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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君獵燕心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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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君獵燕心

“我要你當我的未婚妻,
三個月後成為我的妻子,將來則是我孩子的娘。’
他那無視街上行人的親匿語氣讓她猛地臉紅,
這個人人聞名喪膽的黑道魁首也太霸道了吧!
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可不會做無謂的抵抗。
只是,他老愛用‘吻她’來逼迫她認輸,
還不要臉的說些‘你是我一個人的卿卿’的曖味話,
真是肉麻死了!不要臉的大男人!可是——唉!
他那低沉沙啞的勾魂嗓音,
熱情如火,技巧高超的纏綿深吻,
柔情似水,挑動人心的酥麻撫觸,
在在令未經人事的她怦然心動、無法按奈,
尤其當他濕熱的舌舔過她的肌膚……
面對他如此親密的調情手法,她哪是他的對手,
只差一步,她就要全面投降了……

第一章
  坐在“聞香樓”二樓靠窗的座位上,沈嶢一面大啖美食,一面積極的遊說主子君少翼成親大計,想想魁首今年已步入三十大關,還不娶妻生子,沒有子嗣,將來“殘月門”後繼無人,那可是件天大的事。

  “我說魁首,你到底喜歡哪一種類型的姑娘?起碼說出個條件,我和無命說什麼也一定幫你物色到,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為自己的終身打算打算。”這應該就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吧!

  對面的男人勾唇一笑,連眼睛都帶著頗有興味的笑意,道:“原來這陣子你和無命就是為了這件事在煩惱,你們也別瞎忙了,娶不娶妻無所謂,反正將來殘月門不一定非得傳給我的後代,你和無命的兒子也是有可能的。”沈嶢和荊無命都是幫他打下今天局面的人,兩人都忠心於他,只要他們之間誰的兒子適合,他不會懷著私心非獨占不可。

  沈嶢差點破嘴裏的飯噎到,“魁首,你是說——不成、不成,我那胖兒子一天到晚只曉得吃,絕對擔不了這種大任,我才不要眼睜睜看著殘月門毀在他手上;我看無命的兒子可能比較有希望,不過,無命那小子遇到女人就像根木頭,遲鈍到了極點,我看要寄望他也挺難的。魁首,求人不如求已,你還是趕快娶個老婆進門,不是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要娶能合自己意的姑娘談何容易?不然我也不必等到今天。”他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隨便搪塞個藉口。

  只能怪他惡名滿天下,那些自命俠義的正道中人根本不願與殘月門攀親帶戚,更不用說一般人家的閨女,若知道他的身分,不嚇暈才怪;如果同樣都是來自黑道的女子,又大多個性毒辣,或者驕縱成性,實非良伴。

  “那位鐵幽蘭鐵姑娘呢?”沈嶢試探的問道。

  君少翼笑而不語。

  他馬上明白,自動將她從名單中剔除,這位鐵姑娘確實是人如其名,論外型,美如空谷幽蘭,可惜個性讓人不敢領教。

  “韓琪韓姑娘呢?”他又問道。

  君少翼仍是輕啜著茶,不置可否。

  好吧!沈嶢也不必多問,韓琪的個性是比鐵幽蘭可愛多了,不過,人家才剛及笄,魁首沒有吃嫩草的癖好。

  “那麼玉玲瓏玉姑娘呢?”沈嶢不死心的又問。

  君少翼低笑一聲,總算開了金口,道:“我對玉姑娘只是純粹的朋友情誼,沒有男女之間的感覺。”

  “是嗎?可是人家玉姑娘對魁首可癡心得很,看她平時冷傲如霜,沒想到遇到魁首後,冰霜也融化成了一攤春水;再說,她人不但美,武功又好,還算夠資格做我們殘月門的當家主母。”

  君少翼仍只是笑,“你真這麼認為嗎?”

  這下沉嶢知道君少翼對玉玲瓏真的沒意思了。相識這麼多年,魁首的脾氣他很瞭解,如果他真對某位姑娘有意,老早就會採取行動,不會讓人家在後面猛追這麼久,還無動於衷。

  看來玉玲瓏是無望了。罷了,反正以魁首優秀的條件,還怕娶不到老婆?沈嶢很快的把煩惱丟到腦後,開始風捲殘雲的搜刮桌上的美食。

  君少翼看了他的吃相,不覺得失笑,“沈嶢,你那兒子看來都是遺傳到你好吃的個性,你再這樣不知節制,哪天遇到仇家,只怕跑都跑不動了。”

  他哈哈大笑,拍著肚皮,“你儘管放心,我是吃的多,消耗的也快,就算一次來十個八個也不怕。”

  君少翼笑著搖頭,任他繼續將剩餘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對於他的好胃口,君少翼早已見怪不怪,沈嶢和荊無命都跟了他快十年,可以說是陪伴他從少年到現在,是工作夥伴,也是生死至交。

  他想起自己十七歲藝成出道,走上殺手這條不歸路,並迅速的在黑道中打響了名氣,成了白道中人口中的“笑面羅刹”,傳言能在談笑間殺人於無形。他的財富累積的很快,在二十歲那年,結識了沈嶢和荊無命,一起建立了殘月門,十年來,已經成為黑道中最大的幫派。

  如今他卻感覺到疲倦了。是老了嗎?他不過才三十歲,可是歷盡滄桑的心像個五十歲的老人,期望再注入一股新的生命力,可是,該往何處尋找呢?

  突然,“聞香樓”的大門外響起一陣騷動,有男人的喝叱聲,及女人的哀求聲,讓坐在視窗的兩人不由自主的探出頭去。

  “我不要去!爹,救我!我不要去,爹——”正被兩名大漢抓住的年輕姑娘向躲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求救。

  大漢毫無同情心的冷笑,“你爹已經把你賣了,就算你不想去也不行,走!乖乖跟我們走,不然有你好受的了。”

  “我不去!爹,快救我——”年輕姑娘淚如雨下的撲到中年男子腳邊,“爹,我會努力幹活孝順您,求您別把我賣進妓院——”

  中年男子畏畏縮縮的閃開,吞吐幾下,“阿華,你——就跟他們去吧!爹對不起你,欠了人家一大筆賭債,要是不還,爹的手腳都會被人砍掉──你就救救爹,快跟他們走吧!”

  悄悄的用眼尾窺看一下四周,圍觀的人愈來愈多,他不好意思的轉頭鑽進人群中,不再管女兒的死活。女兒本來就是賠錢貨,現在可以用來抵還賭債,也算是養了她十幾年得到的報酬。

  “爹──”年輕姑娘哭得死去活來。

  在上頭聽得仔細,看得分明的沈嶢一臉不屑,“像他那種人,根本不配當人家的爹!當街賣女兒,虧他做得出來。”

  “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見到,有什麼好氣憤的。”君少翼輕啜著剛沏上的茶,淡然的道,他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愛管閒事,自然不會想來個英雄救美。

  “雖然見多了,還是讓人生氣。要是將來我有女兒,我會把她當心肝一樣疼,哪捨得把地賣去妓院給人糟蹋。”

  君少翼還想說些什麼,就瞥見一條粉紅身影從對面二樓的窗戶口施展輕功,先是將逃走的中年男人拎了起來,再回到妓院保鏢的跟前,攔下他們的去路。

  “冤有頭、債有主,欠錢的人是他,儘管找他要去,你們這群狗奴才,還不把這位姑娘放了。”白翎柳眉倒豎的嬌斥道。

  她的話一說完,沈嶢不禁鼓掌連聲叫好,“說得好,說得妙,這姑娘還真是兇悍,魁首,你覺得呢?魁首──”他說了老半天,君少翼的心壓根不在樓下。

  沈嶢好奇之餘,順著他的眼光睨向對面的窗口,不知何時,那位置已坐了個姑娘,雖只見著側面,卻也夠驚為天人了。她的美,令人眩目,也無從隱藏,羽睫半掩,粉頸低垂的嬌態,宛如白玉雕成的一尊玉觀音。老天爺,世上真有這般美麗的絕色女子!他也算見多識廣,卻是第一次瞧見,難怪魁首整個人都呆了,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沒有不為她心動的,不過,他也只能遠觀而不能褻玩焉。

  “魁首?”他連叫了兩聲,這還是頭一回見魁首被個女人迷住了,就不知那姑娘是何方仙女,若身分相配,他不妨就客串一下媒婆,幫他們牽紅線。

  君少翼在看了第一眼後,目光便再也移轉不開,平靜無波的心湖為了她顫動,心跳幾乎漏跳半拍,只因屏息於她攝人魂魄的美貌。

  樓下的叫囂仍在持續進行中。白翎其實也不想多管閒事,可是看到這副景象,不由得想到自己也曾有的周遭遇,若不是蒙夫人相救,她也同樣會被好賭成性的爹賣入青樓,所以忍不住挺身而出。

  “你們耳朵聾了?本姑娘的話沒聽見嗎?這人隨便你們怎麼處理,要殺要剮都可以,不過,那位姑娘我要帶走。”

  兩名妓院的保鏢互看一眼,同時仰頭大笑,“就憑你?哈——不要笑掉本大爺的大牙了,你再打擾大爺們辦事,我們就連你一塊抓。”

  “瞧你一身細皮嫩肉的,不如也跟我們走,包管讓你大紅特紅。”另一人用猥褻的眼光直瞅著她。

  “去你的!”白翎兩眼一瞪,怒不可遏的出手。

  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兩名保鏢仗著身強體壯,孔武有力,並且也都是練家子,而白翎不過學了幾年功夫,根基還不夠扎實,自然漸感力不從心。

  “臭娘兒們,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讓我們兄弟好好疼疼你。”一人語出輕薄的喊道。

  一陣拳腳往返後,白翎開始抵擋不住,當她因為太輕敵而背後中了一掌,身體本能的往前一傾,另一人朝她胸口探出魔爪,待白翎要抽出插在腰上的短劍時,眼看已來不及了——

  “咻!”

  一把柳葉飛刀破空而出,直射向那人的腦門,又恰如其分的在不見血的情況下,只削下對方整個頭皮,然後旋了一個圈,回到主人的抽中。

  飛刀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然站在視窗凝娣戰況的素衣女子,由於她的出手,讓白翎反敗為勝,刺傷了兩名高頭大馬的壯漢。

  圍觀的群眾無不發出驚歎聲,皆仰頭崇拜的望向二樓,素衣女子視若無睹的又坐下來,仿佛剛才的事都與她無關。

  “精彩,太精彩了,魁首,你說是不是?”沈嶢從頭看到尾,連他這老江湖的都沒看清楚那女子出手的動作,可見得她已將飛刀使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君少翼“嗯!”了一聲,墨黑的笑眸有著欣賞和毫不掩飾的傾慕,這就是他要的女人,三十年來,唯一撼動他心弦的人。

  “聽說二十年前,‘巧手觀音’燕玉嵐女俠的柳葉飛刀沒幾人接得住,就不知這姑娘和她是什麼關係。”

  沈嶢聽出弦外之音,忙介面道:“魁首既然對她這麼有興趣,我馬上派人去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不用,有些事要靠自己去挖掘比較有趣。”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啥?”這下沉嶢百分之百確信魁首陷入愛河了。他實在是太高興了,他得趕快通知無命,讓無命分享自己的喜悅。

  妓院的保鏢負了傷,惡狠狠的盯著她,“你這臭娘兒們敢管我們‘怡香園’的事,有膽子就不要離開——”

  “慢著!”白翎揚聲叫道。

  “你——你還想幹什麼?”礙於她還有個厲害的幫手,他們的氣焰自然不敢太囂張。

  “這姑娘賣給你們多少銀子?”她不忍見死不救。

  兩人愣了一下,“呃,三──三十兩紋銀。”

  “好,現在馬上去把賣身契拿來。”她又說道。

  “姑娘是要──”

  “少廢話,快去拿來,不然本姑娘就砸了你們的‘怡香園’。”白翎撂下狠話,不怕他們不從。

  “是——”兩人連滾帶爬的逃了。

  那位險些被賣入妓院的女子朝她跪下磕頭,喜極而泣,“姑娘,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白翎伸手扶起她,“別這樣,姑娘,快點起來──你要謝的不是我,而是我家小姐;不過,我只能救得了你一次,下次若再發生,我可是沒辦法救你了。”

  她一雙妙目掃向渾身發抖的中年男人,嚇得他兩腿都癱成泥,忙跪地求饒。

  “姑娘饒命,我下次不敢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也是不得已啊!阿華是我的親生女兒,我這做爹的怎──麼忍心把她推入火坑,我可以發毒誓,要是下次再犯,就罰我不得好死——”

  “爹,您別發這種誓。”做女兒的畢竟心比較軟,一下子就原諒他了。

  白翎搖頭歎氣,賭是萬丈深淵,一旦掉下去,是很難爬起來的,要他迷途知返,只怕不容易,就像她爹一樣,竟貪圖妓院出的高價,而想將當時才十歲的她賣掉,好拿到銀子繼續賭下去。

  幸好遇上了夫人,從此改變了她的一生。若沒有夫人,白翎不敢想像此時的她正在做什麼,為此,她感謝老天爺的安排。

  “真是婦人之仁,我敢擔保過些時候,那人又會故能心複萌,然後又欠下一屁股債,再一次用女兒來抵債,哼!要換作是我,先刹了那老頭一雙手,看他還怎麼去賭。”沈嶢仰高鼻端哼了兩聲,一臉的不贊同。

  君少翼輕笑一聲,“那你為什麼還袖手旁觀?不如現在就親自下去教訓他。”

  “魁首,該下去的是你,一來可以充當英雄,二來還可以博得美人的注意,何樂而不為呢?”

  君少翼流泄出一串颯爽的朗笑聲,略帶自嘲的道:“要博得美人的注意多的是方法,不需要冒充英雄,再說,我君少翼從來就不是英雄,怎麼裝也不會像。”

  對面臨窗而坐的素衣女子仿佛與他心有靈犀一般,微微的睇向他這方向來,君少翼噙著一貫的笑意,舉杯向她致意。



  ☆        ☆        ☆



  那男人是誰?

  燕飛卿坐在鏡臺前想得出神,她早已習慣男人癡迷的目光,沒有任何知覺,可是今天,隔著一段距離還能感受到他那雙灼燒的視線,就像電流般筆直的射向她,讓她的心為此產生不曾有過的悸動。

  他絕非泛泛之輩!那男性的笑容蠱惑著她,有意無意中,帶著挑釁的意味,似乎在宣告某件事情……燕飛卿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小姐,你在想什麼?”取下了她頭上的花簪珠釵,白翎正用象牙梳子為她梳理一頭青絲,直到如烏木般的長髮又黑又亮為止。

  她甩了下頭,強迫自己忘掉腦中的影像,“沒有,白天那對父女後來怎麼樣了?”燕飛卿不喜歡自己表現出軟弱的一面,但一思及當她和那男人四目相對後,她居然害怕的逃回房間,真是可笑,對方只不過是個普通男人,有什麼好怕的。

  “我幫他們贖回賣身契就讓他們走了,可是,我擔心這種事還是會一再的重演,就像我爹一樣,當年夫人帶我走了之後,我爹一定把目標放在小妹身上,也許她現在淪落風塵了也說不定。”白翎無比沉痛的說道。

  “只是也許,你無法去肯定。或許她的運氣比你好,早已嫁人生子,過著平凡幸福的生活。”

  她籲了口氣,“我也希望如此。”

  燕飛卿在白翎的服侍下卸去外衫,輕柔的道:“不用伺候我了,早點回房去睡。”

  她雖是母親買來伺候她的,可是她從不把白翎當下人看待,何況,自從母親去世後,就只剩她們兩人相依為命,感情自然更深。

  “小姐,我有一事不解。”白翎問道。

  “什麼事?”

  “我們這趟出來不就是為了趕去‘麒驥山莊’探西門莊主的病情嗎?可是,我們一路上走走停停,根本不像在趕路,小姐,要是我們去得太遲——”說到這裏,她連忙噤聲不語。

  燕飛卿當然聽得出她後面要說什麼,白翎顧慮的沒錯,三個月前,江湖上便盛傳武林四大世家的龍頭“麒驥山莊”莊主西門驍遭歹人下毒,後來雖然撿回一條命,身上的毒也解了,卻臥病不起;據傳聞病情相當嚴重,隨時有可能撒手西歸,到時,麒驥山莊莊主之位便落在唯一的兒子西門俊驊手上。

  西門俊驊是二房所生,大房只產下一女,然而西門俊驊不學無術,難以承擔大任,親族間反對者多,到時為了繼位人選,必會有一番爭奪。

  而她之所以前往麒驥山莊,原因很簡單,只因為西門驍是她從未謀面的親生父親,為人子女去見爹最後一面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太遲的話就算了,並不是非見不可。”她佯裝無情的道。

  白翎噗哧一笑,“小姐,你就別再嘴硬了,要是西們莊主真的有個萬一,我看最傷心的一定是小姐了。”

  “其實我去見他純粹只是好奇,娘會愛上的男人,想必有其過人之處,只可惜她到臨死前都沒能再見他一面。娘嘴裏雖然沒說,可是我看得出來,她心裏從來沒忘記過他。”燕飛卿眼神迷蒙,幽幽的說道。

  “夫人是位江湖奇女子,她所做的事,一定都有他的道理。”她一臉崇拜的道。

  燕飛卿會心一笑,“不錯,娘的確是個特殊的女人,她相當自我,即使是為了心愛的男人也絕不會委屈自己,既固執又堅強,不過,我贊同她的做法,換作我是我娘,我也不願意跟其他女人共事一夫。”

  “要是將來的姑爺有了小姐之後還去招惹其他女人,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他。”白翎很有義氣的說。

  她嫣然一笑,轉盼間百般風情地嬌嗔道:“姑爺都還沒個影子,你就想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

  “那當然要先想好,小姐,你不知道,我們這次出來,沿途有多少男人緊盯著你不放,真是噁心死了!一群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要不是我一個個瞪回去,恐怕他們早就不怕死的全撲上來了。”

  “謝謝你,翎兒,幸虧我身邊還有你。”燕飛卿莞爾道。

  白翎吐了下舌頭,“小姐,你別謝我,其實你功夫這麼好,平常人想接近你一步都難,我是自不量力,像今天,要不是你幫我,我早就當場出糗了。”

  “我們是姊妹,不幫你幫誰。”她微笑道。

  白翎眼眶一紅,“小姐,我真高興能跟在你身邊,能遇到你和夫人真好!”

  “我不愛聽你說這些,別再說了,趕快回房休息。”她又聽她念了幾句要自己也早點睡的話,才終於將她送出門。

  凝望窗外皎白的明月,燕飛卿不否認憂心親生父親的安危,他究竟染上什麼怪病,竟能讓群醫束手無策?她會擔心是因為父女天性,對於親生父親,她總不能不聞不問,可是,她又該用什麼身分踏進麒驥山莊呢?

  爹和娘年輕時的一段韻事,小時候,她總纏著娘一遍又一遍的說,所以早就耳熟能詳,當年要不是西門家私自幫爹訂下一門親事,爹在退婚不得,左右為難之際,只能求娘屈居妾室;也許男人娶個三妻四妾不算什麼,爹的想法或許也沒有錯,畢竟他願意負起責任,可是,在娘的觀念中,她最不願做的就是與人爭寵,和別的女人共有一個丈夫,那超過她能容忍的範圍,既然不能獨享,只有全盤的放棄,於是娘懷著身孕不告而別,兩人從此不曾再見過面。

  或許有人會說娘的獨佔欲太強,可是她就是這麼特別,江湖人稱“巧手觀音”的她,有多少武林名門的公子追求,卻偏偏愛上了西門驍,雖然結果並不美好,但娘仍毅然決然的生下她,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這就是娘,一旦她決定要做的事,一輩子也不會後悔。

  眼看就快到目的地了,燕飛卿反倒遲疑起來。她該不該貿然的跑去相認呢?如今麒驥山莊正值多事之秋,自己的出現也許會讓人誤以為是別有居心,她只不過是去探病,可不想無端沾了一身腥。

  她還是另外想法子接近他們,起碼在未明瞭莊內的情形之前,先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妥當。



  ☆        ☆        ☆



  “麒驥山莊”與“南寨”、“應天門”、“潛龍堡”並列為武林四大世家,江湖中人更以麒驥山莊為馬首是瞻,三個月前,西門驍突然重病在床,請了醫術最高明的大夫來診治,但是到目前為止,仍毫無起色。

  穆宛萍在大廳上坐立難安,為了丈夫的怪病,三個月來,弄得她心力交瘁,如今唯一的心願,是希望丈夫的病快好起來,她絕對不會再反對讓驊兒接位的事了。

  “古總管,你說從京城請來的名醫何時才會到?”她等不及的詢問莊裏的總管古文奇,此刻她是六神無主,全沒了主意。

  古文奇神色平靜無波瀾,“按照時間來推斷,應該是後天中午就會到了,請大夫人放寬心,這位大夫在京城曾經診治過不少患有疑難雜症的病人,相信他一定能治得好莊主的病。”

  “你說會不會是他身上的餘毒未清,所以才會這樣?”都怪莊裏的防守不嚴,才讓歹人有機會在丈夫的茶水中下毒,這才惹出這麼多事來。

  “莊主身上的毒確實都清除了,不可能還有餘毒存在。”古文奇說道。

  穆宛萍滿臉的疑惑與不解,“古總管,你認為下毒的人會不會和這半年來莊主遭到狙擊的事件有關?都怪我不好!當時要是我能多加留意,不要將那杯茶送去給老爺就沒事了。”她再一次的責怪自己的疏失。

  她這番話落在剛跨進大廳的人耳中,立即引來對方的嘲諷。

  “哼!你也知道自己不好,說不定那毒還是你下的。”說話的是位不到五十歲的男人,鬢髮半白,臉型瘦長,一雙眼睛鑠鑠有神,大步的跨進廳內。

  穆宛萍霍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聲色俱厲的質問對方,“九叔,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您是在懷疑我想謀害老爺?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男人是西門騫,從輩分上,算是西門驍的親叔叔,可是兩人的歲數相差無幾,從小感情就好,一起玩到大,雖名為叔侄,卻親如兄弟。

  “並不是我想懷疑你,而是事情未免太巧了,那杯茶是你親手沏的,中間有沒有人動過手腳,難道你會沒有感覺嗎?”他譏諷的問道。

  她氣極的漲紅了臉,“九叔,沒有真憑實據,請您不要含血噴人,再說,那杯茶雖是我沏的,可是又不只我一人碰過。”當她送到書房時,冷心梅也在屋中,是她從自己手中接過杯子。

  西門騫冷嗤一磬,鄙視的道:“你分明是在嫉妒心梅,她比你體貼溫馴,更為驍生了個兒子,就為了這些原因,你嫉妒在心,於是老找她麻煩,看她不順眼。”

  “我沒有。”她矢口否認。

  “還說沒有,你不是一直全力反對讓驊兒繼承麒驥山莊嗎?這件事人盡皆知全莊裏大大小小都知道,你還想狡辯。”他疾言厲色的斥喝道。

  穆宛萍這下真是有口難言,喉頭像梗著塊石塊,哽聲道:“我是擔心驊兒他好玩成性,擔不起如此重任——”

  她真想痛哭一場,為什麼每個人都誤解她的用心呢?

  “驊兒是愛玩了點,那是因為他還年輕,等過兩年,自然會成熟些。他不是你兒子,你罵他、管他,當然不會心疼,你可不要衝著心梅好說話,就欺負驊兒,驊兒可是我們西門家的命根子,用不著你來教訓。”

  “九叔,您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她再也受不了的垂下淚來。

  西門騫冷著臉不為所動,“你的表現還不夠證明嗎?以後驊兒由我來管教,不勞你費心,你還是把精神放在你那寶貝女兒身上,整天病懨懨的,哪像我們西門家的人,一點用處也沒有。”

  穆宛萍只是將頭埋在掌中低泣,說不出半個字來。

  “叔老爺,大小姐從小體質就比較弱,加上不常出門,身子當然虛了,只要好好調養,總會健康起來的。”古文奇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哼!調養了十幾年還不夠嗎?算了,反正她早晚都是慕容家的人,我也不想管,還是儘快將兩家的婚事辦一辦。”

  穆宛萍神色微白,咬唇不語,這時候根本沒有她說話的餘地。

  “九叔公,您來了,驊兒好想您。”剛滿十七歲的西門俊驊一臉興奮的跑進大廳,挽著他手臂,親熱的叫道。

  西門騫露出溺愛的眼神,“九叔公也很想你,剛才聽你娘說昨夜又沒回房睡覺,上哪兒去了?”

  “沒上哪兒,不過是跟朋友喝喝酒,結果喝醉了嘛!這又沒什麼。”他顧左右而言他,趕快轉移話題,要是讓九叔公知道他昨晚在妓院過夜,准又要挨駡了。“九叔公,到我那裏坐坐,我有事要告訴您。”

  “什麼事這麼神秘?”他縱容的問。

  西門俊驊挑了挑眉,語帶輕浮的說道:“我知道九叔公最疼驊兒了,要是驊兒有喜歡的女人,您一定不會反對我先納妾的對不對?反正男人有三妻四妾也不為過,只要您同意,我相信爹和大娘也不會反對的,是不是?”

  “驊兒,你爹現在正病著,你怎麼還有心情想納妾,真是太不像話了!”穆宛萍聽不下去了,她可以想像麒驥山莊交到他手中會變成什麼模樣。

  “大娘,就是因為爹正病著,辦個喜事幫他沖喜,說不定他的病很快就好了。九叔公,您說對不對?”他是西門家的獨子,自小要什麼有什麼,要納個妾有什麼了不起,他就不信要不到。

  西門騫縱容他的胡鬧,“嗯,說的也有道理。走,我們到外面聊,先告訴九叔公,對方是什麼樣的姑娘——”兩人情同父子,邊說邊笑的步出廳外。

第二章
  穆宛萍簡直是傷透了心,自從生下女兒後,她就一直沒再受孕過,不過一年的光景,長輩們為了西門家的香火,連忙又替丈夫納了個妾回來,從那時起,她的地位只是虛設,因為生不出兒子替夫家傳宗接代,千古以來,就是女人最大的悲哀。

  想不到新納的妾不出幾個月就傳出好消息,當孩子落地後發現是個男孩,二房的地位立刻水漲船高。她該慶倖心梅是個內向羞澀的女人,沒有倚仗著這點將地踢下元配的寶座,不然她和女兒就只有死路一條。

  驊兒日漸長大成人,穆宛萍知道事已成定局,她再怎麼否認也沒用,努力的放下女人狹隘的妒心,真心的要去接納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生的兒子,可是,身為西門家未來的繼承人,驊兒自然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年紀愈大愈是恃寵而驕,開始染上公子哥奢華的習慣;丈夫臥病後,他更是變本加厲,老是不肯好好的習武練劍,總喜歡跟一群酒肉朋友在酒樓鬼混,甚至天天出入青樓,狎妓作樂。

  每每想到此,她就感到一陣心痛,麒驥山莊的未來真要靠他嗎?他的肩膀真的能扛起重責大任嗎?穆宛萍不敢想,也不願多想,在這裏已沒有她這大夫人可以置喙的空間了。

  瞥見古文奇同情憐憫的眼神,穆宛萍羞慚的掩面離去,直奔女兒的繡房,如今,她就只剩女兒可以傾訴心聲了。

  “宛宛──宛宛──”她淚流滿面的抱住女兒,縱聲的哭了。

  西門宛宛被母親的舉動嚇到了,在她的記憶中,以母親堅忍不拔的個性,母親從不會隨便掉一滴眼淚,何況是這種嚎啕大哭。

  “娘,您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爹他──”唯一會讓娘失控的,就只有爹的病情了。

  穆宛萍搖了搖頭,才讓她籲了口氣。“那麼是怎麼回事?娘,您先別難過,有話好好說,您哭得我不知所措。”

  聽到女兒憂心忡忡的聲音,她終於克制住瀕臨崩潰的情緒,咽下滿眶的淚水。

  “娘沒事,娘只是煩惱你爹的病,一時過於激動了。”她說不出自己所受的委屈,就算說了,也只是增添女兒的困擾,毫無助益。

  西門宛宛蒼白的臉龐稍微恢復些血色,其實她不是完全不知情莊內發生的事,自爹病倒之後,家裏的大小事情皆是由九叔公在做主,他又偏袒驊弟的行為,娘插不了口,自然受委屈,現下,除了安慰母親之外,她沒有其他法子可走。

  “娘,我相信爹一定會康復的,現在病情不是穩定多了嗎?等京城那位名醫來了之後,絕對可以治好爹的病。”她為母親打氣。

  西門宛宛勸說了半天,穆宛萍的情緒才緩和了下來,拭幹了淚痕,赧笑道:“瞧娘哭成什麼樣子,讓外人見了可真會笑死。”

  她忍了快二十年,今天還是頭一次徹底的解放自己,就連丈夫再納妾的那一天,她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她溫柔的擁著母親,輕聲道:“我是娘的女兒,又怎麼會笑您呢?我知道您忍了很久,以後不要再這麼壓抑自己,想哭的時候就哭吧!”

  “宛宛,只有你最瞭解娘了。”穆宛萍感動得兩眼發熱,險些又要決堤。

  西門宛宛貼心的道:“那是當然,我是娘的女兒嘛!”

  “好了,我們別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宛宛,最近身體怎麼樣?這些日子淨忙著幫你爹請大夫而疏忽了你,沒有每天督促你吃那些補藥,你有按時吃吧?”

  她輕扯一下淡粉色的唇色,“我都有按時吃。娘,您別替我操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爹病倒已經夠您忙了,我絕不會再讓自己有事的。”

  “難得你這麼懂事,娘感到非常安慰,要是你弟弟也能這樣該有多好。”兩人雖是同父異母,個性卻差太多了。

  “驊弟是被大家給寵壞了,他頭腦很聰明,可惜用在不正當的地方,加上沒有人敢指正他,久而久之,也就以為自己做的都是對的。”

  穆宛萍不由得歎氣,“九叔因為沒有孩子就特別的溺愛他,可是,這麼做不是愛他,而是在害他,只是,我根本沒有權利去阻止他,現在我只能盼望你爹快點好起來,不然麒驥山莊的前途堪虞。”

  “娘,我想過幾天到萬佛寺上香,向上天祝禱爹平安度過這次的劫難。”西門宛宛希望自己也能替這個家做點事。

  “可是你的身子──”她猶不放心。

  西門宛宛再三的保證,“我的身子不要緊,爹的病比較重要,況且,我會多帶些人一起去,不會有事的,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

  “好吧!既然這是你的一片孝心,娘也不好阻止你去。宛宛,等你爹身體康復,娘也該將你和慕容家的婚事辦一辦了。”雖然捨不得女兒,可是雙方訂有婚約,她遲早都得放手的。

  西門宛宛詫異的睜大明眸,輕嚷道:“娘,女兒還不想嫁過去──”

  “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自小就和慕容公子訂婚,我們兩家算是門當戶對,娘只希望你將來的夫婿能真正的疼惜你,帶給你幸福就好了。”這願望也是每位做母親的希望。

  西門宛宛顰起蛾眉,端麗的容顏抹上一層淡淡的哀愁。

  “娘,門當戶對又怎麼樣呢?南寨和我們一樣都是江湖世家,即使那位慕容公子也像爹一樣,在江湖上是人人豎起大拇指稱讚的英雄俠士,卻未必見得就是一位稱職的好丈夫、好父親,嫁給像爹這樣的男人就算是幸福嗎?”

  “宛宛──”穆宛萍為之語塞,她從不知道女兒是這樣看待爹娘的婚姻。

  她笑得好憂鬱,“娘,您覺得自己幸福嗎?當爹再娶二娘進門的時候,您一點都不怨他嗎?”

  “我──當然怨他,可是,怨又能怎麼樣?我能阻止他再納妾嗎?要是我沒生出個兒子,西門家斷了後,那娘豈不成了罪人了!所以,我只能在心裏怨他、恨他,可是在人前人後,我卻得掛著笑容,怕破人說成妒婦,更怕丈夫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儘管心裏有千般苦,也不能讓人看出來。”穆宛萍淒淒切切的訴說道。

  西門宛宛一把摟住母親,珍珠般的眼淚,滴滴答答的墜落在衣襟上。

  “娘,我可憐的娘啊!”她低呼。

  陰影當場完全籠罩住她的心頭,當丈夫不再愛你時,便可以娶個妾室回來,而女人卻只能獨守空閨一直到老、到死,這就是女人的命運!她想反抗,卻也知道由不得自己。

  母女倆抱頭痛哭,穆宛萍哽咽道:“宛宛,娘絕對不會讓你跟我一樣受苦──別怕,有娘在你──身旁,不要怕,娘會保護你的。”

  “娘──”她仍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不安。

  通常美麗的花兒難免會引來蜜蜂的覬覦,慕容哲便是其中之一。

  當燕飛卿主僕倆一早步田客棧,就瞄見在門外癡等多時的人,身邊還帶了兩名護衛來壯聲勢,用意在彰顯自己的身分。

  “小姐,我們快走,那塊黏皮糖又來了。”白翎沒好氣的橫了朝她們走來的男人一眼,自從半個月前碰到他,這男人就緊追著她們不放,真是有夠討厭。

  燕飛卿自然也看到了,不過,絕美的五官沒什麼表情。不是她在乎的人或事,是不可能激起她太多的反應。

  眼看美人又要跑了,慕容哲立即加緊腳步將她攔下,佯裝出一副他鄉遇故知的模樣,拱手一揖道:“燕姑娘,真是意外,想不到會在這裏又遇到你,我們可真是有緣。”以他的家世和人品,就應該配像她這樣的大美人,雖然他和麒驥山莊莊主的千金訂有婚約,不過,男人有三妻四妾也不為過,把這大美人娶來當妾,相信西門宛宛也不敢反對。

  白翎簡直想吐,這麼虛偽的話,虧他說得出口。

  “慕容公子,你一天到晚跟著我們到底想怎麼樣?我們小姐不想和你做朋友,你還是趕快滾吧!不要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反正小姐也不喜歡他,她說話也不用太客氣。

  “你──”

  他登時氣結,不過,看在美人的份上,只有把怒氣又吞回去,他慕容哲是什麼人,何必跟個賤婢計較。“燕姑娘,沖著燕前輩與家父過去相識一場,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我們南寨在附近有一座別業,不如到那裏小住幾天,好讓在下盡點地主之誼,不知你意下如何?”

  燕玉嵐燕前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人稱“巧手觀音”,不單指她使了一手漂亮的飛刀,更因為她嬌豔奪目的絕世之美,當年他父親也是追求者之一,可惜沒有成功,如果他能娶到“巧手觀音”的女兒,不就代表他比父親還有辦法了嗎?慕容哲告訴自己,他非要成功不可。

  開口的人仍然是白翎,“我們小姐沒有空──”

  “我在跟你家小姐說話,不是在問你。”這次慕容哲可不容許這賤婢再破壞他的好事,於是大聲的喝斥。

  白翎氣呼呼的斜睨他,南寨有什麼了不起,小姐才不可能看上這種眼高於頂的男人,再怎麼甜言蜜語也沒用的。

  “燕姑娘,你意下如何?”他又扮起笑臉面對燕飛卿,像她這樣飄逸出塵、活色生香的絕代佳人,他就是看一輩子也不會膩,這輩子是非她不娶了。

  燕飛卿沉靜的睇向他,嗓音柔緩平淡,不慍不火,道:“多謝慕容公子的好意,我們尚有事待辦,只怕不能久留,下次有機會的話,定當登門打擾。”

  “原來是這樣。”他沉吟半晌,好不容易美人肯開口說話,希望就多了一分,他連忙討好的道:“燕姑娘,如果有什麼在下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儘管直說無妨,慕容哲定當全力以赴,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不過是件小事罷了,不需要勞煩慕容公子,我們就此別過。”她語意已經很明顯了,是聰明人的話,就該知難而退。

  燕飛卿身形微晃,就要繞過他,奈何慕容哲已先她一步又擋住她的去路。

  “慕容公子,你這是何用意?”此時,她的口氣透著慍意。

  “燕姑娘,你一位姑娘家行走江湖總是不便,不如這樣吧!就由在下護送你到想去的地方,沿途有需要的話,還可以動用我們南寨的人手,包管事半功倍。”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就是跟定她了。

  白翎一時火大,“喂!你這人臉皮可真厚,我家小姐不會看上你的。”

  “翎兒,別理他,我們走。”燕飛卿不想多言,因為他是武林四大世家的人,在態度上,她算是給足面子了。

  慕容哲一急,“燕姑娘,等——”

  “這是怎麼回事?我等了你好半天,原來是遇到朋友了。”一個醇厚悅耳的男性嗓音在燕飛卿耳畔響起。

  燕飛卿心頭一震,接著就感覺到不盈一握的腰肢被人摟住,從沒有男人能無聲無息的靠近她,更不用說如此親近,而她居然先前連一絲感覺都沒有,可見得此人功夫絕對在她之上。

  “別亂動。”那聲音輕聲道,像是猜到她將有的行動,適時的制止了她。

  眼角餘光一瞥,是他?!

  他不就是昨天坐在對面茶樓的男人嗎?他為什麼要插手管這件閒事?

  燕飛卿嬌顏微僵,感受到他身上傳來強悍的氣勢,這男人並非等閒之輩,她若堅持抗拒,恐怕也不易取勝。

  她維持原來的站姿,不排斥也不迎合,就看他想幹什麼。

  這番演變嚇壞了忠心的白翎,“喂!你——”她下面的話還來不及說出來,就被早有提防的沈嶢一把捂住嘴。

  慕容哲見到兩人如此親密的一幕,自然醋意橫生,活像親眼抓到妻子偷漢子般,整張臉都變了。

  “燕姑娘,這——這位是──”

  君少翼促狹的揚眉一笑,昂藏高大的身軀將慕容哲全比了下去。

  “閣下是在問我嗎?在下正是這位燕姑娘的未婚夫,再過幾個月,我們就要拜堂成親了。”他笑容可掬的說道。

  “未婚夫?!”慕容哲臉色丕變的大叫,“燕姑娘,這是真的嗎?你已經與人訂過親了?這一定不是真的對不對?”

  不只他驚訝,就連燕飛卿一聽也愣住了,這男人分明是想占她便宜,竟然信口雌黃,毀她名節。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我們當然是訂過親,只差沒正式拜堂的未婚夫妻。”君少翼似真似假的朝她眨眼,一雙黑不見底的眸子溢滿笑意,“我家娘子大概忘了跟你提了。尚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慕容哲抬頭挺胸,端起不可一世的架子。

  “南寨慕容哲,也請閣下報上名來。”他相信對方再有怎樣顯赫的家世,也絕對比不上武林四大世家,他是有恃無恐。

  “原來是慕容複慕容大俠的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在下君少翼,區區賤名,自然不足與慕容公子相提並論。”他淡諷的回道,唇上那抹笑冷到極點。

  “君少翼?好熟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聽過這名字——”慕容哲低首喃喃自語,“君少翼?君少翼──”

  倒是燕飛卿先想起來,驚詫的偏首睇向他英挺的五官,他居然就是君少翼!

  “殘月門”的魁首?人稱“笑面羅刹”的殺手頭頭?就連她這很少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如雷灌耳。這突然得知的事實,打亂了她的心。

  “你看起來快暈倒了,要不要我這未來的相公扶你到旁邊休息?”君少翼戲譫的挑動眉梢,不管她肯不肯接受他的身分,他都要定她了。

  她不悅的白他一眼,“不必,我還站得住。”

  “嘴硬。”他輕笑。

  “啊——”後知後覺的慕容哲終於想到了,張口結舌地道:“你——你是殘月門的——魁首君少翼?!”繼而他的臉流露出不屑與之為伍的表情,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

  “好說,殘月門不過是小門小派,焉能與武林四大世家相比。”語氣中挾著濃濃的譏剌口吻。

  這下慕容哲可有話說了,他實在想不到“巧手觀音”的女兒居然會和黑道的人扯上關係,更不用說訂親了,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燕姑娘,你可得仔細考慮這們親事,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殘月門是專做殺人生意,是白道中人唾棄的對象,這十年來,有多少人喪生在他們手中,難道你真要嫁給一位滿手血腥的男人嗎?”

  “喂!你這小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一直在一旁看戲的沈嶢忍不住吼了起來,殘月門做過的事,還輪不到這臭小子來批判。

  慕容哲抓到情敵的把柄,當然要徹底利用一番。

  “你們幹過什麼事,自己心裏有數,不用我在這裏多說;君少翼,你沒有資格擁有像燕姑娘這麼美好的姑娘,你配不上她!”

  沈嶢不服的大聲嚷嚷,“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魁首配不上,而你就配得上是不是?放你媽的屁,南寨算什麼玩意兒,你們就沒殺過人嗎?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跟我們魁首搶女人,我就把你們一個個全鏟平。”

  “你敢!”慕容哲也不服氣的回吼。

  “要不要試試看?”他昂起下巴挑釁。

  燕飛卿忍無可忍,嬌斥道:“夠了!”

  不料,這一叫正中君少翼下懷,他就是想看她怒紅俏容的美態,這總比老是冷冷淡淡的好。“沈嶢,別再說了。”他用眼神示意。

  “是,魁首。”沈嶢馬上從命。

  慕容哲以為自己踩到他們的痛腳,更是得寸進尺的哄誘,“燕姑娘,現在應當知道他根本配不上你,若想要毀婚還來得及,我可以請家父代為出面解除婚約。”

  “慕容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請不要再費心了。”她只想趕快把這兩個男人趕走,先解決眼前這一個,再來專心對付更難纏的君少翼。

  他呐呐的道:“可是——燕姑娘,我——”

  君少翼挑眉,不怒而威,“怎麼?慕容公子還有疑問?”

  “沒——沒有,那麼我告辭了。”慕容哲仍是忌憚殘月門的力量,只好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的走了。

  燕飛卿輕微的扭動一下,蹙眉道:“君公子,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君少翼端詳著她絕色的姿容,悄悄加重在她腰上的力道。

  “若是我不放呢?”他含笑問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眉心皺得更深。

  他巧妙的讓唇滑過她圓潤的耳垂,毫不在乎他們此刻是在大街上,啞聲說道:“我要你!就像剛才說的,我要你當我的未婚妻,三個月後成為我的妻子,將來則是我孩子的娘。”那親昵的語氣足夠讓人臉紅大半天。

  燕飛卿全身一僵,心裏又氣又惱,制止不住的讓紅暈染上玉頰,“想不到你還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了。”

  “我從不隨便開玩笑,你明白我是認真的。”他直視進她的眸底。

  她見到一雙再認真不過的黑眼,“你──不可以這樣自作主張,我不會答應的,放開我——”

  “你的飛刀雖然快,可是,絕不是我的對手,你只能信任我。”君少翼綻出勢在必得的笑容,“我會慢慢的說服你答應──馬車來了,我們該上路了。”

  不知何時,沈嶢已駕了輛馬車來到兩人身前,而車篷內還坐著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的白翎,她只剩下嘴巴可以動。

  “你們這些強盜、土匪,快把我放了——小姐,救命呀!”

  燕飛卿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算想逃也走不了了。她嗔怒的瞪向君少翼,而他只是笑意橫生的比了個上車的姿勢。

  沒關係,第一回合她居於弱勢,下一回合,可就不知道了。

  ☆        ☆        ☆

  白翎在房門口朝外探頭探腦一會兒,確定外頭沒人後才縮回來。

  “小姐,那姓君的不是普通厲害的角色,我看我們還是找機會快點逃走。”

  燕飛卿當然知道要逃,問題是逃得掉嗎?她現在比較在意的是君少翼的目的,如果這就是他追女人的手段,未免過於霸道了,不過,卻也同時把她治得死死的。

  “翎兒,你覺得他這人怎麼樣?”她不經心的問道。

  “小姐是指那姓君的?”白翎思索了一下,“嗯,人人都說殘月門是個可怕的黑道殺手組織,尤其是身為魁首的君少翼,幾乎令人聞名喪膽,可是,我看他總是帶著微笑,除了行為稍嫌霸道又不太講理之外,實在看不出可怕在哪里。”

  “那是因為你看到的只是他的外表,而忽略了當他微笑時,眼神中閃爍著邪惡的光芒,這就是為什麼江湖中人為他取名‘笑面羅刹’的原因。”燕飛卿不曉得被這樣一個男人看上是幸還是不幸。

  白翎這下更緊張了,“小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乾脆趁他們熟睡時逃跑算了。”

  “叩!叩!”兩聲輕敲門聲嚇得白翎彈跳起來,“是誰?!”

  “開門。”門外響起君少翼沉穩的聲音。

  她先深吸口氣,才有勇氣開口,“君公子,我家小姐已經睡了,此刻不方便開門,有話明天早上再說。”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次。”他又說道。

  燕飛卿知道沒有人能阻止他要做的事,“翎兒,去開門。”

  “可是,小姐——”她必須保護小姐的閨譽。

  “不會有事的,去請他進來。”燕飛卿覺得心都快從喉嚨跳出來了,卻仍故作鎮靜,她相信自己還有自保的能力。

  白翎不情願的開了門,“這麼晚了,君公子還有事嗎?”

  君少翼沒回答她的話,逕自跨進了門檻,用眼神纏上屋內的佳人,一道無形的張力立刻在兩人之間拉扯著。

  “你可以下去休息了。”這句話是針對白翎說的。

  “我——我還不困。”開玩笑,她這一走,小姐不就危險了。

  燕飛卿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他撒下的情網中掙脫,“翎兒,君公子只是想和我談些事情,沒有關係,你下去休息吧!”

  最後,白翎磨蹭了半天才離開,不過,她可不是回房,而是待在附近,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她便可以立即飛奔過來救小姐脫離魔掌。

  燕飛卿吞咽下口水,問:“有事嗎?”

  他看出她的戒慎,揚高嘴角笑道:“你怕我?你不必怕我,我說過我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哦?那麼當街綁架也不算是傷害我的事囉?”她嘲諷的應道。

  君少翼雙眸亮熠熠的瞅著她,“我知道你氣我,不過,還請原諒我沒有多少追求女性的經驗,只有採取最直接的方式了;再說,我並不是完全不通情理,也不會全然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放開心胸接受我這個人,便會知道我們是最適合彼此的。”

  “為什麼是我?我們對彼此根本還不瞭解,感情的事不是一方說了就算,而必須是兩情相悅才對。”

  “所以說,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來互相彼此瞭解,不過,我確定你最後會接受我的。”他的黑瞳閃耀著自信。

  燕飛卿嗔他一眼,淡諷道:“你倒是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綻出令人全身酥軟的笑容,“我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不管對事或對人,而你——我要定了。”最後一句話加重語氣。

  她下意識的想反抗自己的心被他蠶食鯨吞,冷不防的發動攻勢,一招“春夢無痕”在不動聲色中掠向尹少翼──

  君少翼眼中泛起濃冽的笑意,隨手使了一招“驚風亂颭”,掀動周遭的空氣,排山倒海的席捲向她。

  “呀!”燕飛卿發覺自己連一招都還沒使完,雙手已經被制住了,更慘的是,她竟被壓在床榻上,情況對她十分不利。

  他微笑的俯視地窘迫的俏臉,“認輸了嗎?”

  燕飛卿倔強的別開臉,胸口因氣憤而上下起伏,耳邊聽著他嘲弄的問話,硬是咬著下唇不肯回答。

  “還不認輸?”君少翼看准她紅豔欲滴的櫻唇,一寸一寸的將嘴湊過去。

  她明白他的意圖,嚇得僵住不敢動,“不要──我認輸就是了。”

  君少翼憐愛的凝視她,輕笑出聲,“名字?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你無恥!”她著惱的低叱。

  他迸出放肆的笑聲,贊許的點點頭,“罵得好,我不是好人,更不是君子,為了達到目的,我是會不擇手段,現在,我只要你的名字。”

  燕飛卿惱恨的抬起瑩眸,咬牙道:“燕飛卿──飛翔的飛,卿是——”她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卿須憐我我憐卿的卿,還有卿卿我我的卿是不是?你有個相當美麗的名字,我喜歡,那麼,就從今晚開始,你便是我一個人的卿卿了。”他獨斷的道。

  她冷嗤一聲,當他是在說夢話,“我累了,請你出去。”

  “要是我打算睡在這裏呢?”他開玩笑的問。

  燕飛卿羞憤的怒瞪他,“你——把我當什麼女人了?!”

  見自己逼得太緊,快把佳人氣哭了,君少翼這才收起笑臉,道:“我是在逗你玩的,別哭!你一掉眼淚,我可是會心疼的。夜深了,早點睡,我回房去了。”他輕如蝶吻的在她額上輕啄一下才離開。

  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撤退,燕飛卿有些失神的坐起身,怔怔的望著門口。君少翼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當他在戲弄她時,她真恨不得一刀殺了他,可是,等他換上一張柔情萬縷的面孔時,她又情不自禁的為他怦然心動。

  她真的如他所料,開始在慢慢的接受他了嗎?她迷惘了。

第三章
  天亮不久,沈嶢就來到君少翼的房間,半開玩笑的說道:“我還以為魁首昨晚不會回房了,這位燕姑娘,看來有八成的希望當上我們的魁首夫人了。”

  君少翼擰了毛巾擦幹臉,隨口應道:“不是八成,是已經認定了。”

  “哦?那麼,我是不是該通知無命,要他開始準備婚禮了?”真不愧是魁首,只要是讓他看上的獵物,馬上咬住不放,直到對方投降為止。

  他扔下毛巾,神清氣爽的在沈嶢對面坐下,沈嶢立即倒了杯茶給他。

  “還不急,等過些時候再說。無命可有什麼消息傳來?”他這次出遊雖然已將大半責任全丟給左使荊無命,不過,偶爾還是要關心一下。

  沈嶢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咧著大嘴道:“大事倒是沒有,小事則是不斷,我看用不了多久,我們的荊左使也要棄城逃亡,前來投奔我們了。”

  “怎麼回事?”他奇道。

  “還不是因為魁首的魅力無人可擋,我們這趟秘密出門,除了無命知道我們行走的路線外,其他人一概不知,這下可苦了他,那些愛慕魁首的女人,當然要逼他說出我們的下落,他已經被纏的都快發瘋了。”

  君少翼失笑,“你叫無命別理她們就好了。”

  “他是沒理她們,可是,那些女人每天上門來鬧,再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有誰受得了,他是巴不得一人一掌劈昏她們,尤其是鐵幽蘭,還口口聲聲說懷了魁首的孩子,要魁首出面負責。”說到這裏,沈嶢挾著懷疑的口吻問道:“魁首,有這個可能嗎?”

  他揚起炯黑的眸子,似笑非笑,“你認為有可能嗎?”

  沈嶢搔搔腦袋,呵呵直笑,“好像不太可能,魁首還不至於選她來孕育殘月門未來的少主,我真是問了個傻問題。”

  “你傳我的命令回去,往後那些人再上門,要無命一律擋在門外,不需要礙於我的面子去應付她們。”

  “魁首,這樣好嗎?她們有的後臺很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殘月門已樹敵太多,要是連黑道的也得罪光了,那就真是一枝獨秀了。

  君少翼啜著剛沏好的熱茶,嘴角淡然一掀,道:“你看我怕過誰了嗎?”

  沈嶢兩手一攤,歎道:“好吧!魁首都這麼說,我也只有照辦了。對了,那位燕姑娘當真肯乖乖的跟我們走?她看起來不怎麼好馴服,搞不好她們這對主僕昨晚早就開溜了。”

  “不可能,因為她很聰明,所以絕對不會逃。”君少翼信心十足的認定。

  “哦?”沈嶢不解。

  君少翼笑而不答,放下杯子,“你整理一下行李,我過去看看她,待會兒到前頭一塊兒用膳。”他的心早已經飛到燕飛卿的身上。

  ☆        ☆        ☆

  “小姐,我們真的不逃嗎?”白翎幫她插上最後一支花簪,憂心忡忡的問道。

  燕飛卿怔忡了良久,才聽進她的話,搖了搖螓首。

  “以殘月門散佈在各處為數眾多的探子,我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像他這樣的男人,一旦看上了就非得到不可;我們要走可以,除非他肯放手,不然一輩子也逃不開他的掌握。”這是她想了一夜所得到的結果。

  君少翼太明白自己的魅力,世上沒幾個女人抗拒得了他。昨晚燕飛卿已親自體驗到,早晚她都會臣服在他的腳邊,有了這份認知,她便不再費力抵抗對君少翼的感覺,只是,像他這麼有魅力又強勢的男人,想必身邊也圍繞了不少女人,而他想得到她的心,就得拿東西來交換。

  白翎一臉驚慌失措,“小姐,要是他都不放手,那你真的打算去當他的押寨夫人,跟他一輩子了是不是?”她把他們全當成強盜土匪,而且,也只有這種武林敗類才會當街搶女人。

  “他要留我下來,當然得付出代價,這才叫公平。”她可不像一般女人,被男人一哄,腦子就迷迷糊糊了。

  “小姐要他付出什麼代價?”白翎追問。

  “我也很想知道。”一個促狹的嗓音在半掩的門口響起。

  燕飛卿陡然回首,瞪向門口身軀高大挺拔的君少翼,惱意使她美目微眯,憋著怒氣喝道:“你居然偷聽我們談話?!除了當街綁架擄人,現在又變成了竊聽狂,想不到,堂堂的殘月門的魁首居然有這麼多不良習慣。”

  他毫不瞼紅的登堂入室,厚顏無恥的笑道:“早說過我不是君子,有這些不良習慣也是正常的,起碼我還沒壞到去偷窺,不然早就大飽眼福了。”他的暗示很曖昧,引人想入非非。

  “你——”她登時氣結,粉臉漲紅,又拿他沒轍,索性轉開頭去。

  君少翼掃了白翎一眼,聲音很輕,其中卻挾著警告的意味。

  “你先出去,我有話要跟你家小姐說。”

  “我——”白翎才發了一個音,就被一雙銳利如劍的黑眸瞪了回去。“小姐,那我——先出去了。”這人果然可怕,光用眼神就能殺人。

  白翎走後,屋中只剩他們兩人。君少翼來到她身後,輕握住那斜削的細肩。

  “真的生氣了?”他的嗓音低沉而迷人。

  燕飛卿拍開他的手,“別碰我!”

  她這輩子還沒遇過這麼難纏又不要臉的男人。

  “真的生氣了?我只是剛好聽到最後一句,其他都沒聽見,不信的話,我還可以對天發誓。卿卿,別生我的氣,這樣我心裏會很難過的。”他極盡耍賴之能事,在她耳畔又是哄又是吹氣,搞得燕飛卿哭笑不得。

  她窘紅著臉,憤而推開他,“肉麻死了,不要再靠過來。”

  “會嗎?我覺得這感覺很好,你不喜歡嗎?”君少翼擺出無辜的表情,加上英挺的五官,哪個女人捨得再罵下去。

  燕飛卿努力的抿起紅潤的唇角,板起小臉斥道:“不喜歡。還有,不准再叫我卿卿,我不是你的卿卿。”

  君少翼眼綻異光,壞壞的笑,“是嗎?等我抓到你的時候,看你還敢不敢不承認。”他話聲未落,便伸長手臂要去抓她。

  “呀!你──”她輕呼一聲,靈巧的旋身避開他的手,纖腳忙使上一招“皓月千里”,步法忽左忽右,巧妙的閃躲著。

  他頓時玩興大起,一記久滯未用的“密雨斜侵”在轉瞬間施展開來,身形一側,晃了幾下,便趕上燕飛卿;她微微一愣,連忙又要變招,可是君少翼動的好快,猿臂一撈,她人已跌進他的懷裏。

  “別──”才吐出一個字,一張溫熱的嘴封住了她,只剩下咿咿呢語。

  唇與唇如觸電般的相觸,讓燕飛卿又羞又氣,拼命轉動頭顱想要掙開他突如其來的強吻,沒想到,他的手竟扣住她的後腦勺,硬是讓她再也無法移動,只有任他輕薄到底。

  燕飛卿覺得整個人暈眩起來,全身的血液流動加速,繼而連雙腿也使不上力氣,惟有攀住他支撐自己。

  “唔——”她的理智和冷靜全被這記纏綿似火的吻給淹沒了。

  感覺到她的臣服,君少翼的舌不再留情的撬開她的貝齒,直搗進燕飛卿芳香如蘭的唇腔內,身體也因這窒息般的熱吻而性欲勃發,他的確太久沒有女人了。

  君少翼深怕自己就這麼將她按倒在床上為所欲為,於是匆匆的結束了吻,覓了張椅子坐下,將癱軟的人兒鎖在懷中。

  他將臉埋在她頸間粗喘,待氣息稍微平穩後,才粗嘎的問道:“喜歡剛才那個吻嗎?”那勾魂攝魄的嗓音撞擊著她的心坎。

  燕飛卿一窒,聲若蚊蚋,“不喜歡。”

  她簡直不敢抬起頭見人,雖未照鏡子,但她相信自己的兩頰准是又紅又燙。這實在是太丟人了,她居然這麼快就投入敵方的陣營裏,往後還有什麼本錢跟對方談判。

  “嘴硬。”他發出低笑聲,執起她的下巴,愛憐的輕撫過那兩片微腫的唇瓣,帶著男性的自滿,道:“下次我會小心一點,不會再弄疼你。”

  “不會再有下次了。”說完,她就要站起來,可是圈在柳腰上的大手卻不肯放鬆。

  君少翼在她頰上偷了個香,“絕對會有下次,而且很快,不過,今天就到這裏為止。肚子該餓了吧!我們可別讓其他人等久了,免得讓他們誤會我們在房裏這麼久都幹了些什麼事。”

  她橫他一眼,“等一等,我還有事跟你談。”

  他挑了挑眉,靜待下文。

  “能不能先放開我?”燕飛卿微慍的瞟向箍住她嬌軀的手臂。

  他這次倒很爽快,立刻鬆開雙臂還她自由,“說吧!我自認為還滿好溝通的。”笑看著她躲的老遠,仿佛他身上有病似的。

  燕飛卿冷靜的頭腦恢復了運轉,問出心底的疑惑。

  “你究竟想帶我上哪兒去?我不可能漫無目的的跟著你到處遊山玩水,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辦,你要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什麼重要的事?”君少翼不置可否,見她不打算說明,於是半威脅的道:

  “你不說也沒關係,那我們仍然按照原定的計畫前往江南。”

  燕飛卿嗔惱的跺著蓮足,“你不能這麼霸道不講理。”他果然是她的剋星。

  君少翼聳了聳肩,他自出道到現在聽過太多難聽的話,所以,對於她的指控,他根本是不痛不癢。

  “這些我都承認,只要你把理由告訴我,我會考慮考慮。”他一副法外施恩的表情,讓她恨得牙癢癢的。

  “好,因為我要上麒驥山莊,我娘生前和西門莊主是舊識,聽說他臥病在床,而且病情相當嚴重,所以,身為晚輩的我想去探望他,這理由夠充分了吧!”她避重就輕的解釋。

  君少翼劍眉微擰,沉聲問道:“你要上麒驥山莊?”

  “不錯,麒驥山莊我是非去不可,西門莊主與我娘淵源頗深,于情於理,我都該去看他,但是你的身分特殊,殘月門又和武林四大世家不合,所以──”

  “你要去麒驥山莊可以,不過,得由我陪同才行。”他專橫的介面。

  燕飛卿一怔,“你要陪我去?難道你不怕被人認出來?”要是麒驥山莊的人認出他是君少翼,到時他想脫身就難了。

  “你是在擔心我嗎?”他眨了眨漂亮又深邃的黑眸,笑吟吟的問道。

  她的臉像一朵燃燒的梔子花,早已紅透了,紅唇發出悻悻然的冷哼。

  “誰擔心你來了,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怕人家誤會我們是一夥的,故意假藉探病的名義去找人家麻煩。”

  君少翼眸底的笑意更濃,“你這嘴硬的毛病什麼時候才會改掉?擔心我就老實說,我又不會笑你。”

  “你──鬼才擔心你,哼!”燕飛卿困窘的轉身離去,恨不能插上翅膀逃離現場。

  無奈君少翼在門口截下她。

  他難捺一顆悸動的心,緊緊摟住她豐盈柔美的身段,俯下頭,又要再一次掠奪她的櫻唇。

  “不——不要,你不能再吻我了——”燕飛卿尚存的理智告訴自己,要是再讓他得手一次,她只怕就走不出這道門了。

  她偏首躲開他的唇,讓它落在纖細的頸側。

  “我的卿卿──總有一天,你會願意讓自己成為我的。”

  燕飛卿敏感的察覺到他濕熱的舌舔過她的肌膚,身子不由自主的戰慄一下。面對如此親密的調情手法,她這未經人事的大姑娘哪里是他的對手,只差一步,她就全面投降了——她被這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你——你別老是用這一招,不會每次都有用的。”她兩手推拒著他,做最後的努力,“我已經餓得快沒力了,你還要乘機欺負我。”

  君少翼那雙黑眸因情欲氤氳而燦亮,喑啞道:“好吧!先把你的肚子填飽,免得又說我欺負你,不過,這個吻可得欠著,下次我一定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她因他的話而全身火熱,先一步推開他奪門而出,遠遠的,還可以聽見背後傳來君少翼富有磁性的大笑聲。

  ☆        ☆        ☆

  麒驥山莊

  冷心梅在臥房內設了間小小的佛堂,幾乎一整天她都跪在菩薩面前誦經,莊內的人都以為她是在請菩薩保佑莊主西門驍病體早日痊癒,只有她明白自己是在懺悔,在懇求菩薩能原諒她犯下的過錯。

  她萬萬料想不到,當時的一念之差,導致後來步步皆錯,如今只有一路錯到底。明知自己罪大惡極,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去承認。冷心梅懊惱不已的自責,她的優柔寡斷和怯懦無知,更將自己推入十八層地獄,即使念再多的佛經也於事無補。

  一手持念珠,一手敲著木魚,冷心梅合著雙眼誠心誠意的念著,身心同時受到痛苦的煎熬,直念到聲音啞了,口也幹了,才起身稍作休息。

  她來到桌旁倒了杯水喝著,始終愁眉不展的眉心又蹙攏起來,眼光寂寞的望向窗外。她這一生,全都是在別人的擺怖下過活,從懂事以來,為了將來能求得一門好姻緣,提升冷家的名聲,在爹娘嚴厲的教導下,成為一名知書達禮,深明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可是老天不作美,讓她與自小青梅竹馬的表哥相愛,原以為未來必能夠長相廝守,爹娘卻擅出口幫她決定一門親事,讓她嫁進了麒驥山莊,成為莊主西門驍的妾室,雖屈居於二房,不過,只要她能生下子嗣,便有可能取代正室的位置。

  冷心梅寒心的想,要是當時有勇氣和表哥私奔,就不會有現在這個局面了。像她這麼畏縮內向的女人,實在不適合嫁進麒驥山莊這樣的武林名門,她與丈夫的格格不入、心靈無法相通,造成兩人的距離更加遙遠。

  直到那一夜的悲劇發生,她的命運再度被別人所操縱,冷心梅甚至想過一死了之來贖罪,可是,她連自盡的勇氣都沒有。她恨透了自己的無能!

  胸口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麼多年下來,她從沒有一天快樂過,要到何時才能完全解脫?難道非等到她死的那一天嗎?

  她心情沉重的放下茶杯,才又回去繼續念經,剛念了幾句,門外就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立即有人推門而入。

  “娘,您怎麼還在念經,從早念到晚難道不會膩嗎?”進門的是走起路來吊兒郎當的西門俊驊。

  冷心梅朝菩薩鞠了個躬,蹙著秀眉起身,“驊兒,你這兩天上哪里去了?你不知道娘很擔心嗎?”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都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還會丟了不成。”他大剌剌的坐下倒杯水喝,一臉不在乎的應道:“是不是大娘又來跟您說什麼了?”

  “沒有,娘是擔心你一直荒廢武功,要是等你爹病一好,知道了准會大發雷霆。驊兒,別再貪玩了,聽娘一次好不好?”她是個失敗的妻子,也是個失敗的母親,連兒子都不聽她的話。

  西門俊驊好笑的道:“娘,反正麒驥山莊遲早是屬於我的,練不練武功都無所謂了,我幹嘛那麼辛苦呢?爹身體不好,我還想請他早點退隱,把莊主的位置讓出來給我。”

  冷心梅大驚失色,臉上的血色盡褪,“驊兒,你怎麼可以這樣亂說話?你爹還不到退隱的歲數,況且,他的病已經請最好的大夫看了,相信不久就能康復,你這種話不能再說了,要是讓別人聽見就不好了。”

  “聽見就聽見,這本來就是事實。娘,我是爹唯一的兒子,莊主的位置不傳給我還能傳給誰?九叔公說他會幫我說服其他人,讓我早點成為麒驥山莊的莊主。”他沾沾自喜的說。

  她的臉色雪白如紙,“你說什麼?是你九叔公這樣跟你說的?”

  “是呀!九叔公非常疼愛我,我要什麼就給我什麼,簡直比爹對我還好,要是能夠選擇的話,我還寧願九叔公來當我爹。”他有口無心的說。

  冷心梅閑言,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和聲音無法克制的劇烈顫抖。

  “不准你胡說!你爹──是西門驍,不是他,西門驍才是──你爹。”她顫聲的呐喊。

  “我當然知道我爹是西門驍,剛剛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娘,您幹嘛這麼緊張,嚇得連臉色都變了。”西門俊驊毫不在意自己說了什麼。

  她的額間泛著冷汗,“這種事不能隨便說說,會──讓人誤會的。驊兒,以後不許你去找你九叔公。”

  “為什麼?!”他的反彈很大。

  冷心梅說不出理由,“反正你聽娘的話,他接近你是不安好心的。”

  “我不要!娘,我不相信,九叔公真的對我很好,他說嬸婆沒有幫他生孩子,所以把我當親生兒子看待,他是真的喜歡我,才不像您說的不安好心眼。”在他心目中,九叔公占了很大的分量。

  “驊兒,你聽娘說──”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爹一天到晚只會逼我練功,罵我不成器,只有九叔公對我好,而您只會躲在房裏念經,什麼都不懂。”吼完之後,他頭也不回的沖出了門。

  冷心梅淚水盈眶的追到門口,送聲叫道:“驊兒、驊兒──”

  見喚不回兒子,她無聲的哭倒在門檻上。現在,連兒子的心也離她愈來愈遠,在這世界上,她已一無所有。

  這是老天爺給她的報應嗎?她對不起丈夫,更對不起西門家的列祖列宗,如今,就算是再說千百個對不起也無法贖罪。冷心梅一路爬到神桌前,仰起淌滿淚痕的臉龐,凝視菩薩莊嚴的法相,希冀能從其中得到一點指示,告訴她該怎麼辦。

  ☆        ☆        ☆

  西門俊驊怒氣衝衝的離開母親居住的樓宇,一肚子的牢騷無處發洩。在這個家裏,根本沒有人瞭解他,難怪他總愛在外面鬼混而不想回家。

  咦?他定睛一看,迎面走來的丫鬟不就是專門服侍大姐的翠香嗎?這丫鬟老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樣,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今天大少爺他正愁找不到人出氣,她來得還真是巧極了。

  “翠香,你過來。”他往穿廊中央一站,擺明瞭不讓路。

  “大少爺,你叫奴婢有事嗎?”她兩眼戒備的盯著他。

  西門俊驊仰高鼻端,不懷好意的睨著她,“叫你當然有事了,本少爺心情不好,你過來陪我喝兩杯。”

  “對不起,大少爺,小姐還在等奴婢回去,你還是找別人吧!”她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自己雖賣身為奴,但可不是妓女,這會兒居然要她陪酒,太過分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敢跟我頂嘴?我要你陪你就給我陪,少說廢話,走——”不由分說的,他拖著她住自己寢居的地方走去。

  “大少爺,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要去──”翠香被他野蠻的舉動嚇住了,拉開嗓門尖叫起來,“救命呀!大夫人──小姐──救救我──。”她慌張的大叫著唯一能解救她的人。

  西門俊驊看她不給面子,臉上頓覺無光,一個耳光“啪!”的便甩過去。

  “我看上你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再給我叫一聲就試試看。”

  翠香捂住臉,啜泣不已,“嗚──”

  他兇惡的發出警告,“再給本少爺哭看看,我就打到你哭不出來為止。”

  “不知道翠香哪里得罪大少爺了?”一個聲音適時出現,解了她的圍。

  “古總管,你快救我!”翠香像見到救星,一下子就躲到他背後去。

  西門俊驊不悅的瞪向平空出現的古文奇,頓覺主人的權威受到了挑戰,道:“本少爺做什麼事都得向你這小小的總管報備嗎?古總管,你管的未免太多了,居然敢管到我頭上來,這份差事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

  “不敢,只是莊裏的僕人都歸屬下管理,要是有得罪大少爺的地方,自然也要交由屬下嚴加管教,不敢勞煩大少爺親自動手。”古文奇狀似謙恭,卻是面無表情的說道:“敢問翠香哪里得罪你了?”

  他哼了哼氣,“那倒是沒有,只是要她陪本少爺喝兩杯,難道不行嗎?”

  古文奇的聲音沒有高低起伏,“大少爺若覺得無聊想找人喝酒,屬下或許比較勝任,不如就由我來,陪少爺喝到盡興為止。”

  “誰要你來陪?看你那張臉我就倒胃口,我就是要翠香陪,你又能怎麼樣?”西門俊驊挑釁的用眼神迎戰他。

  “屬下礙難從命。”他不慍不火的說道。

  這下西門俊驊可暴跳如雷了,”你說什麼?!有種再給我說一遍,你不過是我們麒驥山莊的總管,我隨時都可以要你捲舖蓋走路,你竟然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你是真的不想幹了是不是?好,從這一刻開始,你已經被解雇了,馬上給本少爺滾出去。”

  古文奇抬起一雙湛光閃閃的利眼,看得他猛然一凜,“只怕大少爺沒有權利革去屬下的職務。翠香,你可以走了。”

  “謝謝古總管。”翠香提起裙擺,不敢再多留的跑了。

  “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走!”西門俊驊顏面盡失的拉下臉,將怒氣全指向這膽大妄為的古文奇,“你——敢跟本少爺作對,我就不相信拿你沒辦法。”

  “大少爺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屬下也正想見識一下大少爺的能耐。”古文奇的表情維持不變,不卑不亢的說道。

  西門俊驊臉紅脖子粗,“連你也看不起我!好,你給本少爺等著瞧,總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你一命,哼!”他撂下狠話後便拂袖離去。

  望著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身影,古文奇不禁搖頭歎氣,他若有所思的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那是西門驍用來養病的地方。

  他在房門外眼觀四方、耳聽八方,確定附近都沒人之後才進屋。

  縱橫江湖的西門驍就躺在床榻上,往昔俊逸瀟灑的五官,如今眼窩凹陷,氣色不佳,連帶的唇色也失去了紅潤,呼吸輕且緩慢,看似了無氣息。

  古文奇來到床前,躬身一揖,“莊主,屬下有事稟告。”

  原本呈昏睡狀態的西門驍陡然間張開了眼,眼神卻是清明而雪亮——

第四章
  西門宛宛在丫鬢翠香的陪同下,來到專供西門驍休養的東跨院,屋內的古文奇聞聲而出。

  “小姐是來探莊主的病?”他躬身問道。

  她點一下螓首,“嗯,古總管,我爹今天的氣色如何?”

  古文奇據實回答,“莊主今天已經好多了,從京城請來的那位大夫醫術果然高明,莊主服了兩帖藥後,神智比以前清醒多了。”

  西門宛宛聽了喜形於色,不禁合掌感謝上蒼,渴望的問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方便進去看我爹嗎?”

  他露出罕見的笑意幫她開門,“當然可以,小姐請進。”

  踏進滿是藥味的房間,西門宛宛忍不住一陣鼻酸,想到三個月前還是生龍活虎的父親,如今卻被不知名的疾病所擊倒,怎能不令人感歎世事無常。

  “莊主,小姐來看您了。”古文奇在床頭輕喚道。

  閉目假寐的西門驍緩慢的睜開眼皮,將視線調到女兒身上,蠕動著嘴唇想說些什麼,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西門宛宛濕潤了瞳眸,哽聲道:“爹,您別說話,只要安心養病就好,其他的事都不用管,現在沒有任何事比您的身體更重要,什麼都不要去想。”

  “宛宛——”他困難的喚著女兒。

  這一聲親情的呼喚將她的淚水喚出,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撲簌簌的滴下,她撲向父親的胸口,哽咽的輕喊道:“爹,您一定要快點好起來──麒驥山莊不能沒有您,爹——您一定要早點把病養好,要是——要是您有個什麼,我和娘該怎麼辦?”

  西門驍暗自長歎一聲,看女兒哭得肝腸寸斷,他何嘗忍心呢?過去他實在太疏忽這個女兒了,若不是經過這次的事,他還無法認清到底誰對他是真心,誰對他又是假意。他在心中默默的告訴女兒:宛宛,再忍一陣子就沒事了。

  他用眼神向站在一旁的古文奇示意,古文奇馬上會意,道:“小姐,莊主的病相信很快就會好了,你就別再難過,這樣會干擾到莊主的情緒,對他的身體沒有幫助。”

  西門宛宛這才趕緊拭幹橫泗的淚水,紅著眼圈,綻出恬笑。

  “爹,對不起,您不用替我和娘操心,我們會好好安排自己,我不該拿這種小事來煩您。古總管,爹吃過藥了嗎?”

  “剛吃過了。”古文奇道。

  她幫父親蓋好被褥,溫婉的道:“爹,那您就好好休息,女兒不打擾您了,明天再和娘一起來看您。”

  西門驍微微點一下頭,合上雙眼裝睡。一待所有的事有了解決,他要好好補償她們母女倆。

  古文奇送她們到門口,隨口說道:“聽說小姐今天要到萬佛寺上香,屬下會多派兩人保護小姐,還有任何需要的話,請小姐儘管吩咐。”

  “古總管,我只不過是去上個香而已,不必太勞師動眾。”她雖是大小姐,卻仍不習慣過於差遣下人。

  “保護小姐是屬下份內的事,況且如今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莊主臥病在床的消息,只怕會生出事端,或者是存心挑釁,還是小心一點好。”他的顧慮並不是沒道理,如今,武林四大世家的龍頭位置岌岌可危,難保不會有人想乘機擠掉麒驥山莊。

  西門宛宛完全不懂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不過,他既然這麼說,想必有其道理,也只有聽他的安排了。

  ☆        ☆        ☆

  “小姐,你覺不覺得古總管這個人很神秘?看來好像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翠香在幫西門宛宛換衣服時發表意見。

  西門宛宛經她一提,不免也有同感,“我也這麼覺等,不過,我確定總管絕對是位好人。自從五年前爹讓他進了麒驥山莊之後,莊內大大小小的事,在他的管理之下顯得有條不紊。爹真是沒看錯人。”

  “是呀!小姐,還不只如此,雖然他平常不苟言笑,話也不多,可是,從不會欺負下人,就連叔老爺和大少爺都得禮讓他三分;也幸好昨天有他出面幫我,不然,我可就慘了。”她從衣櫥內取出一件白色的薄被風。

  “宛宛,你準備好了嗎?”穆宛萍踏進房內。女兒難得出門一步,當母親的自然要過來關心一下。

  “娘,已經差不多了。”她乖巧的迎上去。

  穆宛萍接過翠香手上的薄披風,細心的幫女兒被上肩頭。

  “現在是春天,外頭多少有些涼意,上完了香,別停留太久,早點回來,知道嗎?翠香,要好好照顧小姐。”

  “是的,大夫人。”翠香小心的扶起西門宛宛的手肘往外走去。

  西門宛宛將好消息告知母親,“娘,我剛去看過了爹,爹吃了藥已大有起色,也能開口叫我的名字了,我想只要再休養一陣子,爹一定能夠完全痊癒。”

  穆宛萍登時喜上眉梢,一掃積壓在心頭的苦悶和憂鬱,道:“這是真的嗎?菩薩保佑,真是太好了!待會兒我也去看看他才安心。老天有眼,西門家的厄運終於要遠離了。”

  大門口停放了一項軟轎,除了轎夫外,另外還有兩名功夫不弱的護院陪同。

  西門宛宛向母親告辭後,在翠香的服侍下坐進轎內。穆宛萍含笑的目送一行人往萬佛寺的方向而去。

  而距離西門府邸約數尺的地方,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停在那兒,坐在駕駛座的人是無聊到在打呵欠的沈嶢,身後的布簾被掀開一角,探出了燕飛卿清麗秀媚的嬌容。

  她不發一言的凝睇轎子離去,方才驚鴻一瞥的纖細女子,想必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西門宛宛。此刻,她實在道不出見到真正親人時,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喻的滋味。

  “怎麼了?都已經來到門口了,不打算進去嗎?”像連體嬰緊黏在她背後的君少翼不解的問道。

  燕飛卿念頭一轉,有了其他主意,“沈右使,麻煩讓馬車跟著那頂轎子。”

  “跟著轎子?”他望向君少翼請求定奪。

  君少翼朝他點頭,沈嶢得到同意,才策動韁繩驅馬前進。

  “為什麼要跟著那頂轎子?”他不許兩人之間有距離,挪動身體更貼近她,“轎子裏的姑娘你認識?”

  燕飛卿下意識的往後躲,怕他又有不軌的行為。天曉得,這幾天她只要稍微放鬆戒備,總會被他逮著機會奪去雙唇,沒吻到她渾身癱軟,他絕不甘休。

  “你非得靠這麼近說話才行嗎?不要忘了馬車裏還有別人——”她刻意板起臉,裝出一貫的冷漠來抗拒兩人日益高張的吸引力。

  白翎吐一下舌尖,很識時務的道:“小姐,我去和沈右使一塊坐,不打擾你們談情說愛了。”說罷,一溜煙就鑽出去了。

  “翎兒——”燕飛卿想制止已晚了一步。這丫頭居然置她於不顧,非找機會訓她一頓不可。

  君少翼將她摟抱到膝上,瞅著地怏怏不快的表情,低笑道:“她已經看清楚你這輩子是被我賴定了。你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乖乖的等著當殘月門的魁首夫人吧!”

  她的粉頰乍紅乍白,冷漠的面具也滑落了,掄起粉拳就往他胸前捶了一記。

  “你說嫁我就嫁嗎?連你是什麼樣的人都還沒搞清楚,我才不要嫁得糊裏糊塗。”燕飛卿害怕自己會走上和母親同樣的路,愛上一個有婚約,或者家中已有另一名女子在等待的男人。

  “哦?你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寵溺的點一下她的紅唇。

  燕飛卿挑起精緻的黛眉,直起背脊與他平視,問道:“好,請問一下,為什麼你遲遲到三十歲都還未成親?”這問題盤旋在她心裏已有數日。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還沒遇見你。”他直言不諱的道。

  她芳心大悅,不過,只有一刹那的時間,現實的問題又當頭兜下。

  “你出道十多年,身邊難道都沒有過紅顏知己?我可不相信,除非你是柳下惠再世,不過,我橫看豎看,你都不像。”

  君少翼的額頭抵住她的,黑瞳像一汪幽潭,足以令人沉溺其中。

  “我好像聞到一股酸味喔!我當然不是柳下惠,自然不可能坐懷不亂,就像此刻擁著佳人,我就恨不得能一親芳澤,甚至放肆的嘗過她每一寸肌膚,然後感覺到她熾熱的回應——卿卿,你知道這幾天晚上我的夢裏全都是你的影子——還有我,我們兩人——”他用言語所描繪出的綺麗畫面,足夠讓人聽了耳熱、心跳加速。

  “不要說了!”燕飛卿面紅耳赤的捂住他的嘴,輕喊:“住口,你怎麼可以跟我說這些——”

  君少翼探出舌尖舔過她的手心,嚇得她趕緊縮回手。

  “剛剛說的那些事,我會等到洞房花燭夜那一天再進行,雖然這是一種痛苦的折磨,可是我甘之如飴。卿卿,接受我吧!不要再逃避了。”

  “太快了,我們才認識幾天而已。”她無措的道。

  他掬起燕飛卿彷徨的嬌容,“很多夫妻不也是在成親第一晚才正式見面?比起他們來說,我們認識的時間夠久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娶我,就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她要跟他說清楚,如果他不願意,他們也好早點分手。

  “什麼要求?”他的黑眼熠熠發光。

  她深吸口氣,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我絕對不和另一個女人分享丈夫!你一旦娶了我,就不許再喜歡其他女人,更別說是納妾了,如果有一天你決定背叛我了——”

  君少翼的俊臉笑意盎然,“你就一刀殺了我?”

  “不,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殺你要娶的女人,我只會離開你,到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這輩子,你休想再見到我而已。”

  他錯愕一下,腦子迅速轉動,“你娘也是因為如此才離開你爹的嗎?”她從母姓或許和這有關。

  提起去世的母親,燕飛卿的笑容中揉和著深深的崇拜與敬意,整個人看起來嫵媚動人,“不錯,我娘未婚產女早在江湖上傳遍了,也不必多此一舉的為她辯解。二十年前,我爹娘本是一對相戀的愛侶,沒想到我爹的家人已幫他訂下一門親事,而我娘雖愛他至深,可是,卻無法容忍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最後決定成全他們,毅然的離去,獨自將我生下來。我想,自己多少也承襲了母親獨佔的個性,如果不能完全擁有,那麼,便只有全部放棄。”

  “你是擔心將來我也會有三妻四妾是不是?這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他的眼底溢滿柔情和笑意。

  燕飛卿綻起一朵如花的笑容,“都不是,我只不過事先聲明,多給你一些考慮的時間,免得將來怪我不讓你享齊人之福。”

  “如果我真想享齊人之福,老早就成親了,何必到三十歲了還孤家寡人一個呢?而你正是我想要的妻子人選,我想,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讓我真正動心的人了。”他的眼光癡癡地流轉在燕飛卿那嫵媚生姿的臉龐上,語氣正經,絲毫沒有平日促狹捉弄的口吻。

  她心湖一蕩,美目淒迷的凝睇,“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許後悔,要是將來你真的辦不到,可別怪我不念舊情,一走了之。”

  君少翼俯向她,喑啞的道:“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我的──”

  她緩緩掩上長又翹的睫羽,企盼他的唇再度落下,讓兩人的心緊緊的結合在一起,做最完美的見證──

  沈嶢在簾外假咳兩聲,“咳!咳!魁首、燕姑娘,已經到目的地了。”

  磨蹭了一會兒,馬車裏的人才出來。光瞧魁首投向他的利芒,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打斷了某件好事,唉!這次只好認了,下次照子得放亮一點,免得魁首欲求不滿,找他出氣。

  ☆        ☆        ☆

  君少翼牽著燕飛卿的青蔥玉手,在陽光下,他們宛如一對金童玉女,看傻了來上香禮佛的善男信女。原本跟在後頭的白翎也被沈嶢一把拎開,免得壞了魁首想與佳人獨處的時光,算是補償剛才的過失。

  原來西門宛宛是專程到這裏來上香,八成是為了她爹的病。燕飛卿打量這座肅穆莊嚴的廟宇,心中生起與西門宛宛同樣的心境。

  “我也想進去上個香。”她輕聲道。

  君少翼當然沒有意見的等在門口。她一進臥佛殿,一眼就見到西門宛宛正以虔誠無比的心持香祝禱。

  燕飛卿來到她身邊跪下,合掌為十,低而清晰的祝禱:“佛祖在上,請保佑我爹病體早日康復,從此無災無厄,平安健康到百年。”父女天性,她雖然從沒見過西門驍,卻無法做到漠不關心。

  她每一個字除了說給神明聽之外,最主要的也是要引起西門宛宛的注意,果然才說完,就見西門宛宛偏著螓首望向自己。

  “姑娘也是來替令尊求平安的嗎?”西門宛宛將手上的清香交給翠香,朝她恬靜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神情,她向來不善與陌生人交談,可是這姑娘與自己同病相憐,讓西門宛宛渴盼能找個人傾吐心事。

  “是的,姑娘也是嗎?”她不動聲色的問。

  燕飛卿細細的審視眼前身上流有和她一半相同血緣的妹妹,五官上與自己並沒有多大相似處,大概是遺傳母親居多,眉間鎖著輕愁,身子骨也不健壯,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了,燕飛卿不禁油然而生疼愛之心。

  “嗯,我爹在三個月前生了一場怪病,從此臥病不起,我和家母日夜煩心,請遍了醫術高明的大夫依然不見起色,所以才想來上個香。”

  “所有的大夫都診不出是何病因嗎?”燕飛卿訝然的問。

  西門宛宛眼神一黯,“嗯,可是前兩天請來一位京城的名醫,開了幾帖藥服用之後,人已經比前陣子清醒多了,讓大家松了一口氣,只是在還沒完全複元之前,還是得小心謹慎。別淨是談我了,令尊呢?他生的是什麼病?”

  “我爹他──他是年紀大了,身體自然不比從前,大夫說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我聽說萬佛寺的神明很靈,所以特地從家鄉日夜兼程的趕來此地,希望能得到佛祖的保佑。”她撒了個小小的謊。

  “姑娘不僅生得美,又是個孝女,我相信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令尊。”西門宛宛語氣真誠的回答。

  燕飛卿情難自禁的握住她的柔荑,微哽道:“你不也一樣,老天爺看在你這麼孝順的份上,很快就會讓令尊沒事的。”這種心靈的震動就是手足之情嗎?這一刻,她全心的接受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了。

  “多謝姑娘金口,我複姓西門,宛宛是我的閨名,還不知道姑娘怎麼稱呼?”她同樣心情澎湃,兩人一見如故。

  “我叫燕飛卿,年紀應該比你大,你可以叫我一聲燕姊姊。”這也是事實。

  西門宛宛臉上飄上兩朵紅霞,真心的道:“小妹見過燕姊姊。我一直希望有個姊姊,今天能夠認識你真好。燕姊姊,你有空的話,一定要到城西的麒驥山莊找我,我真的很想跟你作朋友。”

  燕飛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就是西門莊主的掌上明珠,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只是,我若貿然上門打擾,會不會造成貴府的不便?”

  “沒什麼不方便,你是我的朋友,我歡迎都來不及。燕姊姊,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朋友,我會非常珍惜,你一定要來喔!”她只有一個弟弟,可是兩人幾乎沒有往來,所以相當渴望結交一位閨中密友,好排遣寂寞。

  燕飛卿笑吟吟的允諾,“我答應你,只等一些瑣事辦完,必定登門拜訪。”

  “好,那我等你。”她殷切的道。

  兩人在相談甚歡的情況下分手。送走了西門宛宛,燕飛卿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稍稍降下了些,看來爹的病並不是完全沒救。她就選一天光明正大的上麒驥山莊,省得人家懷疑她別有居心。

  “你們聊些什麼那麼開心?”君少翼如落葉般悄聲來到她身後,适才見她們有說有笑,不禁讓他起疑。以燕飛卿的個性,待人向來不熱絡,可是對於方才那位姑娘,卻難得的和顏悅色,究竟是什麼原因呢?他靈機一動,聰明的反問:“或者我該問那姑娘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沿著石階而下,回眸淺笑,“她叫西門宛宛,是麒驥山莊莊主西門驍的女兒,她還邀請我前去做客。”

  君少翼一臉笑謔,似乎已看穿她了,“而你自然是答應了。卿卿,你是不是對我隱瞞了什麼事?”

  “有嗎?”她裝傻。

  他漂亮出色的男性臉龐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以只有她才能聽見的嗓音道:“真的沒有隱瞞我任何事?看來我想知道原因的話,今晚就得使出我的撒手鍵,動用大刑才能逼你把真相說出來。”

  燕飛卿嬌柔明媚的臉蛋馬上泛起動人的紅潮,芳心怦怦亂跳,嗔道:“你——無聊!誰也休想從我嘴裏套出任何事來,就是你也一樣,我不會告訴你的,那是屬於我的秘密。”

  君少翼饒富興味的瞅著她的羞容,“你這是在向我挑戰囉!很好,我接受,今晚就知道誰勝誰輸了。”

  “君少翼,你——懶得理你了。翎兒——”她再也不跟他說話了,他每次都要逗到她又羞又窘才甘心。

  白翎聽到叫喚忙奔了過來,“小姐,你叫我?”

  “陪我到附近走一走,不要理其他人。”她指的當然就是君少翼。

  “噢。”她狐疑的回頭別了一眼,才快步的跟上。

  沈嶢一臉莫名的過來,“魁首,她在氣什麼?不是好端端的,怎麼吵嘴了呢?”

  “誰說我們吵嘴了?”君少翼的眼光跟隨著她娉婷的身影。

  他搔了播頭,實在想不通,“不是嗎?”

  還好他和老婆是媒妁之言,不必這麼麻煩,不然准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了。

  ☆        ☆        ☆

  吳掌櫃確定自己今晚撞見了女瘟神,他的眼睛盯著抵在他咽喉上的劍尖,生怕說錯一個字,就得去向閻羅王報到了。

  “姑──姑娘,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他嚇得臉色發青,連舌頭都打結了。

  玉玲瓏寒著豔容瞪視他,“你們這間客棧是不是住著一位姓君的男客倌,身邊還跟著一個大塊頭的男人?”

  “是──小店確實住了一位姓君的男客倌,身邊除了跟著一位姓沈的大爺外,另外還帶了兩位姑娘。”吳掌櫃點頭如搞蒜,生命要緊,這時也顧不得其他了。

  “你說什麼?!他居然還帶著女人!是什麼樣的姑娘?”玉玲瓏臉色冷豔的質問,原來君少翼這趟出遊,身邊竟還有美女相伴,根本無視她的存在。

  他呐呐不成言,“是──一對主僕,那位──小姐長得──非常標緻,簡直美若天仙。”只要是男人,對美女都會過目不忘,印象深刻。

  玉玲瓏精緻的五官罩上寒霜,“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美若天仙法。那姑娘住哪一間房?說!”

  “她們住在──悅賓樓,左轉第-—一間就是了。”吳掌櫃冷汗直流的指著樓上,只求速速請走這女瘟神。

  “哼!”玉玲瓏收了劍,挾著怒氣與妒火掠向二樓。

  枉費她不顧女子的矜持苦苦的倒追他,他居然來個不告而別!現在又喜歡上別的女人——君少翼,你實在欺人太甚!玉玲瓏忖道。

  她來到掌櫃所說的房間門口,屋裏的燭火還亮著,一想到君少翼或許正與佳人摟抱溫存,嫉妒便像火舌般將她整個人燃燒起來。

  “砰!”她一腳踹開房門。

  砰然巨響讓交談中的燕飛卿和白翎猛地回頭,就見一名豔如桃李的美麗女子闖了進來。

  “喂,你是什麼人?怎麼亂闖別人的房間?”白翎率先開罵。

  玉玲瓏無視她的存在,一雙美眸鎖定站在後頭的素衣女子,噙著冷笑道:“果然長得很美,難怪會在短短的時間內把君少翼迷得神魂顛倒,連殘月門都不想回了;不過,他對你的迷戀是短暫的,等他清醒過來就會明白,只有娶我,對他才是有利的。”

  “你這瘋女人在胡說什麼?我們又不認識你。”看小姐臉色都變了,白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只要你們認識君少翼就夠了。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他,他是屬於我玉玲瓏的,論美貌,我不會輸給你;論家世,只要我們連環十八寨和殘月門聯手,便可成為黑道第一大幫,他不會為了區區一個女子放棄這麼好的機會。”男人都想揚名立萬,君少翼當然也不會例外,所以,只有她跟他最為相配了。

  燕飛卿心頭一慟,為了掩飾受傷的心扉,她不疾不徐的落座,輕聲道:“何以見得他會為了這理由舍我而就你?他給過你承諾了嗎?還是你們之間有婚約存在?姑娘,你太不瞭解他了,如果君少翼真是這樣薄情寡義的男人,那麼,我必定無條件退讓,因為我看不起他。”

  玉玲瓏立刻不客氣的反擊,“那麼他給過你承諾了嗎?君少翼可不是像你這種徒具美貌,卻一無所有的女子可以獨享;就算你能擁有他一時,卻不可能擁有他一輩子。”她一副勝券在握的道。

  “那麼你應該找的人是他,只要他願意放我走,我絕不戀棧。”即使她的話令人不舒服,燕飛卿還是逼自己要冷靜應對,別中了人家的激將法。

  玉玲瓏嗤笑一聲,“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再美的女子也比不上權勢的誘惑,當兩者相互抵觸時,答案自然分曉。”

  “小姐,你別聽她胡說,我去找君公子來,馬上就知道了。”白翎話還沒說完,就趕緊去叫人了。

  “你是真的打算賴著不走了?”她非得在君少翼來到之前嚇走這女子不可。

  燕飛卿無動於衷,一概用冷淡的態度漠視地。

  “好,這是你自找的,等我毀了你這張臉後,看你還有什麼面目留下來。”“唰!”一聲,玉玲瓏拔出長劍,往她頰上刺去──

  見對方如此心狠手辣,燕飛卿也不想坐以待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既犯我,她當然不能任人宰割。

  一個彎身閃開欲毀她容貌的長劍,再一個縱身躍出窗外,玉玲瓏才知她也是個練家子,發出一聲嬌叱,紅影隨後竄出,這次不單只是嚇阻,而是趕盡殺絕。

第五章
  “魁首,我發覺這幾天似乎有人在監視我們。”沈嶢道。

  君少翼當然早就察覺到了,只是按兵不動,想知道是什麼人。

  “嗯,查到對方的身分了嗎?”

  他點頭,“都是連環十八寨派出來的探子,我想八成是玉姑娘下的命令,看來她對魁首還不肯死心,為了你居然動用那麼多人力。魁首,我看此地不宜久留,要不了多久,玉姑娘就會殺來這裏,到時,和燕姑娘對上了,對魁首相當不利?”

  燕飛卿說過的話言猶在耳,雖然他和玉玲瓏毫無瓜葛,可是,也不希望在兩人關係尚屬脆弱的時候又起波折。

  “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裏,想辦法擺脫他們的監視。”他不得不未雨綢繆。

  驀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君公子,不好了,快點開門,君公子——”是白翎的叫喊聲。

  沈嶢一個箭步過去,拉開門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時間回答他的話,白翎直接越過他沖到君少翼跟前,急吼道:“君公子,有個瘋女人莫名其妙的闖進我家小姐房間,還出言不遜,恐怕會做出傷害我家小姐的事,你趕快過去看一看。”

  沈嶢大吃一驚,“難道是——”

  這下兩女相爭,必有一傷。

  不待他說完,君少翼臉色一沉,身形快如閃電,頭一個沖出門去。

  才拐了個彎,軌聽見“砰!”的一聲,兩條纖長的人影從屋內飛縱而出,在半空中纏鬥起來,只見玉玲瓏手中的長劍招招直逼要害,欲置人於死地。

  “住手!”君少翼大喊。

  可惜沒人理會他,燕飛卿一招“清塵收露”,宛如蜻蜓點水般降落在斜傾的屋簷上,右腕一揚,白光從袖中迸射出來,直襲向玉玲瓏——

  高傲的個性不容許玉玲瓏臨陣退縮,硬生生的用劍去擋,只聽“鏘!”一聲,玉玲瓏手臂猛烈一震,劍已脫手掉落下來,她悚然一驚,豔麗的臉龐呈現一片灰敗。

  她輸了?!

  她竟然會敗在情敵的手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玉玲瓏怒瞪著燕飛卿,滿腔的不甘心促使她重新拾起劍繼續再戰。

  “住手!”君少翼徒手夾住她的劍身。

  玉玲瓏抽不回劍,更加的遷怒于情敵,喝道:“放手!君少翼,我不會那麼簡單就認輸的,放開我的劍,讓我再跟她打,我就不信打不贏她。”她一心認為只要將對方打敗,就可以贏回君少翼的心。

  他的眸底籠罩著怒,斂去嘴角一貫的笑意,陰冷的道:“你以為我會坐視自己未婚妻的生命于不顧嗎?玉姑娘,念在我與令尊淺薄的交情上,希望你能知難而退,別再找她的麻煩。”

  “未——未婚妻?”她一口氣幾乎喘不上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你要娶她?為什麼?難道我就比不上她嗎?為什麼你不要我?”無數個問號在她心頭升起。

  燕飛卿翩然躍下地面,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恨,沒多停留便轉身入屋,白翎自然也跟了進去。她是明白小姐的心事,有一必有二,看來這位君公子的紅粉知己只有多不會少,這可犯了小姐的大忌。

  君少翼暗叫不妙,這下氣得不輕,此時滿腦子想的全都是如何哄燕飛卿開心的法子。玉玲瓏悄悄觀察他的神情,那女人一進屋去,連帶的把他的魂也勾走了,她的一顆心刹那間全被嫉妒給啃噬光了。

  “君少翼,你回答我的話呀!我哪一點比不上她?為什麼你要她不要我?難道你不想要連環十八寨了嗎?只要我們兩家合併,你就能成為黑道霸主,這不是你的願望嗎?”她一直這麼深信著。

  他鬆開手上的鉗制,不怒反笑,令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我想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兩家合併完全是令尊一個人的主意,想當黑道霸主也是他的心願,我君少翼從來就不屑稱霸江湖;如果我真想當,也不是難事,以目前殘月門的實力,大可一一擊破,何必用自己的終身大事來交換。”

  玉玲瓏驚退了數步,這不是真的,難道一切全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嗎?君少翼根本就不屑娶她來得到連環十八寨,她竟連這點資格也沒有。

  “你騙人——你是被那女人迷去了心智才會這麼說的,對不對?”她抱著殘存的希望問道。

  君少翼眼光倏地一柔,是那種只有沉溺于戀愛中的男人才會有的眼神。

  “她是迷住了我,這點我不否認,所以為了殘月門和連環十八寨未來的關係不至於有變化,請你到此為止。”他算是給了她臺階下,不至於撕破臉。

  她眼眶泛出水光,什麼女性矜持和尊嚴全都扔到腦後,鼓起勇氣告白。

  “可是我對你的心意,難道真的一點都感動不了你嗎?為了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啊!君少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真的好無情、好殘忍。”一聲聲的控訴從她受創的胸腔中吐出。

  “從未有情,又何來無情。”他的語氣頓時轉硬。

  玉玲瓏方知自己根本是在自取其辱,睜大一雙媚眼,對他由愛轉恨。

  “君少冀,你真是一個沒心沒肺的混蛋,我不會再低聲下氣的哀求你,不過——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總有一天,我會討回一個公道。”像是下了一道詛咒後,她才悻悻然的拂袖離去。

  “魁首,要是真和連環十八寨交惡,對我們可是有害而無一利。”沈嶢憂心的分析利害關係。

  君少翼恢復懶洋洋的笑容,漫不經心的道:“以玉成昆的老謀深算,還不至於敢明目張膽的與我們作對,頂多含在暗地裏搞鬼;通知無命一聲,要他盯緊連環十八寨最近的行動,有必要的話,派人混進去臥底。”

  沈嶢已心裏有數,“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之後,君少翼就在燕飛卿緊合的房門前佇立良久,令人意外的是,他竟沒有上前敲門求和便逕自走開,真是讓沈嶢百思不得其解。

  ☆        ☆        ☆

  “娘,您曾經後悔當年離開爹嗎?”

  “不,娘不後悔。”

  “為什麼?娘不愛爹了嗎?”

  “娘當然愛爹,就是因為太愛了,才決定離開。”

  “卿兒不懂。”

  “你還小,等將來你愛上了一個男人時就會明白。你爹不是屬於娘一個人的,如果當年娘沒有離開,而是和另一個女人一同分享你爹的愛,那麼,總有一天,娘會恨他,也永遠不會得到快樂,所以娘寧可選擇抱著對他的思念,和兩人曾經相愛的回憶活下去。”

  “那麼現在娘快樂嗎?”

  “是的,娘很快樂,因為娘擁有非常美好的回憶,還有你,可是卿兒,娘卻不希望將來你也走上和娘同樣的路,懂嗎?”

  “卿兒還是不懂,娘……娘,您在哪里?娘——”

  燕飛卿一身冷汗的從夢中驚醒過來,心臟跳得又急又快,連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她為什麼會作這種夢呢?是不是娘在暗示什麼?

  “是不是作噩夢了?”在黑暗的房中,冷不防響起男人關切的嗓音。

  一個挺拔如鬼魅的身影,背著光坐在離床不遠的桌旁,她的心陡然一跳,卻不需質問對方的身分,來人除了君少翼之外,沒有人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她。

  他半夜三更出現在她的閨房內,使燕飛卿備受壓迫感,忙不迭的坐起身。

  “你進來多久了?”她也不必問怎麼進來的,區區一扇木門是擋不了他。

  “嚓!”君少翼用打火石點燃桌上的燭火,還一室明亮,黑眸懾人的揪著她。

  “沒多久。作了什麼噩夢?嚇得臉都白了。”

  燕飛卿困難的吞咽一下,不露痕跡的將被褥攬在胸前,抵擋他投來的視線。

  “不算什麼噩夢,只是夢見以前和娘說話的情形。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有話不能明天再說嗎?”她故意拉下臉,正色的問道。

  君少翼傾慕的目光流連在她脂粉末施的素顏上,差點按捺不住撲上去摟抱她一番。只有在面對心愛的女人時,他才會這般失去自製。

  “明天你真的肯開口跟我說話嗎?說不定一早醒來,就發現你竟然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把我給拋棄了,那可怎麼辦才好?”他可憐兮兮的道。

  燕飛卿餘氣未消,微微的醋意像針紮在心口上。

  “她對你真的無關緊要嗎?你要是真和那姑娘沒什麼,為什麼她會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好像事情早成定局似的?”

  “那全是她的一廂情願,以為用連環十八寨做餌,就能釣上我這條大魚,可惜我這條大魚胃口太刁,不是絕美如你的餌是不屑吃的。”他滿臉笑謔的將臉湊向她,想乘機偷香。

  她猝然將他推開,嬌媚的白他一眼,“你想幹什麼?”

  君少翼一臉色迷迷,“春宵一刻值千金,卿卿,不如今晚我們——”

  “你——”燕飛卿摸索藏在被中的兵器,才注意到它早就不翼而飛了。

  他揚起輕挑的眉峰,手中多了個東西,“你是不是在找這個?”正是她隨身攜帶的柳葉飛刀。

  “把它還給我!”她羞窘的嗔道。

  君少翼笑得恁是賊兮兮,“還給你可以,不過,得用一個吻來交換。”

  “你休想!”燕飛卿雙頰飛紅,羞惱的翻被下床,掠身硬搶。

  他翩然的快速移動,在轉瞬間已來到燕飛卿身後,出手如電的橫抱起她,揚聲邪笑道:“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現下服是不服?”

  話聲未落,他已邁開大步朝床的方向而去。

  燕飛卿不知是羞還是氣,連耳根都紅了,顫聲道:“你——要幹什麼?你不要亂來。”

  兩人在推拉之下,雙雙跌進軟榻中,她只著單衣的前襟微微敞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以及裏頭薄如蟬翼的淡綠色抹胸,看得他兩眼發直,血脈僨張。

  “你真美!卿卿,單單這樣看著你,我的心就撲通!撲通!直跳,不信你摸摸看。”他拉著她的手貼在心口上,讓她真實的感受那強烈的震動。

  她的心何嘗不是一樣,呼吸不勻的道:“你──你先讓我起來,這樣子我沒辦法思考。”男性熾熱的鼻息如此接近,幾乎使她喘不過氣來。

  君少翼將大半的重量全壓在她柔軟如綿的嬌軀上,滿足的歎道:“我就是要你無法專心思考,免得下次又要找理由拒絕我。卿卿,這輩子我只要你,你該多信任我一點;我承認自己不是好人,可是絕不會輕賤感情,見一個愛一個,對我有點信心好嗎?”

  燕飛卿美目一黯,“其實有女人愛慕你是正常的,我不需要大驚小怪或者生氣,只是——”

  “只是什麼?!”他輕柔的問道。

  她揚起纖纖玉手輕撫君少翼時而冷峻,時而玩世不恭的臉龐,幽然長歎道:

  “只是怕自己陷得太深。愛上你註定是一種沉淪,我怕自己無法完全擁有你,怕重蹈娘的後塵,又不願與別人分享你,最終只能抱著思念度過餘生,這麼一想,我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君少翼捉過她的柔荑放在唇邊一吻,道:“我曾經說過,如果我想娶個三妻四妾,何必等到三十歲,只因她們都不是我要等的有緣人,況且我不是你爹,沒有人可以逼我娶我不愛的女人。”他瞭解她心中最大的顧忌。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她泫然欲泣,心中掀起層層漣漪。

  他俯身捕捉住燕飛卿抖顫的唇瓣,傾注全部的愛戀,濃冽的與她的舌交才。

  “這輩子我是要定你了,你逃不了了──”他在她的小嘴內低喊。

  燕飛卿拋開一切的不安和雜念,回應著他的吻。此刻她終於瞭解娘對爹的感情,即使他娶了別人,對爹的那份愛依然存在。是的,她愛上君少翼了,無論將來結局如何,她永遠不會後悔愛過這一遭。

  她不安分的小手鑽進他的衣內,憑著本能撫摸他火熱結實的胸膛,滿意的聽見君少翼吐出狂野的呻吟聲;可是燕飛卿的得意沒多久,當抹胸被他一把扯落扔到床下,一方高聳的胸乳也被大膽的攫住。

  “喝!”她倒抽一口氣,呼吸變得又細又碎。

  君少翼啜吻著她的唇角、頸側,再舔舐至肩窩處,在她耳畔安撫道:“噓,別怕,卿卿——我不會傷害你的,摸我,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了——”他引導著她的小手熟悉自己的身體,免得被他的亢奮嚇到。

  她雙眸迷醉的半合,下意識的舔了舔唇。當君少翼的唇吻到她的胸前,令燕飛卿嬌吟的更大聲;像是受到鼓舞,君少翼粗吼一聲,卸下彼此僅剩的衣物,如雪片般拋落在地面,見著她未著寸縷的胴體豐潤有致,迅速點燃他猛鷙的欲火。

  “卿卿——此生你已註定是我的人了。”他沙啞的貼在她耳邊,粗喘的熱氣使她為之癱融。

  君少翼吻遍她白玉無瑕的嬌軀,傾聽著她激情難耐的喘息聲,不斷的用舌尖、雙手來膜拜她,儘管自己已瀕臨爆炸的邊緣,他依舊耐心地等待她完全的準備好——

  “少翼──少翼——”燕飛卿的指尖陷入他的背脊中,無意識的嚶嚀低喚,那嬌柔的嗓音足以讓一個大男人發狂。

  他探測出她腿間的濕濡後,再也壓抑不住體內瘋狂的需要,將那雙瑩白的玉腿繞在腰上,嘗試將自己深深的、火熱的推進那緊縮的幽徑內。

  燕飛卿逸出令人銷魂的輕歎聲,她本能地弓起身容納他的全部,讓兩人之間再無空隙,不過,緊跟而來的疼痛又讓她卻步。

  “噓,別怕,相信我,讓我愛你——”君少翼猛力挺進她的深處,快感幾乎淹沒了最後的理智。

  她無助的吐出歡愉的叫聲,無法抗拒他猛烈的索求。君少翼感覺到她的需要,開始緩慢的抽出、再填滿,節奏一次比一次快且兇猛,強勁的衝刺像洶湧的海浪,瞬間席捲了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困倦的深眠中又被一陣羽毛似的親吻喚醒,半睡不醒的呢喃道:“不行——翎兒快來了——你不能待在這裏,少翼,別——唔——”香軟檀口又被霸道的封住。

  君少翼一手插進她濃密的發間,吻到她嬌喘咻咻才移開,桌上的燭火已經滅了,視窗也由外灑進淡金色的光芒。

  他支起上半身,柔情似水的輕劃著她慵懶含羞的嬌容,輕聲道:“昨晚可把你累壞了,有沒有弄傷你?或哪兒不舒服?”

  燕飛卿羞澀的輕搖螓首,聲如蚊納,“沒有。”

  “那就好,今天早上再多睡一會兒。”他體貼的交代,依戀的輕嗅她身上的體香,依依不捨的道:“晚一點我再過來陪你一起用膳,嗯。”

  她應了一聲,重新掩上眼皮。君少翼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才起身著裝,沒多久便聽到剝啄的敲門磬。

  “小姐,是我,你起來了嗎?”是白翎要來服侍她起床了。

  君少翼毫不在意的揚聲道:“門沒有鎖,進來吧!”

  門外的人愣了一下,挖了挖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姐今天的聲音怎麼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白翎狐疑的推門進去,卻被屋內的人嚇了好大一跳。

  “君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裏?!”白翎張口結舌的站在原地。

  一個大男人清早出現在女子的閨房,難道——

  君少翼已整裝完畢,愛憐的瞥了一眼床上的睡美白翎。

  “讓你家小姐多睡一會兒,我晚一點會再過來,不要吵醒她。”溫柔的叮嚀後,他沒多作解釋就越過目瞪口呆的白翎。

  好久、好久之後,白翎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再看見小姐裸露在被褥外的藕臂,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她不信。一時風雲變色,她活像天快要塌下來的模樣。

  “完了,小姐的清白毀了——夫人,我對不起您,我沒有保護好小姐——哇——”一時淚水如泉湧出,她哽咽道:“君公子他怎麼可以這樣──叫我死後——怎麼有臉去見夫人,哇——”

  她邊哭邊拾起丟了一地的衣裳,埋怨的睨了床上的小姐一眼。發生這麼嚴重的事,小姐居然還睡得著,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對了,要君公子負責到底,要是他敢對小姐始亂終棄的話,她非要他的命不可。

  沒錯,為了維護小姐的閨譽,得要君公子快娶小姐過門,就這麼辦!

  ☆        ☆        ☆

  收拾著桌面上的碗盤,白翎一張嘴仍不停的在叨念:“小姐,昨晚的事既然發生了也就算了,可是你可不能再給他第二次的機會,直到君公子娶你過了門,你才能再和他獨處一室,知道嗎?不然便宜都被他占光了,要是他將來出爾反爾,吃虧的是小姐,到時候我們找誰評理去?所以,小姐千千萬萬別讓他再有機可乘,從現在開始,我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你,就連晚上睡覺也會在旁邊打地鋪,絕不讓君公子再越雷池一步。”

  燕飛卿只能正襟危坐乖乖的聽著,不敢插嘴替君少翼說話,不然白翎就更如沒完沒了了。其實對於昨晚的事她並不後悔,就算將來兩人的婚事發生變數,她也無怨無悔,但求真切的愛過一次就夠了。

  “翎兒,我知道了嘛!你就別再念了。”她低聲的討饒。

  白翎瞪眼叉腰,“小姐,你一向冷靜,從不會被感情蒙蔽理智,怎麼遇到君公子就全變了形?”

  “等你愛上了人就知道了。好翎兒,你就饒了我吧!人家下次不敢了嘛!”燕飛卿愁眉苦臉的哀求道。

  白翎歎了口氣,心也軟下來了,“小姐,我也是為你好,夫人臨終前交代要我好好照顧你,現在你被人家給欺負了,我又怎麼能不聞不問呢?要是君公子將來對不起你,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不要也要殺了他。”

  “翎兒,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相信他不會負我,我應該信任他才對。”

  她愛他,所以更該相信他。

  “希望如此。”白翎也衷心期望。

  說曹操,曹操就到,君少翼和沈嶢一同出現在門口。

  沈嶢在得知魁首直到清晨才回房後,面對燕飛卿的態度上便有明顯的改變,平常和善的言語中又多添了些敬意,只因為她將是殘月門的魁首夫人。

  “你們又來幹什麼?君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纏著我家小姐?”白翎見到他就有氣,像在防賊似的斜睨著他,深怕有不當的舉動。

  “喂,小丫頭,你怎麼用這種口氣跟我們魁首說話?”沈嶢發出不平之聲。

  君少翼瞟了沈嶢一眼,他馬上會意過來,像老鷹抓小雞一樣,不顧白翎的抵抗,拎起她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放開我,我要留下來──小姐——”叫聲漸漸走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燕飛卿半嗔半笑地道:“你真粗魯,翎兒會恨死你的。”

  “誰教她要妨礙我們,這可怨不得我。吃過了嗎?”他將她拉到膝上攬著,貪婪的嗅著她沐浴過後的淡淡粉香,不由得心猿意馬。

  她羞赧的嗔他一眼,“你又想做什麼?”

  “我想一口把你吞下,你一定對我下了蠱。”君少翼摟著她的小蠻腰,臉埋在她頸間歎道。

  “是呀!還是一輩子都解不了的情蠱,怕不怕呢?”燕飛卿皺皺秀氣的鼻頭,愛嬌的問道。

  君少翼兩泓黑眸閃動著無限的深情,輕聲道:“怕什麼呢?願為雙飛燕,比翼共翱翔,我已經叫人傳話回去,要他們開始準備,我要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風風光光的迎你進門;卿卿,你願意嗎?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她泛出激動的淚光,“願意——我當然願意。”

  “不再氣我無緣無故當街綁架你了?”他促狹的擠眉弄眼,打趣的問道。

  燕飛卿笑睨著道:“小心得意忘形,樂極生悲了。”

  他仰頭大笑,“好,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將來怎麼對付我。”這樣生活才有情趣,不是嗎?

  她大發嬌嗔的模樣令他情難自禁,湊下唇銜住她柔軟的唇瓣,細細的溫存好半晌,只想獨享心愛的女人誘人的一面。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你非答應我不可。”燕飛卿也傳染了他霸道的語氣,昂起下巴,大有準備抗爭到底的意味。

  君少翼眉峰一挑,“喔!說來聽聽看。”

  “明天我要上麒驥山莊拜訪西門宛宛,只要翎兒陪我去就夠了,你先別說話——”她用指尖輕按在他唇上,繼續說道:“因為我想去辦一件私事,如果太多人去了怕過於招搖而讓人起疑。”

  “什麼私事連我都不能知道?”他攢眉問道。

  “這件事和我的身世有關,原本我不打算再讓其他人知道,以免讓有些人困擾。”燕飛卿舔了一下突然乾燥的唇瓣,娓娓道來:“麒驥山莊的莊主西門驍是我的親生父親。二十年前,他原本打算和我娘成親,可是家裏的長輩卻幫他安排了一門親事,我娘在不想傷害另一個女人,也不願與別人分享所愛的男人的情況下,決定離開我爹,獨自扶養我長大。我不想公開自己的身分,只是想去探望他的病情,盡點為人子女的義務。”

  君少翼將所有的疑問連貫在一起,“我明白了,所以你才故意接近西門宛宛,想藉著她的關係進入麒驥山莊。”

  “嗯,我永遠是娘的女兒,並不打算跟他相認,他有他自己的妻兒,知道我的存在,只會增加彼此的困擾,還是什麼都別說的好。”她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這麼做的。

  他沉吟一會兒,“也好,以我的身分是不太方便陪你去,那你自己要小心。”

  “又不是聞龍潭虎穴,小心什麼呢?我是以西門宛宛朋友的身分前去,沒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燕飛卿嗔笑。

  君少翼緊摟她一下—笑謔的道:“因為我捨不得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唉!誰教我有個貌似天仙的未婚妻,誰曉得會不會蹦出其他男人來跟我搶,身為你未來的夫婿,當然得先防範才行。”

  燕飛卿眼波嫵媚的流轉,半嗔半笑道:“心都被你給獵走了,還怕我會跑掉不成?你看我給哪個男人好臉色看過,這世上也只有你這般死皮賴臉,碰上你算我倒楣。”

  他懲罰似的輕咬一下她如春筍般的指尖,一臉的邪笑。

  “哦,你這是在抱怨囉?是不是昨晚我服侍的不夠好?那就是為夫的疏忽了,不如趁現在再補償你一番。”說完,當真要橫抱起她。

  “呀!少翼,不可以——算人家說錯話了嘛,快放我下來——”她又羞又急的迭聲求饒。

  君少翼佯裝惋惜的歎口氣,半慫恿的問道:“你確定?真的不要我補償你?錯過了,可是你的損失喔!”

  她輕刮一下他的臉頰,巧笑嫣然,君少翼看得人都癡傻了。

  “不害臊,連這個也拿來自吹自擂,沒見過臉皮比你還厚的人。”

  “誰教你這麼秀色可餐。那麼,今晚我再來找你。”他的手在她的胸脯上遊移,愛死她細碎的呻吟聲。

  燕飛卿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是,翎兒她──她說要在我房裏打地鋪保護我——不行──”

  “該死!那麼你來我房裏——嗯,如何?”他用充滿磁性悅耳的嗓音,和親昵的愛撫誘哄她。

  至於誰才是真正被蠱惑的人,似乎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

第六章
  西門宛宛低首顰眉的來到前廳,在座的除了母親穆宛萍之外,還有九叔公西門騫,以及二娘冷心梅和西門俊驊,心中正納悶喚她前來的原因。待一一見禮後,陡然湧起不祥的預感。

  “娘,喚我來有事嗎?”她心中忐忑的問道。

  由於和九叔公向來就不親,所以一定是重要的事,而且和自己有關。

  穆宛萍面帶憂色,欲言又止,“宛宛,娘——”

  “這事還是由我來說吧!宛宛,你爹現在臥病在床,莊裏大小事情就由我來決定,為了鞏固麒驥山莊和武林四大世家之間的關係,而且慕容家也一直派人來催,九叔公決定婚期就訂在下下個月初五——”西門騫兀自滔滔不絕的道出這件“好消息”,“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順便將喜氣帶給你爹,讓他的身體早點康復,好令大夥兒都安心。”

  西門宛宛整個人卻呆住了,早已聽不見後面的話,耳畔嗡嗡作響,雖然早知道這件事,卻還是覺得不夠真實。

  西門俊驊聞言大樂,拊掌笑道:“大姊,恭喜你了,就要嫁得一位如意郎君,真是可喜可賀。”

  她分不出是喜是愁,望向穆宛萍,無助的問道:“娘,這是真的嗎?”太快了,她連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西門騫立即介面道:“當然是真的,你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把婚期一直拖下去,況且南寨在江湖上是有頭有臉的門派,你嫁過去絕對不會受委屈的,再加上慕容公子長得一表人才,文才武略樣樣精通,和你正是郎才女貌,我相信這樁婚事絕對是天作之合。”

  西門宛宛鼓起最大的勇氣,說:“九叔公,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可是,侄女目前實在無心談論婚嫁,婚事等爹的病好一些再說吧!”她最不放心的還是勢單力孤的母親。

  穆宛萍也為了女兒終身的幸福,不得不插嘴道:“是呀!九叔,宛宛的婚事可以緩一緩,等老爺的身體好一些再作打算,我想慕容寨主應該會體諒才對。”

  她的一番話意來西門騫的怒眼相對,駁斥道:“你的意思就是我沒權利做主是不是?宛宛已經算是慕容家的人了,早嫁晚嫁都是要嫁,我也全是為了宛宛著想,難道我會故意害她不成?”

  “九叔,您明知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覺得婚期決定的太快了──”穆宛萍確實不滿他的擅作主張。

  西門俊驊自是要站在西門騫那一邊,嘲諷的道:“大娘,這你就錯了,再不趕快把大姊嫁出去,外面的人還以為大姊長得有多不堪,或者以為慕容家打算退婚,九叔公也是為了她好──”

  冷心梅怯怯的扯一下兒子的衣袖,示意他別開口。

  西門俊驊壓根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繼續發表高見,“大姊,能嫁進慕容家是你的福氣,我這做弟弟的也替你高興,婚期就別再拖下去,不然多等一年,待年紀大了,可給了人家反悔的藉口。”

  西門宛宛愈聽下去,一顆心就愈像墜入冰窖當中,結成了冰塊。

  “還是驊兒有遠見,論地位,南寨和我們麒驥山莊齊名,宛宛嫁過去絕不會吃虧,儘管放心好了,九叔公不會害你的。”兩人一搭一唱,有默契的像在唱雙簧。

  穆宛萍霎時心灰意冷,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和女兒對望一眼,心頭充斥著說不出的無力感。宛宛,對不起,娘幫不上你的忙,娘對不起你。穆宛萍心忖。

  西門宛宛臉上毫無喜色,意興闌珊的道:“那就有勞九叔公多費神了。”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用了。

  “哈——還是宛宛懂事,那這樁婚事就這麼說定了。九叔公的眼光絕對不會錯的。”西門騫大笑道。反正她也沒辦法活到坐進花轎中,不過,至少和“南寨”攀上點關係,將來對他也有好處。

  西門宛宛艱澀的掀了掀唇角,扯出一朵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裏又酸又苦。

  穆宛萍則是惴惴不安的忖道,她直覺的認為西門騫是有預謀的要將她們母女踢出麒驥山莊,絕不是自己敏感,因為自從丈夫病倒後,西門騫的野心就慢慢的顯露出來,漸漸的更以莊主的身分自居,好像他才是這裏的男主人。

  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可是,自己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麼?她只能祈求老天爺早點讓丈夫的病好起來,不然麒驥山莊就要落在別人的手中了。

  此刻,古文奇從廳外進來,朝西門宛宛走去,欠身道:“小姐,門外有一位自稱是你朋友的姑娘求見。”

  “我朋友?她姓什麼?”

  “那位姑娘姓燕。”

  她大喜過望,臉龐立刻泛起光彩,“是燕姊姊來看我了!古總管,快請她進來。”燕飛卿的來訪,如同是久旱逢甘霖,帶給她無窮的希望。

  古文奇出去沒多久,便領著燕飛卿和白翎進來,燕飛卿嫋娜嫵媚的娉婷姿采,很快的成為屋中眾人的注目焦點。

  “燕姊姊,你總算想到來看我了。”西門宛宛頭一次這麼想親近一個外人,是兩人投緣的關係吧!

  “我早就想來了,只是有事情耽擱了。今日是前來辭行的,這兩天我就要離開此地,所以過來跟你打聲招呼,沒打擾到你們吧!”她美目閃了閃,迅速的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人。

  “沒有,燕姊姊,我來為你們介紹。”她熱絡的挽著燕飛卿的手來到親人面前,笑吟吟地道:“娘,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在萬佛寺認識的燕姑娘;燕姊姊,這位是我娘,旁邊是我九叔公和我二娘,以及舍弟俊驊。”

  燕飛卿客套疏遠的朝眾人頷首見禮,不像對西門宛宛那般親近。

  西門俊驊見獵心喜,不甘被人冷落,笑眯著眼上前,道:“大姊,你什麼時候認識一位元這麼標緻的姑娘?在下西門俊驊,燕姑娘遠來是客,不如多盤桓兩日再走也不遲;大姊,你說是不是?”

  她不敢自作主張,先徵詢西門騫的意思,“九叔公,可以嗎?她是我的朋友,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西門騫沉吟半晌,“這——”只不過是個女人,應該不會妨礙他的事才對,西門驍的病已在康復當中,他得快點進行下一步,不能再拖延了。

  “九叔公,難得大姊有朋友來訪,不留人家住兩天未免說不過去,您就答應她吧!”西門俊驊在說話當中,放肆的視線一瞬也不瞬的逗留在燕飛卿姣好的五官上,活像頭一回見到女人。

  “好吧!這事我不管,你們自己看著辦了。”他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辦,沒功夫理這種小事。

  “謝謝九叔公。燕姊姊,你今晚就住下來吧!先跟我到房裏,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說。”西門宛宛像溺水的人緊緊抓著浮板,希望有個朋友能傾訴心聲。

  面對她的熱情,燕飛卿興起一絲愧疚,覺得自己在利用她。

  西門俊驊緊迫在後,一心想在美人面前有所表現。

  “燕姑娘如果不嫌棄的話,不妨就由在下陪你到四處的名勝走一走,附近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白翎將他攔了下來,虛情假意的笑道:“不勞西門公子費心,我家小姐是專程來看西門姑娘的,沒興趣陪你遊山玩水。”哼!真是個不要臉的小色鬼。

  “你這臭丫頭,給本少爺讓開!”他拉下臉,很沒風度的破口大駡。

  燕飛卿已經同西門宛宛又折了回來,冷冷的道:“翎兒,不許對西門少爺無禮。”

  這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嗎?她感到非常的失望,一個沉不住氣,從小備受嬌寵而長不大的孩子,如何生存在爾虞我詐的江湖中?麒驥山莊若交到他手上,無疑是自毀長城,難怪已有許多人正等著看好戲。

  “是,小姐。”白翎瞪他一眼才退下。

  西門宛宛一臉慍色,“驊弟,燕姑娘是我的客人,自有我來招呼就夠了。”她大致猜得出他的用心,警告的道。

  “大姊,我也是一片好意,你別不領情。”要不是這姑娘算得上是人間絕色,他也不會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燕飛卿用清冷的目光注視他,直到他心虛的眼神回避開。

  “西門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沒事的話,我們可以走了嗎?”

  西門俊驊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悻悻然的啐道:“哼!算我多事好了。”嘴裏一面咕噥,人也走遠了。

  “燕姊姊,讓你見笑了,舍弟自小就被寵壞了,總是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誰也拿他沒辦法。”西門宛宛無地自容的澀笑道。

  “連你爹也管不動他嗎?”因為是兒子才特別寵愛嗎?

  “我爹當然想管,可是,因為有九叔公在,他疼驊弟就像疼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驊弟有了靠山之後,更加有恃無恐,好幾次爹被他氣得恨不得一掌打死他,最後都被九叔公擋了下來,久而久之,爹也拿他沒轍了。”

  燕飛卿將話繞回關注的問題上,“令尊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時好時壞,有時候可以開口跟人說話,有時候昏睡不醒。”提起父親的病情,她的臉色也晦暗下來。

  “宛宛,如果我想去探望令尊,不知道方不方便?”她小心的藏起期待的表情,以免露出破綻。

  西門宛宛一怔,不明白她為什麼提出這個要求,不過也沒多想。

  “呃,其實也不是不方便,只要我爹精神好一點,我就帶你去看他。”

  “謝謝你,宛宛。”燕飛卿心忖:娘,我就快要看到爹了。

  ☆        ☆        ☆

  “你來這裏做什麼?!”

  冷心梅驚慌失措的輕喊,忙跑到門口張望一番,直到確定外頭沒人才稍稍放心,飛快的關上房門,才回頭面對她十七年來的噩夢。“你──又來找我幹什麼?我求求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西門騫大剌剌的坐下,“放過你?都到了這節骨眼,我怎麼能放過你?別忘了,你可是我兒子的親娘呀!”他惡意的又提醒她。

  她兩腳一軟,跪倒在地上,珠淚婆娑的低泣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嗚──到底要我怎麼樣做你才肯放過我?非逼著我去死你才甘心嗎?”

  “想死?可沒這麼容易,況且你有尋死的勇氣嗎?要死,你早在十七年前就帶著肚子裏的孩子去死了,也不會等到今天。”他譏誚的諷笑道。

  冷心梅啜泣的更凶,沖著地哭喊道:“我是沒有勇氣,不然——我早去向老爺坦白一切了,兒子我也——幫你生了,你還要我怎麼樣?不要逼我——不要再逼我了——”

  “你想去向驍坦白什麼?坦白自己和他親如兄弟的九叔發生淫亂的關係,你說得出口嗎?”他發出一聲冷嗤,神色輕蔑的道:“當時可是你主動勾引我,而不是我找上你的,這一點你最好先給我搞清楚。”

  “那是——那是因為我實在太寂寞了,可是——你也不能乘機——嗚——”一次的失足,卻讓她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十七年來沒有一天睡得安寧,罪惡感不時啃噬著她的心,冷心梅好想死了算了。

  西門騫一把將她從地上抓起來,一臉的獰笑,道:“難道這些年來我沒有在你感到空虛的時候滿足你嗎?還是你依然希望得到丈夫的愛和注意?你想,如果驍知道了真相,他會怎麼做呢?”

  她刷白了臉,揪住西門騫的前襟,全身猛打著哆嗦。

  “你要告訴他了?”恐懼漲滿她的心,連血液都凍結了。

  冷心梅無法想像事情暴露開來的後果,到時,這世上再無他們母子立足之地,人人都將知道她是一個淫蕩無恥的女人,勾引叔父這等亂倫的事,足以毀掉麒驥山莊的聲望,更會讓丈夫蒙羞,她不要變成那樣。

  “不——不能說——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不能——”

  她抱住頭痛苦的大聲呻吟,害怕失去目前的寧靜和安逸的生活。這幾年她所受的折磨,難道還無法抵消滿身罪惡嗎?

  西門騫胸有成竹的道:“我不會告訴他,他也不會有機會知道。”

  “什麼意思?你想做什麼?”冷心梅惶恐的問。

  “你什麼都不必知道,只要安安靜靜的,什麼都別管就好了。”說完,便如同過去一樣將她拖上床,粗魯的扯去她身上的衣物,用蠻力來征服她。

  在他的淫威之下,冷心梅只能像一尊破布娃娃般任人擺怖,兩眼空洞無神的凝望著床項,好像接下來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        ☆        ☆

  明月如霜,星夜寂然。

  每天只要等到莊內的人全都就寢之後,西門驍才能自由活動。他一連打了幾套拳法,活動一下快僵硬的筋骨。

  “事情查得怎麼樣了?”流了一身汗,他才停下稍作休息。

  古文奇察看過四周後才走近,“派出去的人回報,叔老爺這半年來頻頻接觸的江湖人物,的確有可能是半年來連續狙擊莊主的殺手,只是對方行動隱密小心,從未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要找出確切的證據,還得要一段時間。”

  “我怎樣也想不到幕後的主使者會是九叔,我們幾乎是一起長大的,情同手足,他為什麼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西門驍無限感慨的歎道。

  半年前,當他一連受到殺手的襲擊,每一次都是險象環生,對方對於他的行蹤簡直是瞭若指掌,讓人防不勝防,有一回還因此受了重傷,幸好他仗著深厚的內力才死裏逃生;當時西門驍便懷疑是莊內的內賊所為,不然不會這麼巧合,只是查了半天始終找不到證據。

  直到三個月前,當他喝下那杯毒茶,頭一次嘗到死亡的滋味,以為就此一命嗚呼時,若非古文奇及時封住他的心脈及全身重要穴門,並喂他吃下一顆解毒丹,施救得宜,才挽回一條命,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等他清醒之後,兩人私下商量的結果,決定共同演一場戲,好引出藏身在幕後的兇手,這三個月來,也的確成功的瞞騙了所有的人,對於兇手的身分,也清出了七八分,只不過事實總是殘酷,令人難以接受。

  西門驍從小身為獨子,對於西門騫這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長輩,名分上是九叔,可是對他而言,就像親大哥一般,他們玩在一起,吃在一起,甚至睡在一起,片刻也不分離;長大後,習武練劍也拜同個師父,就像雙胞胎兄弟,從未分開過一天;在感情上,他就像自己的另外一半,西門驍就是想不通九叔為什麼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想到被自己最親的人背叛,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常讓他恨不能對天長嘯,抒發心頭的鬱悶。無數個為什麼在心中盤繞,好幾次他真想跑到九叔面前大聲的質問他,只是最後總硬生生的又將話吞回腹中。

  西門驍歎了口長氣,“不過,也幸虧這次裝病,讓我徹底的悔悟到過去犯下的錯誤,對於宛萍,成婚快二十年來,我的心從沒一刻放在她身上過,連同女兒宛宛也未表達過一絲關愛,可是當我病倒之後,她們母女卻是對我投注最多關心的人,唉!想想自己這一生負了太多的情債,實在不值得她們再為我做那麼多事。”

  “莊主現在知道了也不遲,還是有機會補償她們。”古文奇微笑道。

  “來得及嗎?”

  “只要莊主有心,一定來得及。”

  他深吸一口氣,“等這次的事結束後,我一定要好好補償她們母女倆。”西門驍對自己發誓,一夜夫妻百世恩,他並非無情的人,相處快二十年,總是會有感情的。

  古文奇露出欣慰的笑意,“屬下很高興聽到莊主這麼說,那麼叔老爺呢?您想怎麼處置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茫然的搖搖頭,聲音沉痛的道:“還是等他下一步的行動,如果我沒情錯的話,九叔的目標應該就是麒驥山莊,或者這四十多年來他接近我的目就是為了得到它,聽起來頗讓人感傷,我也不願意這麼想,但除了這個理由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屬下會派人密切地盯牢他,以他近日動作頻頻來看,應該就在這幾天吧!”

  西門驍頹喪的苦笑,“只希望九叔能迷途知返,我實在不想和他為敵。文奇,莊內的防衛如何?”

  “一切已怖置妥當。”他拱手道。

  “很好,我就知道能信任你,若沒有你,麒驥山莊的百年基業早就毀於一旦,真是辛苦你了!”

  古文奇謙卑的躬身,“莊主對屬下有知遇之恩,當我落魄潦倒的時候,是莊主一手提拔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回報莊主。”

  “你不要這麼客氣,讓你擔任總管的職務,我還怕太委屈你了。失意只是短暫,只要有心爬起來,還怕沒機會嗎?像驊兒從出生到現在,就是日子過得太優握,養尊處優之下,已經忘了當年祖先在江湖上如何歷盡千辛萬苦才擁有現在的麒驥山莊,將來我怎麼放心把位子交給他!”

  “少爺是缺乏磨練,不過他還年輕,要將他過去的行為修正並不是完全不可能,莊主距離退休的年紀至少還有二十年,這段時間夠用了。”

  西門驍想想也不無道理,“嗯,我得為驊兒的未來好好打算一下,不能再由他遊手好閒下去;天下父母心,有哪個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有出息,就算驊兒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只要他堂堂正正的做人,我也心滿意足了。”

  “莊主所言甚是。”古文奇附和道。

  他作勢起身,捶捶肩、伸伸懶腰,“夜也深了,你不用再陪我,這麼晚了,應該沒有人會來,回去好好休憩,我要再坐一會兒,整天躺著,人都快發黴了。”

  “是,莊主,屬下告退。”古文奇走了兩步,像是想到什麼事,又折返回來。“對了,屬下還有一件事稟告,今日白天,大小姐來了一位朋友,似乎和大小姐感情很好,說明天想一同來探望莊主,不知莊主見是不見?”

  西門驍頗為訝異,“宛宛向來不出門,跟親戚也沒有往來,我從未聽說過她有朋友,是什麼樣的朋友?”

  “是一位姓燕的姑娘,好像是上回去萬佛寺上香時才認識的,兩人很談得來,依屬下之見,大小姐相當在乎這朋友。”

  “姓燕?”聽到這熟稔的姓氏,他的心猛地一震,本能的問道,“是年紀多大的姑娘?長相如何?”

  古文奇偏首揣測,大致的形容一遍,“嗯,約莫十九、二十左右,比大小姐大沒多少,不過氣質清冷不俗,是一位少見的美麗女子。”

  他的描繪再度勾勒出深藏在西門驍腦海中的影像,多少年來,每當午夜夢回時,總盼望著魂牽夢繫的人兒能再度回到他身邊,可是,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他將應該關心的人全部摒除,不讓別人接近他的心。

  少年時的瘋狂愛戀,在親人幫他訂下一門親事之後宣告結束。西門驍無法恨她的決絕,因為是他對不起她,只是這麼多年來,她執意的與自己斷絕任何來往,即使在聽說她未婚產下一女的謠傳下,仍然和地避不見面;那孩子是他的嗎?算算時間絕對沒有錯,那是他的親骨肉,可是她怎麼能這麼狠心,不讓他見女兒一面?

  如今文奇口中所言的燕姑娘,難道真的是他和玉嵐的女兒?是聽說他病了,才允許女兒來看他的是嗎?西門驍撫住奔騰不已的心,充溢著期待的眸采炯炯生光。

  “我要見她,明天你就帶她們來見我,我要親眼確定一次。”如果真是他和玉嵐的女兒,他一定認得出來。

  ☆        ☆        ☆

  金爐香燼漏聲殘,翦翦輕風陣陣寒。

  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杆。

  燕飛卿獨坐在庭院中,想著此刻與親生父親同在一個屋簷下,彼此卻見不到面,不禁有些悵惘。過去她總認為沒有爹也無所謂,因為娘給了她一切的愛和關懷,如今才知那不過是自欺欺人,她對父愛的渴盼從沒一天減少過。

  明天真能如願見到他嗎?要是仍然見不到,又該怎麼辦呢?燕飛卿惶惶不安的暗忖道。

  “原來你在這裏,燕姊姊,是不是睡得不習慣?”半夜醒來,發現她不見的西門宛宛也披衣起床。

  “不是,只不過在想些事情罷了。”她回眸一笑。

  西門宛宛在她身旁的石椅上坐下,微診道:“燕姊姊也會有心事?”

  “每個人都有心事,我當然也不例外。”燕飛卿輕哂道,好像她問了個傻問題。

  她掩嘴輕笑,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聊了一整個下午和晚上,似乎總是在談我的煩惱,燕姊姊比我能幹一百倍,鐵定不像我有這麼多心煩的事。”

  “我也有我的煩惱,只是我的煩惱說出來也沒用,只會將原本的問題擴大,所以只能繼續放在心裏。”燕飛卿不願多說,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

  “是擔心令尊的病嗎?”西門宛宛很希望自己有能力幫她的忙。

  燕飛卿微愣一下,才想到自己扯的謊,笑容微僵的道:“是有一些。宛宛,你還是進屋去睡吧!你穿得這麼單薄,小心受了風寒,身子會吃不消的。”

  “燕姊姊,我好希望你能多住幾天。真的好奇怪喔!除了爹娘以外,我從來沒有對人有這麼特別的親切感,就連驊弟也沒有,我有時想,要是你真是我姊姊那該有多好。”她真心的道。

  她的話使人不由得動容,燕飛卿的眼底流動著隱隱的淚光,“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即使將來我們不會再見面,我也永遠不會忘了你。”

  “為什麼我們不可能再見面?”西門宛宛急切的追問。

  牽動一下紅豔的唇角,燕飛卿才道:“因為你就快要嫁人了,到時候,想見一面恐怕也不容易,不過,只要我們彼此都記得對方,就算不能見面也無妨。”

  西門宛宛長籲了口氣,面露鬱色,“我真的不想離開我娘,等我出嫁之後,她一個人會覺得更寂寞的;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嫁人。”

  “為什麼這麼說呢?”燕飛卿驚訝的問。

  她垂下眼瞼,憂心忡忡的道:“我看得出這麼多年來我爹對我娘根本沒有絲毫感情,他們的婚姻全是經由媒妁之言,不管娘為爹做了多少事,始終得不到他關愛的眼神,或者是一句感謝的話,而娘心裏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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