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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雙戀 作者:水銀(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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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想怎麼樣啦!
她都已經躲這麼遠了,他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這沒良心又沒節操的壞男人,
當初也是他自己親口說要娶別的女人的,
她還不是半句不吭、摸著鼻子乖乖的躲到國外去,
既然愛不到,就眼不見為淨嘛……
厚!這會兒他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五年了耶!要撇清關係也該撇的乾乾淨淨了吧?
幹嘛?!嫌不夠「乾淨」還要再「洗」一遍啊?!
呿!誰理他啊?!
源氏家族?那有什麼了不起的?!
只不過是錢比人家多,權比人家霸道而已嘛,
他說要就要,話都是他在說,那她算什麼?!
拜託!一個他已經夠頭痛了,怎麼連他堂弟也來湊熱鬧啦!
她真的有這麼「值錢」嗎?!

楔子

 如果心死了,人還可以活著嗎?

  手裡抓著那份幾乎已經被她揉爛了的報紙,她順著前方的路,毫無知覺的走著;耳邊似乎還迴盪著緊急煞車的尖銳聲,但那又彷彿離她很遠,聽得見有人破口大罵的聲音,但她沒有停下來。

  與她無關。

  他這麼說的吧?她面無表情,腦海裡重演著不久前的情景——

  ※ ※ ※

  源氏財團少主源慎一將與神田集團千金神田和子正式訂婚,並簽約成為互盟企業。

  當她一看見報紙上斗大的標題,她全身血液都凝結了,抓著報紙,她攔了輛計程車就往源氏大樓飛奔而去。

  當她在大門口下車時,正好看見源慎一送神田家的人上車,然後揮手送走車子,她慢慢走了過去。

  「慎一。」

  「茗雙!?」源慎一訝異的眼中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喜悅。

  「這……這是真的嗎?」她步伐蹣跚地走到他面前,顫抖地將報紙拿給他。

  源慎一接過報紙,讀完那一頁報導,他的表情沉了下來。

  「告訴我,是真的嗎?」她咬住發顫的下唇輕問。

  「是。」他抬起眼,冷靜的看著她。

  他的肯定無疑是一道雷,劈得她臉色瞬間蒼白若紙。

  「為什麼?」她困難的發出聲音。

  「沒有為什麼,這是事實。」他將報紙交還給她,看著她木然的接過,他的心一陣揪疼。

  茗雙閉起眼,極力忍住眼眶裡的淚水。

  「給我……給我一個理由。」

  源慎一很想伸出手,將她摟入懷裡安慰,可是他不能。他用著全身的自制力,讓自己的雙臂保持不動的放在身旁的位置。

  「源家與神田家,門當戶對,這是再好不過的組合。」

  「不!」她尖銳的叫,結果卻只發出低呼的聲音,她扯住他的手臂。「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你的本意!」

  源慎一看著她,眼裡的神情既複雜又歉疚,而深深的感情,藏在他刻意表現出的淡然背後。

  他想說出一個夠美麗的謊言,但是一看見她痛苦的神情,他的聲音全哽在喉嚨裡,根本發不出來。

  「告訴我,慎一,你告訴我!」她搖著他的手臂,兩顆豆大的淚隨之滑出了眼眶。

  慎一被她的淚震撼住了。

  「茗雙……」他終於忍不住伸出了手,一手攬著她,一手輕揩著她的淚。

  茗雙偎靠入他懷裡,他身上熟悉的氣味令她覺得溫暖,但是他的話……卻像刀刻入她的心。

  「茗雙,忘了我,或者恨我都好,我和神田家的事——已是事實。」他殘忍的低語。

  茗雙全身僵住,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這張臉、這胸懷、這偉岸的身軀,是她一直以來熟悉的,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卻彷彿變了一個人。他的聲音,依然有著撼動她心的沉穩,然而他的話,卻在一瞬間將她打入地獄。

  她蒼白的臉完全僵硬,瞪大著眼一瞬也不瞬,全身微微顫抖著,僵直著身軀退出他的環抱。

  「再……再說一次。」她扯動唇辦,聲音幾乎發不出來,但他卻知道她在說什麼。

  「忘了我,或者恨我都好,我和神田家的事已成事實。以後,我的一切——與你無關。」他殘忍地再說一次。

  茗雙的表情瞬間再度慘白成一片,她看著他,眼神卻透明的像看不見任何東西。她顫巍巍的轉回身,手裡的報紙被她抓得死緊。

  「茗雙,我送你回去。」他抓住她的手道。

  她的表情與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她這麼的沉靜,不吼也不叫,甚至連怒氣都沒有,而她此刻的神態,令他無法不擔心。

  他寧願她叫、罵他、恨他,就是不要她這麼安靜,這令他不安到極點。

  「不用了。」

  她的聲音在飄,她的人也像飄似的離開他的掌握,緩緩離開他的視線。

  「茗雙……」慎一隻追了兩步,就又停止。

  他想追上去,但他現在有什麼資格去追?是他傷了茗雙,把她原來單純而快樂的世界摧毀,是他的錯,他甚至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而「對不起」、「原諒我」這六個字,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的行為,連他自己都痛恨,怎麼去請求她的諒解?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慢慢遠離——

  恨他吧!

  如果恨可以使茗雙不那麼痛,那麼就讓茗雙恨他吧!源慎一祈求道。

  然而,一想到茗雙剛才的神情,他一拳用力的撾向牆壁,一陣劇烈的痛楚自手背上傳來,鮮血立刻滲出。

  「社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職員立刻關心的走過來。

  「沒事。」源慎一冷靜的回道,對包紮這個念頭連想都沒想過。「你們各自回去工作。」

  「是。」一群人遲疑又不敢違令的走回大樓裡,而源慎一仍看向她方才離去的方向。

  不行,她的神情令他無法不擔心。他太瞭解她善良的個性與對他執著專一的愛,現在的一切,她怎麼受得住?

  源慎一愈想愈擔心,他步伐一轉,立刻往她的方向追了去。

  ※ ※ ※

  她緩緩張開眼,看著熟悉的一切。

  「茗雙,你怎麼樣,要不要緊?」父親的聲音擔憂又焦急,他頻頻望著她。

  她直覺搖搖頭,坐起身。

  「我沒事。」她看著四周。

  她回家了?她是怎麼走到家裡的?她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她似乎是昏倒了,而有一雙手臂……抱住了她?

  「茗雙,」宮下五郎心疼的摟住女兒。「如果想哭,就哭吧,爸爸在這裡,爸爸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她清醒了,所有的畫面也都回來了,她被動的讓父親摟著,灼熱的感覺再度攫住她的雙眼,令她痛得想掉淚。

  「爸……」她哽咽著聲,拚命忍著不哭。

  宮下五郎抱著她,看著女兒痛苦,他比任何人都心疼,恨不得代替女兒痛,也恨死那個惹他女兒傷心的男人了。

  「渾蛋源慎一,我要宰了他。」他氣憤的嚷著。

  「不要。」她哽咽著聲道,深吸了口氣,抬眼看著父親:「爸,不要。」

  「他讓你傷心。」這是無可寬恕的罪!

  「可是我愛他。」她淒楚的說道。「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都愛他,我不要我的愛變成恨。」

  他沒有對不起她,他只是做了他的選擇而已。他說過愛她,卻不代表他必須娶她;他是傷了她,但她不要去恨一個自己愛的男人,她不要。

  「不要替他求情,他讓你這麼傷心,我宮下五郎的女兒豈是可以任人說愛就愛、說不愛就不愛!?」

  茗雙咬著唇,「爸,答應我,不要傷害慎一。」

  「茗雙!」

  「爸,我只求你這件事。」她堅持的看著他。

  「你……唉!」宮下五郎又心疼又生氣,不明白女兒為什麼還要替那個負心漢求情。

  「爸,我想去美國留學。」她壓下所有的感覺,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留學!?」

  「是,明天就去,然後我會在那裡申請學校。我記得爸在紐約有一棟公寓的。」

  「可是——」現在他怎麼可能放心女兒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

  「爸,讓我去。」她抱住爸爸的腰,脆弱的靠著父親堅實的身上。「爸,我不要留在這裡,我無法……」她搖搖頭說不下去,又想哭了。

  但宮下五郎已明白女兒的意思。

  「我帶你去。」他低頭看著女兒。「你要去美國,爸爸親自帶你去,等你安定好,學校也申請好了,我再回來。」

  「爸……」她感動著父親對她的愛,強忍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她抱著父親,不再壓抑的痛哭了出來。

  慎一、慎一……

  她無法再留下來,也無法看著他和別人結婚,她可以不恨他,卻不能繼續留在有他的地方。

  愛的愈多,傷的愈重,她不知道自己將會痛苦多久,所以必須遠遠的離開,期望時空會讓這一切痛苦變淡。

  她可以撐過來的,她一定可以的。

  慎一,祝……祝你幸福。


第一章

  唉呀,糟糕!

  她答應小亞要去店裡幫忙的,結果她一看書就忘記時間,慘了慘了。

  當宮下茗雙一瞄到書桌角落顯示時間的電子鐘時,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動作俐落,將一堆有的沒的東西掃進大包包裡,背著就往家門外沖。

  大阪,是關西地區最富足繁榮的城市,她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城市。

  比起東京,大阪少了一些緊張感,多了些輕鬆的氣氛。大阪人爽朗的個性、樂觀的態度,讓大阪始終充滿了活力。

  除了「人」這個特殊的元素之外,大阪也是個風格多元化的都市,即使從小在這裡長大,宮下茗雙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是會被大阪的獨特味道給吸引住。不過,她現在可沒時間多做停留,也沒時間觀光,在一陣手忙腳亂與趕車的過程中,她還是遲到,不過總算也是趕到了。

  一到新梅田City的空中大樓,她立刻往地下一樓的「龍見小路」衝去。現在已是下班時間,一堆上班族陸續湧進這棟大樓,連帶著在這裡營業、工作的所有人也都忙碌了起來。

  在地下樓的入口,以一門之隔,龍見小路裡所呈現的完全是昭和、大正時期的古街道景致,與現代化新大樓的外觀完全不符。

  宮下茗雙沒有時問多做評論,她走進地下一樓,就直往一家日式套餐專賣店走去,套上制服後開始工作。

  半個小時候後,她發現服務生這種工作還真不好做。

  從來沒想到開一家專賣定食、拉麵的飯館生意可以好成這樣,一向沒打算弄家店綁死自己的宮下茗雙,此刻真的有股想開家飯館狠狠撈一筆的衝動了。

  「小亞,你的生意每天都好成這樣嗎?」在送完店裡客人所點的餐食後,她將餐盤反剪收到腰旁,靠到收帳台去喘一口氣。

  「大部分的時候是這樣。」站在收帳台後的女子給了她一抹吝嗇的笑容,然後將放在一旁的溫茶端給她。

  為什麼說吝嗇呢?因為她的笑容只在唇畔,沒到兩頰和眼睛。

  「哇,那你豈不是每天都忙昏了。」宮下茗雙瞪大眼問道,接過茶後便咕嚕咕嚕的暍完半杯。

  「那倒不會。」收回自己的杯子,小亞聳了聳肩。

  她是出資的老闆,只負責收帳及算帳,至於廚房、送菜、清潔等事,她當然是請別人代勞。基本上,她開店是興趣,以不虐待自己為首要原則。

  宮下茗雙看了眼店內滿座的客人,再看看外面正等著的客人。

  「早知道這麼累,我應該多要求一點薪水。」她嘟嚷道。

  小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你遲到了。」

  「呃……」她吐了下舌頭,表情難得一見的心虛起來。「我不是故意的嘛,你知道我一看到書就……」

  「逗你的。」小亞揮了揮手,表示不在意。「你肯來幫忙我就很高興了。單以薪水論,我這家小店當然請不起你呀。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待會兒打烊後請你去暍杯酒怎麼樣?」

  「一言為定。」宮下茗雙眼睛一亮。

  才聊沒幾句,已經有客人狼吞虎嚥完自己的晚餐,在桌上留下狼藉的杯盤,然後瀟灑的走到收帳台結帳,拍拍屁股走人。

  宮下茗雙很認分、很勤快的趕緊去收拾善後,然後請下一位客人進店,下班後的晚餐時分,真是讓人不得閒呢。

  ※ ※ ※

  晚上七點過後,大部分的商店都陸陸續續的關門,宮下茗雙與小亞迅速的關店,開始往她們第一個目的地移動。

  「哇,好美!」宮下茗雙讚歎著。

  Hep Five百貨七樓,有一座巨型的摩天輪,只要搭上去,便可以盡情觀覽大阪及大阪灣的夜晚風光,此刻,她們兩個就坐在上面,放鬆忙了整晚的骨頭。

  「又不是第一次看見了,怎麼你還會有這種反應?」茗雙的反應絕對像一名十足的觀光客,一點都不像關西人。

  「因為這裡漂亮嘛。」茗雙表情有些嬌憨。「雖然我就住在關西地區,可是每次來大阪,看到大阪的景物,我還是會覺得好新奇、好感動呢。」

  從沒見過有哪個城市像大阪這樣的,在現代化的高層大樓之間,到處充滿歷史的痕跡。新興的社區、古老的街道兼容並蓄地存在這個城市中。新舊並存的景觀在大阪一點都不奇怪,甚至是一門之隔就有跨年代的落差,光看建築物,交錯的時光可能錯亂的讓人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年代。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念這裡,為什麼一去美國五年,到最近才回來?」小亞一針見血的說道。

  宮下茗雙原本望著透明窗外的夜景與大阪灣風情的興奮突然頓住,她將視線收了回來。摩天輪上四人座的圓形車體,隨著摩天輪軸轉動的速度緩慢的往上移動,她眼眸微黯的望著小亞。

  「一定要這麼快就問這種困難的問題嗎?」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如果不問,怎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再突然決定離開,然後一去又不知道幾年才會回來。」小亞聳著肩。

  「小亞,對不起。」宮下茗雙內疚的說道。

  她們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彼此最信任、唯一的至交,可是五年前宮下茗雙臨時決定去美國留學時,什麼都沒有和小亞說明白,甚至連道別,都是宮下茗雙在機場打電話給小亞說再見的。

  她和小亞都是台灣人,在十歲左右分別被不同的兩個人收養帶回日本,但在求學過程中,她們因為來自同樣的地方,又同時受到排擠,相似的境遇讓兩人的友情更加深厚。

  小亞曾經很生氣,但是到了美國,宮下茗雙把她為什麼離開的原因告訴了小亞,她們一直保持聯絡,除了自己的父親之外,小亞是唯一知道她在美國落腳地方的人。

  「你不用對我說抱歉的,我明白你的苦衷。」小亞搖搖頭,她早就不怪茗雙的不告而別。「這次你回來,還打算再走嗎?」

  「不了,我決定待下來。」

  「哦?」

  「我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而且爸爸年紀大了,我希望能多陪陪他。」茗雙說道。

  「但是如果他們知道你回來,你還能平靜的過日子嗎?」小亞不是故意潑冷水,只是很實際的指出問題。

  不管是他們兩個之中的哪一個人,都不會放棄茗雙的,過去五年來的明爭暗鬥,茗雙能不再介入其中是因為人在國外,但現在可不一定了。

  嘖,源家的男人對愛的表現方式,還真令人印象深刻。

  「放心吧,我對成為『戰利品』興趣缺缺。」茗雙很幽默的揶揄自己,但小亞可沒這種信心。

  「如果是他還好,但如果對象是『他』,我懷疑你還能這麼輕鬆?」小亞低聲咕噥道。

  「你說什麼?」茗雙沒聽清楚她的低語。

  「沒什麼。」小亞搖搖頭。「茗雙,我先警告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幫你的,你要是敢再不告而別,小心我跟你絕交!」她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五年前不是她太晚知道這件事,她當時就會給那人一頓排頭吃。

  「放心,絕對不會,我不敢了。」茗雙一副童子軍榮譽的發誓狀。「你知道我就只有你這個朋友,我不敢再得罪你。」

  「少來。」小亞才不信。「你根本沒做過童子軍,不必拿名譽那套來敷衍我,反正你記住我的話就行了。」

  「我不敢不記住。」茗雙很可憐地道。小亞翻臉是很可怕的,她沒膽再挑戰一次。

  「對了,最近有沒有空,我還要你幫我做一件東西。」小亞從自己的隨身小包包裡,拿出一張紙給茗雙。

  茗雙接過來看了看。

  「可以。」她點點頭,「你很趕著要嗎?」

  「還好。」小亞想了想。「月底前交給我,可以嗎?」

  「沒問題。」茗雙一口答應。

  才說沒幾句話,十五分鐘已經過去了,摩天輪的車廂座繞了一圈後轉回原來的位置,小亞和茗雙先後跳了下來。

  「現在還要去哪裡?」背起包包,茗雙問道。

  「車站的地下街最近開了一家鋼琴酒吧,我們去喝一杯。」偶爾去酒吧享受調酒師的服務是她們共同的興趣。

  小亞帶著茗雙穿過人潮,很快找到那家酒吧,兩個大女孩一推開門進去,就引來裡頭眾多男人的注目。

  她們兩個視旁人若無物的直接坐上吧台前位置,茗雙的包包還佔據了一個高腳椅的位置,小亞則直接向酒保點單。

  「兩杯Pink Lady。」

  「馬上來。」酒保開口應聲,動作俐落又像是表演特技般,在背後酒櫃上拿了需要的材料,兩分鐘後,兩杯Pink Lady以透明的高腳杯裝著,從光滑的桌面滑到她們面前的位置,然後準確的停下。

  「技術不錯。」茗雙舉杯朝酒保做了個讚美的致敬動作。

  「滿意嗎?」小亞也拿起酒輕啜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剛才在摩天輪的放鬆與不設防,反而像戴了張面具般的明顯寫著冷漠與淡然。

  「還不錯。」茗雙回答。

  她們的默契很好,茗雙知道小亞問的是酒好喝嗎?而這個酒保功力的確不錯。一家酒吧生意好不好,酒保佔了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從剛剛酒保調酒的動作可以看出來,這人是個高手。

  「不過,我們兩個人在這裡,你認為安全嗎?」茗雙瞄了四週一眼。

  酒吧不錯、酒保不錯、酒也不錯,不過這裡的客人……嗯,陽盛陰衰啊!

  「你怕!?」小亞的語調充滿不信。

  她們兩個在一起,任何事都有可能會發生,而她們兩個當然也不是那種沒能力應付意外狀況的弱女子,這種酒吧裡會發生的狀況,根本不能稱之為狀況,早在高中時期她們兩個就已經遇過夠多了。

  「我當然——」不會怕。

  茗雙話都還沒說完,已經有一個男人靠了過來。

  「我能請兩位喝杯酒嗎?」要不是包包擋著,這個男人已經坐上茗雙身旁位置,並且靠在她身上了。

  「謝了,我們還付得起酒錢。」小亞冷淡的說道。

  「讓我請你喝一杯酒好嗎?」那男人不死心的朝茗雙問道。

  「她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酒。」

  一道冷冽的拒絕聲再度響起,卻不是來自茗雙、也不是來自小亞,下一秒鐘,一堵隱含熱度的胸懷隨之幾乎貼上了茗雙的背。

  這是個完全親暱的舉動,惹來在場不少人的注目。

  宮下茗雙驚愣住,完全不能反應。

  這聲音是……不,不會的……他不可能在這裡出現。

  她在心底微弱的反駁自己的感覺和認知,可是身後隱隱傳來的熱度是真真實實的,不是她的幻覺,而這聲音,是她記憶裡的聲音。

  五年了,她的傷心由痛轉為怕,畏懼著任何有關他的事,連一點點聽聞都會讓她想哭,但他的一切,她卻依然記得那麼牢。

  「我先來的。」那個男人不識相地道。

  顯然他認為搭訕也有先後順序,是他先過來這位小姐身邊,這個後來的應該有點禮貌,別插隊。

  「她的確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酒。」

  不想理會這兩頭公牛的較勁,小亞直接將酒錢給了酒保,然後拉起茗雙的手,一手拿過她的包包,滑下高腳椅就準備離開。

  那個搭訕的男人沒再追出來,然而,大膽的將自己幾乎貼在茗雙背後的那堵胸膛的主人顯然沒這麼識相。

  他不但跟在她們身後走出來,並且一直走在茗雙的身邊。

  小亞沒有理他,拉著茗雙就到月台上等電車,這其間茗雙的神情一直是呆滯而恍惚的。

  太快了,她還沒有心理準備。

  看出茗雙的震愕,小亞將茗雙拉到自己的另一邊,讓自己立在茗雙和那男人的中間。

  「年紀這麼大了還玩搭訕的遊戲,這是源氏家族長特有的習慣嗎?」小亞冷冷的望著他,嘲諷地道。

  「這是我和茗雙之間的事。」他沒有皺眉、也沒有生氣,音調甚至沒有提高,姿態冷靜的教人更火大。

  「你和茗雙之間沒有什麼事,除了世交,她和你什麼關係也沒有。」

  「有或沒有,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他不慍不火地答道。

  「也不是你可以決定的。」小亞以他的話回敬。「現在我們兩個女孩子有我們要做的事,麻煩你不要再跟著我們。」

  「你們走你們的,可以當我不存在。」意思是他跟到底了。

  「我們兩個平凡的小老百姓,還請不起堂堂源氏家族長來當我們的保鑣。」小亞不客氣地道。

  「放心,我不會寄帳單給你的。」他見招拆招,反正他決定要做的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小亞還想說什麼,但茗雙終於回過神的扯了扯她的手。

  「小亞,算了。」她搖搖頭,小亞這才閉上嘴。

  電車來了,小亞和茗雙同時跨進去,茗雙拿回自己的包包才要背上,包包卻突然像是會飛,離開了她的手。

  茗雙再度呆望向停在空中的包包。

  「你不適合背這麼重的東西。」他將包包拿了過去,理所當然的站在兩個女孩面前。

  「但也不需要你多事。」小亞扯住包包的另一邊,試圖將包包拿回來,但他卻堅持不放手。

  一個包包,像兩個拔河的戰利品,誰都不肯讓。這簡直是小孩子的行徑,但偏偏他們兩個卻是真的在鬥氣。

  「你們不要爭了。」茗雙看不下去,放開抓扶的桿子而以兩手抱住包包,誰知道這個時候電車正好要停車,車體才輕輕搖晃了一下,她立刻重心不穩的往另一旁倒去。

  「茗雙!」他反應迅速的立刻放開包包改而扶住她。

  她靠在他的臂彎裡,兩人的身體無可避免的碰觸到,雖然隔著彼此的衣物,她也沒有真正依入他的懷裡,但是他特有的氣味和體溫是這麼的熟悉,一種莫名的心酸瞬間刺疼了她的眼。

  她以為她已經忘了,至少也不該是如此想念才對,五年的時間,不夠她忘了那種刻骨的心痛嗎?

  「茗雙,你要不要緊?」不過幾秒問,小亞將她的身體給拉了回來,讓她靠著自己,關心的間道。

  「我沒事。」茗雙低語,

  她與他的接觸才不過幾秒鐘,她卻覺得似乎很久很久,久的讓她全身的感官知覺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尖銳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以著一種熾熱的眼光凝望著背對他的她。

  茗雙敏銳的感覺得到他的注視,卻無力阻止,只能軟弱的以背相對。

  小亞也看見了,在下一站電車停止時,她摟著茗雙走出電車,步向自己的住處,而他沒有再跟出來,只是以眼神一直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直到電車再度啟動,開向下一個車站。

  茗雙。

  他在心裡默喊著這個他放在心醫,不斷思念的名字。

  ※ ※ ※

  大阪市中心的某棟商業大樓裡,所有樓層的燈光都已經暗了下來。

  時近午夜時分,連街道上的人都很少,不過,還是有人選在這個時候回到大樓,並且使用高階主管才擁有的特殊通行卡,搭了直達電梯後到達頂樓,走向最高階主管的辦公室。

  在靜默的午夜,就連輕微的腳步聲都顯得巨大無比,他打開辦公室的門,然後開啟電燈。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源緒之站在門口,好整以暇的盯著坐在大皮椅裡、把自己關在黑暗中思考的堂兄。

  源慎一眨了下眼,讓自己適應突來的光亮。

  「有事?」

  「不算什麼大事,只不過祖母大人希望你這個週末可以回祖宅用餐而已。」他聳了聳肩,舉步走進辦公室,在沙發裡落坐。

  「我知道了。」源慎一點點頭,眼神望向大片玻璃窗外的夜空。

  看著他的神情裡若有所失的悵然,源緒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見到她了嗎?」

  「見到了。」

  「她好嗎?」

  「好嗎?」源慎一低語,像在反問,也像在自問,想著她驚如幼兔的模樣,最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源緒之不解。

  「她……應該算是好吧。」源慎一並不確定。

  外表看起來,五年的光陰並沒改變她多少,要說真有什麼轉變,大概就是她少了那股樂觀的衝勁,她的神態變得有些沉靜、有些很淡很淡的憂愁。但如果他不是那麼熟悉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見到你有什麼反應?」

  「嚇得呆住。」源慎一回答。想起她從一感覺到他開始,就一直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幾乎回不了神。

  「呆住!?」

  「我不知道。」源慎一說的有些煩躁。「見到我,她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而我也沒有機會和她說什麼,小亞一直在旁邊,對我的態度很不友善。」

  「小亞。」源緒之皺眉。那個有點壞脾氣的女人?有她在,難怪堂哥一整晚會毫無所獲。「那你今天晚上不就等於白去了。」

  「或許吧。」是不是白去,他自己心裡最清楚,能再見到茗雙,是他一直想望又不敢太盼望的事。

  「堂哥,你依然只愛她一個,對不對?」源緒之問道。

  源慎一沒有回答,但沒有反駁就等於默認了。

  「既然愛她,就不要再放棄了。」源緒之走到他面前,語重心長的勸道:「為了源氏家族,你已經放棄過一次自己的婚姻,也失去所愛的人,現在好不容易上天又給了你一次機會,不要再讓它溜走了。」

  「這個時候去找她,只會造成她再一次的痛苦。」他的戰爭還沒打完,這時候將茗雙再扯進來是絕對不智的。

  「那你又何必去見她。」源緒之不以為然的道:「你的心裡明明只有她,這五年來,你沒有一天忘記過她,也沒有一天不想她,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為了任何理由壓抑自己?堂哥,有些事永遠都不會重來,一旦錯過就是錯過了,現在或許不是一個好時機,但至少不會讓你再次失去茗雙。」

  「我不想將她扯進危險裡。」

  「放她一個人痛苦就比較仁慈嗎?」源緒之不贊同的瞪著堂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你不覺得你什麼解釋都沒有給她,比讓她為了你遠走他鄉更殘忍嗎?堂哥,我不相信憑你現在的本事會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你呀,不管做什麼事都是源家最好的,唯獨感情這件事,你真是婆婆媽媽。」

  源緒之就不懂,一個面對上億生意可以眉頭不皺一下的人,居然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變得優柔寡斷,這哪像是叱吒日本商界的源慎一啊。

  「你不懂。」若不是怕再度傷害她,他何必這麼小心翼翼?

  「我是不懂,」源緒之點點頭。「很慶幸的,我也不想懂。堂哥,如果你真的愛她、對她有著歉疚,就不要再傷害她了。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給她快樂,那就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這樣對茗雙來說是很殘忍的。」

  見源慎一還是一臉不豫,源緒之繼續道:

  「如果茗雙不愛你也就算了,偏偏茗雙的個性比癡情還癡情,遠走他鄉五年了,還是只愛你一個。根據我所得到的消息,茗雙在美國絕對不乏條件上乘的追求者,但是她完全不接受,她拒絕的唯一理由是:她已經有一個勝過自己生命的愛人,這一生不可能再愛別人。」他頓了下。「堂哥,你這麼聰明,不會聽不懂茗雙話裡的意思吧?」

  源慎一瞬間呆若木雞。他知道茗雙愛他,但沒有想過茗雙對他感情有這麼深!

  「她……」源慎一心痛的說不出話。

  「對感情,你和茗雙都一樣死心眼。堂哥,不要再壓抑自己、也不要再折磨茗雙了,如果祖母那關過不了,我就支持你們私奔。」源緒之說道。

  他才不理什麼血統、古老家訓那一套。茗雙來自台灣、不是純日本人那又怎麼樣?收養她的宮下五郎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又怎麼樣?都已經是科學時代了,哪來那麼多迂腐的觀念!?

  「去去去,堂哥,別再猶豫了!」源緒之拉起源慎一,然後將他往外推。「從今天開始,你放年假,公司裡的事就交給我吧。記住,沒追到我未來堂嫂之前,就不必銷假上班了。」

  「緒之……」

  「什麼都別說。」源緒之看得出堂哥眼裡的感激之意。「我希望你幸福,你為了這個家族,已經犧牲了太多,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謝了。」源慎一揚起笑容,取代了原來的灰黯面容。

  轉過身後,他大踏步的定出這棟商業大樓。


第二章

  早上從小亞在大阪的住所離開,對於昨夜的事,茗雙沒有主動說些什麼,小亞也沒有追問,直到陪她等車的那幾分鐘裡,小亞忍不住開了口。

  「茗雙,你還愛他,對吧?」雖然她一直等到現在才說,但那並不代表她不知道茗雙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整夜。

  「我不知道。」她低應。

  「如果你面對的是一個你完全不在乎的人,那麼你的表現就不會那麼失常,你對感情的少根筋,我總算見識到了。」小亞輕笑。

  茗雙蹙起眉。

  「你是在指出我的盲點,還是在笑我?」

  「都有。」小亞忍住笑。「你對槍彈那麼在行,居然面對一個男人就沒轍,這要是傳出去,那些認為你智商高人一等的教授們可能會跌破眼鏡。」

  「喂,小亞,你是我的好朋友耶,怎麼可以幸災樂禍?」茗雙嘟著表情非常不滿。「每個人都有笨的地方嘛,我笨的——恰巧就是他,不行嗎?」

  「可以可以,我哪敢說不行。」小亞忍不住大笑。「至少你證明了一點,你還是個普通的女人。因為女人遇到感情的事通常會變笨,會笨給男人雖然不值得誇耀,但也算在正常範圍內,我哪敢說不行。」

  「你還笑我!?」茗雙抗議的跺腳。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小亞止了笑,關心的看著她。「我不希望你再一次受傷,而我也不可能那麼剛好的每次都在你身邊。昨天晚上他會出現,表示他早就知道你回來了,等你回京都的住處後,只會離他更近,到時候他要是接近你,你根本沒有一點抵抗力。」

  知道茗雙回來日本、又住在京都,源家那兩個男人一定會不約而同的回京都去。如果茗雙留在大阪,她還能護著,但是一回到京都、那個源家的勢力範圍,茗雙根本不可能躲過他們兩個的糾纏。

  「我會小心的。」茗雙保證。

  「你是會小心,可是有用才怪。」小亞咕噥道:「無論如何,我只要你記住,如果他再敢欺負你,你馬上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嗯。」不讓太多的感動湧進眼眶,免得當場哭出來,茗雙在列車進站時擁抱了小亞一下。「我回去了。」

  「如果不想待在京都,隨時來找我。」小亞說著,目送載著茗雙的電車緩緩離開車站。

  ※ ※ ※

  與大阪新舊並容不同的,京都是個純日式的古城。

  在京都的街道裡,到處充滿著古日本的味道,隨處可見日本的傳統文化,常常,你可以看得見穿著和服的婦人還維持著古典的打扮。

  文化是一個地方存在的最大特色,而在京都這種日本文化色彩濃厚的古都,你就只感覺得到「日本」。

  從大阪搭車到京都,其實不需要太多時間,昨天失眠的結果是宮下茗雙一覺都還沒睡飽,車子就已經開到京都了。

  下了車,離開京都車站,她下意識的沿著街道走著。京都最大的文化特色就是,三五步路就可以看見一問廟,比現代化都市裡的便利商店還氾濫。

  宮下茗雙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從昨天晚上遇見他開始,好像什麼都不對了,就連她的知覺也變得遲鈍好多。

  她應該要回家的,但是如果爸爸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會擔心,現在她沒有力氣偽裝自己很好的模樣,所以只好在街道上晃呀走的,走到「三十三間堂」時,她在門口前的石道坐了下來。

  把背包抱著懷裡,高度正好可以讓她低頭舒服的靠著。她好累。

  她模模糊糊的閉起眼,睡著時軟綿綿的身體差點倒在地上,然而不知道什麼東西撐起了她,還有溫暖的體溫……

  她突然睜開眼。

  「吵醒你了?」他低著頭看她,眼裡充滿關懷。

  她眼睛直直瞪著他兩秒鐘,然後像燙著似的立刻坐正身體,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

  「你……」

  「雖然已經是春天,但是京都的天氣還是很冷,你在這裡睡著,很容易著涼的。」她是失不得眠的,否則隔天會很沒精神的一直打瞌睡,沒想到這個習慣一直沒變。

  他的嗓音溫醇依舊,讓她忍不住又讓回憶刺疼了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跟著你來的。」他說道。「你從車站下車之後,就像抹遊魂似的一直走,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只好一直跟著。」最後,他露出她熟悉的笑意。

  「可是……你怎麼會在車站碰到我?」他應該在大阪,不應該在這裡呀,怎麼他們又會遇上?她迷糊了。

  他真的笑了,跳過這個問題。

  「怎麼不回家?」

  「我想逛一逛。」她低應,找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面對他的關心,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是很冷淡的,可是現在他的樣子,像是五年前的那件事完全沒發生過。

  「茗雙,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疏嗎?」他眼裡閃過痛楚,卻也知道如今的情況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她無措的看著他,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

  他伸出手,以指背輕輕碰觸了她的面頰又收回。

  「不要把我當成陌生人好嗎?」

  「我沒有。」她搖搖頭。「我……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還沒準備好……」她又搖了搖頭,說不下去。

  「你還怪我嗎?」

  「不怪。」她還是搖頭。「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她從來沒有怪過他,就連在最痛苦、決定遠遠離開這裡的時候也沒有。

  她毫無怨尤的眼神讓他禁不住情動的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你從不曾怕我,為什麼現在每次見到我,你都像被嚇壞了?」他低問。

  「我只是不習慣。」她僵著身體,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便抓著話題:「五年不見,你……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明明錯的人是他,然而心虛嚇壞的人卻是她,連她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你也不一樣了。」他沒有放手,能夠重新摟著她的感覺,他已經想望了太久。「以前的你見到我,總是會笑、會對我敞開心,願意給我一個最溫暖的擁抱。」他低喃著。

  她的身體更僵硬。

  「你一離開就是五年,我以為你不會再想回來,但是你卻回來了。茗雙,我很想你。」

  他的語音那麼誠摯,幾乎讓她要信以為真,可是——

  「你說謊。」她忍住哽咽。「你騙我,如果你有在乎我,為什麼選擇傷害我……」她哽住聲,忍住想奪眶的淚水。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茗雙,真的對不起。」他喃喃著,更用力摟住她。

  這句抱歉,他欠了她五年。

  「已經過去了。」她深吸口氣,在可以控制住淚水不流的時候抬起頭,希望自己現在看起來夠堅強。「都過去了,忘了……忘了吧。」

  「不可能。」他推翻她的決定。「我錯過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現在沒有什麼事能讓我放開你了。」

  「如果真的放不開,當初你不會丟下我和別人訂婚。」她微弱的指出過去的事實。「我不想只成為你第二個選擇。」

  以前他這麼做過,置她的心、她的情於不顧,以後也有可能這麼做。她可以痛一次,但是第二次……她沒有那種勇氣了。

  「不會了,相信我。」他扶著她的肩,堅定地道。

  「我一直相信你,結果呢?」她搖搖頭,不想再提以前的事。

  「你還愛我嗎?」他突然問,惹來她驚訝的注視。

  「你還愛我嗎?」他再問一次。

  「這已經不重要了。」她別開臉。

  「對我來說很重要。」他輕柔卻堅定的扳回她的臉。「回答我。」

  「我不……愛你。」她低垂著眼,不敢看他。

  他卻突然笑了,輕鬆摟她入懷後,在她耳畔低語:「換你說謊了。」

  「我沒有!」

  「如果沒有說謊,剛才為什麼不敢看著我?」他的手滑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接住了一顆淚水。「如果不愛我,為什麼哭?」

  她震愕的望著那顆淚水,她居然沒發覺自己哭了!?

  「你剛剛說不怪我,但也許你是恨我的。如果你不想再見我,我能夠瞭解。」他苦笑道。全天下,她是最有理由恨他的人。

  她咬著唇,低垂著眼沒有看他。

  「茗雙,對不起。」他的眼裡滿是深情與不捨,可惜她卻一直沒有抬頭。「從相遇開始到現在,你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再喚一次,我早該明白,但是你沒有罵我、也沒有用憤恨的態度對我,我忍不住抱著一點希望,但現在……」他停住尾音,忍痛道:「如果你不想見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她垂著臉,交握的手臂有著細微的顫抖,但他沒有注意到。

  見她沒有反應,他再度露出苦澀的笑容。

  他可以利用她現在的無助再得到她一次,可是,他不要她的不情願,也不要她以後活在隨時可能失去他的恐懼中。

  「茗雙,希望你……快樂、幸福。再見。」

  他站起身,眼睛一直望著她,腳步緩緩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拉開了三大步的距離,她依然沒有抬頭。

  她並不想再見到他,這個認知攫住他的理智,他一咬牙,毅然轉開身——

  他這一走,將不會再出現了,她知道。強烈的失去感瞬間衝擊著她所有的神經,讓她無法再保持沉默,她用盡全力的讓自己喊出來。

  「慎一——」

  一聲細微脆弱的低喚傳進他耳裡,與他跨出的步伐同時發生,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不是他太想聽她的聲音,所以幻聽了?

  「慎一。」這次的聲音堅定了些。

  他轉回身,生怕自己聽錯。但下一秒鐘,她已經衝向前撲進他懷裡,他差點被撞倒。

  「慎一、慎一!」她用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腰,讓淚水隨著臉龐埋入他胸前,細弱的雙肩因為哭泣而顫抖。

  「茗雙。」他心疼的摟住她,瘩啞了聲。

  她開口喚他了,對他來說,這已經夠了。

  ※ ※ ※

  在他懷裡,她一直哭、一直哭,幾乎快把自己的淚水哭乾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終於再度開口:

  「茗雙,別哭了。」

  回應他的是一陣抽噎聲。

  「再哭下去,你會開始打嗝的。」他溫柔的語氣裡含著心疼。

  他話才說完,她已經開始打著嗝,哭得太久,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他摟著她,走了幾步路去買杯飲料,然後又回到剛才的地方,打開飲料送到她嘴邊。

  「喝一點。」他低哄著。

  她聽話將唇湊進吸管,才吸了一口,卻嗆了出來。

  「咳咳、咳!」她一手搗著嘴,一手推開飲料。

  「小心一點。」他連忙輕拍著她的背,擔憂的看著她。

  她止住了咳嗽後,又深呼吸了幾次,這才發得出一點聲音。

  「我沒事。」她的聲音裡滿是哭過的濃濃鼻音。

  「好點了嗎?」

  「嗯。」她點點頭,眼睛、鼻子、雙頰都因哭泣而泛紅。

  「再喝—點,你的淚水快要把你整個人哭乾了。」他打趣著,再把飲料拿來餵她。

  雖然是哭了很久,但此刻她的眼睛卻格外清明,彷彿卸下了什麼防備,神情裡也少了些愁緒,這讓他沉重的心也跟著變輕。

  「我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會再見到你,還沒回到日本的時候,我一直很擔心,當我回來的時候,會看到一個帶著老婆、孩子的源慎一。」她慢慢的說著,聲音還因為剛才哭得太多而不順。

  「我早就解除婚約了。」他輕聲道。

  她知道,在她決定回來的時候,她爸爸就告訴她了。

  她的頭靠著他的肩,他的下巴就擱在她的頭頂,兩人放鬆的偎著彼此,五年的時間,並沒有讓他們褪去對彼此的熟悉度。

  「我一直不知道你沒有結婚。」她喃喃道,輕吸一口他胸膛的味道,融進自己的身體血液裡,覺得自己的心再度因為想念而灼痛。「我也不知道遇到你,我還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承受什麼?」

  「承受你屬於別人,或者我不能再愛你,也或許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以後只是陌生人……」她說著自己想過的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但就是沒想到,她現在會靠在他懷裡,平靜的和他說話。

  「傻瓜!」他罵著,卻忍不住心痛。

  她以為她走的時候,他不心痛嗎?

  「我不知道還能怎麼想,五年前你已經訂婚了,狠心的把我從『這裡』趕走。」她說著,一手悄悄指著他心的位置。

  他低頭看見了。

  「那是我做過最笨的一件事。」他罵自己。

  「但是當時你不是這麼說的。」她嗔怨的瞟了他一眼。

  「我以為我可以放得開你,結果我不能。」他太高估自己了,所以活該被思念折磨了五年,即使日夜擔心她會愛上別人,從此不再回來,也不敢飛去美國找她。

  她抬起臉,微弱的朝他笑了下。

  「就算這句話只是安慰,我還是很高興。」

  「這句話是真的。」他更正,抬著她的下巴,不讓她再把表情藏在他的胸膛裡。「我是個笨蛋,明明只愛你,卻笨的放開你。」

  「如果你不是真心的,不要再說這種話。」她很想義正辭嚴的駁斥他,然而她的語氣再怎麼努力還是顯得可憐兮兮。「我可以離開這裡一次,但是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有第二次勇氣。」

  「茗雙!」他用力摟住她,為她的反應而揪心。

  他知道她的意思,如果他再一次傷了她,她不一定還能復原,假裝遺忘的活著。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詛咒自己。

  是他讓她傷的那麼深,也該由他來彌補。

  「我不會再傷——」她搗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

  「我不要你保證,也不要你給我希望。讓一切——就順其自然吧。」她咬著唇,不想給自己太多盼望。

  因為深深經歷過失望,她知道那有多痛,所以現在只要知道他心裡有她就夠了,至於未來,她不要想。

  慎一用力摟了她一下,知道她的意思。

  「你吃過早餐了嗎?」他突兀的問。

  「還沒。」

  「那我們現在去吃。」他將她的包包背在背上,然後拉起她快步往街道上走。

  「可是現在已經中午了。」

  「那就吃早午餐吧。」

  他率性的拉著她,進了一家日本傳統料理店。

  ※ ※ ※

  吃完午飯,慎一帶著她用走的開始玩京都,她走不動了,他就找來人力車,載著兩人繼續玩。

  即使她從小就住在這裡,但是她離開了五年,即使京都的改變不大,但是對她來說遺是有些陌生。

  在慎一的帶領下,她拜訪了好幾間神社,她記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這麼放鬆了。

  慎一牽著她走上清泉淋漓的清水寺,走上寺道,慎一拿起水瓢,在三道下降的清泉中接了一瓢水,在自己喝了一半的水後,將水瓢栘到她唇邊。

  「喝一點水。」他的眼裡有一點點奇怪的笑意,不過茗雙沒有多懷疑,很乖的將剩下的水喝完。

  慎一將水瓢放回原位後,牽著她往外走。

  「那三道神泉分別代表著智慧、長壽、和愛情,」他頓了下。「我們喝的就是『愛情』那一道。」

  茗雙瞬間臉紅了。

  「你不需要多一點智慧和壽命嗎?」

  「不用。」他回過頭,笑點了下她的鼻子。「我的智慧只要夠把你拐到就可以,而我的命不需要太長,只要跟你一樣就好。」他看著她的臉更紅了。

  「巧言令色鮮矣仁。」她真希望自己的語氣夠端正,卻不確定慎一是不是 聽得懂這句中國古人的名言。

  慎一在庇佑姻緣的地主神社門口停了下來,皺著眉看她。

  「你的意思是,我花言巧語,不值得相信嗎?」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茗雙心虛的垂下限。

  她說的是孟子的話耶,他這個「倭寇的後代」居然聽得懂!

  「真的!?」他不信地道。

  「嗯。」她敷衍的點點頭。

  她心虛的模樣,讓源慎一起了捉弄的念頭。

  「茗雙,你的鼻子變長了。」

  「才沒有。」她緊張的立刻搗住鼻子,才發現被騙了。

  「嗯?」他低吟一聲,不懷好意。

  「呃……呃……」她小心的抬起頭,摩摩蹭蹭的後退。「我……我沒有笑你的意思,也沒有……啊!」

  見他往前撲,她尖叫的後退,然後兩個人像任性的小孩子般,在一干來參拜、觀光的人潮裡追來奔去,絲毫不顧別人側目的眼光。

  「我道歉。」她大喊。

  「那就別跑。」他繼續追。

  「你要先原諒我。」她討價還價。

  「你得先受懲罰。」他更正。

  茗雙跑向斜坡,一邊跑還一邊往後看,怕自己被逮到,瞻前不顧後的結果很快發生了。

  「呀!」一階踩空,她警覺的太慢。

  「茗雙!」慎一連忙大跨步向前,摟住她的腰後硬是以腰力一甩,將兩人俯向下坡的衝勢轉了個圈,而他的長腳大步跨開,迅速立穩身體。茗雙的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腳還沒踩到地。

  「呼。」危機解除,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你要嚇死我嗎!?」一回神,源慎一差點克制不住低吼。

  「你凶我。」她雙肩瑟縮了一下,在他懷裡像個受到威脅的可憐小孩。

  「誰叫你要嚇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呀!她一臉無辜。

  源慎一瞪著她,不確定自己該對這個迷糊的小女人怎麼辦?是要狠狠的打她一頓屁股、還是狠狠的摟她親個夠!?

  最後,他只能歎口氣。

  「我會被你嚇死。」要不是他動作快,她恐怕會滾下這個可怕的斜坡。

  「對不起嘛。」她偎靠著他。

  「你呀——」他搖搖頭,拿她沒轍,只得放下她,牽好她的手。「現在不許再嚇我,跟著我慢慢走。」

  「是。」她乖乖的應著。走到底下,她又不走了,停在一家冰品販賣的小鋪前,小小聲地道:「我想吃冰。」

  源慎一回頭看了她一眼,掏出錢幣買了兩杯冰淇淋,把她最愛的巧克力給她。

  「謝謝。」她大張著笑容,滿足的捧著冰跟在他身邊。

  源慎一本來繃著的臉,到現在又一點一滴的放鬆。他是無法對她生氣太久的,她對生活裡的一切只能用「迷糊」兩個字來形容,他早該習慣了。

  「我要吃一口香草。」沒察覺他心裡在轉什麼念頭,她的湯匙直接撈過界,挖了一口他的冰。

  「喂,那要還我一口巧克力吧。」

  「給你呀。」茗雙把香草吃進去後,主動用自己的湯匙舀一口巧克力,送到他唇邊。

  就在他張口要吃的時候,她頑皮的一縮手,將湯匙反送進自己嘴裡,然後大笑出來。

  「騙你的。」

  「茗雙!」

  「不可以生氣,不然我一跑,很可能會跟剛才出現一樣的情形哦。」她的求饒像威脅。

  為了避免意外發生,源慎一隻能乾瞪著她,不滿的吃著自己的香草,但是,他心裡卻很滿意的在笑,因為他終於找回了茗雙的開懷笑容。


第三章
  
  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又走又跑又玩的過度運動結果,導致在著名的「哲學之道」賞夜的時候,茗雙靠著他肩上就打起瞌睡。

  「茗雙?」坐在路旁的石椅上,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

  「嗯。」她低應一聲,順著他手臂的角度更偎近他。

  源慎一寵溺的笑了。

  昨天失眠,今天又玩了一整天,難怪她會累。他也記不得自己有這麼快樂的放縱過了,自從繼任為家族長之後,他所能做的選擇與「自我」也愈來愈少。這次有這種機會,應該感謝緒之。

  如果,緒之能繼續這麼「勤勞」下去,那就太美好了。

  源慎一為自己心裡的計畫偷笑了一下,然後再試圖叫醒睡著的宮下茗雙。

  「茗雙、茗雙。」他輕搖著她。

  「唔。」她不清楚的應了聲,孩子氣的揉著眼。「慎一?」

  「很晚了,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家。」他扶她站起來,讓她可以快一點清醒。

  「回家!?」她努力張開眼,然後一直搖頭。「不要,我不要回家。」

  「為什麼?」

  「我不要回家。」她緊緊拉著他的手臂不肯放。

  源慎一寵溺的看著她。「不回家,你還想去哪裡?」眼睛明明都睜不開了,難道她還沒玩夠?

  她抬起眼,很努力的看著他。

  「慎一,我不是在作夢,對不對?」她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你是真的在我身邊,也沒有娶別人,你會陪著我,一直在我身邊,對不對?這不是夢,是真的,對不對?」儘管說不要他的保證,但她的心裡卻充滿不安。

  她有些惶恐、眼神有些恍惚,慎一明白她在問什麼。

  「當然不是在作夢。」他扶正她,捧著她的臉細細的看著她。「我是真的在你身邊,我們在一起一整天,這是真的,不是在作夢。」

  「真的!?」她小臉慢慢燃出光亮,綻出笑容,然後伸出手摸著他,環抱住他。「慎一,你對我好好。」

  好好?他不覺得,她此刻的小心翼翼,就顯出了他曾經多麼殘忍的傷害過她,他怎麼會以為失去她也無所謂?

  他輕撫著她的發。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嗎?」

  「你會再來找我嗎?」

  「當然會。」他很肯定。

  「那——好吧。」她遲疑著,終於點了頭。

  「這麼不想回家?」他取笑她。「我剛才差點叫不醒你,你明明很累了,為什麼不肯回家休息?」

  「我怕你走了,就不見了。」她老實地道。

  「傻瓜!」他親了下她的髮際,然後牽著她的手,背著她的包包,在稀疏的光線中往回走。

  「回家之後,好好睡一覺,別胡思亂想,知道嗎?」他交代著。

  「嗯。」她點點頭,身體悄悄偎近他。

  「明天乖乖待在家,哪裡都別去,知道嗎?」他要她有足夠的休息。

  「嗯。」她的頭靠在他的手臂上。

  「茗雙?」

  她這次沒有回應。

  源慎一偏過頭一看,她又睡著了,而她的頭差點滑下去的模樣,讓他笑了出來,及時伸手扶住。

  算了。

  他橫抱起她,讓她的頭靠在他懷裡,決定這麼抱著她走出去叫車。

  幸好這裡離出口不遠,不然他可能得加強體力與臂力的鍛煉,免得再發生類似情況的時候,他沒辦法照顧好她。

  能看著她的睡顏,抱她在懷裡,真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

  ※ ※ ※

  宮下宅在京都並不算是個顯門大戶,然而宮下宅的主人,卻是個擁有相當多家產的人。

  宮下宅是由宮下五郎所建立,很少有人知道,宮下五郎曾是日本特務界最頂尖的高手,但他卻在聲名最盛的時候悄然隱退。

  帶著當特務時候所存下的酬勞,他以為數不多的資本參與投資,並且在有效的理財方式下,短短幾年間就在京都置產定居,隨著投資的利益,他的資產數目快速的增加。

  宮下五郎只有一個女兒,除了投資與理財,他將全部的寵愛都給了唯一的女兒,即使這個女兒不是他親生的,但他仍早就立好遺囑,將來他百年之後,所有的資產將全數歸在女兒名下。事實上,在女兒成年之後,他就陸續將財產、有價證券、投資受益人等等改成女兒的名字。

  自從五年前女兒到國外留學開始,他一個人在這棟宅院裡生活也挺寂寞的,沒事只好繼續投資。盼呀盼的,現在女兒終於回來了,宮下五郎高興的不得了,打算好好的陪陪女兒。

  不過,如意算盤還沒打完,女兒才回來沒幾天,卻是大部分的時間都往外跑,除了待在自己房裡看書,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到大阪找她的好朋友——中山亞織。

  一大早起床,管家在早膳後送茶到書房。

  「老爺。」管家將茶放在桌上,宮下五郎自報紙中抬起頭。

  「小姐回來了嗎?」

  「昨天半夜就回來了。」

  「半夜?」宮下五郎的眉頭重重皺了起來。

  「是源家的少爺送她回來的,小姐回來的時候,是睡著讓源少爺抱著進門的。」管家很盡責的報告。

  「什麼!?」他兇猛的一掌差點拍翻桌上的茶。

  他還沒出家的女兒居然在半夜的時候被一個男人送回來,而且還是那個渾蛋的源家人!?

  「老爺,小聲點兒!」管家連忙阻止,做出噤聲的動作。「源少爺說,小姐太累了,特別交代要讓小姐好好休息,你這麼大聲,會吵到小姐的。」

  「還用他來敦!」宮下五郎氣憤的道,不過音量已經放低。「他怎麼會跟小姐在一起?」

  「源少爺沒說,他將小姐送回房後,就離開了。」

  「真是!」宮下五郎咕噥著。

  茗雙就算有點小迷糊,但絕對不會隨便在一個男人身邊睡著,現在居然會這樣……難道他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女兒,過不久又要飛了嗎?

  「老爺,源少爺現在在樓下。」

  「什麼?」那人就在樓下!?宮下五郎倏地站起,「我去問問那個渾小子有沒有欺負我女兒!」

  「老爺、老爺,」管家連忙拉著他。「不是這個源少爺。」

  「不是?」

  「昨天半夜送小姐回來的,是慎一少爺,現在在樓下等你的,是廣二少爺。不同人哪。」

  「你怎麼不說清楚。」宮下五郎這才冷靜了點兒。

  「老爺,你要見他嗎?」管家對他的怒吼當作沒聽見。

  「拒客上門,不是宮下家的規矩。待會兒送兩杯茶到客廳。」

  「好的。」管家應道。

  說到客人,宮下五郎還真有點小小的感慨。女兒不在時,難得有人上門看他這個老頭子,現在女兒回來,家裡的客人也變多了,真是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渾小子!

  但,他就這麼個女兒,五年前的舊事在茗雙的強烈要求下,他不再重提,可是現在要是有誰敢欺負他女兒,讓他女兒傷心,他保證會讓那個渾小子知道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宮下五郎一下樓,就看見源廣二帶著禮物坐在椅墊上。

  看見他走來,源廣二立刻起身恭敬的拜見。

  「伯父,好久不見。」

  「廣二,歡迎。」宮下五郎客套的說著。

  「請原諒廣二的忙碌,無法常常來探望伯父,趁著今天難得,廣二希望能和伯父好好喝一回茶,聊聊天。」廣二有禮地道。

  宮下五郎豪邁的笑了出來。

  「你來,我當然很高興,不過這樣不會耽誤到你的工作嗎?」自從好友——也就是廣二的父親,源氏第十六代家族長過世之後,廣二雖然沒有得到家族長之位,但他一直都是非常忙碌的,甚至獨立在家族之外經營了一家公司。

  「工作隨時可以做,但是能陪伯父的時間卻是不多,伯父這麼說,實在讓廣二汗顏。」

  宮下五郎又笑了。

  「既然你這麼有心,我當然歡迎你。」等管家送茶來,宮下五郎順便吩咐管家多準備一份午餐。「中午就在這裡用個便飯吧?」

  「謝謝伯父的招待。」廣二的態度恭敬又有禮,兩個男人就在客廳裡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

  中午吃過飯後,廣二終於忍不住吞吞吐吐的問了。

  「伯父,茗雙……她好嗎?」

  「她很好。」

  「那就好。」廣二顯得關心,又有些落寞:「她到國外一去就是五年,我一直都很想念她。」

  「茗雙一旦決定要做什麼,通常都不會給別人阻止她的機會,不過她一走就是五年,放我一個老頭子在家,還真是寂寞。」宮下五郎笑了笑。

  「茗雙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有時候,我還希望茗雙就不要回來了。」宮下五郎略帶深意的看著他。「她住在美國也許可以過得快樂一點,反正我也老了,女兒在哪裡,我就到哪裡,到美國定居也不見得不是件好事。」

  「伯父打算搬到美國!?」源廣二驚訝無比。

  「如果茗雙不打算回來的話。」宮下五郎笑道:「這是我之前的想法,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得看茗雙,只要她高興,她做任何事我都不會有意見。」

  「伯父還是這麼疼茗雙。」源廣二羨慕地道。

  「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宮下五郎強調。「我希望她快樂。」

  「我也希望可以很快看見茗雙。」廣二臉上有著思念、有著渴慕。「如果我能夠早一點知道她要走,我一定會阻止她,將她留下來,好好保護她,不讓別人再傷害她。」

  「難得你對茗雙有這份心。」宮下五郎看著他。「我替茗雙謝謝你。」

  「伯父別這麼說,這是廣二應該做的。」他懇切地道:「我現在只希望,能快點見到茗雙。」

  「咳,其實——」宮下五郎才要說她回來了,茗雙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玄關。

  「爸。」宮下茗雙先看到自己父親的身影,等到一走近,才看見坐在父親對面的人。「廣二!?」她嚇了一跳。

  「茗雙!?」廣二表現出同樣的驚訝,「你……你回來了?」

  「嗯。」她點點頭,藉著轉向父親的動作避開他熾熱的注視。「爸,早安。」

  「還早?」宮下五郎笑看著女兒。「都已經是下午,你現在才起床,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剛起來呀,所以說早嘛。」她傾向前,吻了父親的面頰一下。「我去廚房吃點東西。」

  「嗯。」宮下五郎笑著目送女兒離去。

  「伯父,這……」廣二同樣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茗雙是幾天前才回來的,她還沒打算告訴任何人,所以我也不說。」宮下五郎說道。

  源廣二回過神。「伯父,你不必瞞我的。」

  「茗雙曾經被源家的人傷的很重,不過事情已經過去,我也不想再提,但我不希望源家的人再傷她一次。」

  「伯父,我不會的。」廣二保證道。

  「一個男人要傷害一個女人,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宮下五郎瞭然的看著他:「五年前我沒有繼續追究這件事,是因為茗雙不要我追究,但是現在,只要誰敢再讓茗雙傷心,不論茗雙說什麼,我都不會再放過那個人。」

  這是很明白的示警。

  源廣二聽不出宮下五郎究竟對所有的事知道多少,卻很明白知道他對女兒的保護之心,廣二冷靜的笑了。

  「伯父,你放心,我不會讓茗雙傷心的。」

  「會不會,要等以後才知道。」

  對宮下五郎明顯不信任的態度,源廣二不以為意,只恭敬地問道:「伯父,我能約茗雙出去嗎?」

  宮下五郎沉吟了下。

  「如果茗雙答應,我沒有意見。不過,茗雙才剛回來,我不希望她在外頭待的忘記時間了。」這很含蓄的指明,請源廣二早點送他女兒回家。

  「我會記住。」

  「嗯。」宮下五郎點點頭,然後起身。「我去叫茗雙出來。」

  「謝謝伯父。」廣二說道。

  宮下五郎在廚房找到正在洗碗筷的女兒。

  「爸,你怎麼來了?」茗雙對父親笑了笑,然後將洗好的碗筷擺進烘碗機裡。

  「廣二想約你出去。」

  宮下茗雙一頓,然後轉回身。「爸答應了?」

  「沒有理由拒絕。」宮下五郎微笑道:「我和廣二的爸爸是好朋友,你跟他才應該是青梅竹馬。」

  「爸——」她低下臉。

  「爸知道你沒有那份心思,但是廣二有。」宮下五郎說道:「感情的事不能強迫,但廣二是個不錯的孩子,除了好勝心強了些,沒有什麼大缺點。」

  「我只當他是普通朋友。」

  「那就以普通朋友的態度對他。」宮下五郎說道:「爸也許不懂你們年輕人之間的感情事,不過就當他是個普通朋友,吃頓晚餐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順便趁這個機會表明你的態度不也很好嗎?」

  宮下茗雙想了想,而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 ※

  在源廣二的安排下,他們到一家開在幽靜山腰上的傳統京都料理店用晚餐,從這裡望出去,還可以看見部分京都的夜景。

  「茗雙,好久不見,你變得更迷人了。」廣二在燈光下,細細看著她美麗細緻的臉龐。

  「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麼會說話。」宮下茗雙笑了笑,對他的讚美沒有特別的反應。

  「可是對你,從來沒有效。」他笑得有點苦。

  「你身邊已經有一個非常愛你的女人了,還有什麼不滿的呢?」她沒有裝作不懂他的話。

  幸好小亞已經將源家這五年問發生的事全告訴了她,讓她有充分的時間作心理準備。

  「可是她不是你。如果是你,我會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他看著她。

  「如果是我,你可能會被我的迷糊氣死。」她不贊同的糾正。「我們從小就認識,你應該也很清楚我有一籮筐的缺點。」

  「有你,足以彌補那一切。」他深情無悔的看著她。

  呃……呃……雞皮疙瘩全體肅立。

  「彌補?」她眨眨眼。「那你也承認我有這種缺點呀。」

  「那是個可愛的缺點。」

  「缺點就是缺點,哪有什麼可不可愛?」她瞪大眼,對他美化的辭句不以為然。「廣二,你真的明白自己所想要的嗎?」

  「我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再明白不過。」他定定的看著她,眼神裡只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看著他這種堅決,宮下茗雙垂下了雙肩,只想歎氣。

  「老實說,我不認為你真的喜歡我。」她低聲道。「也許,只是因為我和慎一比我和你更熟悉,而你不想輸給慎一。」

  「我承認我和慎一的感情沒有那麼親近,不過那並不影響我對你的心意。」他明白撇清。

  「那麼,和子呢?你將她置於何地?」

  「她……」他頓了下。「她只是我的一個女人。」

  茗雙輕笑了出來。

  「廣二,你怎麼能在你身邊長期留著一個美麗女人的時候,還對另一個女人說你喜歡她,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你嗎?」

  「如果你介意,我隨時可以安排她離開。」他說的是真的。

  「你這麼做,好像我在搶別人的東西。」她吐了吐舌頭,正色道:「廣二,我跟你可以是朋友、兄妹,但不會是情人。」

  「為什麼這麼肯定?」

  「如果愛一個人,是你在他面前可以無拘無束,在一起怎麼久都不厭倦,那麼我不愛你。」

  「相處是可以培養的。」他沒有那麼迷信愛情。「愛一個人,也可以在相處之中增加濃度。」

  「那是喜歡,不是愛。」她輕道。

  「誰說喜歡不會轉變成愛?」

  「也許可以,但每個人對愛期望的方式都不同。」她說道,看著窗外。「瞧,我們的觀念不同,這就是不會愛上彼此的原因。」

  「茗雙,你這是在找藉口,愛情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偉大,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光靠愛情就能活。」

  「但是沒有愛情,我活著就沒有意義。」她低聲自語。

  「茗雙,不要急著拒絕我,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對你的心意有多真、多深。」源廣二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廣二——」她為難的蹙起眉,但他不讓她把拒絕說完。

  「至少給我一次機會。」他強調道。

  「廣二,你這是白費力氣。」茗雙搖了搖頭。

  「你還愛慎一嗎?」

  「這跟慎一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愛他,所以才無法接受我,對嗎?」廣二抓著她的手腕握緊了些。

  「廣二,你扯遠了。」她微微掙扎,他卻不肯放。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直接回答我。」源廣二強勢的逼問道。

  「放開我。」她沉下小臉,掙扎不開之餘,她按下桌旁的服務鈐,服務人員立刻趕來。

  「兩位需要……什麼?」服務生愈說愈小聲,一拉開和室的門就感覺到氣氛的怪異。

  茗雙趁他松愣的瞬間,立刻掙開來。

  「麻煩你再送熱茶來。」她先對服務生說,在服務生離開後站了起來。「廣二,你最好冷靜一下,我去化妝間。」

  說完,她起身離開了和室。


第四章

  真是一場混亂。

  茗雙在洗手台上,對著鏡於裡的自己扮鬼臉。五年不見,廣二沒對她比較客氣,他的霸氣和大男人作風是有增無減。

  洗完手,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早知道和廣二出來不是個好主意,他在她面前的模樣和在爸爸面前的恭敬模樣實在差太多。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對他印象不壞。

  可是……她朝鏡子又扮了個不以為然的鬼臉。

  想起昨天的事,她不自覺甜蜜的笑了出來。她現在得先回去把眼前的問題解決掉,她決定以後不要再跟廣二單獨出來了。

  打定主意,她走出化妝間,可從左後方突然伸出一隻手臂將她抓住,她差點尖叫出來。

  「是我。」他沉聲道,兩隻手指按在她的唇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瞪大眼。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才對。」他皺眉,將她拉到角落的昏暗處,「我不是交代你得待在家裡好好休息的嗎,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看到你?」

  「你不喜歡看到我嗎?」她輕聲反問,在驚訝過後,臉上揚起輕鬆的笑容,然後雙手很自然環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我很高興看到你呢!」

  「我當然很高興看到你。」他的火氣一下子從話裡消失,雙手也很溫柔的摟住她,可是,不對。「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耍賴的小女人,以為撤個嬌他就會忘記剛才的問題嗎?

  「我來吃飯。」她的指頭在他肩上無意識的劃著圈圈,反問道:「你呢,又為什麼在這裡?」

  「我也來吃飯。」他抓住她搗亂的手指,聲音自製的下沉了兩度,下巴擱著她頭上。「別鬧。你跟誰來的?」

  「別人。」她不經心的回答。「你今天沒有來找我。」

  「昨天你太累了,我希望你今天好好休息,誰知道你居然沒聽我的話,跑出來還被我逮到。」他兇惡的看著她,但她低著頭根本沒看到。

  「我不是故意的,是爸同意,我沒辦法只好出來,可是我一覺睡到下午才起床,很聽你的話,所以現在精神很好哦。」她喋喋不休的解釋,然後一抬起頭,卻是帶著甜甜的笑意,讓他原本兇惡指責的表情立刻消失。

  「這樣就算有聽話?」他挑眉。

  這是哪門子的解釋!?

  「半折優待,所以我有聽話。」她賴皮的笑道。

  「半折!?」嘖,真會殺價。

  「好啦,不要生我的氣,我很高興可以看到你耶,你不高興嗎?如果高興,就不可以生氣呀。」

  她這麼對他撒嬌,好的壞的道理也被她說完了,他還能說什麼?

  他看著她,翻了翻白眼,氣都氣不起來。

  「下次不可以再犯。」他警告。

  「嗯,保證。」她舉起一隻手做發誓狀,他卻拉下她的手,抓到唇邊吻著。

  他的唇,一直停在她的手腕上,好奇怪。

  她的眼,對上他愈來愈深沉的眼神,手腕上感覺到的溫度也愈來愈高,她的臉不自覺開始發熱。

  「是爸爸要我來,我才來的。」不說些什麼好像很奇怪,她小小聲的辯解。

  「無所謂,我送你回座位。」他摟著她走出角落。

  「不用了吧。」這麼短的路她又不是不認得。

  「我堅持。」

  三個字堵住她接下來所有的話,茗雙只好乖乖跟著他走,她低頭看著他剛才吻過的地方,突然想起,那是她剛才被廣二抓住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她來了!?

  才領悟到,慎一已經幫她拉開和室的門,她看到廣二投來的眼神在一瞬間凝結成冰。

  真是……好僵硬的氣氛。茗雙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想不出什麼話可以緩和氣氛,他們應該不會在這裡打起來吧?

  「堂哥,好久不見。」源慎一先打著招呼。

  「好久不見。」廣二瞇眼瞪著源慎一摟著茗雙的手臂。「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是在大阪的辦公室裡自願加班工作,最快得到週末,你才會回來探望祖母大人。」

  源慎一笑了笑,沒回應他這個問題。

  「我只是送茗雙回來這裡,不打擾你們了。」他無害的說著,在轉身離開前低聲對她說道:「回家後,再好好補一下眠,你的眼袋還沒完全消失。」

  「思。」她乖乖點頭。

  慎一勾了抹笑容給她,然後從容退場。

  茗雙爬上榻榻米,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坐好。

  「他怎麼會在這裡?」廣二語氣不善的問。

  「我不知道。」她端起面前的熱茶,輕輕吹著:「他說,他也是來吃飯的,我出洗手間的時候剛好碰到他。」

  「這麼巧?」

  茗雙聳了下肩,除了巧合,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茗雙,他曾經背叛過你,你忘記了嗎?」他冷冷的提醒。

  宮下茗雙有些怔忡。

  「我沒有忘。」她放下茶杯。

  「那為什麼——」

  「但我也沒有怪他。」她打斷他接下來對慎一的指責。「他有權利選擇他未來的伴侶,並不需要我的同意。」

  「茗雙!」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廣二,不要說了。」她抬起眼看他。「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心意,可是我不能接受。」

  源廣二臉一沉。「為了源慎一?」

  「因為我們不適合。」她糾正。不需要任何事都扯上慎一,那不公平。

  源廣二不能理解的看著她。

  「我不懂他有什麼好,你居然一點都不氣他,換作是任何一個女人,在他做出那種事後,無論過去多愛他,也都會恨他入骨。」

  「恨一個人,太累了。」她輕輕說道,也在提醒他。「要認識一個人不容易,而恨一個人要用更多的力氣,我沒有那麼多的力氣。」

  「你太寬容了。」他嘲弄地道。

  「你也可以做到的,就看你願不願意而已。」她看著他。

  「別管我的事。」他警告,就算他中意她,也不許她管他的事。

  「我只是希望你想通。」

  「不需要。」他硬聲道:「七年前我已經想的夠清楚了。」當七年前家族長之位屬於源慎一的時候,就注定他和源慎一兩個人不可能並存。

  茗雙看著他,「我只是希望你別被自己的仇恨蒙蔽了,然後對你的家人做出什麼殘忍的事。」

  「放心,我只是想拿回我本來擁有的。」源廣二冷淡地道。

  看著他毫無溫情的臉,茗雙就知道說再多也沒用了。

  「我想回家了。」她站起來。

  「我送你回去。」源廣二也站起來,付完帳後,與她並肩往外走。「茗雙,別把自己再交到源慎一手上。」

  她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我和他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消失,如果我贏了,我不會放過他。」

  茗雙震驚的看著他。

  「不過,輸的人也有可能是我,你不必先替他擔心。」他忽然笑了出來,神情充滿危險的氣息。

  「一定要這樣嗎?」茗雙神情凝重。

  「他已經奪走我太多東西,如果你再屬於他,那麼我就更不可能放過他!」源廣二將車子停在宮下宅門口,對她說道。

  「這……這算威脅?」她瞪大眼。

  「如果你認為是,那就是吧。」源廣二替她開了門。「你好好考慮清楚,我會再來找你的。」

  「廣二,」她下了車。「你跟慎一是堂兄弟,難道你一點感情都不念?」

  「面對權勢與女人,就算是親兄弟也會兵戎相見。茗雙,你記住,你的選擇——對我來說很重要。」源廣二推她走向門口。「我對你的感情不會比慎一少,記住我的話,我說到就會做到。」

  「廣二……」她還想說什麼,但是廣二轉身走回自己的車子,不打算聽她說任何話便發動引擎離開。

  ※ ※ ※

  回到自己的住所,源廣二陰沉的回到書房。

  但我也沒有怪他……

  想著茗雙說這句話時候的表情,他氣憤的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下,將怒氣全發洩在破壞上。

  「廣二,你怎麼了?」和子聽到聲音,連忙衝了過來。

  「滾!」

  「廣二……」她停在原地,擔憂的看著他,不敢擅自開燈。

  「她居然不怪他!?」源廣二憤怒的低吼。「源慎一拋棄她和你訂婚,連個解釋也沒有,她明明傷心的離開日本,一去就是五年不回來;她明明痛苦了五年,為什麼現在居然說不怪源慎一?為什麼?」

  他想不透,什麼樣的女人會這麼笨。

  神田和子靜靜聽著,知道源廣二說的是什麼。他今天應該是到宮下家,和宮下茗雙見面了吧。

  「和子!」他突然喚她。

  「嗨。」她向前。

  源廣二捏住她的下巴。「你們女人心裡究竟是在想什麼?她應該要恨源慎一的,為什麼她不但不恨,還處處幫源慎一說話?」

  「因為她愛源慎一。」神田和子在他的掌握下,困難的啟動唇辦。一女人只要愛一個男人,就可以原諒那個男人所做的任何事。」

  「是嗎?」源廣二放開她,毫不在意自己的力道對她造成的傷害。一如果源慎一再欺騙她一次,她還會那麼相信源慎一嗎?」

  「你想怎麼做?」她揉著自己的下巴,沒有將痛楚表現出來。

  「如果讓你去纏住源慎一,你做得到嗎?」他在黑暗裡看著她。

  「很難。」明知道他會不高興,神田和子還是誠實的回道:「源慎一並不愛我、心裡也沒有我。」

  「但是女人的心眼很小,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你要我這麼做,我會試的。」神田和子放下揉著脖子的手,神態恭敬柔順地道。

  「算了。」他走到她面前,拾起她的臉,低頭輕啃著她柔細的肌膚,力道雖然不會傷了她,卻會留下痕跡。「我不想你去躺在源慎一的懷裡,那太便宜他了。」

  神田和子沒有閃躲,心裡因他的話而釋然了些。

  「不過,我必須得到茗雙。有了宮下家的財力,我絕對可以讓源慎一的事業從此一蹶不振。」

  和子靜靜聽著,毫不反抗的任他將她推躺在單人沙發上,扯開她身上的和服,在熟練的挑起她的熱情後,便是強悍的入侵。

  「和子,還是只有你最聽我的話,從來不會反抗我。」想起茗雙的拒絕,源廣二更以征服的姿態去對待身下的女子。

  神田和子摟住他,放任自己沉浸在他所創造出的激情幻境裡,不去想任何事,也不去想他心裡還有別的女人。

  「既然她在乎源慎一,那麼從明天開始,我要讓她嘗到痛苦的滋味。」

  「你……打算……怎麼做?」一波波的快感襲向她的感官,在他刻意緩下速度的進出之間,她好困難才能發出聲音。

  「扯源氏的後腿。」製造一些意外狀況讓源慎一應接不暇。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源慎一會忙的不得了。

  他揚起狂態的笑容,然後在一記猛烈的衝刺下,終於仁慈的將兩人送上慾望的高峰。

  他一向知道怎麼在親密的過程中拖延,消耗她的體力,一如以往每一次的親密過程後,她在他身下劇烈的顫抖,除了攀附他,再也沒有其他力氣——就像她對他的愛,除了傾盡所有,無法有任何保留。

  即使明知道他愛的是別人,她依然離不開他。和子緊抱著他,多希望……有一天,他也會愛她。

  ※ ※ ※

  初春的早晨特別容易冷,太陽的熱度要灑不灑的在天邊摩蹭著,大地上即使見得到陽光,卻一點都感受不到太陽的溫度。

  一聲電話鈴聲在極度安靜的清晨中顯得特別響亮,宮下茗雙就算還沒睡醒,也被嚇醒了。

  「茗雙。」她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笑了出來。

  「小亞,這麼早?」她瞄了下書桌上的電子鐘。

  「想你啊,就打了。」小亞的聲音十足曖昧。

  茗雙又是一陣輕笑。「別灌我迷湯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只有一件小事,要不要來陪我住幾天?」

  「陪你?」

  「對啊,順便幫我端盤子。」

  「又要叫我打工哦——」茗雙的語調嬌嬌柔柔的,拖了幾秒鐘之後才回答:「好吧。」

  「謝啦。」小亞鬆了口氣。「對了,這幾天過的怎麼樣?」正事說完了,小亞開始問閒事。

  茗雙當然知道她在問什麼。

  「該見的人都見到了。」

  「什麼!?那、那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小亞的尖叫可以扯斷電話線。

  「他們還能對我怎麼樣?」茗雙失笑。「在京都,我還有個爸爸,有他在,誰敵對我怎麼樣。」她坐起身,一手捲起電話線。

  「真的嗎?什麼事都沒發生?」

  「當然有。」茗雙頓了下,輕聲道:「我和慎一和好了。」

  聽到她這麼說,小亞也停頓了下。

  「你確定嗎?」

  「嗯。小亞,我相信他。」

  「你以前也這麼相信過他。」小亞提醒,

  「我沒有忘,但是,我不想騙自己。我愛他,只愛他一個。」

  小亞聽得歎氣。

  「我早知道那傢伙對你的殺傷力,結果你還是拒絕不了他,可是那傢伙要是敢再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的。」

  「小亞,謝謝你。」茗雙笑了出來。

  「別說謝。」她警告。「我中山亞織只認定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任何人讓你傷心,就算他是你愛的人也不行。」

  「我知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了,我要掛電話了,你來的時候,如果店還沒開,就自己到我的住處來,鑰匙放在『秘密』的地方,記得嗎?」小亞一向把家裡的備份鑰匙放在自家門口,只是那個位置秘密的就算是專業的小偷也找不到。

  「記得。」

  「那就這樣,我掛斷電話羅。」

  「拜。」宮下茗雙將電話放回原位,然後拉了下床邊的環狀繩索,將書桌上的窗簾拉開。

  和小亞通完電話,她也完全清醒了。她起身進浴室梳洗一下,然後換上輕鬆的衣服,便神采奕奕的下了樓。

  「爸,早安。」她來到餐廳,俯身親了下父親的臉頰,然後拉開椅子在父親身邊坐下。

  「早。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醒來了呀,再睡下去好浪費時間。」她笑道。

  「小姐早安,今天早上想吃什麼?」管家端來宮下五郎的早餐,然後朝宮下茗雙問道。

  「跟爸爸一樣的稀飯就好。」宮下茗雙回道。

  「好的。」管家退回廚房去準備另一份。

  宮下五郎不急著吃早餐,反而看著自己的女兒。

  「茗雙,你看起來比前幾天有精神多了。」

  「因為回家了呀!」她笑的很甜。「而且這幾天睡的好、吃的飽,沒什麼事好做,我都覺得自己胖了呢。」

  「要真胖一點才好。」宮下五郎不太滿意的看了下女兒纖細的體態。「你呀,去了國外五年,也沒見你把自己照顧的胖一點。」

  「爸,我又不高,這樣算剛好啦。」她抗議。

  「我不管現代流行什麼瘦身,反正你不許少吃,別讓爸爸為你的健康擔心,知道嗎?」

  「知道。」她只能應是。「爸,我要去大阪住幾天,可以嗎?」

  「去大阪住?」宮下五郎皺眉。「為什麼?」

  「小亞早上打電話來,請我去幫她幾天忙,大概是店裡又忙不過來了吧。」她從管家手裡接過自己的餐盤。

  「去幫忙可以,但是不可以累壞自己。」他叮嚀。

  「我會照顧自己的。」她保證。

  「對了,昨天晚上你和廣二談了些什麼?」宮下五郎邊吃稀飯,邊問道。

  「沒什麼。」她聳了下肩。「他說的,和以前差不多。」

  「他很中意你。」宮下五郎當然不會笨得看不出源家的渾小子們在打什麼主意。

  「可是我只當他是普通朋友。」她鄭重聲明。

  宮下五郎敏銳的看著她。

  「你還愛那個欺騙你的渾蛋?」他沉了聲。

  「爸,慎一不是渾蛋。」她低聲道。

  「不管有什麼苦衷,他都不應該傷害你。如果他愛你,那麼傷害自己所愛的女人,就是個混帳男人。」

  「爸,不要怪他。」她求著情。「他心裡也不好受。」

  「那麼讓你受了那麼多苦又算什麼?」宮下五郎現在想起還是很生氣。「他可以在上一刻追求你,卻在下一刻宣佈和別的女人訂婚,連一個解釋都不給,讓你傷透了心,害你不得不離開這裡。茗雙,你是爸唯一的女兒,我不容許任何人這麼玩弄你!」

  「爸,他身上背負著太多家族責任,我不怪他。而且,他沒有玩弄我,我相信他愛我,從來沒有改變。」

  「茗雙——」

  「爸,不要怪他,也不要生他的氣好嗎?就看在——他是我愛的男人份上,原諒他一次好嗎?」她請求著。

  「茗雙,你……你何必這麼傻!?為了一個曾經傷害過你、背叛過你的男人,值得嗎?」

  「我不是傻,只是太愛他而已。」她說道。「爸,愛一個人沒有什麼值不值得,也不會想對不對,你為了雪子阿姨終生未娶,甘願孤獨一生,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愛。」她迎視著父親的眼神。

  她只喜歡一個人,也只愛一個人,無論她愛的那個人有什麼不得了的缺點,她還是愛他。

  「你……」宮下五郎無力的想歎氣,茗雙雖然不是他親生的女兒,但是固執的脾氣卻跟他一模一樣。「他值得你這麼做嗎?」

  「值得。」她毫不猶豫地回道:「對我來說,他絕對值得。」

  「那麼廣二呢?」

  茗雙認識廣二在慎一之前,她對廣二的態度始終有禮而疏遠,但對慎一卻是掏心又掏肺的愛戀,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廣二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朋友。」

  「他對你也是真心的,難道他不值得你愛嗎?」

  「一個男人不會在深愛一個女人的同時,還可以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如果沒有其他原因,一個男人這麼做,我很難相信他的真心,」她停頓了下。

  「爸,你和廣二的父親是好朋友,源家的情況你一定比我清楚。廣二的父親是次子,雖然繼承了家族長的位置,但因為排行的關係,廣二即使比慎一年長,仍然只能排列為『二』字輩。而後,家族長的位置又由慎一繼任,廣二心裡有著太多的不平。他對慎一、對整個家族的矛盾情結,你一定懂。」

  「我是懂。」她分析的還真是清楚,宮下五郎歎口氣。「你真的清楚你在做什麼嗎?」

  「我很清楚。」她點頭,表情嚴肅,沒有任何一絲迷惘。

  「那麼,爸爸只能祝福你了,是不是?」宮下五郎軟了語氣。

  「謝謝爸。」她笑開來,傾向前摟了爸爸一下。

  其實,宮下五郎對誰都不能放心。

  先說源慎一,就算他對茗雙是真心摯愛,但他傷害過茗雙,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次?

  再說源廣二,就如茗雙所說,他心裡有著太多矛盾的愛憎仇恨,他不會真心愛上任何女人。

  宮下五郎雖然不在商界活躍,但對於廣二存心與慎一別苗頭的事也略有耳聞。他對茗雙的追求,大概有一半的原因是想得到他的資產,用來作為搶回源氏主權的後盾。

  唉!罷了、罷了。

  只要能讓茗雙快樂,他這個做父親的再沒有其他要求。


第五章

  家族,是一種榮譽,也是一種負擔。

  源慎一與源廣二,同屬於源氏子孫,年齡相近的結果,是自小便不斷被拿來相比。

  慎一為了避開這種宿命,曾經遠至國外求學多年,但祖母的一句命令和健康不佳的消息,讓他不得不回來。

  然後過去的事再度重演,他無心爭逐,卻偏偏得到了廣二最想得到的家族長位置,命運注定了他避不了這種無謂的家族紛爭,他只得面對,縱使無心挑起戰事,但戰事卻始終跟隨著他。

  在昨天晚上兩人在餐廳見過面之後,廣二在隔天早上回到京都的祖宅,在拜見過祖母之後,兩人在沙砌的山水庭園裡,再度遇上。

  「堂哥。」慎一先開口招呼。

  「大阪的事務繁忙,沒想到堂弟會有空在這時候回到京都,難道你不管公司的事了嗎?」廣二銳利的看著他。

  「公事是永遠忙不完的,現在有緒之在,我不一定得時時待在公司。」慎一笑了笑。

  「因為有緒之在,所以堂堂源氏的家族長可以光明正大的整天追著一個女人跑?」廣二每句話都是挑釁。

  「堂哥,就算是上班,我休個幾天假也不為過吧?」慎一啼笑皆非。

  顯然堂哥對他的敵意,並沒有因為這幾年的刻意減少碰面而降低,反而是不斷加深。

  「休假可以,但如果你是刻意來打擾某些事,別怪我沒有先警告你。」源廣二隨意摘下一片葉子。「我和茗雙之間的事,你最好別介入,也別再去打擾茗雙。」

  「很抱歉我無法答應你,堂哥。」什麼事都好談,唯獨茗雙,他無法將她讓給任何人。

  「那麼你是故意和我作對?」

  「何不說,對於一個好女人,我們都有追求的自由,而我們的眼光一致,只能說是家族血緣的因子影響。」他乎和的回道。

  「好。」源廣二轉身面對他。「既然你這麼說,那麼以後發生的事,希望你不會介意,畢竟要追求一個女人,我當然會用盡方法,就算我們是堂兄弟,我也不會把自己喜歡的女人讓給你。」

  「公平競爭。」源慎一點頭同意。

  「哼!」源廣二冷嗤了一聲,隨後轉身準備離開。

  突地,一陣微沉的聲音喚住了他的腳步。

  「你們在談什麼?」源老夫人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向他們。

  「祖母。」源慎一與源廣二同聲喚道。「我們只是在聊天而已。」

  「是嗎?」祖母銳利的眼眸掃著兩人的表情。「剛才我聽見什麼女人、追求,還有讓不讓的,又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我和堂弟在商量一件事而已。」源廣二回道。

  「真的只是這樣嗎?」她看向源慎一。

  「只是這樣而已。」源慎一與源廣二的說法一致。

  源老夫人再度看了兩人一眼,然後點了下頭。「好吧,不過你們兩個記住,在源家沒有自家人內斗這種事,你們也不要開先例。」

  「是。」兩人同聲應道。

  「嗯。」源老夫人點點頭,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向另一處去散步。

  祖母一走,源廣二立刻收起和悅的表情,連看也沒看源慎一,便不置一辭的跨步離開。

  源慎一當然明白源廣二剛才話裡的意思,所謂「先禮後兵」,這不過是他正面開戰的宣告而已。

  想到茗雙,源慎一剛才黯悶的心情一掃而空,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茗雙是個不會記仇,在情愛面前也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女孩,所以儘管他曾經負了她,讓她背著痛苦遠走他鄉五年,她還是學不會防他、恨他,甚至在重遇的時候,又將全部的感情與信任都交給了他。

  她雖然怕再受傷,但卻沒有因為怕而不願意愛他。這樣的茗雙,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負她。

  五年的分離已經夠了,而這場與廣二之間的家族爭執也該有個結束,以後的時間,他只想留給自己最心愛的女子。

  ※ ※ ※

  坐在源慎一的車裡,宮下茗雙不時偏頭打量他,覺得他似乎有心事。

  「怎麼了?」為什麼一直看他?

  「你怪怪的。」她直接指明。

  「我!?」

  「你是不是有心事,還是……廣二對你說了什麼?」她猜測道。

  他一愣。「為什麼猜是廣二?」

  「因為他和你不合,昨天晚上看見你之後……他的態度就怪怪的。」

  「怪怪的!?」源慎二立時將車子停在路邊,側過身看著她。「他對你做了什麼?」

  「沒有啊。」慎一的反應好激烈,茗雙小心的措辭。「他只是不太高興看到你而已,還有不想我和你在一起。」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她猶豫的想,決定還是不要說太多,於是反問道:「你呢?又為什麼心情不好?」

  再三確定她的表情後,他才回答她的話。

  「沒什麼。」就算有也是過去的問題。他重新啟動方向盤,開向嵯峨野的方向。

  將車子停進停車場後,兩人徒步走向車,源慎一皺眉的想將她肩上的大包包拿到自己身上。

  「出門一定要帶這麼多東西嗎?」大包包頗有份量。

  她笑了,任他牽著往前走。「習慣嘛,要不要告訴我,為什麼你一直繃著臉?」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相信我說的沒事?」

  「不相信。」

  她回答的真直接。源慎一想道。

  「慎一,」她拉住他,認真的看著他:「我對你的熟悉,就像你對我一樣,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你的,但是不要說沒事來假裝什麼都沒有,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想騙我。」

  源慎一歎口氣笑了。

  「平常總覺得你迷迷糊糊的,可是有時候你的觀察力又敏銳的嚇人。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廣二早上和我碰到面,說了些話而已。而我在想,該怎麼解決這件事。」

  「解決?」

  「嗯。」他只點了點頭,摟住她的腰,散步著往前走。

  「慎一?」他為什麼不說了。

  「那些事留給以後再煩惱,現在高興點兒,我們是出來玩的。」他笑著望向她。「我不想你愁眉苦臉。」

  「可是,如果事情和我有關……」

  「和你無關。」他斬釘截鐵的說道。就算會扯上茗雙,也只是藉口而已。「相信我,我會有能力解決這些事。」

  「那你答應我,會好好的,不會出任何差錯。」她尋求保證。

  「當然,我還想和你快樂的過一輩子。」他用手指點了下她的鼻子,「現在,笑一個給我看。」

  她依著他的命令,慢慢放鬆臉上的表情,然後唇角漸漸往上揚,眼睛彎成一抹弧度,綻放出一朵屬於他的笑容。

  他眼神一變,突然摟緊她,整個身體繃得緊緊的。

  「慎一。」她遲疑的低呼,臉上因為他突來的動作而染上紼紅,兩個眼睛;則忙碌的看著四周有沒有什麼人走來。

  源慎一不管那麼多,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然後立刻加深這個吻。

  茗雙嚇了好大一跳,但隨即被他的熱情所融化,忘了剛才還在注意的事。她閉上眼,感受著他所帶給她的熱力,他的唇緊貼著她的,靈活的舌探進她的唇齒內,糾纏著她的。

  他的吻愈來愈深,茗雙紅艷著臉,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

  突地,一陣遊覽車的引擎聲呼嘯而過,驚醒了忘我的兩人。

  他放開唇,粗喘的看著她。

  茗雙整個身體都貼著他,一樣喘息不已,全身癱軟無力,幸好他一直抱著她的腰,不然她一定會跌在地上。

  「茗雙。」他氣息漸漸恢復沉穩,低喚著她的名,一手還扶在她腰上,一手輕撫著她泛潮的臉頰。

  她迷濛的眼望著他,直到她意識到他對她做了什麼。

  「呀!」她再低呼一聲,紅艷的臉直覺埋進他懷裡。

  天哪,這裡是人來人往的街道,而他們居然……

  「有……有沒有人在看?」她的聲音又低又小又模糊,從他懷裡傳來,他差點沒聽清楚。

  「沒有,放心。」他睜眼說瞎話。那些店家與稀疏的客人都很識相的假裝沒有看到,除了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昧的笑容。

  「真……真的嗎?」她的聲音極度不確定。

  「真的。」他不打草稿的保證。

  幸好今天不是假日,人不多,否則他敢打賭茗雙一定會拉著他就往後跑,命令他快點離開這裡。

  她對這方面的害羞天性,顯然沒有因為住在國外五年,而被西方國家的開放給同化了。

  「那……那店家呢?」她遲疑的又問。

  「他們在忙。」

  她又在他胸前摩蹭了一下,然後才一點一點的露出臉。

  「害羞呀?」他刮劃她仍然泛紅的臉頰,取笑著。

  「都是你啦。」她嗔道,捶了下他的肩。

  「沒辦法,你太秀色可餐。」

  「才怪,明明是你獸性大發。」她皺皺鼻子。

  「我獸性大發?」他驚異著表情,然後搖了搖頭。「如果是我獸性大發不會只有這樣,我只是吻你而已。」

  「這樣叫吻?」她瞪大眼,他的吻就可以令人著火了。「那你獸性大發會是怎麼樣?」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眼神變得沉黯。

  「呃……不,不想了。」她悄悄退後,他卻收著手臂,不讓她退。

  「慎一,」她小心喚著。「這裡有別人耶。」

  「那麼意思是說,只要找個隱密的地方,就可以?」他眼神壞壞的暗示。

  呃……呃……

  她不安的瞥了他幾眼,發覺自己的手貼在他胸前時,忙不迭收回,可是她被他的手臂環抱著,根本別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一意識到這點,她頓時更加手足無措,也不敢看他。

  「茗雙?」他貼著她耳畔,熱熱的氣息吹拂著她。

  「什……什麼?」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想抱你——」

  茗雙倒抽口氣,驚駭的瞪著他,顯然被他嚇到了。

  瞧她驚愕的模樣,一陣低笑止不住的溢出源慎一的喉嚨。

  「我想抱你,但不是現在。」他低聲道,看見她鬆了口氣的表情。

  「不要嚇我。」她小小聲的抗議。

  「我沒有嚇你,如果不是地點不對,我們可能——」經過五年的分離,他的自制力顯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別說了!」她搗住他的嘴。「你……怎麼會……突然……」

  「因為你。」他吻了她的手心一下,讓她驚得收回手,臉上的紅暈久久不退。「你是我一直想要的,和你在一起,我當然會想——更親近你。」

  他的茗雙實在太不懂得什麼叫男人的慾望了,她這麼甜美誘人,他又剛好愛她愛的快死掉了,連她一個小小的笑容,都可以輕易挑起他的渴望,面對不斷誘惑著他的唇辦,他要不想就是聖人了。

  「慎一!」

  「好,我不說了。」他又吻了下她臉頰,努力將自己的慾望壓低、再壓低,直到他可以控制了,才重新執起她的手,走了一小段路後,再搭上一台人力車,然後回到最初的話題。「你呢,你心裡在想什麼?」

  「我?」她眨眨眼,然後一笑。「小亞找我去幫忙,所以明天我要到大阪去,可能要在那裡待幾天。」

  他可不會忘記第一次重逢的時候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

  「你只要答應我就好,不必管原因。」她不知道自己這種年紀成熟、可卻偏偏看來美麗單純的女人,對男人來說,是怎麼樣的一種誘惑,而他也不打算讓她知道,反正他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

  「哪有人這麼霸道的。」她咕噥。

  「答應我。」他加重語氣。

  「不要。」她回絕,嘟著唇別開臉。「我討厭被命令。」

  「茗雙,」他扳回她的臉,音色放軟後老實道:「我不喜歡看到別的男人搭訕你,你是我的。」

  這是理由?茗雙一呆,然後笑出來。

  「慎一,你想太多了啦。」她又不會理那些人。

  「不管是不是想太多,總之答應我。」他嚴肅的要求。

  「好啦。」她抱著他的腰,「暴君。」

  「你說什麼?」她竟然偷罵他。

  「暴君。」她揚起笑臉。「你是暴君,只會命令我。」

  他很可怕的挑起眉。「你說我是暴君,那麼我——」他準備搔她癢。

  「不行!」她尖叫,拉住他的手。「我們……在車上,會……會跌下去。我道歉,你不要——」

  天知道她有多麼怕癢,聽說怕癢的女人會被自己的男朋友或老公管得死死的,她好像就是這樣哦。茗雙暗暗地想。

  「好吧,暫時欠著。」他收回手,但是表情是壞壞的威脅:「不過,待會兒下車之後……」

  「慎一,你不可以欺負我。」她可憐兮兮地說道。

  「那麼,疼愛和欺負,你選一種。」他很大方的提供選擇。

  「什麼是疼愛?」

  「就是……」他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只見她立刻紅了臉。

  「那……那……我選……疼愛。」她小聲到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

  「什麼?」他傾近她想聽清楚。

  「疼——愛。」她聲若蚊蚋,再一次說道。

  慎一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的摟住她,讓她的臉藏在他的胸前。

  唉,他的茗雙還真好拐。她其實可以什麼都不選的,畢竟她又沒做錯什麼,不過……他又笑了出來。

  不過,既然她選了,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失望的。他要是會放過這種絕佳的機會,他就是笨蛋了。

  ※ ※ ※

  和慎一在嵯峨野和嵐山共度了愉快的下午後,隔天慎一就開車來載她,說是既然她要在大阪住幾天,他就順便回去。

  「你公司的事不忙嗎?」從重逢開始,他好像就一直跟在她身後跑,沒見他去忙過什麼事。

  「放心,有緒之在,他會處理好一切事情的。」源慎一笑了笑。

  這也是個機會,看看緒之能做多少,他相信不用多久,緒之絕對可以應付自如,獨當一面。

  茗雙點點頭,到樓上收拾衣物。

  而坐在樓下等的源慎一也沒閒著,馬上被叫進宮下五郎的書房。

  「伯父。」

  「你要送茗雙去大阪,我們長話短說。」宮下五郎示意他坐下。「五年前的事,你怎麼解釋?」

  「發生過的事實,我無法解釋,但不管是五年前或是現在,我對茗雙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源慎一誠懇的說道。

  「你認為單憑這幾句話,我就應該信任的將茗雙交給你?」這小子真是個悶葫蘆,連個解釋都不肯說。

  「伯父,我知道你仍然對我訂過婚的事覺得生氣,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替自己開脫罪名,我唯一能做的,是從現在開始好好保護茗雙、珍惜她,不讓她再為我掉一滴眼淚。」

  「如果有人反對你和茗雙的事呢?」

  「沒有什麼人能阻止我。」源慎一神情堅定,「除非茗雙已經不愛我,或者她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否則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記住你現在說的話。」宮下五郎說道。「前幾天,廣二也來找過我。對於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想瞭解太多,也不想介入,我只要求一點,不要讓茗雙介入你們之間的紛爭。」

  「如果她已經介入了呢?」源慎一想著廣二說過的話。

  「如果她真的介入,你又打算怎麼辦?」宮下五郎將問題丟回去。

  「我不會把茗雙交給任何人,也不會讓她有任何危險。伯父,我會以自己的性命保護她。」他昂首說道。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宮下五郎走到他面前。「如果不是茗雙替你求情,光是五年前的事,就足以替你自己找到一個必死的理由,但是茗雙不要我傷害你。慎一,你和廣二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希望你們兩個都好,但是你該明白茗雙對我的重要性,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有誰敢傷害茗雙,我都不會善罷甘休。」

  「你放心。」源慎一笑了笑,「如果我再讓茗雙傷一次心,不必等你懲罰,我也不會放過自己。」

  「很好。」宮下五郎讚賞的點點頭。

  「爸、慎一,你們在書房嗎?」茗雙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讓宮下五郎沒機會再多說什麼。

  「茗雙,進來吧。」宮下五郎回道。

  書房門立刻被打開,茗雙背著大包包站在門口。

  「你們在說什麼?」她好奇的問,就見慎一皺起了眉,走到她面前就將她的包包拿走。

  「這麼重?」

  茗雙傻笑著矇混過去,沒理他的話,只走到爸爸身邊,踮腳親了下爸爸的臉頰。

  「爸,我去大阪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哦,不可以吃太油的東西。」

  「知道了,小管家婆。」宮下五郎寵愛的道,然後看向慎一,「好好照顧我女兒。」

  「我會的。」源慎一慎重的點頭保證。

  「時間不早了,你們快出發吧!茗雙,如果他敢欺負你,記得不要一個人傷心,一定要告訴爸爸。」宮下五郎什麼都不擔心,就擔心這個女兒愛得太癡,又忘了保護自己。

  她點點頭。「我會的。」

  「嗯。」宮下五郎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第六章

  大阪的清晨真是令人神清氣爽,但是源氏的頂樓,卻只感覺得出一片愁雲慘霧。

  源緒之非常後悔自己的好心,為什麼他要一時心軟的讓堂哥出去放大假?

  自從那天晚上把源慎一趕出辦公大樓,強迫他放假開始,他的生活就進入一連串的水深火熱,別說是甜蜜的約會,連想好好休息都像奢望。想到這裡,源緒之再一次詛咒自己的好心。

  「副社長,十分鐘後會議即將開始。」外頭的秘書非常盡責的打了內線進來,提醒他該去開會的惡耗。

  「我知道了。」源緒之在心底哀嚎。

  唉,要是堂哥快點把他的事情搞定,就可以快點回來了,那麼他至少可以偷閒去約會一下,不然他的生活真的快被公司壓垮了。

  源緒之想的歎氣。抱怨再多,會議也不會變成不用開。他邊整理手邊簽閱過的公文,準備到會議室開會。

  他前腳一踏進會議室,源慎一後腳就從電梯裡踩出來,連秘書看到他進來都嚇了好大一跳。

  「社長,你不是休年假嗎?」

  「嗯。」源慎一走進辦公室,秘書跟在他身後。「我現在還在休假中。」

  「那……」她泡了杯茶給他,滿臉疑問。

  「我只是經過這裡上來看一下而已,緒之呢?」

  「副社長去開會了,剛剛才走。」

  「嗯,最近公司的事都還順利嗎?」

  「都還好,不過副社長變得很忙,他常常在抱怨自己太好心了,所以害自己現在連約會都沒時間。」秘書好笑的複述。「他說他的獵艷名單簿都快長蜘蛛絲、被灰塵蓋住了。」

  源慎一大笑。

  「這麼誇張?」

  「我認為副社長需要多一點操練。」秘書吐了吐舌,發覺自己正在不道德的批評上司,立刻在心中告解了三秒鐘。

  「我看我還是先走了,不必刻意告訴他我回來過。」源慎一交代著。

  「我明白。」秘書點點頭,目送源慎一離去後,便將剛才他用過的杯子收起來。

  半個小時後,源緒之沉怒著表情從會議室裡回來。

  「副社長……」

  「立刻通知社長,請他盡快趕回來。」源緒之下完命令,便埋入桌上的評估案中。

  「找社長回來,為什麼?」秘書問道。

  「『長髮』工程案出了問題,我們現在施工到一半,對方卻以不符合合約內容為由,準備要我們付出違約金;電子開發C計畫還在進行中,負責開發案的松田卻說研究計畫被偷;還有和富田會社的合作案原本今天下午要簽約,剛剛富田的社長卻打電話來,說合約要重談……」源緒之隨便數問題就一大堆,他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非常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秘書一聽就知道問題嚴重,她立刻道:「社長剛才回來過,我立刻打電話找他。」

  源緒之瞪大眼的看著秘書匆匆走出去。堂哥剛剛有回來,那他怎麼可以沒等他開完會人就跑了!?

  看著桌上一堆剛剛呈上來的問題報告,源緒之很快冷靜下來,在堂哥回來之前,他至少得先理出個頭緒才行。

  ※ ※ ※

  整個晚上,小亞邊收帳、邊打量著在小小的店裡穿梭的好友。怎麼回事,很久沒見她這麼有活力了,而且,似乎整個春天的氣息都跑到這女人身上了。

  「幹嘛一直看著我?」好不容易忙完,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宮下茗雙終於閒了下來,拿杯茶自動坐到收帳台旁涼快。

  「看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小亞說道。「源慎一沒再欺負你吧?」

  「沒有,慎一對我很好。」想到這幾天的生活,宮下茗雙的表情甜的可以擠出蜜了。

  「嘖,沒想到愛情對你的影響這麼大。」戀愛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所以啊,小亞,你應該也找一個人來愛愛看才對。」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男朋友不能平分,那麼她就鼓勵一向獨立自主、身邊不乏追求者的小亞乾脆找個人來愛一愛。

  「少來,我才不要像你那麼笨!」小亞一口回絕。她拒絕當個為愛失去自我的女人。

  「我笨!?」她瞪大眼。

  「當然啊,你不笨的話,怎麼會被源慎一牽著鼻子走?」太好的朋友,私底下小亞可一點都不會替人留餘地的。

  「小亞!」可憐的茗雙,這種時候通常只有乾瞪眼的份,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小亞,別欺負茗雙,你明知道她不會和人吵架。」一陣低沉的嗓音由門口傳來,接著源慎一的身影便站在茗雙身邊。

  「慎一,你怎麼來了!?」茗雙低呼。

  「我來接你下班,」他溫柔的看著她。

  「哦,保護者來了,看來我說話得小心點兒,免得待會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小亞似笑非笑地道。

  「小亞,慎一不會做什麼的。」茗雙連忙道。

  「那很難說。」小亞環胸看著他。「像他這種大老闆,要整死我這種小老百姓有太多方法了。」

  「我不敢。」慎一舉手作投降狀。「你是茗雙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有麻煩,茗雙會擔心的。」

  「幸好你這回還挺識相的。」看他的確對茗雙很真心的份上,小亞寬宏大量的放過他。「不過,你到底來幹嘛?茗雙現在住我那兒,就算要休息,也是跟我走,不是跟你吧。」

  「當然。」慎一笑著道。「不過我想念茗雙,所以來看看她。」

  「慎一!」茗雙低紅了臉。

  小亞則是不斷搓著自己的左右手臂。「真是噁心!」戀愛中的男人果然是全天下最肉麻的動物。

  「你們忙完了嗎?」源慎一看著裡頭的人正在清洗、收拾東西。

  「今天生意不錯,所以賣完提早收工了。」小亞很乾脆地道:「如果你想帶茗雙出去走走,我不會反對的,不過記得早點送她回來。」

  「我會的。」源慎一笑著道,牽著茗雙就往外定。

  「小亞,我……」

  「去玩吧,不必顧慮我,店我會收好的。」小亞揮了揮手,才要繼續算她的帳,左手腕上的表突然亮起閃燈。

  小亞看了一下,將感應器按掉,然後趕快收拾好東西,回到住處後連線上網,進入私密對談——

  「大老爺,找我什麼事?」

  「小將軍,你可真難找。」

  「講重點。」

  「還是這麼沒耐性?好吧好吧,是有件Case,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接?」

  「沒興趣。」

  「真的嗎!?可是酬勞很高耶。」

  「大老爺,你應該知道我不想再沾上『江湖』的事。」

  「這……好吧,只是,我想這個人對你來說應該不難的,因為他只是個文弱的企業家而已。」

  「什麼意思?」

  「源慎一這個人你應該聽過吧,酬勞很高哦!」

  「大老爺,我已經決定離開這個圈子,你不要告訴我任何事,也不必再試圖想勸我接Case。」

  「好吧,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其實,你離開了也好,這種工作畢竟不適合做永遠的。」

  「大老爺……」

  「小將軍,你不必因為拒絕而覺得愧疚,這樣也好。好好過你的日子。」

  「大老爺,謝謝你。」

  「不客氣。」

  對方主動斷了線。小亞也隨之關上電腦。

  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是起起落落的,沒有什麼值得留戀。對她來說,成功了不怎麼樣,失敗了也不怎麼樣。

  不過……想起剛剛大老爺說出的名字,她心裡提防了起來。

  看來,茗雙的坎坷愛情路還有得定。

  ※ ※ ※

  走出龍見小路後,源慎一帶著茗雙直接上樓,在梅田空中庭園展望台上俯瞰這個大阪市。

  「你有心事?」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茗雙就坐在他身邊。

  源慎一看著她,伸手摟著她的腰讓她背靠在自己身上,而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低聲說道:

  「明天開始,我可能沒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你了。」

  「怎麼了?」

  「公司有一些突發狀況,緒之已經讓人通知我,我必須趕回去處理。茗雙,我原本想多……」

  茗雙在他懷裡轉過身,然後以手指點住他的唇。

  「別解釋,我能夠明白的。你安心處理公司的事,不必擔心我。」

  「可是,我很難不擔心。」他悶悶地道。

  「擔心什麼?」她皺眉。她很乖的,為什麼他們每個人都說擔心她?

  「擔心你被別人拐走。」

  呃,茗雙想笑,可是她沒有笑出來,反而問:「你不相信我嗎?」

  他搖搖頭。「我是無法相信外面那些男人,而你又太不懂得防人,害我都得為你擔心。」

  「你在抱怨?」她的聲音透著一絲危險的音調。

  「我……」慎一想了想,點點頭。「對,我是在抱怨。」

  「哼,那你可以不要埋我。」茗雙轉回身,背對著她。

  「可是我捨不得不理你。」他用力摟了她一下,唇辦親暱的在她頸邊、耳板摩蹭著。

  「慎一……」她心跳加快,身子虛軟。

  「嗯?」他繼續吻著,灼熱的氣息拂著她的肌膚,引來一陣陣顫慄。

  「別……這樣。」她低喃,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發對聲音,他愈來愈親密的舉動,常常令她無法招架。

  「噓。別說話。」他停了吻,只是抱著她,好一會兒沒動作。

  等茗雙覺得自己的心跳漸漸恢復平穩的時候,她才開口:「慎一?」

  「嗯?」他低沉的回應。

  「我去陪你好不好?」

  「陪我!?」公事會悶死她的。

  「小亞這裡並不需要全天候的幫忙,那除了店裡忙的時候,我去公司陪你好不好?」她抬眼望向他。

  「你真的要去公司陪我?」他怎麼沒想到這個方法!

  「對啊,因為我也擔心你嘛。」她瞠他一眼。「公司裡漂亮的女生那麼多,誰知道你會不會背著我胡來?」

  「茗雙!」他哭笑不得。「你應該對我有信心一點。」

  「誰知道,你也對我沒有信心啊。」她不以為然。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懂得照顧自己,而你不行。」他點了下她額頭。

  「誰說的!?」她不服。「我一個人在國外五年,也是活得好好的回來啊,我哪裡不會照顧自己了?」

  他一時語塞。

  「慎一,你是不是真的在公司裡……」她懷疑的瞅著他。「不然為什麼那麼怕我去?」

  「茗雙,別胡思亂想!」她對他也未免太沒有信心了吧,她真以為除了她,他還看得上誰嗎?

  「可是你不讓我去。」她指出明顯的事實。

  「我沒有不讓你去,我只是怕你會太累。」他解釋。「而且,在公司裡我可能也會很忙,你在那裡會很無聊的。」

  「我會自己找事做的。」

  源慎一看著她堅決的表情。

  「為什麼想去?」他猜想還有別的理由。

  「我想陪你去。」她停頓了下,然後笑著道:「而且,我還可以拿店裡最好的菜幫你做便當哦,你就不會沒晚餐可吃了。」

  她笑得有些害羞,但慎一卻很感動。

  原來她到公司,只是為了陪他、只是為了怕他忙過頭而忘記吃飯。他想不出來還有誰會只為了擔心他而對他好。

  人生最難得的是一份真心意,而現在他得到了,他多幸運。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下,然後拿出一張卡片,放進她手心。

  「這是公司的通行卡,你到公司後,隨時可以上頂樓來找我。」

  「嗯。」她點點頭,把卡片收好。「你要小心哦,我每天都會去查勤,不要讓我抓到你偷偷亂來,不然……哼哼。」後果自行想像。

  源慎一哈哈大笑。

  「你哪裡學來這種威脅的?」

  「小亞教的。」她理所當然的回道:「她說不可以常常讓男人佔上風,不然男人會以為我很好欺負。」

  「天!」源慎一再度大笑。

  他早該知道和小亞在一起,茗雙—定會被教壞,可是她是茗雙最要好的朋友,他又不可能禁止她們來往。

  唉,他只能祈禱,小亞別把他可愛、善良、溫柔,又有點害羞的小茗雙,教成一個潑辣的女人就好。

  ※ ※ ※

  經過昨天一團混亂的會議後,源緒之連下班都帶著一堆問題報告書回家熬夜看,然後隔天頂著熊貓眼到公司。

  「緒之,看來你挺進入狀況的哦。」

  一進辦公室,就見堂哥神采奕奕的坐在屬於最高掌權者的大皮椅裡,他鬆了一口氣之餘,不免也想起自己昨晚的「歹命」。

  「堂哥,真高興見到你。」源緒之打著招呼,將手上的一疊報告書放在桌上後,他把自己拋進沙發裡。

  源慎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的高興還真是有氣無力。

  「情況很糟嗎?」他問道,在緒之進門之前,源慎一已經從秘書那裡知道大概的事。

  「有一點。」源緒之有氣無力。「不過,我已經知道是誰在搞鬼了,現在,就看堂哥你想怎麼做了。」

  「說說你的看法。」源慎一坐進另一邊的沙發。

  「這些臨時出問題的案子,關係著源氏今年的重大營運,你看看這些。」源緒之將那疊報告書翻給他看,「不論是建築合作、電子產品的開發,代理權的合作案……都在進行過半後才出現問題,而這些問題大部分不是我們自己的因素,而是外來,或者對方,我想,除了『有人故意跟我們過不去』這個理由之外,沒有其他更合理的可能了。」

  源慎一很快看過緒之熬夜的研究結果與解決方案。

  「你找出答案了?」

  「是。」源緒之疲憊的點點頭。「現在,就等你的決策。」畢竟源慎一才是公司的社長,該怎麼反擊,反擊到什麼程度,得由他來拿捏才行。

  源慎一沉吟了會兒,看向源緒之。

  「你的意見呢?」

  「我只是掛名的副社長,哪敢有什麼意見。」源緒之滑頭的回答。

  「掛名?」源慎一皺眉。「那……當作我還沒回來,還在休年假好了,這些事就請你繼續代為發落。」

  說完,他還真的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源緒之連忙拉人,「堂哥,別這樣嘛,大人不記小人過,而且公司是你的耶,全部交給我不好吧?」

  源慎一轉回身,一臉笑意的看著他。

  「當初是誰要我休年假,然後跟我保證公司有他在絕對沒問題的?」

  「呃……呃……」源緒之一時語塞,覺得堂哥的笑容真是可怕。

  「只是要你提一下意見,有這麼困難嗎?」看在緒之幫他受苦受難好幾天的份上,源慎一不再故意為難。

  源緒之歎了口氣。

  「我是有自己的想法,但就怕你不同意。」

  「說說看。」兩人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源緒之開口:「以前,對於他的挑釁,你是能閃則閃,為了源氏家族的和諧,你讓步很多,但我覺得這並不是解決的方法,如果他會罷手,早就罷手了。

  現在實際的情況是,他變本加厲的找麻煩,這次更離譜,他想用他目前的財力來跟我們硬碰硬,這些Case如果全部損失,對源氏造成的影響你應該也很清楚,我不贊成你繼續放任他這麼玩下去。而過去幾年來,如果不是為了彌補他造成的虧損,你也不必沒日沒夜的當工作狂。」

  其實源氏的運作一向穩定具獲利性,以源慎一獨到的眼光與沉著的作風,源氏早就不知道比以前多創了多少獲利率,但他為什麼那麼忙、常常加班,還不就是為了將手上被搶走的Casc找彌補的方法,並且在不傷到對方的情況下將Case保住。這些事源慎一表面不說,但源緒之在一旁可看的很清楚。而現在,他不認為堂哥應該繼續這麼做。

  源慎一沉吟著沒開口。

  「堂哥,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維持源氏家族的和平,但事實上,你一再讓步的結果是讓對方當你好欺負,繼續搗亂下去,這樣真的值得嗎?」

  源緒之並非推翻源慎一過去的作法,只是現在,他不希望源慎一再仁慈,繼續「虐待」自己下去。

  「我都不知道你對我的作法這麼不認同。」源慎一似真似假的歎氣,

  「不是不認同,只是覺得必要時,應該要改變作法。」源緒之挑了挑眉。「如果是我,現在就會想辦法反整回去。」

  源慎一頗含深意的笑了。

  「好吧,就依你的方法。」

  「謝天謝地你終於想通了。」源緒之鬆了好大一口氣,渾然不知自己的噩運即將降臨。

  「這件事,就由你負責統籌執行,至於對外的一切說明與責任,就由我來擔。」源慎一說完,源緒之當場呆住。

  「堂……堂哥,你……你說什麼?」不會吧!?

  「我還有茗雙得照顧,你不會幫我只幫一半吧?」源慎一露出有點可憐的表情,抓准了源緒之希望他和茗雙幸福快樂的弱點。

  真……真……真的去他的$#*!^%……

  源緒之恨得牙癢癢的,卻又不能不答應。真是該死,為什麼他就是不能對堂哥和茗雙狠心一點呢?

  「怎麼樣?」源慎一再問。

  「好——吧。」源緒之答應的咬牙切齒。

  「謝謝你,緒之。」源慎一小心著別讓自己的微笑擴成大笑。

  源緒之盯著堂哥看,為什麼他總覺得堂哥笑得別有深意?


第七章

  從那天晚上之後,源慎一就沒再來找過她,反而是茗雙常常先留著當天的好菜色,然後等忙完店裡的事之後,包成便當,搭著地鐵,匆匆趕往大部分人都已下班的源氏辦公大樓。

  「今天又要去報到?」小亞看著茗雙又開始準備便當。

  「嗯。」

  「這種時候才送愛心便當去,不會太晚嗎?」

  「不會呀,慎一說剛剛好。」茗雙一心兩用的回答。

  「茗雙,你還沒嫁他耶,可是你已經開始在做黃臉婆的事了。」小亞一臉的不敢苟同。

  「不算呀。」茗雙抬起頭,毫無心機的笑了笑。「我沒有下廚,只是把廚子做好的菜留下來,然後裝成便當而已,我沒有沾油煙哦。」

  小亞翻了翻白眼,覺得想昏倒。

  「算了算了,每次說到源慎一,你總是一副無怨無悔的模樣,勸也沒用。」

  「小亞,你還沒原諒他嗎?」她小心地問。

  「我原不原諒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別再傷害你就好。」小亞說完後,想到另一件事。「茗雙,慎一最近在忙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最近公司裡一直發生狀況,所以他和緒之在商量完對策之後,就一直忙著。」

  原來是這樣。小亞蹙著眉思考。

  「怎麼了嗎?」

  「茗雙,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我希望你最近和慎一在一起的時候,要多加留神,小心一點。」

  「為什麼?」

  「也許有人想對付源慎一,畢竟他在商場跟人結仇的可能性非常高。」

  「小亞,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茗雙緊張地問,小亞不會無緣無故的提起一個話題。

  「別緊張,我只是說『也許』。」小亞安撫道:「我知道的不多,你也明白,我已經不再介入『那類』的事;總之你記住我的話,自己多小心一點就是。」

  「我知道了。」茗雙點點頭。「那我走了。」

  「嗯。」小亞揮揮手。

  茗雙提著便當,背著包包,匆匆的擠進地鐵。

  小亞的話一直在她耳邊響著,她相信小亞會開口,表示真的有人想對慎一不利,她要不要提醒慎一呢?

  茗雙心不在焉的走進大樓,搭上電梯,然後在社長室門口差點跟走出來的源緒之撞上。

  「哇!」源緒之險險閃開,不然肯定有被便當砸身之險。

  「啊,對、對不起。」茗雙及時回神。

  「沒事、沒事。」源緒之看著她,一臉促狹的笑:「聽說堂哥自從休完年假回來上班後,每天晚上都有『愛心營養晚餐』可以吃,真是讓人羨慕啊。」

  茗雙紅了臉。「我只是順便——」

  「順便?」像變瞼似的,源緒之的表情立刻轉成可憐兮兮。「那我也常常在加班,怎麼沒有『順便』?」

  「這……我……」茗雙臉更紅了,根本說不出反駁的話。

  「緒之,如果你今天晚上還想回家睡覺,最好小心你說的話。」源慎一警告的話從社長室裡沉沉的傳來,當場像給源緒之一個重槌,讓他想看笑話的想法立刻消失無蹤。

  「我就走了、就走了。」源緒之沒敢在老虎嘴邊拔鬍鬚,事關茗雙,堂哥就成了一個沒有講價空間的人,他已經連續加班很久,絕對不想在未來的日子裡繼續受苦受難。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堂哥翻臉之前趕快閃人。

  「茗雙,很高興看見你,希望你和堂哥晚餐愉快。」將茗雙推進門,源緒之趕緊踏出危險暴風圈,順手替他們關上門。

  呼,他聽話一點,堂哥會不會良心發現的放他一天假?

  這大概是幻想。源緒之認命的踱回自己的辦公室繼續奮戰。

  ※ ※ ※

  辦公室一剩下他們兩個人,源慎一立刻走出來迎接她,將她牽進辦公室裡,坐進沙發。

  「你今天來早了。」

  「今天生意比較不好,店裡沒什麼客人,所以小亞決定提早打烊回家休息。」茗雙邊說,邊將帶來的便當打開,放在他面前。「她常說我是『家賊』,老是把店裡最好的菜留給你。」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你吃過了嗎?」他關心地問。

  「吃過了。」她點點頭,「你快吃嘛。」

  「好。」他深深望了她一眼,這才將注意力放回在她為他精心準備的晚餐上。

  「小亞把她的店經營得好好,找了很好的廚師來做出好吃的菜,然後很實在的賺錢,我奸羨慕。偷偷告訴你,我本來也好想開跟小亞一樣的店耶。」他吃飯,她喋喋的說著小小的夢想。

  「哦?」他帶笑的望了她一眼,看著她瞬間從High變Down的表情。

  「可是我知道我才沒有小亞那種定性和決心,我只喜歡偶爾去打打工,做做不同的事;如果要我真的守著一家店,我一定待不住。」

  看著她誠實的招認缺點,源慎一很辛苦的忍著別大笑,因為一大笑,他很可能會被飯粒嗆到。

  「慎一,你笑我。」她瞪他。

  「沒有、沒有。」他吞下一口飯,摟下了她肩膀,趕緊道:「我也不想你被關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我希望你過的快樂無憂,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這句話讓茗雙轉嗔為喜。

  「慎一,你和爸爸都一樣,這麼寵我,會把我寵壞的。」爸爸也是因為只有她一個女兒,所以對她是百依百順、有求必應,她都很懷疑自己是不是開始有「驕縱」的傾向了。

  「寵壞你,你就離不開我了,那正好。」

  「你以前沒有這麼會說好聽話的。」她回給他一個甜蜜的笑。

  「其實以前也會說,只不過不敢對你說而已。」在喜歡的女子面前,再笨拙的男人都會擠出一兩句好聽話的。

  「為什麼?」她好奇地問。

  「因為,那時候我沒有把握能夠守著你。」他輕道。

  她望著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漸斂。

  「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必須娶別人?」

  他點點頭。「從我成為源氏的家族長開始,我就沒有太多的選擇,也許連婚姻都會成為我必須付出的『義務』之一。」

  「那……」她眼神閃著不安,雙手抓住他的衣領。

  現在還可能發生同樣的情形嗎?

  「不會。」他肯定的回答,知道她在想什麼。「會和神田和子訂婚,是因為當時源氏需要一大筆資金,而神田和子是當時祖母唯一中意的對象。」由神田和子所帶來的龐大聘金,會是源氏最好的危機解藥。

  「為什麼當時你不告訴我?」

  「如果我真的必須娶別人,再多的解釋也不能讓我們繼續在一起,與其讓你帶著遺憾離開我,不如讓你對我死心。」他摟緊她,依戀的摩蹭著她的臉頰。「只是我沒想到,你居然一點都不怪我、不怨我,對我連一句責備也沒有。茗雙,你真的好傻。」

  如果恨他,至少她不會那麼痛苦。

  茗雙沒有說話,只是反手緊緊抱住他。她慶幸的,是此刻,她仍能夠名正言順的與他依偎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慎一繼續道:「當我知道你第二天飛到美國之後,我和緒之開始每天加班,幾乎都住在公司裡,我們努力想辦法解決當時源氏的財務困難,剛好就在那時候,神田和子和廣二暗中有往來的事被發現,所以婚約順利解除。接下來我和緒之又努力了將近半年,才將源氏的財務重新穩固起來。」

  原來,這才是他拋下她訂婚的真相……茗雙抬眼望著他。

  「如果你當時告訴我,也許我——」

  「不行。」他搖搖頭,止住她的話。「如果我讓你幫我,那麼我們永遠都脫離不了這個家族的包袱。」另一個原因,是祖母根本不會同意他娶茗雙,就因為茗雙併非日本人,出身不夠高貴。但這點她不需要知道。

  「什麼意思?」

  脫離?家族的包袱?

  「你先別問那麼多,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我不再是源氏的家族長,只是一個普通平凡的源慎一,可能……也許根本無法養活你,你還會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他認真的問。

  「只要你是慎一,我就愛你,願意和你在一起。」她毫不猶豫地道。「而且,你養不活我沒關係啊,那我養你好了。」

  「你養我!?」

  「不行嗎?」她凶凶的反問,抹去感傷,「我也可以去打工啊,誰說我一定要讓你養?再說,爸爸留給我很多錢,拿一點出來養你沒關係的啦。」

  「如果我們把你爸爸的錢花光了呢?」他抬槓。

  「那……」她想了想。「那我就去接受美國的聘書好了,反正他們老是想請我去研究彈藥,那個工作薪水很高,絕對不會讓我們兩個餓死的。」

  她在美國唸書,讀的就是彈藥管理與研發,她要離開的時候,教授們還一個個來慰留,那表示她在那裡的身價應該還不錯。

  源慎一失笑。「你都想好了嘛!」

  「對呀,」她枕在他肩上。「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身份是家纏萬貫,還是一文不名,你都是我的慎一。」

  源慎一感動的望著她,然後又緊緊的摟住她:心跳悸動著。「你也是我的茗雙。」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相擁了一會兒,她在他懷裡輕道,猜到他想做的事。

  「你知道!?」

  「你不快樂。」她看向這間氣派的辦公室。「在這裡,你雖然可以做好所有的事,但是你不快樂。我希望你快樂。」

  茗雙就是這點奇待。她明明很精明,又善體人意,偏偏表現出來的行為常常是誤導別人的迷糊,不知道的人會認為她只是個迷糊又傻氣,還沒長大的小女孩,但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某些時候,她的敏銳和冷靜,是勝過他的。就好比,當初在面對他背叛的時候,她只是默默的走開,獨自舔舐傷口,不曾怪過他,也不曾讓自己的心痛覆蓋了理智,選擇報復他。

  「會這麼關心我的,也只有你了。」他低喃。

  關心,她忽然想到小亞的話。

  「慎一,你……最近有和什麼人結怨嗎?」

  「沒有。」如果廣二除外就沒有。

  「真的嗎?你再仔細想想。」

  「我確定沒有。」最近只有別人故意找他的碴而已。「你是不是聽到什麼?」

  「我……」她想了下。「我聽說,有人想對你不利。」

  「聽誰說的?」

  「我……一個朋友說的,她不會騙我。」

  原來是這樣。源慎一不以為意笑了笑。

  「在商場上難免會得罪人,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刻意想傷害我,在商場上來說,這種事並不算新鮮。」

  「可是……」

  「我答應你,我會小心的。」他知道她擔心什麼。

  「嗯。」她在他懷裡點點頭,看到桌上還沒吃完的飯,她離開他的懷抱。

  「飯都快冷了,你快點吃吧。」

  「好。」他失望的看著她坐正來,覺得沒抱著她,懷裡還真有點空虛。「如果你累了,可以到裡頭的小房間去休息一下,我和緒之得再加一下班,晚一點我再送你回小亞那裡。」

  「嗯。」她點點頭,然後宣佈:「可是我要先看著你吃完。」

  「沒問題。」他笑著回答,然後大口大口的進攻桌上的飯菜。標準的有心愛的人在身旁,做什麼事都會特別起勁!

  ※ ※ ※

  接近午夜,源慎一和源緒之總算將研發成果被偷的問題作了個解決方案。

  源緒之伸伸懶腰。「這張邀請函來的真像及時雨。」他瞥了眼被丟在桌旁一角、寫著YPO組織的邀請函。

  雖然他們早有方法應付廣二所帶來的危機,但是有了這張邀請函,不啻是對源氏的財力做最好的證明。

  YPO,青年總裁協會,是一個吸納全球商界在四十歲以前,便成為公司總裁或實際負責人的菁英組織。

  YPO每年定期在世界各地舉行聯誼會,能被YPO邀請的人,絕對可以排得上全球富豪。

  「這大概是它唯一的用處。」源慎一笑了笑。他對這類聚會沒什麼興趣,但有些時候又不得不承認,這種虛名的確挺好用的。

  「那是因為你不需要這些錦上添花的東西。」緒之瞭然地道:「話又說回來,堂哥,你還真是幸福。」

  「怎麼說?」

  「你看,你加班都有人專程替你送便當來,而且還是特別準備的,我咧?什麼都沒有。」源緒之一臉哀怨。

  「我不相信會沒有人想為你送便當,就憑你『源緒之』三個字,不論是名門閨秀,還是小家碧玉,有誰能逃得過你的魅力?只要你說一句,保證你的便當排到明年都吃不完。」

  英俊、多金,體貼又瀟灑,緒之在女人堆裡受歡迎的程度,會令很多男人想切腹,哪需要來和他爭便當?

  「可是,像茗雙這麼可愛善良、美麗專情的女孩,沒有。」源緒之一臉哀歎。

  女人緣好又不一定代表他就會比慎一堂哥幸福。人生難得有情人哪,堂哥和茗雙之間那種堅定不栘的感情,真是讓他羨慕不已。

  「放心,你一定也會遇到的。」源慎一安慰他。

  「真的嗎?」源緒之極度懷疑。

  「好了,別再說這些了,等明天一上班,就依我們剛才討論的結果去執行。至於土地開發案的資金問題,我們就依合約上的規定,如果他們想要我們提高投入的金額,就讓他們停工,打上官司也無妨。」源慎一沉著地道。

  這不是意氣之爭,而是策略應用,以源氏目前的財力,絕對損失得起一個土地開發案,如果高島會社想趁這個合作案來吸收源氏的資金,那他會讓高島會社偷雞不著蝕把米。

  「哇!堂哥,你發狠啦!」源緒之咋舌。

  「這不正合你的期望嗎?」源慎一溫文的笑。

  「酷,我喜歡。」源緒之豎起大拇指。「堂哥,繼續維持你的魄力,我會崇拜你的。」

  「夠了,你好好處理事務就行,崇拜留一點給你自己。」對於緒之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不正經模樣,源慎一真是啼笑皆非。

  「是的,我會留一點給自己。」源緒之做了個「遵命」的表情,望了休息室一眼,「茗雙在裡頭?」

  「嗯。」源慎一點點頭。

  「你和茗雙的事,祖母知道嗎?」源緒之問道。

  「還不知道。」

  「這樣好嗎?萬一祖母還是反對……」

  「無所謂。不管誰贊成、誰反對,我都不會再讓茗雙傷一次心。」而且再過不久,源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很好,這才像我的慎一堂哥。」源緒之讚賞不已。

  茗雙的離去帶走了堂哥的快樂,但現在不只是快樂,連主事者應有的魄力和果決,都隨著茗雙而回到堂哥身上,真是太好了。

  「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源慎一看了下時間後說道。

  「思。」源緒之抱起桌上那堆企畫書,準備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歸檔放好,然後回他可愛的公寓去睡個飽飽的覺。

  緒之一走,源慎一也起身,輕輕推開休息室的門後,他放輕步伐走進去。

  茗雙睡的很熟。

  休息室裡只留一盞小燈,他看著側躺在床上的她,一手屈著當枕,一手拉著薄被蓋過腰腹之間,再拉到胸前抱著,睡得像個無知的小孩。

  源慎一不自覺笑著,坐上床沿傾近她臉龐。

  「茗雙,該起來了。」

  「唔?」她揉了揉眼,試著張開。「慎一。」

  「是我。」他順著她的手勢將她扶坐起來。「該回去了。」

  「幾點了?」她晃著腦,試著讓腦袋瓜恢復清醒。

  「快一點了。」

  「哦。」她扶著他站下床,從慎一回公司上班開始,每天都加班到這麼晚,她已經習慣了。

  「還好嗎?」他托著她的臉,瞌睡蟲還在她臉上。

  「嗯。」她拍了拍自己,眼神清明了些。

  「我送你回小亞那裡。」他拿起她的包包,摟著她往外走。

  「為什麼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累?」真是不公平。

  她每天在小亞那裡當「跑堂」的,在生意結束,拿便當給慎一後,他在加班工作,而她通常是在休息室裡睡覺。

  奇怪的是,她睡的時間明明比他長,為什麼每天看起來都還是比他累呢?

  「大概……因為我都是動腦,不動手。」他笑著回道,對上她一臉不平衡的表情。

  出了辦公大樓,凌晨的街道上幾乎沒人,但源慎一背後的寒毛沒來由的突然豎了起來。

  他抱著她就閃到一根柱子的後面,他們根本沒聽見任何拙扳機與開槍的聲音,只聽見子彈打中圓柱的聲音。

  「慎一?」茗雙臉色發白:心跳緊縮。

  「別害怕。」慎一低頭在她耳邊安撫,將全部的注意力全集中著留意四周的一切。

  好一會兒,他們不動,四周也沒有任何聲音,但源慎一敏銳的感覺到危險仍在,他不敢冒險妄動。

  「茗雙,你待在這兒。」他低聲道。

  「那你呢?」

  「我去對付他們。」

  「不要。」她抱住他。「危險!」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如果不解決他們,我們可能無法離開這裡。」

  「可是……」

  「噓,乖乖待在這裡等我,我不會有事的。」源慎一再三保證,然後拉開她的手,將她的背緊推向柱子後。

  「慎一,小心一點。」她在放開他的手前說道。

  「嗯。」他點頭,在身體站到光照射的地方後,立刻又往旁撲了一步,迅速移動到另一根柱子後。

  對方果然一直在等他的動作,在他剛剛站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子彈擦過的痕跡。

  真的有人想要他的命,但是現在他沒有武器,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有多少人,但是……

  「堂哥!?」緒之從辦公室大樓走出來,發覺源慎一和茗雙各站在一根柱子後,他才覺得奇怪,寒毛突然也豎了起來。

  「哇!」

  他驚叫一聲,幾乎是跳到一旁去,和慎一躲在同一根柱子後。

  「這……這怎麼回事?」他瞪著地上那抹彈痕。

  「有人想要我的命——」

  慎一還沒說完,突然覺得不對。他和緒之兩個練過武術的人躲在一起,卻放毫無自保能力的茗雙單獨在另一頭,萬一……

  他還沒想完,身體已經直覺撲了出去。

  「茗雙!」

  他大喊,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身影被抓進射程裡,但是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危險的茗雙,根本無法顧到其他。

  茗雙一抬眼,看見慎一朝她衝來,一種莫名的直覺使她也立刻衝了出去

  一道滅音手槍的聲音再度響起,茗雙用力撞上慎一,將他震退了一步,子彈穿透茗雙的包包,射中她的左肩。

  「唔!」她痛得糾起眉,倒在慎一懷裡。

  「茗雙!」慎一驚恐的大叫。

  緒之就趁這個時候,拿口袋裡的純金打火機當成武器,丟向那個子彈射來的方向,那人閃躲的時候暴露了蹤跡,緒之立刻衝了過去,那人擋了幾招後,在眾人還沒看清楚他的面容時,快速的跳上一旁的重型機車,迅速逃離了現場。


第八章

  醫院急診室的手術房外,沉悶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自從兩個小時前將茗雙送進手術房後,源慎一便握著茗雙隨身的包包,神情慘澹的倚牆站立著,一動也不動。

  源緒之陪在一旁,焦躁的程度並不亞於源慎一,只是裡頭躺著的人是慎一最心愛的女子,他擔憂的心情裡,更有一份旁人無法瞭解的心慌。

  緒之沒有多問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茗雙不能出事,其他的都可以暫緩處理,包括去調查這次狙殺事件的真相。

  就在他們焦急等待的時候,小亞和宮下五郎也趕來了。

  「這該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到他們,宮下五郎差點在醫院裡大吼。

  「宮下伯父……」源緒之想解釋,但是宮下五郎根本不看他,只氣怒著表情走到源慎一面前。

  「回答我!」

  源慎一沒有看他,也沒有反應。

  「源、慎、一!」

  「伯父。」小亞喚道,手扶著宮下五郎。「伯父,現在最要緊的是知道茗雙傷的到底嚴不嚴重,就算要罵人,也等茗雙的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想到茗雙,宮下五郎聽了小亞的話,瞪了毫無反應的源慎一一眼後,怒哼了一聲,在小亞的扶持下坐到另一端去等。

  真是好險,源緒之鬆了口氣,他還真怕宮下五郎會把堂哥痛揍一頓,但是堂哥反常的平靜模樣,同樣讓他擔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人相對無語的沉悶氣息,讓等待的時間變得特別難捱,又過了一個小時,手術房裡的醫生總算走出來了。

  「醫生!」四人同時向前。

  不待他們發問,醫生直接回答:「你們可以放心了,宮下小姐現在已經脫離危險,子彈並沒有留在她的肩膀上,不過她流失不少血,身體會虛弱一點,必須好好靜養幾天。」

  聽完醫生的話,他們終於鬆了口氣,血色也開始一點一點回到慎一臉上。

  「謝謝醫生,我們可以去看她嗎?」小亞問。

  「可以,不過不要打擾她太久,得讓她好奸休息。」

  「我們知道了。」小亞回答。

  醫生再喚來一個護士帶他們到茗雙休息的病房,然後才離開。他們四個人進病房的時候,都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

  茗雙併沒有昏睡,在他們進房的時候,她將臉轉了過來。

  「爸!?」

  「茗雙!」宮下五郎激動的走到床邊。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了心,確定他不會失去他的女兒。

  「爸,我沒事。」她的臉色蒼白,但神情是輕鬆的。「這只是意外,不關慎一的事,你不要怪他。」

  宮下五郎當場滿臉黑線條。

  都什麼時候了,他女兒不是安慰他這個爸爸別擔心,而是先替別人求情,他更討厭源慎一了。

  「爸!」茗雙輕喊著。看爸爸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別叫了,我答應你不怪他就是。」宮下五郎不情不願地道:「不過,我不許你再留在大阪,等你可以出院,立刻回家休養。」

  「可是……」

  「茗雙,你就答應伯父吧。」小亞暗示道。如果茗雙不答應,宮下伯伯鐵定會當場發飆。

  「好嘛。」她低應,發覺慎一都沒有說話,只是張著眼一直望著她,她有些明白。「小亞,麻煩你先帶我爸爸去找個地方休息,我沒事的,不要擔心我。」

  「我要留在這裡。」宮下五郎說道。

  「爸,你不適合熬夜的,我答應你會乖乖回家休養,你也不要讓我擔心嘛。」茗雙半是撒嬌,半是請求道。

  宮下五郎固執的不肯答應,小亞連忙又幫著勸。

  「伯父,我們就先離開,讓茗雙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們再來問醫生,看茗雙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好嗎?」

  「好吧。」宮下五郎很不甘願的跟著小亞走了,臨出門前還不忘瞪源慎一一眼。

  「既然茗雙沒事了,那麼我先回去。」看著眼神始終相對的兩人,緒之很識相地道:「堂哥,你放心的在這裡陪茗雙,其他的事我會處理。今天晚上那個槍手,我也會找出來的。」

  拍了下堂哥的肩,源緒之在離開時順便帶上門。

  終於,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源慎一將她的包包放在一旁,坐在床沿後,在不影響她打點滴的情況下,俯下身擁抱住她。

  「你嚇死我了!」他的聲音低啞無比。

  「我沒事。」她小小聲的回應。

  「以後不准你冒這種險。」他命令道。

  她居然就那麼衝出來,萬一她沒這麼幸運,子彈真確的打中了她,那他該怎麼辦!?

  「嗯……」她遲疑了下。「要看情形。」

  「看情形!?」他變了臉。

  「如果有人再想傷害你,我還會這麼做。」

  「茗雙!」他低吼。

  「慎一。」她軟軟叫著。「我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就算你會生氣也一樣,你再凶我就哭給你看。」

  這什麼情形?他居然反被威脅!?

  「不要跟我生氣。」她搶在他開口之前說道:「我有點累,你在這裡陪我休息,不要離開好不好?」

  面對這種嬌弱,卻又令他心疼的要求,他拒絕得掉才怪!

  「好吧。」他點了下頭,輕輕放開她,再啄了下她的唇辦。「睡吧。」他將椅子拉過來,就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茗雙微笑著闔上眼。

  從一清醒,她就擔心爸爸和慎一會有火爆的場面,現在阻止完了,她心情一放鬆,很快就睡著了。

  源慎一撫過她略顯蒼白的容顏,執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她的體溫熨貼著他惶惶的心。

  這種情況一次就夠,再來一次他的心臟會嚇停。驚慌與擔憂過去,他的怒火在心底緩緩升了起來。

  不管是誰傷害茗雙,他都不會原諒!

  ※ ※ ※

  「為什麼讓茗雙受了傷!?」

  一聲憤怒的低吼伴隨著一隻不知名的東西朝她砸去,她閃也沒閃,差一點點,她的臉就毀了。

  但沒有人在意。

  「為什麼不交代那個人,不許他傷害到茗雙!」他質問,

  「是我忽略了。」她低應。

  他一把揪起她,衝動的一巴掌就要揮落,但在看見她沉默無波的神情後,他轉而憤然的丟下她,讓她跌坐在地。

  他深吸口氣,平穩住火氣。

  「你應該知道,我的機會不多了。」他所投出的戰帖,全部被源慎一化解,不但如此,在意氣用事的情況下,他的生意反被源慎一咬住,如果源慎一要追到底,他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我知道。」她低低回應。

  「茗雙現在的情況如何?」

  「宮下五郎已經將她接回家照顧,她沒有生命危險。」

  「通知他們,取消狙擊源慎一的行動,你留在這裡替我照顧生意上的事,盡量替我穩住,我要去京都一趟。」他說道。

  「我會的。」她輕答,看著他離開。

  她的手,在跌倒時,壓到了他打落在地上的尖銳物,血流不停,他不在 乎,她也感覺不到痛楚。

  她的傷沒有人關心,而宮下茗雙……卻擁有太多人的關心,相較之下,她的付出……多麼不值。

  她顫著唇,淚眼朦朧的看著自己掌心不斷流出的血。

  宮下茗雙,你知道你有多幸運嗎?

  ※ ※ ※

  將公司裡的事全部交給緒之,源慎一在茗雙回家休養的第二天一早,就到宮下家拜訪。

  不過宮下五郎還在氣頭上。

  「你來幹什麼?」他不給好臉色。

  「我來看茗雙。」

  「不必了,我女兒我自己會照顧,你可以走了。」宮下五郎下著逐客令。

  「伯父,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是我不對,我沒有保護好茗雙。」源慎一低頭認錯。

  「知道自己錯,就快點回去,我不想看見你。」哼,要不是茗雙又替這小子求情,這小子再死幾次都不夠。

  「伯父,至少讓我見一眼茗雙,我想確定她真的很好……」

  「不必了,」宮下五郎一口回絕。「沒有你,我的茗雙會更好。」

  「伯父……」源慎一低聲下氣的請求,但是宮下五郎根本不想理他,最後,管家從二樓下來了。

  「老爺,小姐說,她想見源少爺。」

  「是誰告訴茗雙說這小子來了!?」宮下五郎瞪著管家,除了管家之外,沒有人會去告訴茗雙這種事。

  管家聳了聳肩。「小姐說,如果老爺不讓源少爺上樓,她的午餐就不吃了。」

  宮下五郎當場又滿臉黑線條。

  真是女兒大了別人家的,他女兒竟然為了一個渾小子威脅他!?真是……宮下五郎罵不出來。

  畢竟是自己疼愛的女兒,宮下五郎除了認栽還能怎麼樣呢!?

  「你帶他上去吧。」不能罵女兒,宮下五郎只好又瞪了管家一眼出氣。

  管家又聳了聳肩,不痛不癢的帶源慎一上樓。

  「小姐在裡頭,你自己進去吧。」在茗雙房門口,管家說道。

  「謝謝你。」

  「不客氣。」管家點了下頭,然後就先轉身下樓。

  源慎一敲了下門,然後轉開門鎖進入。

  「慎一。」茗雙背靠在床台,笑著看向他。「爸爸為難你了?」

  看見她柔美的神態與白色睡衣顯出的純真與荏弱,他呼吸一窒。

  「如果我以後有女兒,對一個害我女兒受傷的男人,我的態度恐怕會比令尊更不客氣。」他自嘲的走向她,壓下心中猛然的騷動,然後將她拉近懷裡細細打量。「你看起來好多了。」

  「我必須快點好起來,否則爸爸每次見到你,一定部不會給你好臉色看。」她皺了下眉,那是她很聽話吃藥的主要原因。

  慎一低笑。「如果伯父知道你這麼保護我,而且還故意跟他作對,一定會很傷心。」

  「我才沒有呢!」她皺皺鼻子。「我愛爸爸,也愛你,我希望你和爸爸會因為我相處的更加和睦,而不是因為我把每次見面弄得彼此大眼瞪小眼,傷肝又傷肺。」

  「傷肝又傷肺!?」

  「對呀。有火氣就傷肝,肝火太旺,對身體不好;大吼大叫就傷肺,因為急促的呼吸會增加肺的負擔,對身體也不好呀。」

  慎一聽得當場哭笑不得。

  「真服了你!」歪理一堆。

  「唉呀,反正總而言之,我愛爸爸,也愛你,你們不可以為了我吵架啦。」這是結論。

  「是。」他長長應了一聲,表情頗無力。

  茗雙踮起腳尖親了他的唇一下,然後拉著他一起坐在床上。

  「你來這裡,公司的事不要緊嗎?」

  「不要緊,有緒之在,何況大部分的問題都解決了,現在剩下的,只要緒之盯著就好,至於要做到什麼程度,就全看緒之了。」

  「那就好。」她放了心,抱著他一同躺下,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偎著,難得的平和讓兩人都放鬆了自己。

  「茗雙。」他撫著她的發。

  「嗯?」

  「等這些事都結束之後,嫁給我好嗎?」

  「嫁給你!?」茗雙立刻用手肘撐著自己,反過身看著他。

  「你不願意?」他仔細盯著她突然驚呆的臉。

  「你……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他再肯定不過。

  「慎一!」她倒在他身上,興奮卻很笨拙的吻住了他的唇,但慎一立刻將主導權接了去,身子一翻,反將她壓在身下。

  「答應我嗎?」他的吻不斷落在她的臉上、唇辦上,和裸露的頸背肌膚上,她主動的一吻打碎了他的自制,燃起了他剛剛好不容易壓下的騷動。

  「慎一……」她的呼吸紊亂不已,腦子熱烘烘的,身體也熱熱的,他問什麼在此刻都不重要,她只感覺得到他。

  他吻遍她裸露的肌膚後,又回到她的唇邊,兩人的身體密密的貼合著。她喘息著回應,除了他的吻、他的撫摸之外,什麼也想不起來。

  房內的溫度愈升愈高,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睡衣的排扣全被他解了開,他的吻往下栘到她的胸前……

  「叩、叩、叩。」

  突來的敲門聲,打散了房內旖旎迷亂的氛圍。源慎一迅速回神,低頭望見她敞開的衣襟,他差點想不理外面的人。

  「小姐、源少爺,有客人來探望小姐,先生請你們下樓。」是管家的聲音。

  茗雙現在才回神,兩頰迅速紅成一片,然後,在慎一的示意下開口。

  「我……我們馬上下去。」她的聲音還有微微的顫抖。

  茗雙話一回完,可以聽得見管家轉身下樓覆命的聲音。源慎一立刻坐了起來,順手也拉起她。

  「把衣服整理好。」他瘩啞的命令道。

  不用他多說,光是他露骨的眼神,就足以令茗雙趕緊動手攏好衣服,但是她的手在發抖,怎麼都扣不好。

  慎一穩穩的握住她的手,極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自然。

  「別慌,鎮定些,是我失控了。」如果管家沒有來,他保證此刻茗雙會在他的身下,譜著那首最古老的旋律。

  她搖搖頭,漲紅著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的話讓她漸漸鎮定了下來,直到扣好衣扣,她才小小聲地道:「是我願意的,不是你的錯。」

  源慎一聽見,真是不知道該把她摟在懷裡再狠狠的吻個夠,還是用力的把她搖一搖,看能不能搖醒她的理智。她不必什麼罪名都和他搶吧?

  為了怕再度一吻不可收拾,他深吸了口氣,終於將心裡所有不君子的念頭全部壓下。

  「我得換一件衣服。」她終於抬起眼看他。她不能穿著睡衣下去見客人。

  源慎一點點頭。「我在外面等你。」

  「嗯。」她點點頭,在源慎一踏出房門時,她迅速在衣櫥裡選了一件淺色的七分袖長洋裝,用最快的速度換好。

  「好了,我們下樓吧。」她打開門,他卻在她走之前拉住她。

  「茗雙,你還欠我一個回答。」

  「什麼回答?」

  「嫁給我,好不好?」他伸出手。

  她一愣,然後笑著偎著他的手臂,挽著他往樓梯走去。

  「這個嘛……我要想一想。」

  「想什麼!?」

  「想我是不是真的要嫁你呀。」

  「這個還要考慮?」他的表情像吞了一顆鐵蛋。

  「當然要羅,這是我一輩子的托付、一生的大事耶,我當然要想清楚。等我想好再說啦。」

  她似乎不打算給他一個痛快的答案。意識到這一點,源慎一開始冒冷汗。茗雙不會選在這種時候故意整他吧!?

  看著她笑得自得的面容,他突然覺得很有可能。

  ※ ※ ※

  當源慎一和宮下茗雙下樓之後,所看見的不只是宮下五郎,更有一個他們意料之外的人。

  斂下剛才在樓上輕鬆的笑容,兩人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茗雙,你過來。」宮下五郎喚道,剛毅的臉上沒露出任何神情。

  「爸。」她放開慎一的手,走到父親身旁。

  「廣二聽說你受傷了,特地來看你。」

  「廣二,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她以對客人應有的禮貌回答。

  「另外,他還向我提了一件事。」宮下五郎看著女兒,直接道:「他希望你能答應成為他的妻子。」

  「什麼!?」她驚訝的望向源廣二,源廣二起身走到她面前。

  「茗雙,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答應我。」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絨盒,打開後,一隻絢爛奪目的戒指呈現在她眼前。

  茗雙足足瞪了那戒指十秒鐘,然後,她後退了一步。

  「不。」她搖搖頭,還不斷後退,直到背後撞上了慎一,她很快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在他沉著的眼神裡迅速冷靜下來,以平穩的聲音開口:「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廣二的神情凝滯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我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坦然道。

  廣二手上的錦盒一收,眼神冷冷的轉向始終不發一語的源慎一。

  「是他?」

  「是。」茗雙點點頭,然後再度定到父親身旁。「爸,你會反對嗎?」

  宮下五郎沒有回答,反而望向源慎一。

  「伯父,你要三思。」廣二說道:「他曾經讓茗雙傷透心,甚至不得不逃離日本,一個人孤伶伶到美國去療傷。陷在愛裡的人是沒有任何判斷力的,他很可能再騙茗雙一次,你不能不防。」

  源慎一自始至終都以著沉著的表情應對,既不急著開口為自己辯駁,也不阻止廣二對茗雙的示愛。他到底在想什麼?

  宮下五郎深思的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終於,源慎一舉步走到宮下五郎面前,單膝著地,以很恭敬、慎重的態度道:「伯父,我愛茗雙,希望你能允許我照顧她。」

  「你讓茗雙傷心過。」

  「過去的事是我的錯,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

  宮下本郎還沒回答,源廣二已經搶過話。

  「你的保證根本不能證明什麼。真正愛一個人,必然不會讓對方傷心,甚至故意去傷害對方,如果有人這麼做,那表示他的真心根本不值得相信。」源廣二站在與他相同的位置,同樣以一膝著地,面對著宮下五郎與茗雙。「伯父,我對茗雙的心意,從我們相識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改變過,請你允許我照顧茗雙一輩子,放心的將她交給我。」

  宮下五郎看著他們兩個人。

  這兩個小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們同樣都愛茗雙、同樣都追求茗雙,用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方式,也導致不同的結果。

  源慎一在乎茗雙,他承認自己的錯,不找任何理由推托,在茗雙回來後,對她呵護備至;而廣二除了茗雙,也極力討他的歡心,他不曾傷害過茗雙,卻也不見得能帶給茗雙什麼快樂。

  兩個外表、條件都幾乎同樣優秀的男人,同時到他面前請求他將茗雙許配給他們,他該答應哪一個人?

  他轉而望向自己的女兒。

  茗雙什麼都沒說,但她的神情已經將她的決定表達的很明白。

  宮下五郎當然明白自己女兒的心意,但是,該怎麼樣回答,才能讓這兩個堂兄弟不再傷和氣,而又能讓他的決定不顯出任何私心?

  思考良久,宮下五郎終於開口:

  「你們都站起來。」

  「是。」兩人恭敬的從令。

  「我只有一個女兒,當然希望她能有一個最好、最適合她的歸宿,但是面對你們兩個人的誠心,同樣優秀的你們,我實在很難做出選擇。」宮下五郎語氣頓了下。「這樣吧,為了公平起見,我開一個條件給你們。我覺得我的女兒,值得以世界上最名貴的珠寶來陪襯,我聽說世界聞名的『黃虹之星』最近將會出現在台灣,你們兩個人之中有誰能以黃虹之星作為聘禮,當作訂婚的禮物,誰就能娶到茗雙。」

  「這……」廣二面有遲疑。

  「廣二,你有問題嗎?」宮下五郎問道。

  「沒有。」源廣二吞下所有困難與不滿的表情。

  「慎一,你呢?」

  「沒有。」源慎一搖頭。

  宮下五郎滿意的點點頭,宣佈道:「很好,那就這麼決定。」


第九章

  「你要去台灣!?」

  「是。」

  「為什麼?」怎麼這麼突然?

  實在不能怪源緒之驚訝。前一天才因為忍不了不見自己心愛的女人,所以匆匆趕到京都,結果隔一天又趕回來,說他要去台灣,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為了茗雙。」源慎一努力將YPO的邀請函找出來,仔細看著上頭註明的各種事項。

  「等一下。」源緒之站到他的辦公桌前。「你講清楚一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源慎一拾眼看著他,知道他沒得到答案是不會罷休的。

  「昨天去探望茗雙的人,不只有我,還有廣二。而且廣二還當場向宮下伯父提出求親的事,而我也向茗雙求婚了。弄到最後,宮下伯父大概是不願意落個偏私的罪名,所以他宣佈——我和廣二誰能拿到黃虹之星做為聘禮,他就將茗雙嫁給誰。」

  「黃虹之星?」那個世界級名珠寶!?「這跟你去台灣有什麼關係?」

  「根據YPO的邀請函上寫著,當天宴會舉行的時候,會有一場世界級的慈善拍賣活動,黃虹之星就是其中一項拍賣物。」

  「哦,我懂了。」源緒之點點頭。「所以你本來不打算去參加這個聚會的,現在卻必須要去。」

  「嗯。」源慎一轉而問道:「廣二公司的情況如何?」

  「在我們的反擊下,他原本想搶我們合作案的主意泡湯,現在換我們在追他。他手頭上幾個到期的案子,合作公司都不願意再和他續約,如果我沒估計錯誤,最多再兩個星期,他的公司就會傳出破產的消息。」源緒之笑了笑。

  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廣二刻意挑釁、甚至不惜惡意競爭,會有今天的下場是可預期的,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如果是這樣,廣二還有能力去買黃虹之星嗎?」慎一深思著。

  「他有沒有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得拿回黃虹之星,你總不希望茗雙被別人搶走吧!?再說,廣二身為源氏家人,卻不念情的打擊自家會社,我不認為他值得原諒。」緒之不帶感情地道。

  「對於廣二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慎一問。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既然廣二想要源氏倒下,那麼就不能怪他無情,畢竟他的反擊也是從廣二那裡學來的。

  「就依你的意思做吧。」源慎一想歎氣。「不過,留給他最後一條路走,祖母不會希望見到自己的孫子互相傷害。」

  兄弟閱牆,畢竟不是什麼名譽的事,對年邁的祖母來說,只希望家族和 諧,絕不希望他們起爭執。

  「如果不是為了祖母,你和茗雙也不必白白受苦五年。」說到祖母,緒之就有氣。

  同樣是她的孫子,與她親不親是另一回事,畢竟他也不渴望從祖母那裡得到什麼親情。但是,祖母最不該的是,居然命令,甚至以命要脅慎一不能和茗雙在一起,而必須娶那個她中意的名門閨秀神田和子。

  結果呢,神田集團的女兒又如何?她早就和廣二在一起,而慎一為了不讓祖母尋短見,還是咬著牙舉行訂婚典禮,傷害了他最心愛的女子,也承擔了負心的罪名。幸好後來當這件事鬧開之後,和子就被自己的父親逐出家門,取消繼承權,婚約也順利解除,老天爺總算有長眼睛。

  雖然對現代人來說,負心不是什麼大罪,但真正令慎一愧疚的,是讓茗雙傷心了五年,這點事實緒之哪裡會不知道?但也就因為知道,所以格外不能諒解祖母的偏見與作法。

  後來,在家族之中,他的親情就只用在慎一身上,因為他值得,至於其他人,就算了吧,恕他懶得交際。

  「過去的事,就算了。」源慎一不想再提。「我發覺最近你把公司帶的不錯,有沒有考慮接下社長的位置?」

  「喂,別害我。」源緒之驚恐地道,避之唯恐不及。「我還想過我的逍遙日子,社長給你當就好,我一點都不想陞官,也不想加薪。」

  當個有名無實權的副社長輕鬆多了,他可以當他的花花公子,繼續去獵艷,多美好呀。

  「你不再考慮?」真遺憾,緒之居然不想當社長。

  「不用考慮了,我現在是幫你耶,你在追老婆,我才這麼辛苦又委屈的每天死守在這間辦公室,害我連續兩個星期都沒約會,真是痛苦。」緒之抱怨道。「你趕快把婚事搞定,這樣我就可以早點自由了。」

  「我會的。」會趕快把婚事搞定,至於公司嘛……恐怕到時候,緒之是沒什麼選擇權利了。

  「那你什麼時候出發,打算去多久?」

  「最晚後天,我會飛往台灣,至於要去幾天還不一定。」

  「這麼早!?」YPO的晚宴不是一個星期後才開始嗎?

  「我要先去瞭解情況。」慎一回答道。其實這提早的一個星期,還包括他要去訪好友——歐陽。

  「茗雙一起去嗎?」

  「不,她留在這裡休養身體,我希望她快點恢復健康。」等這些事都結束之後,他會再去找她。

  「那我先祝你一切順利,至於這裡的事交給我,你可以放心。」緒之很有義氣地道。

  「謝了。」慎一拍了拍他的肩,在彼此瞭然的眼神交換後,他跨步走出辦公室。

  ※ ※ ※

  慎一已經出發到台灣了,他打過電話來道別,並且保證,他一定會拿到黃虹之星回來娶他。

  她本來好想跟去的,誰知道慎一卻極力反對,說她得留在這裡養壯身體,害她現在只能在這裡想他,真是討厭。

  「茗雙,你怎麼了?」老遠就看見他的女兒一個人坐在庭園裡的吊椅上,然後一臉臭臭的。

  「爸。」

  「在想慎一?」人不在還能影響到他女兒的情緒的人,大概也只有這個渾小子了。

  「嗯。」她嘟著表情。「他不讓我跟。」

  「你不去也好,省得我落了個勢利、偏心的罪名。」宮下五郎笑道。

  「爸,慎一拿得到黃虹之星嗎?」

  當父親提出這項要求時,不只源家兩個堂兄弟,就連她都愣住了,後來爸爸就把他們兩個打發回去,然後跟她解釋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可是她想,除了公平,爸爸一定是還想趁機整他們兩個吧。

  「如果他夠愛你,就一定拿得到。」對一個堂堂源氏的家族長,名列全日本前十大富有單身漢來說,要買下一個名貴珠寶並不困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點不安。

  「別胡思亂想,你在家裡好好把身體養壯,這也是慎一對你的要求,不是嗎?」宮下五郎慈愛的看著女兒。

  他快嫁女兒了,想想真是捨不得。

  「先生、小姐,有一位神田和子小姐說她想見小姐。」管家真是神通廣大,連他們父女倆躲在庭園的陰涼處聊天都知道。

  「她來有什麼事?」宮下五郎皺起眉。

  「她只說,希望小姐能見她一面。」管家盡責的轉達。

  「你請她在側廳等,我馬上就去。」茗雙說道,管家立刻去執行。

  「茗雙,你跟她有什麼好談的?」宮下五郎的眉頭實在皺得不能再皺了,這個女人搶了他女兒的愛人,還敢上門!?

  「不知道。」茗雙搖搖頭。「不過她既然來了,我總不能不理她吧。爸,我去和她見個面就回來。」

  安撫好父親,宮下茗雙走回側廳,看到神田和子一身華麗的和服,端正的坐在椅墊等待。

  「你好。」茗雙點頭先打招呼。

  「宮下小姐,謝謝你肯見我。」和子彎身一鞠躬。

  兩個女人早就知道彼此,卻在五年後的現在才見面,一個清新脫俗,一個美麗冷漠,兩人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別這麼說。」茗雙替兩人都倒了杯茶。「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和子露出了個微弱的笑容。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現在我知道了,難怪廣二和慎一都為你癡迷。」

  一個女人的美,不只在外表,也在由內心所呈現散發出來的氣質,那才真正能使人迷亂,而宮下茗雙兩者都擁有。她有現代女人所沒有的真,一舉一動都顯出她的單純無偽,這種特質在他們所處的世界裡,太過稀有。

  茗雙迷惑的看著她,不懂她的語意。

  「為了黃虹之星,廣二到台灣去了。」她的神情裡有著落寞。

  「你愛廣二吧?」

  「是。」和子坦白的承認。「一直以來,我愛的人都是廣二,甚至會和源慎一訂婚,都是為了廣二。」

  「什麼意思?」

  「我和源慎一訂婚,可以使你對源慎一失望,那麼廣二就可以趁這個機會接近你,得到宮下家龐大的財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宮下茗雙卻毅然飛往美國五年,讓廣二什麼都來不及做。

  「什麼!?」

  可是……神田和子不也代表著神田財團嗎?為什麼廣二不娶她!?

  「因為我只擁有神田家五分之一的財產,根本比不上你,而且,廣二並不愛我。」她看穿茗雙的疑惑,盡力維持著語氣上的平淡,「一直以來,他愛的人都是你,可是你卻愛上源慎一,這更加深了廣二對慎一的恨,所以他要我想辦法提出聯煙的要求,讓慎一負了你,剛好那時候源氏陷入財務危機,加上源老夫人的堅持,我和慎一就訂了婚。」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廣二在商場上進行惡意競爭,想要讓源氏會社垮下來,結果被緒之反咬一口,現在廣二的公司岌岌可危,很可能必須宣佈破產。」和子說道。「我想跟你交換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告訴你廣二想做的事,讓你去救源慎一,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別讓慎一對廣二趕盡殺絕,留給他一條生路走。你能答應我嗎?」

  「這……」茗雙猶豫著。

  「如果你愛源慎一,你不應該會猶豫。」她笑的有些慘然。「廣二的手段不會光明正大到哪裡去,或許有件事我該告訴你。這次的狙殺事件,是廣二主使,我找人去做的,才會害你受傷。」

  「什麼!?」茗雙震驚的站起來。

  「很抱歉。」和子低著頭,「你可以怪我,甚至報警抓我都無所謂,我會認罪,只要你答應我的交換條件。」

  「好。」廣二狙殺慎一的事實讓茗雙無法再做其他考慮。「你把廣二想做的事告訴我,我答應你,不會把廣二逼向死路。」

  「謝謝你。」神田和子說道。

  她很清楚廣二這次的情況有多糟,公司勢必是無法再經營下去了,但只要有命在,她和廣二可以重新開始。

  「不要謝我,我也只是為了慎一。」茗雙望著她,同樣是女人、同樣是愛一個男人,但她們卻是兩種不同的情形。

  很奇怪,她們兩個居然沒有因為彼此所愛的男人立場對立,而成為仇人。

  「還是謝謝你。」神田和子傾向前,對茗雙說了廣二的計畫。

  「這……」這根本是玩命!茗雙震驚的瞪大眼。

  「我只知道這麼多,正確的位置只能靠你去找了,因為廣二要等我到了才告訴我。」和子斂起表情。「希望你能遵守承諾。」

  「只要慎一沒事,廣二就沒事。」茗雙深吸口氣回道。

  和子點點頭。「那我走了。」

  「嗯。」請管家送神田和子出去,茗雙深吸口氣,然後站起來就要衝出去,結果宮下五郎卻正好來到偏廳門口。

  「爸!?」

  「那個女人跟你說什麼?」

  「她來說廣二的事……」她簡短帶過。「爸,我要到台灣去找慎一。」

  「你想做什麼?」聽完,宮下五郎也沉了臉。

  沒想到廣二的行為那麼偏激,他現在開始覺得給他們兩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是錯誤的決定了。

  「我要去保護慎一,我要去幫他。爸,你趕快幫我訂機票。」宮下茗雙邊說邊上樓,讓宮下五郎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宮下五郎就這麼乾瞪著女兒的背影,連話都來不及說。

  果然女兒養大了會變成別人的。他咕噥的埋怨著,結果還是拿起電話筒替女兒訂了往台灣的飛機。

  ※ ※ ※

  茗雙沒和慎一聯絡上,等她到台灣的時候,只來得及趕往YPO的聚會地點,並且是扮成侍者混進去的。

  由全球企業鉅子所組成的聚會果然不同凡響,飯店頂樓數百坪的挑高空間被佈置的美輪美奐,在在顯示了這場晚宴的慎重與豪華。茗雙著急的在這個空間裡穿梭來去,但就是沒碰上慎一。

  她很著急,慎三兀全不知道廣二的計畫,而珠寶慈善拍賣會已經開始,配戴珠寶展示的四名女子已經全站在台上,她沒有時間了。

  忽然,她看到角落裡的熟悉身影,才想衝過去,但另一道氣急敗壞的高大身影比她更快,她看見慎一與那個男人交談著。

  她回頭看著台上站著的四名女子,現在是第一個,她的時間不多,與其去警告慎一,不如先去將危險的東西拆掉。

  主意一定,茗雙再度混入人群。

  和子說,炸彈就埋在大樓高層的某個地方。她從包包裡拿出爆裂物的感應器,在大樓的各處搜索著。

  幸好她穿著的是侍者的衣服,所以走來走去不會引起別人太大的注意,畢竟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台上。

  茗雙走遍晚宴大廳各處,戚應器始終沒有任何反應,眼看著拍賣已經到最後一個了,她焦急的走進電梯,準備往下一層去找,忽然,感應器的燈號亮了起來。

  「啊。」茗雙低呼,看著感應器的燈號指向左邊,她立刻將電梯門按住,快速跳出來,然後鑽進另一個電梯。

  找到了!

  她心一喜,連忙抬頭,趁電梯沒人使用的時候,將電梯門闔上,按下故障鈕,切斷電梯與自動控制的聯繫。

  好了,現在她可以專心拆炸彈了。

  她放下包包,拿出工具來,想辦法爬上電梯頂,上了氣窗後,膽大心細的開始進行拆除工作。

  廣二居然想得到將炸彈安裝在這個地方,讓電梯成為不定時炸彈,透過這種裝置方法,爆炸後所引起的火災足以透過電線連接的危險線路,毀了整棟大樓。

  茗雙好不容易拆下炸彈,這才發覺自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種高科技的炸彈裝置,恐怖連拆除大隊來都不見得能順利拆除,幸好她在美國學的就是這些。舒了口氣,她將炸彈的訊號接收器毀掉。喘著氣跳回電梯裡,將炸彈小心翼翼的放進包包裡,然後打開電梯,讓電梯恢復自動運作。

  現在,她得趕快去找慎一才行。

  ※ ※ ※

  在慎一與好友歐陽順利將黃虹之星買到手後,卻發現展示黃虹之星的鄭汐茵——也是歐陽的妹妹卻被人挾持。在小汐的生命受到威脅時,歐陽堅持與她在一起。

  頤著安全梯,歐陽牽著小汐依著對方的要求,小心而緩慢的往下走,不知道走過多少階梯,小汐只是跟著他。

  「哥,對不起。」她低聲道。

  「怎麼說?」

  「如果我沒有來這裡,你也不會捲入麻煩裡。」

  「這是意外,與你無關。」況且這個意外的關鍵人是源慎一,小汐根本是無辜被拖下水的倒楣人。

  「我的腰帶上……那是什麼東西?」小汐問道,然後在他還沒回答前又補充一句:「不要瞞我。」

  「是……是炸彈引爆的計時裝置。」他將狀況告訴她,最後保證道:「你放心,哥哥一定會救你。」

  「我知道。」她低語,並沒有想像中害怕。「哥,我愛你。」

  「小汐!?」他震動的看著她。即使不是第一次聽見她的愛語,然而她的話對他仍有著非比尋常的震撼力。

  她露出一抹笑。

  「我怕我不說,再也沒機會說。」

  「別亂想,哥一定會救你。」他沉聲道,他絕不讓她離開他。

  小汐還想說什麼,但是時間已經不允許了。

  「歡迎二位。」熟悉的聲音終於出現,歐陽沉著的望著眼前魁梧的日本男人。

  「請歐小姐走到我面前來。」他以生硬的中文道,伸手邀請。

  「如果你敢傷害小汐,上山下海我都會追殺你到底!」歐陽冷聲警告。

  那男人嘲弄的笑了。「我會記住你的威脅。」

  歐陽動手拆下小汐脖子上的項鏈,拿在手上說道:「等你替小汐解開了密碼,這串寶石就屬於你。」

  「你敢威脅我!?」他攏起眉。

  「我只是防範小人。」歐陽相信他會明白事情的輕重,小汐並不是他的目標,如果他是個聰明的男人就不會因小失大。

  「看來,我太小看你了。」廣二不得不承認自己失算,但這個女人的命在他手上,他也不怕歐陽有花樣。「讓她走向前。」

  「小汐。」他以眼神要她放心。

  小汐點點頭,然後走向前,停在那男人一臂之遙的地方。

  那男人將環扣翻過來,然後似有節奏的按了幾下,最後將環扣拆下來,粗厚的手掌隨之扣握住小汐脆弱的脖子。

  「將黃虹之星給我。」他抬頭望向歐陽。

  歐陽抬起手,在晃了寶石一下時,他用力將它丟向前,那男人的注意力隨即被轉開,歐陽就趁這個機會撲身向前。

  他抱住小汐,將她擁在懷裡。

  「小汐!」

  「我……我沒事。」她脖子有被勒過的痕跡,顯示了剛剛那男人使出的力道有多強,但她仍設法發出聲音讓歐陽放心。

  「那就好。」

  歐陽才要背轉回身,小汐突然驚叫了一聲。「不!」

  她撞向他,讓他身體移開幾寸的同時,滅音手槍的扣扳聲同時響起,小汐身子一軟。

  「小汐!」歐陽立刻扶住她,扶住她腰側的手臂卻碰了一手血濕。

  「不,小汐、小汐!」他狂吼。

  那男人正準備再開一槍送歐陽上西天時,一柄短刀及時從斜裡射來,打掉了他的槍。

  「是你?和子呢?」廣二全部的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被我打昏了。廣二,你沒有機會了。」源慎一衝向他,他卻在閃躲慎一的攻擊時,發出張狂的大笑。

  「哈哈……沒有機會的人是你。」既然他搶不到黃虹之星,那麼大家就同歸於盡吧。

  他的手指用力朝環扣的引爆鈕按了下去——


第十章
  
  然而,預期中的爆炸聲沒有傳出。

  「這……這怎麼可能!?」他又連按了好幾下,然而引爆器卻奇怪的失了效。

  就這幾秒鐘,足夠讓一時驚愣的源慎一回過神,他再度攻擊向前。

  就在他們纏鬥的同時,一名黑衣女子也來到現場。

  「我叫了救護車,快送她去醫院。」當宮下茗雙在會場找不到他們,她問到有人看見那個戴著黃虹之星的女子進了安全門,她追了來,卻已經來不及阻止廣二開槍。她掛斷行動電話,走近他們立刻提醒歐陽。

  歐陽彷彿此刻才被驚醒。

  「小汐,你撐著,哥立刻帶你去醫院。」他抱起小汐就急著找樓梯問的出口。

  茗雙回頭看著纏鬥中的兩人,「住手。」

  那兩個打成一團的人沒有理她。在同樣的道場學習武術,承自同樣的師父,武術路數也相同的兩人打起來格外難分難解。

  「住手,炸彈在我手上!」茗雙大喊。

  源慎一和源廣二同時住了手,注意力轉向一旁的宮下茗雙。

  「你……你做了什麼!?」慎一驚恐的望著她拿在手上的「東西」。她又怎麼會來這裡!?

  但是茗雙卻看著廣二。

  「夠了,廣二,一切都結束了。」

  「你……這怎麼可能?」廣二難以置信。

  「你們忘了我在美國學的是什麼嗎?這個東西就是我最擅長處理的狀況。」茗雙甚至把炸彈當排球拿在手上,朝空中丟呀丟的,驚險的畫面看的兩個男人當場差點心臟病發。

  「茗雙,你……你快放下它。」源慎一困難的吞了口口水。

  「是呀,茗雙,這……這不好玩。」廣二也很困難的吞著口水。

  兩個男人難得站在同一陣線。

  「你們可以答應我,不要再打了嗎?」茗雙看著他們。

  「可以。」為了她的安全,兩人異口同聲。

  確定他們兩個現在都很冷靜,茗雙繼續道:

  「你們兩個,無論誰拿到黃虹之星,都改變不了我嫁給誰的決定。爸爸就是不想你們兩個真的反目成仇,所以才以它來讓你們兩個公平競爭。結果,你們卻還是因為它起了爭執,甚至弄出個『人命關天』的事,我不懂這到底是在爭什麼?」她目光轉向廣二。「廣二,如果同歸於儘是你要的結果,那麼你現在馬上可以引爆炸彈,第一個死的人就是我。」

  「茗雙!」慎一驚慌的走向前,握住她另一隻手。「如果你要死,別一個人走,至少等我。」

  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去的。他的眼神明白傳遞著這個訊息。

  茗雙看著他,唇角揚起淡淡的笑。

  「傻瓜!」她罵著。

  「那是因為你也很傻,所以我只好和你傻成一氣。」源慎一也笑了,兩人一同看向源廣二。

  「你們要死在一起?」廣二眼紅的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死並不可怕。」源慎一說道。「對我來說,最可怕的事,是失去茗雙。」他說過,絕不讓五年前的事重演。

  「你、你們——」廣二看著他們,手裡握著引爆器,他想按,卻怎麼都無法命令自己的手指移動。

  「廣二,不要……」和子一醒來,不顧還暈眩的腦子,在幾度差點滾下樓梯的危險裡,還是趕來了。

  「和子。」廣二看著他。

  「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和子跌撞的走到他面前,廣二一手攬住她。「就算你贏了,也逃不掉謀殺的罪名,這樣又有什麼意義?」

  「你懂什麼!」廣二低吼。「我什麼都沒有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你還有我。」和子看著他。「就算你失去一切,權勢、富貴、名聲,但是你永遠都不會失去我,只要我活著,我就會在你身邊。」

  廣二看著和子,她可以看得出他眼裡的掙扎,他閉了下眼。

  「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公司會倒閉,源氏家族……也不屬於我。」爭了那麼多年,要他放棄,幾乎等於要他的命。

  「這一切,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和子顫抖地問。

  對他來說,除了事業之外,她的愛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嗎?

  「是。」廣二轉眼看向仍然相握的慎一與茗雙,他們之間……沒有他介入的空間。

  和子露出了個哀愁的笑容。

  「既然這樣,那麼由我來替你完成吧。」趁他注意力還在他們身上時,她匆然搶下他手中的引爆裝置,跑到另一邊。

  「和子,你做什麼!?」

  「如果名利對你真的那麼重要,那這件事就讓我來替你做,罪名是我擔,你不會因為犯罪而失去一切。」神田和子沉然地道。

  「和子,你別亂來!」廣二緊張的看著她。

  和子淒美的笑了。

  「你會為我擔心,這就夠了。」他對她不是全然的無心,那麼她的付出就值得了。

  她閉上眼,用力按下手中的引爆器。

  「不可以!」

  廣二衝上前,及時拍開她手中的引爆器,引爆器因為撞上牆而碎裂,但廣二沒理,只緊緊的擁住和子。

  「笨蛋,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他怒罵。

  「我……」她被他的怒氣嚇到了。

  「如果連你都離開我,還有誰願意無怨無悔的跟著我,笨蛋!」他連連吼著,和子的耳朵嗡嗡作響。

  「廣……廣二……」

  「笨蛋、笨蛋!」他用日本話不斷罵著,雙臂緊緊的擁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廣二終於放開了和子,雙手扶著她。

  「走吧。」這裡已沒有他能爭的餘地了。他沒再回頭看,只是帶著他的女人離開。

  和子笑了,靠在自己所愛的男人懷裡,兩人始終相扶著。

  茗雙與慎一相視了一眼,茗雙將炸彈收回包包裡。

  嘖,真是的,廣二之前都按過遙控引爆器了,這顆炸彈早就沒了接受器,所以根本不能引爆,那麼明顯的事實,廣二和和子居然都沒有注意到。

  被愛沖昏頭的人果然比較好拐,嘻嘻。

  「他終於明白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麼了。」茗雙微笑。

  「嗯。」慎一點點頭,眼神依然看著那對逐漸遠去的身影。

  「是和子通知我來救你的。」她突然說道:「是她把廣二的計畫告訴我,我才能及時找到炸彈。」

  「她為什麼這麼做?」慎一不無訝異。

  「因為她愛廣二,她可以做盡任何事,只要廣二別毀了自己,她不在乎自己變成什麼樣子。」茗雙輕聲說道,往前倚著他的肩。「慎一,給廣二一個重生的機會好嗎?」

  源慎一眼裡忽然閃過了悟。

  「這是交換條件。」她又道,說著那天和子來找她的情形。

  慎一聽完,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看來,我一點選擇機會都沒有了。」

  「那麼,你是答應羅?」

  「不答應,難道真要演出手足相殘的家庭倫理大悲劇嗎?」他打趣的反問。

  「那就好。」茗雙鬆了口氣。

  ※ ※ ※

  從那天晚上在台灣見過面之後,茗雙就先回日本。她知道三天後慎一也回來了,可是他卻沒有來找她。

  一個月了呢,她好想他。

  昨天小亞突然打電話來,說她結婚了,改天要介紹她丈夫給她認識。

  像天空打了一道悶雷,小亞的消息真是會嚇死人。她還來不及問什麼,小亞就把電話掛了,讓她連說聲再見都來不及。

  聽小亞的聲音,她好像很高興,這讓茗雙更想念慎一了。

  她知道他一直很忙,忙著收拾廣二留下的爛攤子。

  那天廣二和神田和子離開之後,他們並沒有回日本。廣二以傳真的方式發表了一篇破產宣告,將後續的債務問題全權交給律師處理,以資產來抵負債,廣二這下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但是,和子會陪著他。

  慎一併沒有讓廣二所開的公司被法院拍賣,他以源氏的財力將廣二的公司納入源氏財團之下,成為子公司之一,然後開始作清算與補救的動作。

  他沒有來,但他卻不定時在公司、在加班的深夜打電話給她。

  他沒有說他多累、沒有說他有多忙,只說想聽聽她的聲音。

  她很想去陪他,但是他不肯。他答應會盡快解決公司裡的事,然後就來找她,到時候他就有很多很多時間可以陪她。

  茗雙隱約明白他想做的事。

  他曾經提過的那件事,他真的要做嗎?

  晃著吊椅,茗雙在下午的優閒時光中,坐在庭園裡乘涼,大腿上擺著一本書,她背向後靠,閉起眼睛感受微風的吹拂。

  突然,一道挺拔卓然的身影慢慢的走向她。

  他沒發出任何腳步聲驚動她,逮到她閉著眼躺在吊椅裡的慵懶神情,他彎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唔!

  她嚇了一大跳,然後感覺到一股又熟悉、又想念的氣息,她驀然睜開眼。

  「想我嗎?」他低沉的笑聲溢出喉頭。

  「……想。」她吞下他的氣息,雙手攬向他頸後,將唇再度貼向他。

  她好想、好想他哦!

  他們纏綿而激烈的相吻,直到快要窒息,才很捨不得的分開。

  源慎一的額頭抵貼著她的。

  「我來了。」

  「你會再走嗎?」她盈著眼神反問。

  「不會了。」他抱起她,自己坐進吊椅後,再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至於掉在地上的書——誰理它。

  「你……你做了什麼?」她敏感地問。

  「沒什麼,只是卸下一些不屬於我的責任而已。」他的神情輕鬆無比。

  這一個月中,其實他忙的事情也沒幾件,但都是重點大事——

  第一,把廣二的債務順利解決,保住了廣二對外的名聲,也把廣二的公司正式編入源氏的體制中。

  第二,把公司的每一項重大決策都和緒之商量,緒之已經不只一次抗議自己的約會時間被剝奪,但他才不管。

  第三,把廣二的事源源本本的告訴祖母,祖母決定將廣二在源氏家族中除名,連他都沒有反對的餘地。

  第四,將他要娶茗雙的事告訴祖母,但祖母依然反對。

  「她反對,那怎麼辦?」聽到最後,茗雙臉上的笑容沒了,臉上有著不確定的落寞。

  「又不是她要娶,她反對無效。」慎一笑著安慰她。

  就因為茗雙事實上是台灣人、是宮下五郎年輕時去台灣領養回來的孩子,他的祖母就因為茗雙出身不夠高貴而反對,這種理由他從來就不承認。前一次會屈服是因為祖母的身體的確出了問題,但是這回他回家前,已經先去跟家庭醫師問過祖母的健康情形,醫生保證是好的不得了。

  「慎一,你祖母沒事吧?」最疼的孫子反抗她的命令,一生順利如意的源老夫人怎麼受得了。

  「氣個幾天總會吧。」慎一聳聳肩,並不在意。「反正現在我已經不是源氏的家族長了,源家的名聲地位都與我無關了。」

  「你真的做了!?」茗雙瞪大眼。

  「我累了。」他正色道:「而且,源家有個人比我更適合擔任家族長,這些我從來不留戀。」

  「那……什麼能令你留戀?」她低垂著臉,淺淺柔柔的問。

  「你。」他拾起她下頷,傾身再吻住她唇辦。「一直以來,我真正想要的,就只有你。」他低語。

  「慎一……」

  「我剛剛把黃虹之星交給你父親了,他同意把你嫁給我,那麼,你的答案呢?」

  「我……」

  「我先說。」他打斷她的猶疑,裝可憐道:「我現在很脆弱,也很累,如果你拒絕我,可能會殺了我。」

  茗雙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哪有人求了婚,卻不准人家拒絕的!?」她輕刮他的臉。

  「因為我現在什麼都不是,不但一文不名,還身無分文。」他慘兮兮地道:「我不再是源氏財團的社長,身邊所有的積蓄也全花在買黃虹之星上,如果你不養我,我就要露宿街頭了。」

  「不會吧!?」茗雙再度瞪大了眼。

  「看在我這麼可憐的份上,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她假裝想了一下,把源慎一的心吊了半天高,然後以一個大大的頷首做答案,讓慎一的心咚地一聲又掉回地面。「好吧,我嫁你。」

  「真的!?」

  「真的。」她點點頭,很肯定的笑著道。他好傻,怎麼會以為她還會有別的答案呢?

  「太好了!」

  他興奮的叫了出來,橫抱起她就在庭園上轉著圈圈。

  「慎一,我頭暈!」

  茗雙叫道,雙手將他的脖子摟得緊緊的,唯恐自己會被甩出去。

  慎一停了下來,低頭又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吻。

  茗雙全心全意的回應著他,毫無保留。

  他們都沒發現,主屋的窗簾被拉了開,然後又闔上。宮下五郎重重的踱回房間裡。

  渾小子就是渾小子,都還沒真的結婚,就對他女兒毛手毛……「嘴」,真是不像話!

  而他的女兒居然沒拒絕,現代的年輕人,真是……嘖!

  宮下五郎當下決定,自己還是眼不見為淨算了。

  聽到她答應,慎一的心安定了下來。理智回到腦子裡,這才想起他在心裡記了一個月的事。

  「茗雙。」他喚道。

  「嗯?」她閉眼偎在他懷裡,舒服的連頭都懶得抬。

  「我們好像還有一筆帳沒算。」

  「什麼帳?」

  「炸彈。」他很嚴肅的說出這兩個字。

  「炸彈!?」她還沒意會。

  「嗯。」他慎重的點點頭,然後事先抓好她,接著開始吼道:「誰叫你去做拆炸彈這種事,那有多危險你知道嗎?你不嚇死我你不甘心嗎……」

  轟、轟、轟!

  打……打……打……打雷了!

  茗雙很想跑,但是她早就被他抓住,哪裡還能跑呀!

  她很委屈的被吼、被罵,覺得好想哭。

  嗚,她剛剛為什麼答應嫁給他?他好凶!

  「人……人家是為了救你……」

  「為了救我也不行!你不會去找警察,叫他們帶拆除大隊去嗎?為什麼要自己去拆!」源慎一又吼。

  天,這是源家男人共同的天性嗎?茗雙搗著耳朵暗想。

  記得不久前,和子也被廣二吼過,怎麼現在淪到她了!?而且,他的嗓門好大,她的聲音根本壓不過去,只能乖乖被吼。

  嗚,她要告訴爸爸,慎一欺負她啦!


尾聲

  當源慎一離開的第二天,源緒之從一臉凝重的律師手上將堂哥留下的文件接過來。等看完文件內容,他顫抖著手,幾乎想仰天長嘯。

  什……什麼跟什麼!?

  堂哥居然將整個源氏家族留給他,還將家族長這個尊貴的位置留給他做紀念。

  這什麼世界!源緒之欲哭無淚。

  如果早知道堂哥打的是這種主意,他絕對不會鼓勵堂哥去將茗雙追回來,並且必要時可以兩個人一起私奔,結果……

  源氏家族第十八任家族長——源緒之。

  天哪,這麼沉重的負擔,他不要背啦!

  他還以為公司的事處理完,廣二的事也處理完,他就可以恢復花花公子的生活,結果,他親愛的慎一堂哥馬上將了他一軍,害他再度跌回水深火熱的生活裡。

  天哪,誰來救救他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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