商場都接連的來此彙集人潮,所以房價居高不下,逐年的上升。

  「蚊子小姐?!」黑狗打開大門看到她,差點要再把門關上,想到老闆還在睡,而且還不是單獨一個,臉色漸漸發青。「你怎麼來了?」知道她會怕他們,所以跟她說話總會保持一小段距離。

  她怯怯的輕哂,「因為早上沒事,所以就自己先跑來了,你們老闆的手機是不是沒開?我剛剛打去當鋪問,他們說他還在家裡。」

  黑狗有些作賊心虛。「呃,大概是手機沒電了。」

  完了!

  這下死定了!

  困難的吞嚥了下口水,不時的往後偷瞄,希望他的兄弟趕快出來支援。

  「我可以進去找他嗎?」見他還擋在門口,玟芝客氣的問。

  這下不讓也不行。「嗯,請進,我、我去叫老闆起床。」

  「老大還在睡?」都已經十點多了,這樣日夜顛倒的日子對身體不好。「那我上去叫他好了。」

  「不行!」黑狗失聲大叫。

  玟芝被他高八度的叫聲嚇了一跳。

  「對不起,我是說……不敢煩勞蚊子小姐,我上去叫就好了。」白毛,快來救命啊!他快擋不住了。

  見他臉色發青,玟芝好意的關心。「你的臉色好難看,不舒服嗎?」因為他和白毛常在雷洛身邊跟進跟出,因此漸漸的對他們的戒心也減輕了。

  「不、不是……」

  另一個身影從廚房晃了出來。「是誰來了?」

  黑狗回頭大吼,「是蚊子小姐!」

  「噗!」就聽見正在喝啤酒的白毛把酒液全噴了出來,滿臉驚恐的衝出來。「蚊、蚊子小姐,你怎麼不先通知我們一聲就跑來了?」說完,和黑狗兩個面面相覷,交換眼色。

  她輪流看著兩人作賊心虛的怪異表情,不禁歉然。「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那我回去好了。」

  「沒有!沒有!」

  「對、對呀!請進。」

  兄弟,怎麼辦?

  我哪知道?

  白毛和黑狗互使眼色,只能先將人請進門。

  玟芝走進品味有些奇特的客廳,正面的牆上掛著一幅裸女畫,是出自西班牙大師哥雅的手筆,右面的牆上卻是張大千仿石濤的中國山水畫,傢具也是不中不西,看得人是眼花撩亂。

  「蚊子小姐想喝什麼?」白毛使出緩兵之計。

  她搖頭婉拒。「我不渴。」

  黑狗露出諂媚的笑臉,「那我們帶你四處參觀一下,後面還有座游泳池,這麼熱的天氣不如下水游一下也不錯。」

  「不用了。」玟芝越來越覺得他們的態度不對勁,好像有事隱瞞她。「老大每天都很晚才睡嗎?這樣長久下來會把身體弄壞的。」

  黑狗搔了搔頭顱,「呃,以後我們會注意。」

  「我上樓叫他起床好了……」話還沒說完,就被兩人擋住去路。

  白毛用手肘拐了同伴一下,「不敢麻煩蚊子小姐,我們上去叫就好了。」

  「對、對。」黑狗火燒屁股似的就要上樓,才走向樓梯口,卻被正往下頭走的身影給嚇得魂飛魄散。「啊!」

  打著呵欠下樓的女人啐了一口,「啊什麼啊?見到鬼啦?」那衣衫不整的模樣和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淫靡味道,任誰都看得出她才剛從床上爬起來。

  有意無意的用身體擋住玟芝的視線,白毛朝女人低斥,「好了,娜娜,沒你的事了,你趕快走吧!」用眼色示意同伴送客。

  「幹嘛急著趕人?雷老闆還沒說話,你們兩個有什麼資格命令我?」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大金主,就憑她的床上功夫,至少會多留她一陣子。「你們算是哪根蔥?」

  碩大的胸房在鏤空的布料下,隨著走動上下彈跳,要是平常,白毛和黑狗會用來養養眼睛,反正不看白不看,可是現在沒心情。

  「你也只是個妓女,可不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黑狗見她這麼不識相,直接給她難看。

  娜娜為之氣結。「你!」

  「還不快滾!」

  她吞下這口窩囊氣,「除非雷老闆親口趕我出去,否則我不會離開這裡一步。」雖然氣極,卻又不能當場撕破臉,風騷的撩了下頭髮,眼角瞄到被白毛擋住的嬌小身影,輕蔑的斜睨。

  「這是在幹嘛?把人藏在後面,怕我把她吃了嗎?」

  玟芝好奇的探出腦袋看她,那審視打量的眼光讓她不禁老羞成怒,以為對方看不起自己的「職業」。

  「看什麼看?」

  莫名的被凶了一頓,玟芝把頭縮了回去。「對、對不起,我只是……」她和老大真是那種關係嗎?不會的!一定是她弄錯意思了。

  「蚊子小姐,你不用跟她道歉。」

  白毛的護短讓女人更火大了。她扭腰擺臀的上前,表情雖然嬌媚,不過口氣可不是。「我說小妹妹,這裡可不是你能來玩的地方,快點回家去。」

  黑狗一把將她推開,「不要靠近她!」

  「你!」娜娜氣惱的變臉。「她能進到這間屋子,表示和雷老闆的關係不同,該不會他比較喜歡玩這種幼齒的?」

  「閉上你的臭嘴!」

  娜娜兩手叉腰,「你敢說我嘴臭?」

  「我看你全身上下都是臭的。」他鄙夷的哼道。

  她嬌笑一聲,「不過你們雷老闆昨晚可不這麼覺得,他可是把我全身上下都舔遍了,不知道跟我來了幾回,呵呵。」

  「你!」白毛不安的瞟了下玟芝驚愕的表情,和瞬間發白的臉色。「蚊子小姐,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老闆跟她只是……只是普通的生意往來,而且是第一次。」

  黑狗也在旁邊幫腔。「對、對,她只是老闆花錢找來的妓女,玩玩而已,你不用理她。」

  「你說那麼多廢話幹嘛?」白毛往上翻了個白眼。「真是越描越黑。」

  他說得結結巴巴,「那、那要怎麼說?」

  玟芝握緊的粉拳還微微發抖,氣呼呼的反駁女人的話。「你胡說!老大才不會這麼做,我不相信你。」

  「呵呵,我說小妹妹,你不要太天真了,男人這種動物只要碰上女人就會變成禽獸。」

  「老大才不是你說的那種男人!他不是!」她好氣、好氣。「他才不會跟你、跟你做那種、那種事……你騙人!你亂講!」

  娜娜笑得花枝亂顫。「你要不要看看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昨晚他可是很粗魯很用力的……」

  「你說夠了沒有?」白毛和黑狗忍無可忍的要把她拖出去。

  她掙扎的大叫,「放開我!」

  「你們在樓下吵什麼?」身上還穿著睡袍、赤著大腳的魁梧身影沿著階梯下樓,「去弄點吃的過來。」

  還吃得下?兩人相覷一眼,真想替主子一掬同情的眼淚。

  娜娜掙開他們,千嬌百媚的偎了上去,玉手在他敞開的胸膛上摸來摸去。「雷老闆,你快來看看你那兩名手下是怎麼對我的?好歹昨晚我可是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

  雷洛睥睨她一眼,「你怎麼還在這?是我錢付得不夠大方嗎?」

  「你……」果然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手下。

  「咳,老闆。」白毛硬著頭皮出聲。

  「幹嘛?」雷洛低吼一聲,這才正眼看向他,不期然的瞥見站在他身旁的玟芝,身軀陡地僵硬,兩眼瞠大。「蚊子?」

  黑狗不忍卒睹的轉開臉去,心想這下子真的完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人上樓通知我?」他聲音聽來平持無波,只有自己明白其中透著一絲慌張,活像是被老婆當場抓奸。

  玟芝看著眼前的男人,厚實強健的胸口上還有女人的咬痕,睡袍隨意的掛在身上,像是剛在床上和女人打過滾;這一刻,玟芝覺得他的模樣好陌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下意識的朝她伸出手,「蚊子,過來我這兒……」當雷洛發現自己的掌心居然撲了個空,她不再像以往那樣奔向自己,反而避了開來,登時也愣住了。

  「老闆,打從這個女人下樓來耀武揚威她和你之間的關係以前,蚊子小姐就已經來了。」白毛歎道。

  娜娜發覺他的臉色丕變,連忙嬌膩的輕喊,「雷老闆……」

  「滾!」一聲巨吼陡地爆了開來,像頭想將獵物撕裂的老虎,從尖銳的齒縫中迸出聲音,嚇得她險些魂不附體。

  「我、我……」

  雷洛一臉氣急敗壞。「滾!滾出去!」

  「昨晚讓你玩得不夠爽嗎?火氣這麼大?才剛下床就翻臉不認人了。」她覺得下不了台,反咬一口。「小妹妹,你想要餵飽這頭老虎可得要有點能耐,不然可是會屍骨無存的。」

  他凶狠的扯住她的手臂,「閉嘴!」

  「嚇!」頭一次見識到雷洛粗暴的一面,玟芝本能的倒抽了口氣。

  警覺到自己的舉動,連忙放開大掌,按捺住暴怒的脾氣。

  「還不把她送走?」

  於是,娜娜在破口大罵聲中,被架了出去。

  ☆☆☆

  一臉忿然的抹了把臉,雷洛氣自己昨晚接受酒店媽媽桑的好意,讓他帶位小姐出場,雖然只是金錢上的交易,但是這種行為看在玟芝眼裡又會變成什麼?想必是形象破滅了。

  該死!他在心中不只一次咒罵自己。

  「蚊子,我……」他清了清喉嚨說。

  玟芝撐起笑臉,「老大,剛剛那個女人說謊對不對?你們昨晚沒有……沒有在一起對不對?」嫖妓這種事絕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我……」雷洛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如鯁在喉。

  她眼巴巴的看著,「老大?」

  「她沒說謊。」或許該讓她看清兩人之間的關係了。「我付錢買了她一夜,這也是筆各取所需的生意。」

  「我不相信!」玟芝臉色刷白,搖頭抗拒。

  雷洛把心一橫,「為什麼不相信?我是個正常的男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有性需求,蚊子,我已經不再是你剛認識的那個十四歲少年了。」

  「我不要聽……」不要!不要!

  他下顎抽緊,「為什麼不敢聽?因為我變了,不再是你認識的老大,所以你不肯面對現實?沒錯,我是變了,你現在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不是!」玟芝哽咽的喊。

  「是!這就是我!」他扣住她纖瘦的肩頭,強迫她面對自己。「你只想要那個像大哥哥一樣罩著你的少年,不願意承認那個少年也會長大、也會變成男人。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我就強忍著不去抱你、吻你,甚至將你壓在床上愛你一遍又一遍。」

  玟芝滿臉驚恐的瞪著他,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你沒聽錯,你現在還會說信任我,相信我絕對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嗎?」他已經厭倦了他們之間純潔的感情,當膩了大哥哥,他渴望著更深沉的東西。

  「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很齷齪下流?居然會對你產生慾念?」

  她摀住雙耳,「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你非聽不可!」雷洛繃著臉孔,抓下她的手腕,「我們不能永遠停留在過去,我們都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她心緒大亂,只想快些逃離他的掌握。「走開!我討厭你!」

  雷洛痛心的嘶吼,「為什麼你執意不肯長大?不肯面對現實?」

  「老大……」玟芝扁著小嘴,一臉快哭的表情。

  他怒咆,「不要再叫我老大!」

  「我最討厭你了!」她哇的哭了出來。

  心中大慟。「你討厭我、恨我都好,反正我也不想再當你的老大了。」雷洛哀莫大於心死的嘲謔。

  玟芝眼中冒出更多的淚水,嗚咽一聲,奮力推開他,衝出大門。

  高大的身軀背對著大門,站得好僵硬直挺,他強迫自己不要心軟的追出去,否則他們的關係永遠會停留在原點。


第七章

  騎著小綿羊,玟芝淚流滿面的快看不清前面的路況了。

  為什麼?為什麼老大要對她說出那麼可怕的話?

  她不要老大變成那樣……

  那不是老大!

  老大一定是被外星人附身了!

  玟芝哭到不能自己,只得把小綿羊停在路旁,徹底哭個痛快,可是方纔的對話不時的在耳畔響起,不想聽都難……

  你仔細的看清楚,我是個男人,不再是當年那個少年……

  我強忍著不去抱你、吻你,甚至將你壓在床上愛你一遍又一遍……

  為什麼你執意不肯長大?

  那充滿挫敗的吼聲像鼓聲般,每一句都敲進她的心坎。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為什麼不保持原狀就好?」玟芝真的想不通,原本不是好好的,怎麼突然之間全變了樣?她當然知道老大是個男的,也從來沒把他當女的看待……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當然會有性需求……

  她用力甩頭,想忘記那句話,可是它卻像一記悶棍,猛然將她打醒,不得不正視問題的癥結。

  沒錯!老大都快三十歲,身邊會有女人也是理所當然,就算交了女朋友,不可能只是手牽手、蓋棉被純聊天,就算他想跟女人上床,也不關她的事,沒必要跟她報備,也不需跟任何人解釋。

  雖然想通了這一點,可是玟芝還是無法接受,難道真像老大說的,她仍然把他當作那個幫她把金項鏈從兩個壞男生手中搶回來的少年?原來她的身體長大了,心卻沒有,以為他們還是當年的兩小無猜,而老大永遠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沒有人搶得走,她也不要讓給其他女人……

  玟芝陡地忘記流淚,小嘴張得大大的。

  這麼強烈的獨佔欲連自己都嚇到。

  是這樣嗎?

  其實她是在……嫉妒?

  嫉妒!

  她震驚的伸手摀住小口,原來當那個女人得意洋洋的炫耀老大和她是如何親熱的,自己會這麼生氣,全是因為她在吃醋,她不要別的女人接近老大,也不要老大去抱別的女人!

  倏地明白這一點,玟芝震懾的坐在小綿羊上頭。

  原來她會這麼全心全意的信賴老大,總愛黏著他不放,即便再害怕異性,卻絲毫不畏懼他,是因為她知道那樣很安全,所以她的潛意識一直不肯正視彼此的感情——

  那就是她早愛上他了,在她對愛情還懵懵懂懂的年紀,結果卻還以為這只不過是兄妹之情,也寧願這麼相信。所以在他面前總是可以像對至親的親人般,盡情的撒嬌,主動去碰觸他;可是一旦這層保護網被戳破了,必須脫離原有的關係,她該如何去面對?

  ☆☆☆

  斜瞅了下坐在後座,雙手抱胸、閉目假寐的雷洛。「老闆,都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你還不打算去找蚊子小姐嗎?你們要冷戰到什麼時候?」

  他的口氣透著一絲疲憊。「我們沒有冷戰。」

  白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是,你們沒有冷戰,那麼老闆是打算放棄蚊子小姐了嗎?」

  靜默片刻。「……我在等她想通。」

  「想通什麼?」

  雷洛掀開精銳的黑眸,「想通她對我真正的感覺是什麼,是把我當作男人看待,還是朋友或大哥?」

  「要是她還是想不通呢?」白毛也不想潑主子冷水。

  他剛硬的下顎緊縮,「那麼她這輩子也休想去喜歡別的男人,除了我之外,她別想嫁人,我要把她綁在身邊,直到她愛上我為止。」

  白毛就猜到會是這樣。「夠狠!不愧是老闆。」

  「少說廢話,開車!」

  「可是黑狗還沒回來,真是的,去買個東西比拉屎還久。」明知道老闆這幾天脾氣暴躁,像頭長了蛀牙的老虎,隨時會咬人出氣,自己還不機靈點,害他都要替他捏一把冷汗。

  「哦!回來了、回來了。」瞥見去便利超商搜括一袋蠻牛回來的同伴,等他坐進駕駛座內,趕緊訓斥一頓。「只是叫你買個東西而已,你跑到哪裡摸魚去了?」

  「我哪有去摸魚!」黑狗先喊了聲冤,接著表情有點怪怪的。「呃,老闆,那個、那個……」

  雷洛閉上眼皮,隱忍怒氣。「快點開車!」

  「老闆,那個……有件事我不曉得應不應該告訴你。」

  他眉峰皺成山狀。「有屁快放!」

  「你要說什麼就快講,不要吞吞吐吐,沒看到老闆心情不好。」真是不會看人的臉色。

  黑狗臉皮抽動一下,似乎有點怕怕。「老闆,我說囉!不過你要冷靜,不要太衝動,就算要宰人也得等到晚上。」

  「你說夠了沒?」雷洛很想一拳把他打昏。

  咳了兩聲,他才困難的說道:「我現在要說了,就是剛剛我去前面的便利超商買蠻牛,結果出來的時候經過隔壁的那家叫什麼辛巴達……」

  白毛沒好氣的吐槽。「是星巴克。」

  「隨便啦!反正就是賣咖啡的店就是了,我看到……我看到蚊子小姐和個男人在喝咖啡,兩人還有說有笑,非常親熱的樣子。我以為認錯人,還看了好久,真的確定是蚊子小姐沒錯,好了,報告完畢。」黑狗還不忘耍寶的說。

  背部早已離開皮椅的雷洛沉下臉色,「什麼樣的男人?」

  他乘機諂媚巴結。「大概二十多歲,長得當然沒有老闆酷了,只是個小白臉,根本不能跟老闆比。」

  不待他說完,雷洛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

  「老闆!」白毛追了下去,就怕主子真的去扁人。

  ☆☆☆

  「……蘭大哥真的是個護士?」她從沒見過南丁格爾是男的。

  長得白淨秀氣的蘭天祐早就習慣大家驚訝的表情了。「現在已經有很多男人加入護士這個行列,不只我一個,不過每個人一開頭的反應都是很訝異。」

  玟芝一臉歉然。「對不起。」

  「沒關係,也許再過個幾年男護士多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他好脾氣的笑了笑,「聽說你是周醫生一位好友的女兒?」

  「嗯,我也沒想到周叔叔認識我爸爸,他已經過世好幾年了。」提到父親,玟芝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悲傷和懷念。

  他眼神溫暖的看著她,「周醫生是個不錯的人,前幾天跟我說要幫我介紹女朋友,我不好意思拒絕,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沒關係,周叔叔也只是想要幫我,讓我跟異性相處時不會不自在。」玟芝一臉納悶,「不過我跟蘭大哥這樣說話聊天,一點都不會覺得緊張……你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蘭天祐淺笑的照做,修長的五指包住她的小手。「感覺怎樣?」

  「咦?我不會覺得想吐,也不噁心,怎麼會這樣?」她迷惑的喃道。

  淺淺的一哂。「大概是你沒有把我當作男人吧!」

  「怎麼可能呢?蘭大哥明明是個男人。」玟芝失笑的說。

  他但笑不語。

  上揚的眼角不期然的瞟見走進店內的高大身影,因為外型和體格的關係,原本就很醒目,很難不去注意到他,尤其他還往他們坐的方向過來。

  玟芝反握住他,還在努力感覺。「怎麼會這樣呢?」

  沒有抽回手,蘭天祐平靜的迎視一雙怒火沸騰的雙瞳。

  「先生有事嗎?」

  怒眼射向兩人交握在桌面上的手,帶疤的臉皮抽搐幾下。「跟你沒有,跟她就難說了。」

  聽見耳熟的嗓音,玟芝猛地仰起小臉,覷見立於身後的男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很快的把小手縮了回去。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幾天她躲著雷洛,不敢去見他,只是因為還無法完全接受他們之間的轉變,心理上還調適不過來,怕見了面會尷尬。

  雷洛眼底和身上狂燒的怒焰不容小覷。「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這男的是誰?我還以為你不敢跟陌生男人說話。」

  「他、他是……」

  「我姓蘭,是玟芝的男朋友。」蘭天祐眼底閃過一道狡黠的笑意,佯裝沒看到玟芝吃驚的表情。「不知道先生貴姓?」

  「男朋友?」雷洛嗓音沉怒,垂下眼瞼,俯睨不知所措的小臉。「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你喜歡這種像娘們一樣的男人?」

  她小嘴一張一合。「我……」

  「先生,請不要妨礙我們的約會。」他很客氣的站起身表態。

  雷洛妒火中燒,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將矮了自己一顆頭的蘭天祐拎了起來,那猙獰兇惡的表情彷彿真的要揍人似的。

  玟芝驚叫,「不要打他!」

  這句話讓雷洛心痛如絞,聽見她居然替別的男人說情,教他無法忍受。

  「很、好!」重重的丟下兩個字,轉頭就走。

  想要出聲叫住他,可是猶豫了一秒,玟芝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能任他離去。

  「為什麼不跟他解釋?」蘭天祐輕柔的問。

  她垮下肩頭,「我現在心裡好亂。」

  「那就好好的做個整理,你一定會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了。」他以過來人的經驗說。

  ☆☆☆

  夜幕低垂,黑色座車停靠在路邊等待著。

  「這小子是第幾個?」雷洛的表情陰晴不定,隨時會噬人。

  黑狗用力吞嚥了下口水,不敢再耍白癡。「第八個了。」

  「幹什麼的?」

  看著剛送到手的報告,他戰戰兢兢的回答。「一樣是凱旋醫院的實習醫生,這次還是院長的兒子。」

  黑眸憤怒的瞇起,「又是凱旋醫院,蚊子什麼時候認識那麼多的醫生,之前怎麼從沒聽她提起過?」

  白毛沉吟片刻,「老闆,要不要我派人到醫院裡頭探聽?」

  「順便問候那幾個膽敢和蚊子出去約會的醫生,別忘了還有那個男護士。」敢跟老虎搶獵物,簡直是活膩了。

  他知道該怎麼做。「是,老闆。」

  「好像回來了。」黑狗指著前方的車燈。

  一輛寶藍色的跑車慢慢在對面的路旁停下,一名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從駕駛座出來,想要表現紳士風度,幫她打開車門。不過還沒等到他繞到這邊,車內的玟芝早在跑車停下時,便迫不及待的下車,無法忍受和男人單獨在一個空間裡面太久,那會讓她窒息。

  玟芝今晚難得穿上裙裝,活像個秀致的洋娃娃,讓坐在老遠看著的雷洛分外刺眼,他不喜歡別的男人看到她這副嬌俏的模樣。

  「謝、謝謝你送我回來。」她硬擠出一抹讓人誤以為是害羞,其實是膽怯的蒼白笑意,這一路上,有好幾次都想叫他停車讓她下去。

  吳風琉賣弄一下帥氣的笑臉。「你好像不太習慣和男人獨處,看你整晚都很不安,除非女伴同意,否則我是不會對你做出不禮貌的舉動。」這樣害羞的小女人正合他的味。

  「謝謝。」玟芝怯怯的說。

  「聽說周醫生安排了醫院好幾個實習醫生跟你約會,讓你從中挑選一個來當男朋友,不知道我得幾分?」他可是很在乎別人的看法,特別是女人。「我父親是凱旋醫院的院長,醫院將來也會由我繼承,跟我交往對你有好處的。」

  她僵笑一下,「我想我們還是先交個朋友就好。」

  「看來我的魅力還不夠。」吳風琉拿出平常對待女人的那一套,就不信面前這單純的小女人能逃得過他的手掌心。「可是我對你卻是一見鍾情,你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種類型……」

  說著,他深情款款的湊低臉龐。

  玟芝驀地瞠圓黑瞳,知道他想做什麼,感覺他的氣息撲到臉上,原本可以閃躲開來的,可是想到必須去克服心理上的障礙,只好屏住氣息、閉緊眼皮,想不到對方才剛吻上她,喉間陡地湧起一股無法克制的嘔意……

  「嘔……」她慌忙的推開他,摀住嘴巴,迅速的蹲到排水溝旁,將晚餐全吐了出來。「嘔……」

  吳風琉顏面無光的扭著嘴角,什麼帥氣全跑光了。「搞什麼?我的吻有那麼令你想吐嗎?」

  「對、對不起……」玟芝滿臉羞慚。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不但沒有獲得改善,反而比之前還要嚴重。

  他啐了一口,先貶低別人,讓自己好過。「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周醫生的面子上,我還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

  「你說什麼?!」

  一聲雷霆巨吼響起,吳風琉還沒看清楚對方,下顎就遭到猛毆,慘叫一聲,身子整個飛了出去。

  玟芝失聲驚叫,「啊!」就要跑過去查看對方的情況。

  「不必管他!」雷洛掃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你寧可跟這種虛有其表的男人交往,也不願意試著接受我的感情?」

  她、心頭一緊,「老大……」

  「不要叫我老大!」這輩子他最痛恨這兩個字。

  「我……你讓他走,不要為難他。」玟芝軟聲的說。

  雷洛在她乞求的眼神下,牙根一咬,悻悻的低吼,「讓他走!」

  「還不快滾!」黑狗和白毛一人奉送一腳。

  那記兇猛的鐵拳把吳風琉的下巴幾乎要打碎了,痛得他說不出話來,只能連滾帶爬,趕緊開著跑車落跑。

  ☆☆☆

  才打開大門要進屋,雷洛高大的身軀硬是跟著擠了進來。

  她一臉侷促,「要喝飲料嗎?」

  「不用了。」他體內蓄滿了怒氣和護火。「你現在這樣三天兩頭跟不同的男人約會,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如果你想用這種方法讓我知難而退,那只能說你還不夠瞭解我。」

  玟芝深吸口氣,試著跟他講理。「老大……」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老大!」雷洛脾氣壞到了極點。

  她輕歎一聲,「你一定要改變我們的關係,真的不能回到像以前那樣嗎?」

  他斷然的拒絕。「不可能!」

  「為什麼一定要改變它?」她只想維持現狀就好。

  「你還不懂嗎?」雷洛一步步踱向她,「因為我愛你,我沒辦法看著你,卻不能吻你、抱你,甚至讓你成為我的女人,我怕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失控的動手傷害你。」

  聽到他這麼露骨的表白,玟芝除了羞窘,以及被愛的喜悅之外,還有的是更多的不安。

  「蚊子,你就不能試著接受我?除了朋友和大哥,我們就不能成為情人嗎?」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能忍這麼多天已經算是極限了。「還是你只想跟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大醫生交往?」

  「你怎麼知道?」她怔怔的問。

  雷洛臉上閃過一道狼狽,不過卻不認為有錯。「我跟蹤你,看著你跟那麼多男人約會,我都嫉妒的快瘋了,恨不得把他們全都宰了,剛才那個男的居然敢親你,只揍他一拳算是便宜了。」

  她嗔惱的質問:「你怎麼可以跟蹤我?」

  「難道我這麼做不對嗎?還是你真的喜歡上他了?」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慌亂起來。

  雖然雷洛不認為自己的條件比不上對方,可是人家將來不但是個醫生,而且還會繼承醫院,今天要是換作別的女人,早就選擇當醫生娘、未來的院長夫人,可是他相信玟芝不是,她不會因為這些外在條件而不選自己。

  玟芝也不願意騙他。「當然沒有,我只是……只是想做個測試,才讓他親的,否則我大可以拒絕,他也不會真的強迫我。」

  「你要做什麼鬼測試可以找我,為什麼要找別的男人?」他的口氣充滿醋意。

  小臉倏地暈紅成一片,「那很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黑眸瞪得大大的。

  「就是奇怪嘛!而且好尷尬。」玟芝窘迫的嗔道。

  雷洛惱火的想把她揪到面前吻個徹底。「被別的男人親就不奇怪、不尷尬,跟我就會,這是什麼爛理由?」

  「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他受不了的大吼。

  她不禁跺腳嬌嗔,「說了你也不懂啦!」

  瞅著那股女兒嬌態,雷洛真想撲上去把她一口吃了。

  「你不說我怎麼會懂。」

  囁嚅半天,玟芝終於做出決定。

  「好,那你現在就親我。」

  「嗄?」他一臉呆相。

  玟芝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要做測試就找你,好,那你現在就親我,這樣你就會知道原因了。」

  他重新振作起來。「真的要讓我親?」就不信他的吻技會比別人差,非親得她暈頭轉向、乖乖當他的女人不可。

  「不親就算了。」她哼道。

  二話不說,雷洛馬上就付諸行動。「過來!」

  這次要由她主動走向他。

  宛如要前往戰場赴死,小臉透著緊繃,慢慢移動腳步,在他面前站定。

  「我……」

  雷洛彷彿猜到她要說什麼。「不准你反悔!」

  「我沒有要反悔。」玟芝在心裡幫自己洗腦,他是老大,是那個發誓要疼她、罩她的老大,不是別的男人,不需要害怕。

  大掌輕輕捧著她有些冰涼的臉龐,眉頭微攏,「你在發抖?」

  她嚥了口唾沫,扯出一朵微顫的笑花。「大概是緊張吧!沒關係。」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的。」雷洛突然後悔用強硬的方式逼她。

  玟芝閉上眼皮,睫毛還不斷抖動。「我知道。」

  伸出另一隻長臂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感覺到她宛如驚弓之鳥,全身震動一下,看她這樣,讓他想喊卡。

  「如果你真的很害怕,我……」

  「不要!我可以,沒有關係。」她必須克服這關,否則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其實那天我真的好生氣,聽到那個叫娜娜的女人說……說你怎麼抱她、親她,我真的好氣好氣,氣你怎麼可以這樣。」

  他倏然露出驚喜交織的表情。「你這是在吃醋嗎?」

  「我不要你跟別的女人做、做那種事。」玟芝終於說出心中的妒意。

  雷洛咧開大嘴笑了,突然之間所有的煩惱都不見了。「好,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去碰別的女人。」

  「真的嗎?」她笑得羞赧。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雷洛用拇指輕撫過她細嫩的面頰,「也許我這麼說是在替自己放浪的行為做辯解,既然得不到你,那麼我只好在其他女人身上發洩,這種說法在你聽來或許太卑劣下流了,可是我真的在心裡掙扎過了;想要得到你,又怕說出來會毀了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感情,活到快三十歲,從來沒這麼怕過,現在聽到你這麼說,我……」

  奔騰洶湧的情緒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只有用實際行動來表示。

  喉頭發出低吼,俯低臉孔,大嘴完全覆住她那秀氣小巧的櫻唇……

  貼在他領口上的小手驀地掄緊,感受著唇片上吮吸的動作,全身僵硬的她完全體會不出那種親人之間相濡以沫的甜蜜,只有黏膩、不適……

  還有無止盡的絕望……

  不要怕!沒事的……

  對!沒什麼好怕的,他是老大,不是別的男人……

  不會有事的……

  她不停的在心中告訴自己、提醒自己,眼前正在親吻她的男人是她最信任、最倚賴的,不會故意傷害她、欺侮她……

  思緒模糊了……

  不期然的,腦海中斷斷續續出現了模糊影像……

  有東西在腦袋中叫囂,讓她想要放聲尖叫……

  玟芝把眼皮閉得緊緊的,當男性舌尖嘗試著撬開她咬緊的牙關,那股來自內心最底層的恐懼還是排山倒海而來……

  「嘔……」玟芝猛力的推開他,摀住小嘴衝進浴室,就這樣趴在馬桶上大吐特吐,由於剛剛在外頭已經吐光了,所以只剩下酸水,吐到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嘔……」

  雷洛看她吐成這樣,男性自尊真的受到很大的打擊,不過現在還是以她的身體為重。「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壓抑不住深沉的沮喪,讓她終於哭出聲來。「嗚嗚……哇……」

  「蚊子,到底怎麼了?」他抽了條毛巾幫她拭唇,看著她比死人還白的小臉,還有擦不幹的淚水,只有在旁邊乾著急的份。「不要光顧著哭,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哭著搖頭。「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別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雷洛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玟芝抬起淚漣漣的小臉,哭聲破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蚊子,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他被她激烈的反應給弄得手忙腳亂。「你不要哭。」

  她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老大……你會想要一個、一個不能親也不能抱的女人嗎?」

  聞言,雷洛一陣愕然。「這是什麼意思?」

  將鼻水吸了回去,她泣不成聲的勉強把話湊齊。「我沒辦法、沒辦法讓你親我……我試過了,真的試過了……原本只是覺得會不舒服而已……可是現在……現在只要有男人想跟我親熱,我就會……就會覺得好噁心、好想吐……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你是說?」他想到方纔那個什麼院長的兒子才親她一下,她就吐到臉色發白,現在連自己也是一樣,沒想到情況居然會這麼嚴重。「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以為你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

  她小嘴一扁,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這輩子我都沒辦法嫁人了,因為沒有人願意娶個不能碰的老婆。」

  雷洛撼然的低吼,「誰說的,我就願意。」

  「老大,嗚嗚……」還是他對她最好了,玟芝哭得更凶了。


第八章

  直到哭聲轉弱,雷洛才又擰濕毛巾讓她擦臉,再將她安置在客廳的椅上。

  「我以為你只是對男人有戒心,不敢和他們太接近而已。」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症頭?要去看哪一科的醫生?

  玟芝揚起哭腫的眼皮,「我怕跟你說了,你會擔心。」

  「這麼大的事,早就該跟我提了。」他皺眉輕斥,「所以你並不是不想接受我的感情,而是怕自己沒辦法和我太過親熱。」

  她幽幽的盯著自己絞著裙子的手指,「老大你不是說你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會有性需求嗎?可是我沒辦法給你……」

  「那又怎樣?我可以用別的方法解決……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是說要找別的女人,反正男人總有男人的辦法。」雷洛惱她隱瞞這麼重大的事。「現在最要緊的是你,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造成的,總要把它找出來。」

  「周叔叔說他可以幫我。」

  雷洛挑起一道黑眉,「哪個周叔叔?」

  「他叫周立修,是凱旋醫院的精神科醫生,原來他跟我爸爸還是朋友,前陣子我才遇上他的。」她說。

  他沉吟一下,「原來是他。」想不到是追朱麗的那位癡情醫生,看來介紹那麼多未來大醫生給玟芝認識的就是他了,得找機會去問候一聲,叫他不要多管閒事。

  「我知道他是誰,只是想不到你們居然是舊識。」

  「周叔叔說他懂得催眠,如果我願意,他可以試著幫我改掉這個毛病。」或許她應該來試一次。

  「催眠有用嗎?」雷洛可不相信「偏方」。

  玟芝聳了聳肩頭,「我也不清楚,不過周叔叔說嘗試看看也無所謂,現在有很多病人都尋求催眠的方法,還說催眠可以幫助我們放鬆,不再被壓力、焦慮、悲傷、挫折感等各種負面情緒所影響。」

  「我不太相信那種東西。」

  她靜默片刻,下定了決心。「可是我想試試看,因為我真的好想跟老大在一起,就像普通情侶那樣,可以擁抱,也可以接吻,還可以……」說到這裡,玟芝面露羞意的垂下螓首,連耳根子都紅了。

  雷洛眸光更為深暗了,趕緊清了清喉嚨。「咳,那麼找一天我陪你去好了,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嗯。」她羞澀的笑了。

  他強忍住吻她的衝動,輕聲的試探,「我可以握著你的手嗎?」

  「應該可以。」玟芝點下頭應允。

  曬得黝黑的大掌覆上她的,「這樣會不舒服嗎?」

  「還好。」她因他的體貼而動容。

  他稍微再用力握了下。「我會想辦法把你的病治好的,不要擔心,一切有我在,不會有事的。」就算要到國外找專門的醫生,也要讓她恢復健康。

  ☆☆☆

  聽到護理站說有人找他,周立修看完早上所有的門診,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才有空踏出診間會客。

  「想不到是雷老闆,真是稀客。」穿著白袍的他含笑的伸出手。

  兩人各懷心思的握了下手。

  雷洛牽動下嘴唇,似笑非笑,那表情看來有些陰森。「不知道周醫生現在有沒有空?」

  「剛看完病人,還有一點時間,正打算到員工餐廳吃個午飯。」他心知肚明的微笑,領著雷洛搭電梯下樓。「我想雷老闆是為了玟芝的事來的吧?」

  橫睨他一眼,語帶嘲弄。「周醫生倒是很懂得猜測別人的心事,不愧是在美國具有博士學位且領有執照的臨床心理學博士。」在來之前可是把他的祖宗八代都調查個一清二楚了。

  「呵呵,不需要猜我也看得出來。」周立修笑意煦煦,「聽朱麗提過你相當疼愛玟芝,對她保護有加,除了她,應該沒有其他的事會勞動到雷老闆親自出馬。」

  電梯來到地下二樓的員工餐廳,雖然已經過了午餐時間,不過還是有不少醫生和護士在裡頭用餐。

  周立修和善的詢問,「想吃什麼?」

  「我吃過了。」他可不是專程來吃飯的。

  他叫了份咖哩飯和排骨湯。「我下午還要看診,所以就不客氣了。」幾分鐘後就端著午餐到角落的座位坐下。「我們邊吃邊聊吧!」

  雷洛習慣性的掏出香煙,忽然想到這裡是醫院,屬於禁煙區,只得把它收回口袋。

  「請周醫生以後不要再幫蚊子介紹男朋友了。」話聽來很是客套,不過其中警告的意味濃厚。

  「我想玟芝還年輕,可以多認識幾個朋友,多多交往也是不錯。」周立修見招拆招的說。

  「她有我就夠了,不需要認識其他男人,何況她的情況特殊,勉強去應付只會讓她痛苦。」他大剌剌的往後靠坐,兩條手臂架在椅背上,氣勢凌人的瞪著周立修。「我想你還欠我一份人情,這個要求不為過才對。」原本不想討這個人情的,誰教他太不上道了。

  「如果是朱麗的事,我的確欠你一份人情,不過這是兩碼子事,不能混為一談。」細嚼慢咽的吃著咖哩飯,冷靜的迎視眼前活像地盤被搶,正對敵人張牙舞爪的老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雷老闆不要再接近玟芝了。」

  雷洛怒目大瞠,差點當場拍桌子。「你說什麼?!」

  「就是我不希望她再跟你見面。」

  「你憑什麼?!」他怒不可遏的質問。「你只是蚊子的爸爸生前的朋友,並不是她的爸爸,沒有資格替她決定。」

  他放下免洗湯匙,態度看似平和,卻隱隱透著威嚴。「你問我有什麼資格?好,我告訴你,就憑玟芝是我的病人,我是她的主治醫生,這樣夠了嗎?」

  「她還不是你的病人!」雷洛咬牙切齒的咆道。

  周立修定定的看了他幾秒,「早在七年多前她就是我的病人了,身為她的主治醫生,有權決定什麼是對她最好的。」

  話一說完,隔了好久,雷洛只是瞪著他看,似乎還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耍我!」

  周力修臉色沉重的凝睇,「身為醫生,可以隨便開這種玩笑嗎?」

  「我不相信!」雷洛用力搖頭。「蚊子說你是她爸爸的醫生。」

  他輕歎,「那是我騙她的,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

  「不記得?」

  「對,她根本不記得我這個人。」他推開喝了一半的排骨湯。「主要是因為我曾經幫她做過催眠治療,消除了某些不愉快的記憶,所以她的腦中不會存有曾到醫院求診的事。」

  雷洛胸口驀地一緊。「催眠?為什麼?」見他不回答,眉頭打了死結。「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她為什麼去醫院?」

  「有關病人的隱私,我只能說無可奉告。」周立修淡淡的說。

  「我要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這樣我才能幫她。」

  他還是那句老話。「只要你離開玟芝就算是幫她了。」

  「我不會離開她的!」雷洛急急的大吼,頰上的疤痕抽動,讓他的表情像頭暴怒的老虎,隨時會撲上去咬斷獵物的喉嚨。

  旁邊的人全都看向他們。

  見狀,周立修在心中似乎做了某部分的妥協。「雷老闆,請你冷靜一點,當年我幫玟芝進行了催眠治療,可是這種治療不是一次就可以解決,只是後來我到日本和幾位在這方面相當權威的醫生進行研究,之後回到台灣想和玟芝的父親聯絡時,才知道他已經去世,我也失去了玟芝的下落,治療因此被迫中斷,所以我希望能再繼續幫她治療。」

  「要是我不同意呢?」他寒著臉反問。

  「雷老闆,玟芝的情況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起初她只是本能的排斥異性,盡量避免和他們有面對面接觸的機會,可是最近我故意安排醫院裡的幾位實習醫生和她約會,她的症狀和反應卻變得比過去還要激烈,再不快點進行治療就太遲了。」

  雷洛抓到他話中的語病。「什麼東西太遲了?」

  「如果她再受到刺激,說不定會突然想起那段被我刻意抹去的恐怖記憶,唉!那是我最不樂意見到的結果。」周立修語重心長的說。

  他惱怒的瞪視,「你就是不肯把原因告訴我?」

  「這是身為醫生的職業道德,沒有經過病人的同意,我無法向第三者洩露病人的病情。我唯一能說的是,雷老闆的存在,就是導致玟芝病情惡化的重要關鍵。」他的記憶似乎回到了當年,那個受到重大創傷的小女孩口中不斷呼喊著「老大救我」那淒厲的叫聲和飽受折磨的小臉令他難忘。

  「你這話什麼意思?」雷洛撇著嘴角哼氣,「我看你根本心存私心,只想把玟芝當作白老鼠,來當你的研究對象,要是你不肯說出原因,我是不會讓你接近蚊子的。」

  周立修蹙起眉頭,「雷老闆……」

  「既然我們話不投機,也就沒必要再談下去了。」他起身作勢要離開。

  「雷老闆,你這不是愛她,而是害她……」

  「我已經聽得夠多了!」雷洛沉聲的喝止,拋給他警告的眼神,便不再回頭的揚長而去。

  ☆☆☆

  因為詹秀金的孩子感冒發燒,所以提前下班,等到打烊的時間到了,玟芝謹慎的將保全打開,關好店門才走。

  「蚊子!」

  聽見熟稔的叫聲,玟芝循聲看去,在對面的路邊找到倚在車門上的高大身影。

  只見他兩手抱胸,一張橫眉豎眼的刀疤臉龐,以及渾身的兇惡霸氣,連經過的路人都小心翼翼的繞道而行,怕惹到不該惹的人物。

  她漾開喜孜孜的笑顏,很快的橫越馬路奔向他,「老大,你是專程來接我下班的嗎?」

  雷洛眼神一柔,「我們現在是情侶,來接你下班本來就是應該的。」

  「嘻。」玟芝掩嘴笑了。

  他故意板起臉問道:「你笑什麼?」

  「因為你說我們是情侶。」面頰不由得染上了紅潮,那嬌美的模樣真會讓人忍不住,從來沒有女人像她這樣容易影響自己。

  「難道不是嗎?」他癡癡的凝睇著,有點看呆了。

  玟芝笑得好羞澀靦腆。「只是還有點不太習慣,畢竟我們認識太久了,突然變成情侶,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

  「哪裡怪了?誰敢說怪,就先跟我的拳頭說。」雷洛語帶恐嚇的瞇起雙眼,惹得她格格嬌笑。

  經過幾天的適應下來,她終於可以用另一種眼光來看待他,把他當作一個男人,而不單只是親人而已。「老大,我有點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好,上車!」雷洛打開駕駛座旁的車門說。

  她在座位上坐好,繫上安全帶,當雷洛也坐進車內,龐大的身軀和男性氣息登時充塞狹窄的空間,玟芝不安的挪動身子。

  「還好嗎?」她的任何反應都逃不過他的眼皮子。

  「嗯,我沒事。」

  雷洛盯著她半晌,「要是不舒服隨時跟我說。」

  「我知道。」玟芝因他的貼心而微笑。「對了,我有東西要送給你。」說著,便從皮包中拿出一條項鏈,是黑色的墜子雕成八卦的形狀。「這是今天才剛進的新貨,是黑曜石刻的,能量很強,可以避邪,我看到它就想到老大,希望你戴了之後那些壞人都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他心情激動。「謝謝。」

  「我幫你戴上去。」她趨身將用皮繩串起的黑曜石八卦墜子套在雷洛的脖子上,「希望保佑老大從此平平安安。」

  「怎麼還叫我老大?」雷洛喉頭上下滾動,多想伸手抱住她,用行動來表示他有多愛她。

  玟芝噘了下小嘴,「人家叫習慣了嘛!」

  「習慣可以改。」他盯著她紅嫩的小嘴,一時移不開眼。

  她也感受到他濃烈灼熱的眼光,笑意微斂?「老大?」

  「咳。」清咳一下,倏地把頭轉開。

  看著池勉強壓抑自己的慾望,就怕嚇到自己,玟芝心頭一酸。

  「老大,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我們可以試一試……」

  雷洛憤然的把頭轉回來。「我是那種只顧著自己享受的男人嗎?我可以等,等到你可以完全接受我,不然在這之前我都不會強迫你的。」

  「老大……」眼圈陡地泛紅了。

  「不要哭!」他氣自己又惹她傷心了。

  她把淚水眨了回去。「其實我今天早上已經打電話給周叔叔了,我決定接受他的催眠治療,只要能早點治好我的病,什麼我都願意嘗試。」

  「你不要勉強自己,我可以忍。」雷洛一切以她的感覺為中心。

  玟芝有點遲疑,不過還是舉起小手撫摸他頰上的疤痕、他的大嘴。「我知道老大說的是實話,不會騙我,可是我真的好想當個正常的女人,更想要成為你的,可以被你親、被你抱,就像真正的情侶那樣。」

  「蚊子……」他喉頭一梗。

  螓首慢慢的靠向雷洛的肩,「我想要永遠跟老大在一起,一輩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他喉頭像是梗著什麼,眼眶也有東西要流出來。「好,我陪你去,我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

  正在查看這個月帳冊的雷洛揉了揉右邊的眼皮。

  「老闆,怎麼了?眼睛痛嗎?」老吳注意到不只一次,忍不住開口問。

  他眉頭皺了皺,有些心煩意亂。「不是,只是這兩天眼皮不知道怎麼搞的,一直跳個不停。」

  黑狗把蹺高在桌上的兩條腿放回地面,「老闆,人家不是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你跳的是右眼,該不會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吧?」

  「烏鴉嘴!」白毛賞了他一個爆栗。

  「幹嘛打我?」

  真不想承認有這麼白目的兄弟。「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老吳也瞪了黑狗一眼。

  「呵呵,老闆,你就當我剛才說的話全都是在放屁,不要在意。」他總算還有點自覺,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雷洛也沒把他的話當真,將帳冊交給老吳。「我有事要出去。」

  「老闆要去鳳幫?」

  「嗯。」鳳幫幫主在病榻中還親自打電話給他,約他出來見個面,他不能不給面子。

  老吳是最清楚雷洛和鳳幫之間恩怨的人,就怕其中有詐,中了埋伏。「要不要多找幾個人一塊去?」雖然已經揪出當年陷害雷洛父親的主謀者,不過現今的黑幫沒幾個是真正講信用的,還是不要扯上關係比較好。

  「我又不是去跟人家打架,要那麼多人跟去幹嘛?」他嘴角叼了根煙,噹的一聲點上了火,吸了一口,豪邁的吐出煙圈。「有白毛和黑狗就夠了。」

  黑狗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有我和白毛在,沒人敢動老闆一根寒毛的。」

  「就是因為你跟著去我才擔心。」老吳潑了盆冷水。

  登時氣勢矮了一截。「老吳,你很看不起我喔!想當年我……」

  「別想當年了,老闆都已經走了。」白毛搖頭歎氣,自己先跟上去。

  「你真是不夠義氣,等等我……」

  ☆☆☆

  「……你好了沒?保全已經設定好了,我要關門了。」詹秀金朝裡頭叫道。

  「好了。」玟芝隨手摁掉休息室的燈。

  等鐵卷門自動降下,保全也就正式啟動了。

  「你男朋友今天會來接你嗎?」雖然在她眼裡,他們這對情侶不管外型還是氣質都太懸殊,不過只要當事人喜歡,他們這些外人也就沒有置喙的餘地。

  她走向停在店門外的小綿羊。「今天他有事不能來。」

  「那你路上要小心。」

  玟芝戴上粉色安全帽。「店長,你也要小心開車,明天見。」

  「明天見。」

  不到十分鐘,小綿羊已經來到住家樓下的騎樓,將安全帽掛在座椅下面,便從背包內找出丟在裡頭的鑰匙,打開鐵門上樓,想不到當她快要走到頂樓,卻見昏黃的燈光下站了個人,悚然一驚。

  「是誰?」

  黑影動了一動,「你總算回來了。」

  待玟芝看清對方的臉孔,赫然是趙大偉,心臟頓時跳得又急又快。

  「你……」

  他的五官扭曲,朝她獰笑。「你沒想到我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對不對?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倒楣的被關進看守所,幸好有錢好辦事,只要繳個幾萬塊就可以保釋出來了。」

  她下意識的踩下兩階樓梯,差點踏空。「是你有錯在先,不能怪我。」

  「哼!只不過拿了你一條金項鏈,有什麼大不了的?」趙大偉陰陰的瞪著她,「別以為你有人可以撐腰,我就不敢對你怎樣,今天要是不給你一點教訓,我以後怎麼出來跟人家混。」

  頭皮一陣發麻,玟芝轉頭就往樓下跑。

  「你還敢跑?!」幾個大步,就一把揪住玟芝的頭髮,痛得她叫出聲音。「你害我吃了兩個月的牢飯,居然還有膽子繼續住在這裡。」

  玟芝吃痛的大叫,「你要幹什麼?放開我!」

  「放開你?你別想!」趙大偉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她驚聲大叫,嬌小的身子沒有站穩,直接翻滾到樓下,後腦勺撞擊到地面,痛得她流下淚來……

  頭好痛……

  好像有人拿槌子在敲打……

  「不要躺在那裡裝死!」他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她呻吟一聲,「不要……」

  趙大偉可不會因為她是女生就客氣了。「給我起來!」

  突然之間她看見了……

  看見幾張獰惡邪氣的笑臉,在眼前不懷好意的晃動……

  「你欠揍!」

  「不要打我……」腦中出現許多混亂的影像,激發出來自內心底層最深沉的恐懼和……記憶。「不要!不要打我!」玟芝本能的抱住頭部喊道。

  怕她的叫聲會引來其他住戶出來查看,趙大偉連忙用手摀住她的嘴。「你叫什麼叫?不准叫!」

  烏黑的眸子陡地睜得大大的,彷彿是潘朵拉的盒子,一下子被人打開,無數的畫面爆開……

  「你不是說要帶我來見老大嗎?他呢?」當她發現自己被帶到一處施工中的工地,從裡頭又走出兩個人,這才警覺到不對勁。

  她被騙了!

  幾張淫邪的笑臉看著她,「嘿嘿,你的老大等一下就會來了。」

  「小妹妹,你長得真可愛,不如改跟我們好了。」

  小臉整個刷白了。「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有這麼簡單就放你回去。」四個年紀不一的年輕人擋住她的去路,看到她害怕的模樣,似乎更興奮了。

  「那小子像只縮頭烏龜的跑了,真是沒用,大哥哥來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作真正的男人。」

  「我們會好好疼你的,哈哈……」

  烏眸瞪得又圓又大,眸底盛滿了巨大的痛苦和驚恐。

  出於求生意志,她開始死命的掙扎,放聲尖叫。

  「啊啊……啊……」

  這下趙大偉真的慌了。「不要叫!不要叫聽到沒有?」

  驚懼駭然的表情佈滿了她的小臉,除了尖叫之外,還發瘋似的往他手臂上抓出幾條血痕,雙腳朝他又踢又踹。

  「不要碰我!我不要……啊……不要!我不要!」

  有住戶打開鐵門,探出頭來。「是誰在叫?」

  「發生什麼事了?」聽見叫聲的房東也從屋裡出來,認出是她的聲音。「玟芝?是你嗎?」接著是穿上拖鞋下樓的腳步聲。

  「可惡!」趙大偉咒罵一聲,不想讓人看見,轉頭就跑。

  玟芝整個人瑟縮在牆角,抖得好厲害,口中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那只有真正經歷過什麼叫絕望的人才會發得出來。

  「真的是玟芝……玟芝,你怎麼了?」房東朝她伸出手去,才碰到她顫抖的肩頭,又引來另一波更淒厲嚇人的尖喊。

  「啊……啊……」

  房東嚇得趕緊把手縮了回去,其他住戶也下樓來了。

  「走開……不要過來……救我……老大救我……我不要……」她搖晃著頭,蜷縮成球,努力的想把自己藏起來。「我不要……」

  「快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去打!」

  「怎麼會這樣?」


第九章

  要不是臨時決定打通電話給玟芝,問她到家了沒有,雷洛恐怕要等到隔天才會接到通知,當手機是被醫院的護士接起時,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狠狠的剜了個大洞。

  當他滿臉殺氣的衝進急診室,還真嚇壞了不少人,以為有人搶劫搶到醫院來了,要不然就是來尋仇的。

  雷洛滿眼紅絲,惡狠狠的怒瞪著護理站的小護士。「李玟芝呢?今天晚上送來這裡的病人在哪裡?」

  「先、先生……」小護士快被嚇哭了。

  旁邊資歷較深的護士故作鎮定的查了下病歷,想趕緊送走這位瘟神。「你是李玟芝小姐的家屬嗎?」

  「對,她在哪裡?」

  她吞了下口水,「我們已經把她送到五樓的病房……」

  不待她說完,雷洛像陣颶風般捲向電梯的方向。

  「當!」電梯門才打開,他表情狂亂的撲向護理站的櫃台,讓正忙著幫病人配藥的護士都驚叫出來。

  「這裡是不是有個叫李玟芝的病人?急診室說她被送到這裡來了?」不管對方是不是被自己嚇到,他只想快點見到想見的人。

  兩、三個年輕護士抱在一起,其中一個指著右前方。

  「她、她在503……」

  雷洛在走廊上快速奔走,一間一間的找著,總算在最尾端找到503號房。

  「蚊子!」他衝進病房大喊。

  正在和主治醫生討論病情的周立修抬頭,「雷老闆!」

  「你怎麼會在這裡?」雷洛凍住雙腳,驚愕的問。

  他眉心深鎖,「我也是剛到,因為玟芝的包包內有我的名片,所以醫院就打電話通知我了。」

  「蚊子呢?」瞥見他的目光望向左方,雷洛幾個大步上前,「唰」的一聲拉開布簾,臉色赫然丕變,黑眸大瞠。「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當他覷見昏睡在病床上的玟芝,雙手被綁在左右兩側時,怒氣整個爆發了。

  「你們都是這樣對待病人的嗎?」

  主治醫生出聲解說,「因為病人的情緒失控,我們擔心她會傷害到自己才會這麼做的。」

  「這不是理由!」雷洛心疼萬分的動手解開布條,撫摸著上頭因為掙扎而留下的瘀痕,簡直心如刀割。「你們等著被告吧!沒把你們這間醫院告到關門歇業,我就不姓雷!」

  周立修嘗試平息他的怒氣。「雷老闆,我能瞭解你現在的心情,請你務必冷靜下來,這樣才能幫她。」

  「蚊子?蚊子?」壓根就不甩他,雷洛撫著玟芝失去血色的臉蛋,叫了兩聲,依然不見她清醒。「為什麼叫不醒她?」

  有些畏懼他的怒火,主治醫生小心的和他保持安全距離,以免被打。「我、我剛才讓護士幫她打了一針鎮定劑,讓她睡著。」

  「我要帶她回去!」說著便掀開被子,要抱起玟芝。

  「雷老闆,你不能這麼做!」周立修伸手阻擋。「你幫不了她的,你必須讓她住院接受治療才行。」

  他目光兇猛的怒視,「要我把蚊子留在這種不把人當人看的醫院,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好,那就讓她轉到我任職的醫院,我是她的主治醫生,沒有人比我更瞭解玟芝的情況了。」事到如今,周立修知道必須讓他瞭解事情的真相。「雷老闆不是想知道玟芝到底得了什麼病嗎?我可以告訴你。」

  雷洛仰起因憤怒而通紅的臉孔,嘲諷的撇唇。「周醫生不是說這攸關病人的隱私嗎?怎麼這會兒變大方了?」

  周立修歎了口氣,「雷老闆難道不想知道?」

  「好,就轉到你的醫院,要是你治不好她,我不會放過你的。」他撂下狠話,為了所愛的女人,要他殺人都可以。

  ☆☆☆

  花了一番工夫,終於將玟芝轉到凱旋醫院,在周立修的安排下,住進了特別病房,在那兒不會受到打擾。

  「請坐。」因為他是醫院的主任醫生,所以有自己的辦公室。

  雷洛往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好,你現在可以說了。」

  「事情要從頭開始說起。」穿著白袍的固立修以醫生的身份面對他。「大概在七年多前,玟芝的父親透過關係找上了我,他聽說我對於催眠有相當的研究,也曾幫過幾位病人做過催眠治療,確實改善了病情,讓他們回到社會上工作,所以他希望我能救救他可憐的女兒。」

  有些坐立難安的雷洛盯著他,「蚊子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被輪暴了。」

  簡單的五個字卻比核子彈還具有威力和殺傷力。

  男性雙眸因極度震驚和不信而暴瞠……

  黝黑的臉色刷白……

  周立修繼續用沉穩的語調說下去。「當她被人發現時,精神已經完全崩潰,只要清醒,就是無止盡的尖叫和吶喊,連醫生都幫不了她,只能開鎮定劑給她,還建議玟芝的父親把她送到精神療養院接受長期治療,可是沒有一個當父親的狠得下心把女兒送去那種地方。」

  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雷洛啞聲的低吼,「你騙我!不可能!不可能!」他胡亂搖著頭,希望自己聽錯了。

  周立修頓了一下,「我們只能慶幸她沒有染上任何一種性病,甚至懷孕,玟芝的父親聲淚俱下的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的女兒,讓她忘記那一段恐怖的記憶。等我親眼見到了玟芝,便一口答應了,因為我不忍心看到這麼可愛的小女孩就這樣被毀了。」

  雷洛將臉孔埋在掌心之中,發出痛苦的吶喊,「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天啊!她當時才幾歲,怎麼承受得了?

  「我有當時幫她進行催眠時的錄音,你想聽嗎?」

  雷洛雙眼赤紅,下顎繃緊。「好!」

  「你確定可以?」周立修兩手交握在桌上,專注的看著他。

  眸底射出兩道殺人似的紅光。「我要知道是誰幹的!」就算他們藏在老鼠洞內,也要把他們揪出來碎屍萬段。

  周立修考慮了幾秒,於是開啟電腦,叫出屬於最高機密的檔案夾,輸入密碼,從裡頭挑出一個檔案。

  先是一陣冗長的靜默……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接著是一個聲音較為稚嫩平板的回答。「聽到了。」

  認出那是玟芝的聲音,雷洛背脊挺直。

  「好,我們現在回到十二日那天下課之後,你去了哪裡?」周立修的問題從喇叭中傳出來。

  稚氣的聲音流露出著急的口吻。「我去公園找老大,可是老大沒有來,他不見了……我去他家找,可是鄰居伯伯說他們搬走了……我好難過,老大為什麼要走?他不喜歡玟芝了嗎?」

  他輕聲的問:「然後呢?」

  「然後……我還是每天都到公園裡等,我相信老大會回來找我的。」

  接著周立修又誘導她聊了些話,大多是關於「老大」的種種,也可以從她的口氣中聽出她有多崇拜他、喜歡他。

  「那麼二十一號那天,你又到公園去等了嗎?」他問。

  沉默了好久,彷彿不願去面對。

  周立修可以感覺到她的懼意和畏縮。「沒關係,不要害怕,你現在是安全的,沒有人傷害你……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因為那天是星期日,不用上課,所以我又到公園去等老大……這時候來了兩個男孩子,以前從來沒看過,他們說是老大的朋友,知道老大在哪裡,還說可以帶我去找他。」嬌憨的小女孩發出雀躍的笑聲,可是聽在雷洛的耳裡,卻是打從心底顫慄。

  「我聽了好高興,好想快點見到老大……到了那裡,又出來兩個人……我開始害怕起來……」

  雷洛的臉色好嚇人,置於膝上的手掌猛地握成拳狀,指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手背的青筋浮現。

  接下來又是大約五分鐘無聲的片段,然後猝不及防的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

  雷洛猛地跳起來,椅子砰的往後倒下。

  「不要!我不要!走開……你們不要過來……啊……」

  那絕望的叫聲像把利刀切開了雷洛的心臟,讓他幾欲死去……

  「……老大救我!」小女孩慘絕人寰的叫聲在八坪大的辦公室內傳開。「啊啊……老大快來救我……走開!走開!我不要……老大,你在哪裡?為什麼不來救我?啊啊……」

  一聲又一聲的哭喊和求救,都阻止不了對方的暴行。

  雷洛像頭被困住的野獸,來回踱著步,卻逃脫不了囚禁他的牢籠,直到從喉間逸出一聲近乎哭泣的哀鳴。「嗚……天啊……」

  「啊啊……」尖叫聲依舊持續著。

  他再也聽不下去了。「夠了!夠了!」

  是他的錯!

  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沒事了,那些只是夢,並不真的存在,你是安全的,沒有人傷害你。」

  周立修進入了最深沉的催眠。

  哭啞的稚嗓抽噎著,「老大來救我了……」

  周立修順著她的話安撫。「對,老大來了,他會保護你。」

  「有老大在,我什麼都不怕。」又哭又笑的說。「我好累、好累……」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睏意。

  「累了就閉上眼睛睡一覺,等你睡醒了就沒事了。」

  結束了。

  周立修關閉檔案。

  「是我害了她!是我!」雷洛仰頭狂嘯,發了瘋似的用拳頭捶打著牆壁,直到斑斑血跡在雪白的牆上留下印記。「我以為只要離開蚊子就不會連累到她……我沒想到……我太天真、太無知了……我才是毀了她的兇手!都是我的錯!」

  他衝上前抓住雷洛的手腕,不讓他再自殘,

  「雷老闆,現在責怪誰都於事無補。」

  「周醫生,你要救她!」雷洛一把揪住白袍,滿眼紅絲。「請你再幫她催眠,不要讓她再受這樣的折磨了,我求你……」說著便彎下膝蓋,管他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願意付出所有,來減輕她身心所受的痛苦。

  「雷老闆!」周立修反手拉住他,不讓他向自己下跪。

  雷洛含淚的狂笑,「哈哈……我救不了她……我根本沒有資格說愛她……我該怎麼幫她?誰能告訴我?」

  說什麼會一輩子保護她,結果他才是把她害得這麼悲慘的罪魁禍首,他居然還能大言不慚的說會給她什麼幸福,真是太可笑了!

  「嘟!嘟!」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喂?」他接起電話,臉色一沉,「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是不是蚊子?」雷洛目皆欲裂的問。

  他頷了下頭。「她醒了。」

  ☆☆☆

  在病房外都能聽到裡頭傳來驚恐的叫聲,雷洛覺得自己的心再度被撕成兩半,被無情的凌遲著。

  周立修才打開病房的門,裡頭站在兩邊壓著拚命掙扎的玟芝的護士,趕緊向他求援。「醫生……」

  「蚊子!」雷洛推開護士,張臂抱住全身抽搐、不停尖叫的嬌小身軀,她的兩眼沒有焦距,只是瞪得大大的。「蚊子!」

  她看不見,聽不到,拒絕任何人靠近。

  「不要……不要……走開!走開!」玟芝宛如陷在噩夢中,完全失去意識,只要誰接近,就朝對方又抓又踢。

  雷洛用盡全力將她緊摟在胸前,哽聲的大叫,「蚊子,你張開眼睛看看我!快看看我是誰!」

  「不要碰我……走開!走開!」她認不出眼前的男人,看到的是那一張張對她施暴的臉孔。「老大救我……你在那裡?老大……啊……」

  喉頭幾乎梗住了。「我在這裡!蚊子,我在這裡!」

  玟芝猛力的踢動雙腳,力氣好大,連雷洛都快壓不住她了。「老大,你為什麼不來救我?為什麼不快點來救我?為什麼?為什麼?」在一連串的叫喊中,充滿著對「老大」種種的不諒解,這個認知擊垮了他。

  「對不起……蚊子,對不起……」儘管剛才聽過錄音,卻還不及親眼目睹,他恨不得殺自己一千遍、一萬遍,只求時光倒回,讓自己能及時保護她,不要讓她遇上這樣的不幸。

  她兩眼陡地瞪直,張口狠狠的咬住雷洛的手背。

  雷洛咬住牙根,沒有因為吃痛而把手抽回,只是閉緊眼皮,任由滾燙的淚水從眼眶中滑下來。「只要能減輕你的痛苦,你儘管咬……」

  這時,周立修已經讓護士準備藥物,當他接過針劑,注射在玟芝的手臂上,又引來她一陣淒厲的尖叫。

  「啊……啊啊……不要……不要……不……」

  熱淚盈眶的看著在病床上扭動尖叫的玟芝,雷洛的心都碎了,整個人墜入自我譴責撻伐的地獄當中……

  他只會帶給她不幸。

  他根本配不上她。

  很快的,聲音漸漸變小,掙扎的力道也轉弱。

  在周立修的強迫下,雷洛放開玟芝,踉蹌的退到牆邊,看著藥效發作、力氣也耗盡的玟芝又陷入昏睡狀態,那飽經創傷的小臉鞭笞著他的心。

  再也無法忍受,雷洛低吼的衝出病房,顫抖的雙手抱住頭顱,慢慢的順著牆面蹲下,情緒失控的嚎啕大哭,哭得毫無掩飾。

  「啊啊……嗚……」

  如果早知道她會經歷這樣的事故,他寧可他們從來不曾相遇過,這樣起碼她不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世上若真的有神明的話,請救救蚊子,救救她……

  ☆☆☆

  「請坐。」周立修打量著才不過三天,便形銷骨立的落魄男人,好像整個人也跟著大病一場。

  雷洛深黝的眸光湛湛的看著他,「你想出醫治蚊子的方法了嗎?」

  「我已經知道怎麼做了。」

  他大喜過望。「那你趕快幫她治療,多少錢都沒關係。」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雷洛屏息的問。

  周立修定定的瞅著他,「無論要你付出什麼代價,你都願意接受嗎?」

  「只要能讓蚊子忘掉那段恐怖的記憶,讓她每天過得快快樂樂,重新綻放笑顏,就算要我的命也無所謂。」

  「我不要你的命。」他以專業醫生的角度說,「我要的是把玟芝對『老大』所有的記憶全都遺忘。」

  高大身軀驀地震動。「你說什麼?」

  「因為這一切都是因『老大』而引起的,只有徹底把『老大』的記憶消除,才是根本的辦法。」周立修分析的說,「雷老闆,你不能否認你們之間的牽絆太深了,只要有『老大』的存在,不管我幫她進行幾次催眠治療,還是有可能讓她想起那天的事,最後前功盡棄,我不敢保證下次玟芝再想起來,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雷洛面如死灰的往後靠在椅背上,「你是說讓蚊子忘了我?」

  「沒錯。」

  他氣若游絲的問:「只要忘了我,她就會好嗎?」

  「我會盡力而為的。」

  「呵呵。」雷洛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淚光在眼中打轉。「那還等什麼呢?只要她過得幸福快樂,不再有痛苦和淚水,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包括讓她忘了我。」

  周立修不得不折服他對玟芝的愛,「那麼我會盡快幫玟芝進行治療。」

  「在這之前,我可以去看她嗎?」

  他在心中輕歎。「當然可以。」

  ☆☆☆

  來到病床旁,即便在深眠當中,玟芝依然睡得很不安穩,眉心蹙緊,偶爾發出幾聲呻吟,那贏弱無助的模樣更令他痛徹心扉。

  「蚊子,我真的好希望你能張開眼睛再看我一眼、再對我笑一次。」雷洛在床畔坐下,輕柔的握住她的小手,貼在自己冒出胡碴的面頰上,瘖啞的低語。「你的笑容一向是最美、最可愛的,只要你笑,我也會跟著開心半天,好像自己真的非常厲害能幹……但我卻親手奪走了它……」

  他緊閉了下眼,讓兩行淚水滑落。

  「天啊……我對你做了什麼?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碰上那種不堪的事……我連求你原諒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遠離你……即使那比殺了我還痛上千百倍,但我不得不放手……」

  盛滿淚水的男性眼眸依依不捨的看著她,因為這是最後一次那麼近距離的接近她。「蚊子,我愛你……只要你能幸福,就算我從此都活在煉獄當中也是值得。」粗糙的指腹撫上她的眼、鼻、粉唇,想要記牢這一幕。

  「我要走了……徹底的離開你……從今以後再也沒有『老大』這個人的存在,你不必再擔驚受怕了。」

  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雷洛才放開握在掌中的小手,就像有人硬生生的將他身上的肉割去。

  「……我走了,祝你找到……幸福。」到了最後已經哽咽的發不出聲。

  依戀的瞅她最後一眼,雷洛起身走向病房門口,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能回頭,既然要放手,就要徹底的割捨。

  僵硬的轉動喇叭鎖,開門、關上,從此斬斷兩人之間的牽絆。

  「老闆?」等在外頭的白毛和黑狗走向他,

  雷洛悲慟的神情化為戾氣,「查到什麼線索嗎?」

  「我打聽到有人似乎知道當年的事……不過對方開口要錢。」黑狗露出不齒的眼神說。

  他臉色冷凜,「只要情報正確,多少錢都無所謂。」

  白毛雖然也憤恨不平,可是並不希望見到雷洛雙手染血。「老闆,為了那幾個畜生殺人不值得。」

  「誰說我要殺人?」他目光寒酷,宛如復仇使者。「要讓一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辦法多的是,走吧!」強迫自己邁開步伐,漸行漸遠。

  黑狗斜睞了下病房的門,心想他們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嗎?難道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走了。」白毛何嘗不是跟他有同樣的想法,不過他相信緣分天注定,只要有緣,還是會再見面的。


終 章

  五年了。

  好漫長的五年。

  這五年來,他將兩家當鋪交由白毛和黑狗管理,然後放逐自己,到世界各國流浪,幾乎踏遍了全世界的每一寸,就是不曾回到台灣這塊土地上,怕自己會抵擋不住對玟芝的思念,任憑所有人威脅利誘、苦口婆心,始終沒有改變初衷。

  直到五年後的今天,雷洛不得不回來辦理母親的後事;面對繼父外遇不斷,最後走上離婚一途的母親因為染上酗酒的毛病,最後酒精中毒導致心臟衰竭而病逝,臨終前的遺言是要葬在自己的國家。

  辦完葬禮,深怕雷洛再度拋下一切,又要流浪到哪個鳥不拉屎、烏龜不上岸的國家,白毛和黑狗還是和過去一般,如影隨形的跟著他。

  頭髮已經蓄長,不修邊幅的他從外表看來跟流浪漢沒兩樣。

  「你們不要再跟著我了。」兩手插在口袋內,冷冷的回頭斥道。

  白毛更是緊迫盯人。「好不容易盼到老闆回來,除非你答應不再離開我們,否則從現在開始,你走到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

  「沒錯!」黑狗大聲附和。

  他悻悻然的橫睨兩人,「我把當鋪交給你們,你們只要把它管理好就夠了。」

  黑狗也沒想到光是管理當鋪就這麼麻煩,當初真不應該接這個差事。「我們寧願當個小弟,這樣就能跟著老闆。」

  「沒出息。」雷洛怒喝。

  「老闆……」

  雷洛下最後通牒。「再跟著我,就不要叫我老闆?」

  「可是……」

  「嗯?」他臉色不善,瞇眼警告。

  白毛用手肘撞了下身旁的兄弟,不再堅持:「好了,我們走吧!老闆,明天晚上大家要在『乾杯』請你吃飯,記得一定要到。」

  沒有回答他,雷洛逕自的走了。

  「怎麼不讓我跟著老闆?萬一老闆又走了,我們上哪兒找人?」黑狗氣沖沖的朝多年的兄弟吼道。

  白毛白他一眼,「你以為老闆會去哪裡?這些年在國外,他大可以不去想,可是既然回台灣了,你想他會忍得住嗎?」

  「你是說……」黑狗先是一喜,接著又像洩了氣的皮球。「可是她已經不認得老闆了,還有什麼屁用。」

  「那又怎樣?」白毛在心中祈禱奇跡出現。「這世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有些事是已經注定好的,尤其是緣分。」

  ☆☆☆

  他又跟她一樣嗅著同樣的空氣、站在同一塊土地上,可是卻不能去見她,這是雷洛對自己最大的懲罰。

  晚上七點多,路燈已經亮了,馬路上下班的車潮再現,塞車的情況依舊跟五年前沒兩樣。

  雷洛點了根煙,那副落魄頹廢的模樣以及臉頰上的疤痕讓路人都退避三舍。

  吐著一圈又一圈的白霧,失神的望著沒有月亮的天空,對週遭的一切視若無睹,彷彿就連死也不在乎。

  「……不要跑!小偷,不要跑!」

  嬌脆憤怒的嗓音由遠而近,讓他渾身遽震。

  是他聽錯了嗎?

  真是好笑,居然把其他女人的聲音誤認為是她。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的轉過身去,就見個年輕人跑了過來,正要經過自己面前,他想也沒想的伸出長腳,將對方絆倒。

  「哇啊!」

  女聲再度響起。「快幫我抓住他!」

  趴在地上的年輕人試圖爬起來,卻被雷洛一把拎高,將手往後扳,痛得對方哀聲慘叫,「哇……好痛……」

  這時,一串東西從掌中掉了出來。

  「呼呼……」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失主跑過來道謝。「先生,謝謝你,還好遇到你……不然就要損失好幾百塊了。」

  雷洛抬起頭,瞠眸瞪著她看,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的粉晶手珠!」留著一頭及肩的長髮,還帶了點波浪鬈的女人蹲下身子,喜出望外的撿起來。

  趁著雷洛沒有留意,偷竊不成的年輕人拔腿就跑,等他想把對方追回來已經太遲了。

  「算了,東西能拿回來就好。」氣色紅潤的娃娃臉上漾著甜笑,「先生、真是謝謝你,不然我今晚都還沒開市就要先損失一條手珠了。」擺攤的工作可是很辛苦的,又要躲警察,又得小心東西被偷。

  他嘴巴張了又張。「不、不客氣。」雙眼近乎貪婪,卻又不敢太張揚的看著眼前嬌美俏麗的女人,喉頭梗住了。

  因為對方太高了,女人不得不仰高螓首,才能看清對方的長相。

  一雙美眸不由自主的在那道疤痕上多停留了幾秒。

  雷洛發覺到她的視線,身軀一繃。「再見。」

  以為自己疑懼的眼神傷了對方的自尊心,女人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

  腳步陡地一滯。

  「請等一下。」女人跑了過去。

  他側過高大的身軀,佯裝冷漠的口吻。「還有事嗎?」

  「我……」她小臉染上兩朵紅霞,「我想謝謝你幫我拿回手珠,所以想……想請你吃飯,不過只是便宜的牛肉麵,太貴的我請不起。」雖然這個男人的外型讓人不敢靠近,可是他的眼神正派,而且像磁鐵般吸引她,讓她情不自禁想跟他多說幾句話。

  濃眉旋即往上一挑,「你不怕我是壞人?」

  「呃,你是嗎?」女人睜著單純的美目問道。

  雷洛不自覺的扯了下嘴角,「如果是呢?」

  「但、但你還是幫了我,請你吃碗麵也沒什麼。」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不過你要等我十點半收攤,我才能帶你去,那家的牛肉麵便宜又大碗,保證你吃得很過癮。」

  「好。」雷洛聽見自己這樣說。

  女人揚開融合了可愛與嫵媚的甜美笑靨,朝他伸出纖白的小手,「我叫李玟芝,你呢?」

  他輕顫的握住她,在心底感謝神明。

  「雷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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