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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情環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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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情環

他真是個怪人!她這嬌滴滴的大美人主動獻吻,他居然義正辭嚴的說「不要」;為了救她,他「三觀」過她的胸前春光,他居然理直氣壯的說那是為了救人,不願負起責任;然後在一個山洞裏,她對他「上下其手」,惹得他「性」致勃勃,可他仍咬牙痛苦的忍住,硬是堅守最後一關 唉!她想盡辦法「上他身」,卻被他頻頻拒絕,真是沒面子到了太平洋啊┅┅不過,他終於改變了「初衷」,決定娶她這「蕩婦」為妻,哈!這正合她的意,於是她大搖大擺走進他家大門,沒想到他的家人舉雙手強烈反對,她笑笑不語,從容不迫的拿出龍環,頓時,所有人全住了口,唉!其實他們根本不用擔心她這個「妖女」,她又不會嫁給他這木頭人,她真正的目的是...

楔子

        不要……不要再來了……

        好可怕!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好害怕,卻找不到地方躲起來。

        不……她的身體動彈不得,手和腳好象被什麼綁住了。

        救我!誰來救救我呀!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又快來了……

        爹、娘,我好怕……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她做錯了什麼?

        不要再來了……

        好黑!她在往下墜……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救我……

第一章

  蘇州天平山閻宮江南總壇面前的女子無疑是個大美人。

  她體態傭懶的斜臥在躺椅上打盹,那不經意的姿勢反而更加撩人、性感。

  誰也不能否認她美得相當邪氣,像是黑暗世界裏專門蠱惑男人的魔女,支著蠔首的藕腕露出大半截的肌膚,讓男人見了無不血脈憤張,除了偶爾微蹙的柳眉,臉上平靜得就像沒有殺傷力的嬰兒。

  此時,一男一女踏進屋內,他們是這名妖野絕豔女子最忠誠的心腹,兩人看見這一幅養眼的美景後表情不一。

  無恨斜瞟下無仇著迷的目光,那已經算是超過主從之間該有的眼神,為自己感到心傷之外,她不由得替他憂慮,看來得找機會開導開導他,等到有一天陷得無法自拔時,只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她左腕不著痕跡的輕撞一下,無仇這才回過神,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抱拳欠身,朗聲說:“屬下參見堂主。”

  時間似乎停頓了良久,躺椅上的絕色女子才輕“嗯”一聲,緩緩睜開波光瀲灩的美眸,無仇和無恨心中一凜,不約而同垂下頭。

  那是一雙美麗卻冷淡的眸子,讓她整個人看來遙不可及,不要以為她是名女子,玉修羅禦下之嚴在“閻宮”是出了名的。

  “有事?”她厝啞的問。

  無仇揖道:“屬下剛獲知‘雷家堡’少堡主雷嶽奇將在近日學成下山返回蘇州,並且在三個月後的八月初九迎娶未婚妻,也就是‘無敵門’的大小姐喬妍馨。”

  玉修羅動作優雅的坐正身子,疊起雙腿,湖綠色的綢衫如水波般晃動。

  “這倒是一件大消息。”雷、喬兩家聯姻早已不是新聞,只不過卻也連帶的勾動她心中的惡魔,開始蠢蠢欲動。

  “啟稟堂主,此次不只是‘雷家堡’娶媳婦兒,據屬下打聽的結果,‘無敵門’的少門主本就對‘雷家堡’的三小姐有意,兩人亦是青梅竹馬,所以雷、喬兩家準備一起將喜事辦了,來個雙喜臨門。”無恨又補充道。

  聞言後玉修羅唇上的嫣然更深,“好個雙喜臨門,真是可喜可賀啊!記得提醒我到時送份大禮過去。”

  無仇和無恨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照理說“閻宮”根本不會去管這種閒事,可是堂主這回卻對“雷家堡”和“無敵門”的親事如此慎重其事,實在令人費解。

  無仇大膽的問:“恕屬下鬥膽,堂主和雷、喬兩家相識嗎?”

  玉修羅笑得很媚,卻又讓人背脊發寒。

  “本座怎麼會認識那些自命正派的人,只不過看到有人過得太幸福就覺得有些討厭,好想親手將它毀掉。”

  兩人不敢開口再問,他們太瞭解主子的脾氣,通常她真正的情緒都是躲在美豔的笑容後面,誰也猜不准此刻的她是喜、是怒,最保險的方法就是什麼都別問。

  玉修羅纖手一抬,“你們辦得很好,下去領賞吧!”

  “多謝堂主。”兩人無聲的退下。

  等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讓她等著了。

  她在腦中回想玉魅堂的探子所搜集的情報,唯獨少了雷嶽奇的資料,因為他自十歲起便離家上太行山學藝,他會是什麼樣的男人呢?

  如果雷嶽奇打算回來迎娶美嬌娘,那可真是遺憾,她不會讓這樁婚事這麼順遂的進行,因為這是他們欠她的。

  玉修羅從懷中取出一隻質地溫潤的白玉鐲,若有所思的把玩著,玉鐲上鬼斧神工的雕刻讓飛龍栩栩如生,精緻的麟片更是鮮活生動,尤其是那兩顆炯炯有神的龍睛,都可證明這不是件凡品俗物。

  龍環鳳佩是雷家世代相傳的寶物,也是此次雷、喬兩家結親的訂親信物,為什麼龍還會落在她手上,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雷嶽奇呀!雷嶽奇,不管你是什麼樣的男人,現在的你已是我的囊中物,該好好想想的是要如何將你從喬妍馨的手中奪過來。

  ※  ※  ※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蘇州西部多山丘,東部多湖蕩,水道縱橫交錯,一派江南水鄉澤國風光,故被宋朝詩人稱之為“地上天堂”;蘇州是公認的秀麗古城,其三大特色為多小橋流水、多塔、多園林。境內河流分歧,橋樑櫛比,計有水橋近千座,屋舍多臨水而築,也是少見的特殊景觀。

  沈螢螢第一眼就被秘住了,站在石橋頭,一面往湖裏喂著魚飼料,看著魚兒在蓮葉間爭食的模樣,一面兩眼骨碌碌的東張西望,不禁怨道:

  “師兄,你太不夠意思了,幸虧這次我隨你來,否則我就看不到這些了,難怪書上會寫著‘江南園林甲天下,蘇州園林甲江南’,真是一點也沒錯,這是你打小居住的地方,怎麼就沒聽你誇過半句。”

  她身旁的高大男子微微一笑,“說了好讓你成天纏著我,要我帶你到蘇州一遊,還當真以為我不瞭解你的個性嗎?”

  “不要這麼小氣嘛,我又不會給你添麻煩,帶你最疼愛的師妹出來玩玩也是為人師兄者應該做的事。”她煞有其事的搖頭歎氣,“唉,你這個人就是死板板的,嘴又不甜,也不懂得討好人家,以後當你老婆的人想聽丈夫說句甜言蜜語比登天還難,我真是同情那位喬大小姐。”

  那男子也不生氣,好脾氣的笑說:“有些話男人是不會掛在嘴邊的,況且妍馨知書達禮,等我們成親之後,多的是時間互相瞭解彼此的性格,相信這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沈螢螢偏著臻首朝他一瞟,她從小就喜歡這個師兄,可是那種喜歡也止于兄妹之情,因為兩人個性差太多,一個是拘謹守禮,一個是大而化之,再加上師兄的爹娘在他出生時便已為他訂下一門親事,在這種情況之下,她很慶倖自己早就看開了。

  “師兄,你這趟回來真的打算娶喬妍馨嗎?”她順口問道。

  高大男子莞爾一笑,“為什麼這麼問?‘雷家堡’與‘無敵門’皆是蘇杭的名門,兩家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三代前,彼此早有言在先要在這一代成為兒女親家,這樁婚事也已由兩家長輩作主,又有龍環鳳城為媒,豈能假得了。”

  他便是“雷家堡”少堡主雷嶽奇,十歲那年拜在人稱“無法無天亦無劍”的“無天劍”沈靖門下,離家十五年後,如今已學藝有成,這次回“雷家堡”除了準備代父職接掌堡主之位元,另一個目的便是迎娶未婚妻進門。

  “可是萬一你不喜歡她呢?”她很不以為然的問。

  雷嶽奇哂道:“我雖然沒見過妍馨,可是家父母對她誇讚有加,又有什麼好擔心,而且感情可以培養,她既然已是我未來的妻子,我就該一輩子的尊重、疼惜她,你說對不對?”

  “我真是佩服你,師兄,難道你不氣連婚姻大事都不能由自己作主嗎?要是將來遇上了真正心儀的姑娘,那該怎麼辦?”幸好她有個開通的爹,不然也給她來個指腹為婚就慘了。

  “還沒遇到的事我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可是我自信還有一份定力在,雖然男人可以娶個三妻四妾,可是對我的元配妻子我有責任,絕不能任意做出傷害她的事。”

  沈螢螢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了,“好加在我沒有真的愛上你,不然現在就該去吊面線自盡算了。”

  “我有說錯嗎?”他失笑的問。

  “我們都沒有錯,不過你還是先向老天爺祈禱,最好別讓這種事發生,不然你會死得很慘。”就連沈螢瑩自己也沒想到她會一語成讖。雷嶽奇聽過了也就算了,並不怎麼在意。

  ※  ※  ※

  “師兄,這座城叫什麼?”

  “喔,這是盤門水城,也是當年吳越兩軍短兵相接的戰場,你看,它是以‘口小腹大、四周筆直’的方式所建築,利於攻守,而前面這座橋叫作吳門橋,建於北宋元豐七年,初名叫三條橋,後改稱吳門橋。”他又指向不遠處塔身微呈曲線,線條優美的建築物,說:“那座塔叫瑞光塔,在三國時本是普濟禪院寺塔,是東吳赤烏四年孫權為康居國僧人性康所建,這三個地方便是有名的盤門三員。”

  沈螢螢聽得大呼過癮,“想不到這蘇州城看來不大,卻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還真的來對了。”

  “師妹,你要玩可以,不過還是要注意自身的安全,無論到哪里都要跟我說,我答應師父要照顧你,要是有個什麼差池,教我怎麼向師父交代。”他這小師妹現在就像放出籠的馬兒,要是不留意些,准會出事。

  她歎口大氣,“拜託你不要這麼一板一眼,我跟人家又無冤無仇,有誰會害我?我爹敢讓我跟你出來,就代表他很放心,他都不擔心了,你就別自尋煩惱,好好想想要帶我上哪兒玩比較要緊。”

  雷嶽奇可不覺得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反正只要你遵守我們的約定,回到雷家堡之後,我會請人帶你玩遍整個蘇州城,這樣你滿意了嗎?”

  “當然滿意,師兄,小妹在這兒就先說聲謝謝了。”她笑吟吟的說,“對了,師兄,你家裏的人知道你要回來嗎?”

  “我之前曾經捎了封信回家,信上原本寫的時間是半個月後,沒想到師父卻提早讓我下山,也就沒再另外通知了。”

  “太好了,那可以給你爹娘一個驚喜,畢竟你們已經十五年沒見面,就算見到了只怕也認不得了。”

  他在腦中搜尋著爹娘的臉孔,發覺真是太模糊了,自己的確是離家太久了。兩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雷嶽奇即使歸心似箭,也不忍打斷師妹此時高昂的遊興,只有耐著性子陪到底。

  “師兄,你看……”沈螢螢像是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開心的指給他看。

  他們都沒有留心到前方來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正慢慢接近兩人。

  等雷嶽奇注意到時,對方大喝一聲,右手往前做出拋灑的動作……

  “師妹小心!”他眼明手快的將沈螢螢往身後一拉,卻沒料到只顧著師妹的安危,而忘了有所防備,只感到眼睛一陣刺痛,待要閉上眼時已來不及了。“啊!我的眼睛……”

  “師兄!”沈螢螢雖自小習武,卻從未有對敵的經驗,一下子就慌了手腳,“師兄,你怎麼了?!”

  雷嶽奇捂住疼痛的雙眼,“我的眼睛睜不開了……師妹,你要當心!”就算自己中了暗算,仍一心一意要保護她。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使這種卑鄙的手段害我們?”她朝對方怒斥道。

  那殺手“刷!”的拔出刀來,“哼!誰叫他是雷家堡的少堡主,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有人要我來取他的命,要怪就要怪你們雷家堡太囂張了。”

  “是誰要你來殺我的?”他想問個清楚。

  “去問閻羅王吧!”

  沈螢瑩將雷嶽奇推到一旁,“師兄,你受了傷,這個壞蛋就讓我來對付他。”

  “你真的可以嗎?”他不確定的問。

  “不要小看我,我爹可是‘無天劍’沈靖,要是打不過這壞蛋那可是很丟臉的,哼,看我的厲害。”她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還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你這小丫頭想找死的話就上吧!”那殺手露出猙獰的笑容。

  她破口大駡,“鹿死誰手還不知道,不要得意得太早,看招!”

  “鏘!”一聲的金屬撞擊聲,沈螢螢握劍的手部發麻了,這才知道遇到強手了,完了!這人不是泛泛之輩,自己恐非對手,但師兄又受了傷,只有硬著頭皮拼到底了。

  “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大爺我就成全你,先送你上西天。”他大刀一掃,幸而沈螢螢閃得快,可是也削掉一小截發絲,嚇得她臉色都變了。

  “哇!師兄救我……”她本能的大叫。

  雷嶽奇雙眼看不見,只能憑著聽力確定對方所站的位置,揮舞著長劍。

  “師妹,不要怕,快到我身後來……”他內心焦急,仍是沉著應戰,“你要殺的人是我,何必跟個小姑娘過不去,直接沖著我來吧!”

  他必須要冷靜!此刻雙眼像被火灼傷一般,可是他已經沒有時間顧慮那麼多,師妹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雷家堡’的少堡主,果然有堡主的風範,那我就不客氣了。”殺手舔了舔唇,嗜血的雙眼緊盯著雷嶽奇,一步步的靠近。

  沈螢螢從地上爬起來,急得跳腳道:“師兄,他在你左邊,小心……。”

  他試著靜下心,豎直耳朵傾聽著足音,可是周遭有太多雜音和人聲,擾亂了他的聽覺,根本很難分辨敵人的位置。

  “小心!”沈螢瑩尖叫。

  雷嶽奇直覺的提劍一檔,對方早猜到這一著,立即使了一記掃堂腿,他在毫無警覺下撲倒在地。

  “師兄……”在驚叫聲中,雷嶽奇不停的在地上翻滾身子,避開對方一連串的狙殺動作,眼看自己命在旦夕,他卻無力逃脫。

  殺手步步進逼,鋒利的大刀挾滿殺氣地直劈向他頭頂……

  沈螢螢哭喊道:“師兄……”

  忽聽“咻!咻!”的破空聲響,只見一道淩虛禦風的白光往殺手的咽喉處劃去,原來是把略呈半月形,內外口皆鋒利,三尖六刃的鏢刀,而鏢刀的主人卻是位少見的絕色女子,殺手全身僵住,頹然地倒下,雙目凸起的似乎不敢置信血濺當場的竟會是自己。

  雷嶽奇不明白在那一剎那間發生什麼事了,就聽見沈螢螢撲向自己,又哭又笑的說:

  “師兄,那壞蛋已經死了,我們都得救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一頭霧水的問。

  她用著十分雀躍和驚奇的音調說道:“你一定想不到救我們的恩人居然是一位姑娘,師兄,我帶你過去。”沈瑩螢扶著他快步上前,向面前的年輕女子抱拳一揖,“多謝女俠出手相助,我叫沈螢瑩,這位是我師兄雷岳奇。”

  “雷嶽奇?原來閣下是‘雷家堡’少堡主雷嶽奇,真是久仰大名。”年輕女子淺笑盈盈的說。

  雖然看不見她的面貌,可是聽聲音雖輕柔卻十分有力,顯見是個有著深厚內功的習武者,語氣裏還帶著些微的嘲謔,讓他有些困惑。

  “姑娘認識在下?”他客氣的問。

  “還未有幸認識,只是‘雷家堡’在蘇州可說是無人不知,雷少堡主的名諱自然也就無人不曉了。”她似笑非笑的回道。

  沈螢螢用著崇拜的眼神瞅著她,“姑娘剛才使的鏢刀簡直是淩厲如風,一眨眼就解決了那壞蛋,我還是頭一次看見有人的鏢刀使得這麼漂亮,真可說是出神入化,不知女俠怎麼稱呼?”

  “我姓管,名玉簫,看來是有人雇用殺手想要取你們的性命。”她打量著倒臥在地上的屍體,然後蹲下身在衣服內尋找著某樣東西。

  “管姊姊,你在找什麼?”沈螢螢好奇的問。

  雷嶽奇已經猜到原因,“這殺手身上一定有解藥,可以讓我的眼睛恢復光明,師妹,你也幫忙找找看。”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管玉簫從殺手的腰際取出一個紙包,打開來嗅一嗅,“我想這應該就是解藥了,前面有一家叫松鶴樓的客棧,環境相當清幽,適合讓少堡主療傷,我帶兩位過去。”

  ※  ※  ※

  住進了松鶴樓的頭等客房內,沈螢螢先攙著雷嶽奇坐在床頭,一臉內疚的說:“師兄,對不起,都是我害你變成這樣子的,要是你從此看不見了,我就一輩子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傻師妹,我不會有事的,保護你是師兄應該做的事,你不要太自責了。”他努力打起精神安撫她,“對了,那位管姑娘呢?”

  “她去跟夥計要一些溫水,大概馬上就回來了。”她很快的拋下難過的心情,低低一笑,“師兄,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喔,那位管姊姊長得好美,剛才我們進客棧的時候,好多男人看她都看得兩眼發直,連我是個女的也都看傻了,可惜你現在看不見,不然見了一定也會心動的。”

  雷嶽奇失笑,“你又在胡扯什麼了?”

  “人家說的是真的嘛,她可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而且給人的感覺好神秘,咬呀!我不會形容,反正等你眼傷好了,自己看就知道了。”

  相處這麼多年,他太瞭解她貪玩的性子,遂導入正題的問:“言歸正傳,現在我的眼睛受了傷,看來要晚個幾天等傷好再回去,免得讓我爹娘看了擔心。”

  沈瑩螢聳聳肩,沒有什麼意見,“當然沒問題,我也不想讓你爹娘知道師兄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不然我可沒臉住下去。”

  “我已經說過不關你的事了,不要放在心上。”他說。

  她甜甜一笑,“師兄真是個大好人。”

  過一會兒管玉簫便端著水盆進來,“我已將解藥分成三次溶入溫水中,只要連洗三日,眼中的毒性自然就能慢慢散去。”

  “管姊姊,你怎麼懂這麼多?”沈螢螢好生佩服。

  她淡如輕風的一笑,用乾淨的絲帕沾上少許的水。

  “人在江湖,對於毒物多少要瞭解一些,幸好還能找到解藥,否則連我也幫不上忙,少堡主,我現在就幫你清洗。”

  “呃,不敢勞煩姑娘,我自己來就好。”雷嶽奇生疏有禮的說,世上最難消受的就是美人恩,他既有未婚妻,還是保持點距離較為妥當。

  沈螢瑩早就一面倒向眼前這位神秘又美麗的女子,也只有她才配得上她俊逸威武的師兄,這就叫英雄配美人。

  “師兄,江湖兒女就該不拘小節,你現在眼睛不方便,就讓管姊姊幫你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怕什麼嘛!”

  他聽了只有苦笑的份,有這樣一位窮攪和的師妹,事情沒有越弄越糟才怪。

  “那……就有勞姑娘了。”再推辭下去不免矯情,雷嶽奇只有大方的接受了。

  雷嶽奇眼睛雖暫時失明,其他的知覺仍在,他可以感受到管玉簫細心為他清洗眼內的毒粉,她的鼻息是如此的近,不經意間胸臆便吸進不少女子特有的香氣,讓不近女色的他險些嚇得彈跳起來。

  “管姑娘,還是讓在下自己來就好……”他面頰微微發燙,窘迫的說。

  管玉簫像是也瞧出他的不自在,唇色勾起嫵媚的笑意。

  “馬上就好了,再忍耐一點。”

  他是如坐針氈,只能在心中告誡自己千萬不可想入非非,幾乎是憋住氣熬到大功告成,才敢大聲的籲口氣。

  沈螢瑩焦急的問:“師兄,怎麼樣?看得見了嗎?”

  “不是很清楚,還有些不太舒服。”他試著眨動眼睛,可是刺痛的感覺仍在,讓他不敢太勉強。

  “人的眼睛是最脆弱的部份,必須分三次清洗,不能過於急躁,免得弄巧成拙,少堡主別太心急。”

  雷嶽奇再次表達謝意,“多謝姑娘。”

  “舉手之勞,少堡主就不必客氣,你們也餓了吧,我去請夥計將準備好的飯菜送到房裏來。”管玉簫說。

  她話才說完,沈螢螢已搶先一步的道:“管姊盼,我去就好了,你在這裏陪我師兄。”

  沈瑩瑩越看越覺得他們挺登對的,說什麼也要製造機會撮合兩人。

  雷嶽奇揚聲叫道:“師妹、師妹……”這丫頭分明是故意的。

  “沈姑娘已經出去了,少堡主似乎很緊張,莫非是怕我另有所圖?”她支著下巴,美眸閃著詭異的光芒,斜睨著面前的男人。

  他連忙解釋道:“不!姑娘誤會了,在下是怕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恐怕會壞了姑娘的名節。”

  “少堡主果然是位君子。”她戲謔的說。

  “不敢當,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理當也要多為姑娘設想,這不算什麼。”

  管玉簫益發覺得有趣,調侃道:“這點少堡主放心,雖然我們獨處一室,不過我們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而且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厚著臉皮主動投懷送抱,釣你這只金龜婿,我這麼說你有沒有覺得安全一點。”

  雷嶽奇俊臉更紅了,“在下不是那個意思……”

  她咯咯嬌笑,“我還是頭一回見到男人臉紅,少堡主真是面嫩得很。”

  “讓姑娘見笑了。”他窘的只差沒挖個地洞鑽進去。

  都怪自己長年跟在師父身邊又久居深山,唯一接觸的異性只有師妹,男女間相處的經驗少之又少,如今碰上個能言善道的女子,手腳還真不知該怎麼擺才好。

  管玉簫見取笑夠了,不經心的問:“少堡主對於殺手的幕後主使者可有線索?”

  他輕輕搖著頭顱,“我十歲便已離家,對於家中的一切並不很清楚,更不用說跟誰有什麼恩怨了。”

  “這倒也是,不過‘雷家堡’和‘無敵門’近幾年來的生意幾乎壟斷整個江南,擺明瞭不給其他人活路,樹大招風,難怪有人看了眼紅,而你是未來的堡主,當然就要從你身上下手了,只要你一死,他們或許就有機可乘了。”

  讓雷嶽奇感到驚異的是她對於“雷家堡”和“無敵門”的瞭解,難怪師妹會說她很神秘,依他的感覺,她就像團謎,讓人摸不清。

  “姑娘似乎很瞭解‘雷家堡’和‘無敵門’的事?”

  管玉簫不作正面的答復,“我在江南出生,也在江南長大,多多少少都會聽到一些傳聞,東拼西湊,其他的再自行演繹,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姑娘很會說話。”要比口才他只能認輸。

  “哪里,少堡主難道不擔心我跟那殺手也是一夥的?現在這裏只有有你我,而你眼睛又看不見,我要殺你可是易如反掌。”她好整以暇的笑問。

  雷嶽奇聞言仍是穩如泰山,絲毫不見驚慌。

  “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只有認命,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姑娘絕對跟那殺手不是一夥的。”

  “喔?”

  “人與人相處首重在於誠信,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所以我寧願相信姑娘救我們只是純粹湊巧。”

  “你這‘信’字是不管針對什麼人?”

  “是的。”他正色的說。

  管玉簫打了他半晌,譏嘲的笑,“少堡主,你實在不適合當個生意人,須知人心隔肚皮,太相信一個人吃虧的可是自己。”

  “我覺得只要以誠信待人,必會有所回報。”他說。

  她嗤之以鼻,“你真是太天真了。”

  雷嶽奇聽了也不惱,靦腆的笑說:“也許吧!不過我是真心希望每個人都能夠彼此坦然相對,天下太平,從此世上再無事端,人與人都能在沒有紛擾的環境裏過日子。”

  “少堡主,這世上可沒有桃花源,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為了名利、權勢,什麼樣傷天害理的事都幹得出來,所以除非人類都絕跡了,不然是不可能達到你想要的境界。”從沒見過思想這麼單“蠢”的人,報告上說雷嶽奇是“無天劍”沈靖的高徒,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據說沈靖本人就是心胸開闊、生性豁達的人,他視名利富貴為糞土,身懷曠世武學,卻不愛四處炫耀,也不喜與人計較,終年隱居在太行山上,逍遙自在,不問世事,雷嶽奇幾乎是由他撫養成人,自然多少承襲了他的性格,這種人在現今世上可說是稀有動物。

  “我相信人性本善,總會有那麼一天的。”他打從心底這麼想。

  管玉簫真想狂笑三聲,美目陰沉的說:“人性本善?少堡主真是單純,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

  “為什麼?”他又沒惹她。

  她露出一臉的諷笑,“有些人一輩子生活順遂,享盡了天倫之樂,永遠都是活在光明當中,又怎知這世上還有另外一種人,不僅嘗遍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在地獄裏不斷的哀嚎求救他沒人搭理,而你就是屬於前者,實在讓人看了不只討厭,更想親手將你毀滅,讓你也嘗一嘗何謂痛不欲生。”

  雷嶽奇被她話中的恨意愣住了,“管姑娘……”

  “你害怕了嗎?”連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跟他說這些。

  “你讓自己活在恨意裏不痛苦嗎?”他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在下雖然不清楚你過去曾發生過什麼事,不過只要有在下幫得上的地方但說無妨。”

  她邪媚一笑,“你真的願意幫我?”

  “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只要能幫得上忙,我在所不辭。”

  “那麼如果我要少堡主在治療眼傷好之後,挪出三天時間來陪我,你可願意?”

  雷嶽奇猶豫了一下,“這……”

  “我就知道你只是嘴上說一說,其實巴不得把我這恩人甩掉。”她故意激他。

  “在下不是不願意。”他忙道。

  管玉簫黛眉一揚,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那麼就一言為定了,少堡主,你先歇一會兒,我去看廚房準備得如何了。”

  聽見房門輕合上,雷嶽奇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是掉進陷阱裏的小動物。不過自己既非登徒子,只要能把持得住原則,即使美女在抱也能坐懷不亂。

第二章

        一早醒來,雷嶽奇眼睛的毒傷好多了,除了還有些霧濛濛的感覺,已經不再感到疼痛,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這才落實了下來。

        他借著朦朧的影像走到桌案旁,想倒杯水喝……

        “我來倒吧!”管玉簫的聲音從旁邊迸出來。

        雷嶽奇的指尖一觸碰到她柔滑的肌膚,馬上像被熱水燙到般的將手縮回。

        “呃,對不起,你……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房裏還有第二個人存在。

        她斟上茶水,然後將杯子遞到他面前,“剛進來而已,少堡主,我這人很可怕嗎?不然為什麼你每次和我獨處時都顯得特別緊張?”

        “有……有嗎?”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有。

        管玉簫看他渾身不自在的模樣,就越想要逗逗他,“有,難道你還在擔心我會圖謀不軌?”

        “不是這樣子,在下只是……不習慣罷了。”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像是本能的想要抗拒什麼。

        “聽說你與‘無敵門’的喬大小姐自小就訂了婚,難道你見到她也會這樣?”這男人還真是老實得可愛。

        雷嶽奇趕緊辯稱,“不,我和妍馨雖然自幼訂親,但彼此都還未見過面。”

        “喔,那麼你的不習慣是針對我囉,莫非你怕我引誘你?”她眨動著美眸刻意欺近他。

        他的臉整個燒紅了,頭也往後仰,“管姑娘,請……別跟在下開這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可惜他看不清楚她臉上認真的表情,管玉簫邪惡的噘起朱唇,朝他耳畔吹了口香氣。

        雷嶽奇這次真的驚跳起來起碼有一尺高,繃起俊臉斥道:“管姑娘,請自重。”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的心跳紊亂,而且跳得比平常還快,原來他的定力並沒有想像中來的好,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一點都不重,要不要測試看看?”她繼續挨近他。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又尷尬又想發怒,身子直往後退。

        “你……你……不知……羞恥。”沒人教過他怎麼罵人,尤其是女人,一時詞窮的結巴起來。

        那極力護衛貞操的模樣實在令人發噱,紅唇彎起炫惑的弧度,管玉簫忍不住的笑開了,“呵……真是對不起,少堡主,只是開個小玩笑,你當真了嗎?”

        雷嶽奇著惱的沉聲道:“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隨隨便便就跟剛認識的男人說這些曖昧不明的話,還好只是玩笑,但也夠他冒一身冷汗了。

        原來這男人也是有脾氣的,不過倒是個貨真價實的正人君子,這樣也好,如此一來這場遊戲玩得也有趣點。

        管玉簫假意的纖悔,“對不起,我這玩笑開得太火了。”

        “我也有錯,我剛才也不該這麼大聲罵你。”他也立即道歉。

        “不,你罵的對,我不該亂開玩笑,不過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敢當著我的面罵我,不失是一種新奇的經驗。”這可是真心話。

        雷嶽奇的雙眼雖還未完全恢復,但依男性的本能仍可大略勾勒出管玉簫風情萬種的媚態,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沒有人能逃得過這種致命的吸引力,也許這才是令他每回見到她神經都會格外緊繃的原因。

        不過君子不欺暗室,他向來為人光明正大,又有未婚妻室,絕不會趁機對她做出任何輕薄無體的舉動,否則第一個饒不過他的便是自己。

        他有意無意的轉移話題,“不知我師妹起來了嗎?”

        “沈姑娘早就醒了,她說想四處逛逛,一個時辰後會回來。”

        “師妹也真是的,昨天才差點遇險,今天還一個人往外頭跑,要是出了事怎麼辦?”雷嶽奇早就料准師妹不會乖乖聽話,只是想有一次的教訓會讓她警覺些,想不到還是沒用。

        管玉簫明白他的擔憂,“那些人想對付的是你,我想沈姑娘會沒事的,你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吧!藥水已經準備好了,我再幫你清洗第二次……”

            ※                  ※                                  ※

        慘了!她一時玩過頭,都已經這麼晚了,待會兒師兄又要叨念個沒完沒了了,說不定還會藉故趕她回太行山,她死也不要回去。

        沈螢螢趕集似的往前猛衝,沒注意到前面有人,“砰!”的一聲撞個四腳朝天。“吸喲,你沒長眼睛呀!”可憐她的屁股都裂成兩半了。

        對方做小廝打扮的男孩驚叫一聲,“二少爺,你要不要緊?”忙不迭的扶起跌坐在石板地上的年輕公子。

        “我沒事。”那年輕公子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神情倨傲的說:“小幅,去扶那位姑娘起來。”

        小福嘀嘀咕咕的走過去,明明是她把他的二少爺撞倒的,不要理她就好了。

        “不必了,本姑娘自己會起來。”沈螢螢自認為不是弱不禁風的大家閨秀,只不過是輕輕撞了一下而已,她沒那麼柔弱到需要人扶,況且她急著趕回客棧,沒問工夫和他蘑菇。“既然你毫髮無傷,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喂,你撞了人連聲道歉都不說,未免太沒教養了吧!”小福替主人抱不平的說。

        沈螢螢停下腳步,“你說誰沒教養?”

        “除了你還有誰。”他有主子撐腰,自覺比普通人還高一等。

        她氣鼓著雙頰,“有你這種狗仗人勢的奴才,就知道主子是什麼樣子,哼,本姑娘不屑跟你們一般見識。”

        而那被叫做二少爺的年輕公子聽了,傲慢的睥睨著她,“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沒有得罪你。”

        “你礙了我的路就是得罪我,難道你沒聽過好狗不擋路這句話嗎?”她說話直來直往,也不怕對方是什麼來頭。

        年輕公子鐵青著臉,“你罵我是狗?你可知道我是誰?”

        “你身上又沒掛個牌子,本姑娘怎麼會知道。”意思還是在罵他是狗就對了。

        在蘇州有誰見了他不是誠惶誠恐的,尤其是那些待字閨中的姑娘們,更是將他當作心目中的理想夫婿,莫不以崇拜愛慕的眼神凝睇他,而這不知哪里冒出來的女人居然把他比喻成狗,雷勳華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本公子可是‘雷家堡’的二少爺,我想你還不至於孤陋寡聞,連‘雷家堡’這響噹噹的名號都沒聽過吧?”他反諷的說。

        敢情他就是師兄口中可愛的二弟雷勳華,怎麼兄弟倆個性差這麼多,看他臭屁的模樣,真想海扁他一頓,二少爺就了不起嗎?哼,暫時先不要暴露出身份,等隨師兄回家之後,再慢慢的教訓他。

        “想不到你就是‘雷家堡’的二少爺,剛才真是失敬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請原諒我剛剛的無禮。”她笑得好假。

        雷勳華得意在心,鼻端仰得更高,“既然你認錯就算了,我們‘雷家堡’的人從來不會跟女人計較。”

        “真的嗎?那我就放心了,沒事的話我可以走了嗎?”他哪一點可愛,依沈螢螢來看應該是可憐沒人愛才對。

        “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他高高在上的問。

        沈螢螢咬牙切齒的笑道:“我怕說出來會玷污了雷二少爺的耳朵,還是不說的好,我還有急事,可不可以告辭了?”

        他手一擺,“算了,你走吧!”那態度好象在打發不受歡迎的人。

        “二少爺,小的就知道只要抬出‘雷家堡’的名號鐵定有用。”小福可是以能在雷家當奴才為榮。

        雷勳華高傲的昂起下巴,不料才往前蹲了一步,不知怎麼搞的兩腿一軟,整個人便以最沒有形象的姿勢撲倒在地上。

        “哈……”一陣開懷的暢笑聲爆了開來,他猛地回頭,想揪出那膽敢取笑他的人,一看竟是那該死的女人,她正幸災樂禍的狂笑不已,前僕後仰的都快把腰折斷了。“哈……你跌倒的樣子好好笑喔……。”

        “你……”他老羞成怒到了極點。

        沈螢螢見目的達到了,拋個挑戰的眼神,一蹦一跳的落跑了。

        “二少爺……”小福伸出手要扶他卻被用力的撞開。

        雷勳華氣得槌著地,“氣死我了,我絕不會饒過,可惡!”他活到十八歲都還沒這麼丟臉過,今天真是出盡了洋相,面子都丟光了。

        ※                              ※                                  ※

        “雷家堡”緊臨寒山寺,占地寬廣,峻宇雕牆,整座宅第的建築可說是富麗堂皇,充份表現出蘇州林園的特色。

        “雷家堡”創建初期原本也是武林世家,後來傳到雷萬泰,也就是現今堡主的父親那一代,因厭倦了江湖的紛爭,轉而從商,沒想到一帆風順,成為蘇州最富聲望的大商家。

        這時在外受盡屈辱的電勳華氣衝衝的回轉家門,一口窩囊氣堵在胸口,只能獨自生著悶氣。

        現今的“雷家堡”堡主雷伯航見到小兒子不知跟誰在慪氣,問了幾次都悶不吭聲,只好轉而詢問他的貼身小廝。

        “小幅,你們今兒個出去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不然二少爺幹什麼氣呼呼的?他跟誰吵架了?”自己兒子的脾氣他很瞭解,從小就眼高於頂,說穿了就是被寵壞了,每個人都故意讓他,有膽給他氣受的一定不是平常人。

        小福吞吞吐吐,“呢,這……小的不敢說。”

        “有什麼不敢說,給我說!”雷伯航不愧是“雷家堡”的堡主,拍桌一吼,聲勢相當駭人,宛如雷公在發威。

        “老爺……”他登時嚇得全身發抖。

        雷勳華可不想把在街上的糗事鬧得人盡皆知,到時才真的丟人現眼。

        “爹,沒什麼事,我只是沒有大哥的消息,心情不好罷了。”他今日是專程到街上打聽離家十五年的大哥可能落腳的地方,但卻什麼消息也沒得到,反而碰到那沒教養的女人,這才是最令他氣悶的事。

        “勳兒,你也沒找到你大哥嗎?”一名裝扮雍容的婦人在少女的陪伴下步入廳內,臉上猶帶憂慮的問道。

        雷伯航燃須沉吟,“夫人,也許我們聽說的只是謠傳,岳兒不是曾梢信回來說月底才會回來,如果真的是他,為什麼不回家呢?這說不過去是不是?”

        “可是萬一他提前回來了,卻在半路上遭到仇家的暗算,那該如何是好?”雷夫人憂心如焚的問,“‘富家堡’在生意上的死對頭那麼多,可說是防不勝防,嶽兒一個人在外頭實在是太危險了,老爺,你得想個法子呀!”

        她身邊的清秀少女笑說:“娘,您別忘了,大哥拜在沈前輩門下十多年,想必已練成一身的高強武藝,普通人想殺他可不簡單,您就別窮擔心了。”

        “還是莞婷說的有道理,夫人,你就放寬心,我會再派人去查清楚,相信嶽兒不久一定會平安歸來。”

        雷夫人嗔怨起丈夫的無情,“都怪你,孩子那麼小就把他送走,一去就十五年,連見個面都很難,也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是胖還是瘦,兒子是你的,看你好象一點都不心疼的樣子。”

        這話可嚴重了,雷伯航立刻抗議,“夫人,我怎麼會不心疼呢?嶽兒是我的親骨肉,這十五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他,可是他既然身為雷家的長子,又是將來的堡主人選,當然要負起保護‘雷家堡’的責任,我也是為大局著想才送他走,如今他總算要回來了,你就別再怪我了。”

        雖然丈夫這麼說,可是每個當娘的都希望兒女一直陪在身邊,看著他們成家立業,那是她最大的滿足了。

        “可是……”雷夫人不是不明白,但她還是會心疼。

        “航兒說的不錯,你就不要怪他了。”說話的人就站在廳口,是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但嗓門洪亮有力,頰泛紅光,身體健朗,可見其內力頗有修為。

        這老人一到,屋內的人全都起身相迎。

        “爹!”

        “爺爺!”

        他便是上一任的堡主雷萬泰,如今人人都尊稱他一聲老太爺,雖然已將事業全傳給兒子,可是退而不休,在雷家仍然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雷伯航將主位讓給老父,“爹,您什麼時候到的,怎麼沒派人通知我一聲?”

        “何必這麼麻煩,我又不是不認識路。”他精神飽滿的笑了笑,慈愛的雙眼掃向兩名小輩,招手說:“勳兒、婷兒,過來讓爺爺瞧瞧。”

        被點到名的雷勳華和雷莞婷親熱的各偎一邊,爺爺長、爺爺短的叫著,讓雷萬泰聽了一口高興的不得了。

        “好、好,才不過一年不見,你們都長這麼大了,唉,時間過得真快,歲月當真不饒人喔!”他不由得感歎起來。

        雷夫人已經命下人端來上好的參茶,“爹,您的身體還這麼硬朗,我們見了也放心多了,往後不管到哪里,千萬得讓人捎封信來,好讓我們能安心。”

        “是啊!爹,要不是這回為了嶽兒和婷兒的婚事,需要由您來主持,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您才肯倦鳥歸巢。”雷伯航附和著妻子的話。

        雷萬泰泛出苦笑,“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會記得派人通知你們,這總可以了吧!我就是怕你們夫妻倆老在耳朵旁邊叨念著,所以才故意走得遠遠的圖個清靜,你們再撈叨我就要走了。”

        “爺爺,您不能走,您要是走了,沒有人舉行婚橙,可就有人要哭了。”雷勳華瞟向紅暈滿頰的妹妹,惹得她嬌嗔不已。

        “二哥,你在胡說什麼嘛,人家才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她又羞又急的說。

        所有人都被她的模樣給逗笑,眾人心中都對雷、喬兩家的婚事抱著很大的期待,特別是雷萬泰感觸更多。

        “想當年我和喬楠不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也是生死至交,沒想到卻同時愛上芸兒,雖然最後芸兒選擇了我,而喬楠也自願退讓,這份心意始終讓我懷著一絲愧意,為了彌補,我和芸兒便決定將來不管是兒子或孫子,必定要有一個娶對方的女兒或孫女為妻,終於這個心願就要達成了,將來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臉見喬楠了。”他頗感欣慰的歎息,想著過世多年的妻子與好友,心思不自覺的飄遠了。

        雷伯航和妻子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憶起兩人當初也是經過一番波折才得以結為夫婦,如今想起來還真是驚心動魄,有過一次的教訓,他們也就學乖了,決定用指腹為婚的方式,在嶽兒六歲那年,對方也剛懷有身孕,若生男結為兄弟,若生女便結為夫婦,以防將來生變,在孩子產下之後確定是個女娃,於是兩方父母正式交換信物訂了親,成為兒女親家,只是想不到的是連小女兒小指上的紅線也系在喬家人身上,轉念一想,兩家門當戶對,又有三代的交情,女兒嫁過去也不會吃虧,他們也就樂見其成了。

          ※                              ※                                  ※

        新月如勾。

        三條鬼祟的黑影摸進了“松鶴樓”,手上的兵器在月光下挑釁著。

        很快的他們找到了雷嶽奇住宿的房間,同時點個頭做暗號,打算一鼓作氣沖進屋中將人解決掉。

        “碎!”一人用腳踹開了門,發現整間房內空空如也。

        “怎麼會沒有人?是不是找錯了?”黑暗中有人斥喝。

        “不可能,我明明查過了,確實是這一間。”

        “糟了!我們中計了,快走……”三人發現情況不妙,旋即又往屋外沖,不料他們要找的人已經在外頭等候了。

        沈瑩瑩冷嗤一聲,“我們早就在這裏恭候多時了,還是快點老實招究竟是誰指使你們來的,我們還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

        “否則什麼?臭丫頭,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幹殺手的要是那麼好唬,早就該回家吃自己了。

        “不要說大話,我們可是三對三,有我師兄和管姊姊在,你們是占不了什麼便宜,不信就試試看。”她背後有兩大靠山在,當然啥米攏無驚。

        雷嶽奇搖了搖頭,這丫頭還是這麼不知天高地厚,“師妹,切莫過於輕敵,還是到後面來,讓師兄對付他們。”

        “雷少堡主真是豔福不淺,特別是右邊那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等咱們兄弟解決你之後,一定會代替你好好疼愛她的。”說完一陣淫笑,三雙彌漫色欲的眼睛一致投向從頭到尾都不作聲的管玉簫身上。

        “休想!”雷嶽奇勃然大怒,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絕色佳人藏在背後,擋住那些不堪的視線,“只要我雷嶽奇活著,你們就休想碰她一根寒毛。”

        沒人留意到躲在他身後的管玉簫彷如小鳥依人的緊偎著他寬闊的背部,豔紅的唇色掠起詭魅的笑意。

        “師兄,不要跟這些人囉唆,給他們一點苦頭吃吧!”沈螢螢說完拔起正義的寶劍,就要教訓這三名色狼殺手。

        “師妹,你退下,讓我來……”他雙眼的毒已經解了,該輪到他來保護她們的時候了,“來吧!你們不是要殺我嗎?”

        “我們就來領教一下你的‘無天劍法’,上!”

        雷嶽奇回首叮囑一聲,“你們兩個都別插手,知道嗎?”

        沈瑩瑩還想說什麼,就被管玉簫拉到一旁,她神色自若的說:“男人總是好面子,我們還是站在旁邊看,如果真的需要幫忙再說。”

        一切都按照她設計的腳本在進行,那雙深沉的美眸漾著複雜的水光,不止一次的思忖,雷嶽奇,如果你能不這麼完美,而是自私、卑劣一點該有多好,只可惜現在誰也阻止不了我的計畫。

        管玉簫不動聲色的瞅著目前的戰況,“無天劍”果然是名不虛傳,二十年前沈靖自創這套劍法,便是以“無劍勝有劍”的理論,讓劍法看似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卻又能讓人看不出招式,既然無招可破,敵人自然難以下手,因此也就能制敵機先,在當時可打敗不少武林的絕頂高手。

        只不過想要將這套“無天劍法”融會貫通,並非一朝一夕就可練成,不過要對付這三人已綽綽有餘,雷岳奇才施展一半的功力,對方就已顯得招架不住。其中一名殺手趁雷嶽奇在與另外兩人纏鬥之際,猝發狠招,左手往腰間摸去……

        “少堡主小心!”一縷綠影奮不顧身的飛掠上前,在提出警告的同時地想擋下那只暗器,“啊……”

        “管姊姊!”沈螢螢驚叫。

        雷嶽奇也聽到她的叫聲,心臟狠狠的猛抽一下,再睇見管玉簫像墜落的風箏般從半空中滾落的同時,俊臉猛地大變。

        “管姑娘……”他失聲地大吼。

        三名殺手很有默契的見好即收,提氣一躍上了屋簷,雷嶽奇這時也顧不得乘勝追擊,僕上已經撐坐起來的管玉簫,問:“你……為什麼這麼傻?讓我看看你的傷口?”他心神一片混亂,眼底還有著從未有過的張惶失措。

        管玉簫吃力的將暗器拔出,微白的豔容露出苦笑,“我以為……自己躲得過,誰曉得……”

        “什麼都別說了,師妹,你趕快去叫醒掌櫃,要他去請城裏最好的大夫過來,快去!”沈螢螢馬上就去找人,雷嶽奇則二話不說的攔腰抱起她奔回房間。

        才沾到床鋪,管玉簫眉尖一攥,蒼白的唇瓣吐出痛苦的呻吟。

        “唔……暗器……暗器上有毒。”

        “什麼?”他大驚失色,“先讓我看一看你的傷口……”話還沒說完就要動手拉扯她的衣衫。

        她身子往內側縮去,“你幹什麼?”

        雷嶽奇愕了一下,瞪著她用手捂住的地方,才猛然想起傷口竟在她的胸口上,頓時臉都紅了,“呃……在下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可是你現在受了傷……要是不及時將毒吸出,恐怕……”

        “我寧願死,你不要管我了,唔……”毒性開始蔓延開來,管玉簫呻吟得更大聲,“這點毒傷不了我的,你出去……”

        他深深吸口氣,正色的說:“你是為了我才受傷的,我怎麼能見死不救?管姑娘,得罪了。”出其不意的點了她的昏穴,然後小心翼翼的扶她躺下,雷嶽奇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可是救人要緊,他也顧不得其他。

        當他迅速的剝開滲滿鮮血的層層衣物,瞥見那傷口就在乳白色的玉峰上,雷嶽奇收攝心神後俯下頭顱,將毒液吮出……

第三章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師兄,我把大夫請來了。”沈螢螢身後拖著一名中年人,可憐他正好睡的時候被人從床上掀起,兩眼都還沒完全睜開。

  雷嶽奇想也不想就攔下他們,“他就是大夫?”

  “是呀!師兄。”她不耐煩的將人往前推,連連催促的說:“大夫,病人就在床上,你趕快過去。”

  “別再推了,我這身骨頭都快散了。”那大夫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粗魯的姑娘,才提著藥箱趨前一步,又被雷嶽奇擋住去路。“年輕人,你擋在我面前到底要不要讓我看病?”

  “蘇州城沒有女大夫嗎?”他實在不想讓第二個男人窺見管玉簫身上的一小片肌膚,而且還是在美麗的胸脯上,這股佔有欲來得突如其然。

  大夫愣了愣,瞟一眼床上的美人兒,隨即會意過來,“年輕人,你放心,非禮勿視這句話我懂,況且我只是個大夫,可不是神仙,不讓我看傷口要我怎麼醫?”

  “師兄,你是怎麼了?”沈螢螢壓根不明了在雷嶽奇心中已經開始產生變化,只覺得他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大夫就大夫,還分什麼男的女的,管姊姊受了傷,趕快讓大夫診斷要緊。”

  雷嶽奇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反常,他居然吃起大夫的醋來。

  “對不起,大夫請。”他心慌意亂的讓開路。不該是這樣的,難道自己對管玉簫動了心,否則就不會這麼在乎了。

  大夫仔細的為病人把脈,然後稍微揭開衣物,看過傷口之後站了起來。

  “幸好傷口上的毒大部份已經先吸出來了,只是還是有些餘毒在體內,雖然不會馬上發作,只不過……”

  沈鎣螢心急的問:“只不過什麼?”

  “我只不過是個普通大夫,應付一般病症可以,但是對於江湖上各種的毒物所知有限,只大略看出這姑娘中的應該是一種叫‘浪淘沙’的劇毒,我實在無能為力,除非……”

  “除非什麼,你能不能一次說完?”她急性子的問。

  “聽說‘雷家堡’的堡主年輕時對於毒物有些研究,想必知道解毒的方法,不如你們明天一早上門求見雷堡主,也許還有一番生機。”

  雷嶽奇轉憂為喜,拳頭打在另一隻掌心上,“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等天一亮我就回‘雷家堡’拿解藥,謝謝你,大夫。”

  “我也沒幫什麼忙,不用謝我了,看你這麼焦急,想必這姑娘對你十分重要,往後可別再這麼粗心大意讓她受傷了。”

  待沈螢螢送大夫出去,雷嶽奇仍然震愕得無法思考,這是何時發生的事,居然連自己都沒發現,還要靠別人來點醒。

  床榻上的管玉簫猶在昏迷當中,那張美得奪人心魄的臉蛋好幾次都讓他看得失了魂,當她沉睡時那誘惑已夠強了,更遑論清醒的狀態下,雷嶽奇覺得自己就和一般男人沒兩樣,眼睛總是不自覺的往她身上飄去,貪戀著那無與倫比的美色,有時他還真希望自己的眼傷還沒好,或許就可以逃得開她撒下的魅網。

  “難道真如師妹所料,老天爺還是讓我遇到心動的女人了?”他兩眼呆滯的呆坐在案前,想到另一名他真正必須要迎娶的女子。

  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不該是這樣的,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感覺到未來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原本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學成下山返家後繼承雷家堡第五任的堡主,接著是迎娶未婚妻過門,然後生幾個孩子傳宗接代,並學著如何當名商人,所有的程式都在控制之中,只要他按部就班的去做就夠了。

  直到管玉簫出現,讓整盤棋都亂了,連帶他的心也……失控了。

  ※                              ※                                  ※

  回到睽違已久的家,方知何謂近鄉情怯。

  這裏就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十歲以前居住的家,有他最親的家人,童年時的回憶,直到站在這塊土地上,過去的點點滴滴才重新回到腦海中。

  他真的回到家了,這個離開十五年的家。

  獲得通報,雷伯航夫婦以及雷勳華、雷莞婷兄妹一臉激動的相偕出現。

  “嶽兒!”雷夫人一眼就認出這俊挺的年輕人便是自己的長子。

  那充滿親情的呼喚聲讓雷嶽奇動容了,他不必猜疑,馬上就識出對方的身份。

  “爹、娘,孩兒回來了!”他上前兩步便朝雷伯航夫婦跪下。

  雷夫人潸潸淚下的張臂抱住他,“嶽兒,我的孩子……娘真是想死你了,娘再也不讓你離開了……”

  “對不起,娘,孩兒讓您操心了。”這時他才真的有回到家的感覺,娘的懷抱就跟夢想的一樣。

  “孩子,苦了你了,快抬起頭讓娘瞧瞧……”她捧起兒子的臉仔細端詳,又是笑,又是淚,“嶽兒……我的嶽兒終於回到我身邊了,你就跟你爹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雷伯航努力克制奔騰的情緒,紅著眼眶點點頭,“是啊!夫人,岳兒都長這麼大了,來,別跪著,快起來。”

  “謝謝爹,看到爹娘身體健康,孩兒也就放心了。”

  “爹娘都很好,你呢?跟著沈前輩在太行山學藝過得好嗎?”他問。

  雷嶽奇微笑的說:“爹娘放心,師父他待我很好。”

  “大哥,你都沒看到我們嗎?”雷勳華不想被人忽略,連忙出聲說道。

  “你們是……二弟和小妹,沒想到你們都已經這麼大了。”他驚喜交加的打量兩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在我印象中還停留在你們小時候的模樣,一下子還真適應不過來。”

  雷莞婷有此害羞,“你真是我大哥嗎?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你的樣子。”

  “那是當然,大哥離家時你才剛出生不久,我記得抱過你一次,那時你才一丁點大,真是女大十八變,現在都要嫁入了。”

  雷夫人疼惜兒子趕路辛苦,忙道:“好了,大家別淨站在外頭說話,有什麼話進屋子裏慢慢再聊。”挽著大兒子粗壯有力的手臂,滿心充斥著為娘的驕傲。“嶽兒,這次只有你一個人回來嗎?你師父不來參加你的婚禮嗎?”

  “師父他不習慣太熱鬧的場合,所以只讓師妹跟我一起來。”一行人進入偏廳入了座,眾人激蕩的情緒才得以緩和下來。

  “喔,那她人呢?”她問。

  雷嶽奇粗濃的眉頭一攢,“這就是孩兒急著趕回來的原因,爹,不知道您有沒有可解‘浪淘沙’的解藥?”

  “‘浪淘沙’?這種劇毒已經失傳了十多年,嶽兒,你要它的解藥做什麼?”雷伯航正色的間。

  於是雷嶽奇將他和師妹回到蘇州後遭到暗算,雙眼受傷,幸而管玉簫相救,留在客棧中療傷,對方不肯死心,再度派出殺手,管玉簫為了救他而被有毒的暗器所傷,生命垂危的經過約略的敍述一遍。

  “爹,管姑娘是為了救我才受傷,於情於理我都非救她不可。”

  雷伯航領首,“我明白了,爹現在就去拿來給你去救人。”

  “謝謝爹。”太好了,管姑娘得救了。

  不消多久,雷嶽奇便從雷伯航手中取得解藥,“爹、娘,那孩兒就先回客棧,等管姑娘毒解了,傷勢也穩定了再回來。”

  雷夫人怕對方又捲土重來,“嶽兒,不如你就接那位管姑娘到家裏來養傷,這樣比較安全,以防那些殺手再度找上門。”

  “你娘說的對。”雷伯航也有同感。

  雷嶽奇不置可否,“我會等管姑娘清醒以後再作決定,那孩兒先告辭了。”

  “等一等,嶽兒。”雷夫人喚著小兒子,囑咐著說:“勳兒,你現在立刻名武師和一名丫鬢跟你大哥過去,身邊沒有人保護,娘不放心。”

  雷勳華馬上出去調了人,隨同雷岳奇一同離去。

  “老爺,我覺得嶽兒似乎很關心那位管姑娘,會不會是我太敏感了?”雷夫人遙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說道。

  “你想太多了,你剛剛沒聽嶽兒說嗎?他們才剛認識幾天,況且管姑娘又是岳兒的救命恩人,關心她的傷勢也是應該的,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兒子雖然離開我們十多年,可是我相信雷象的男人絕不會見異思遷、三心二意。”

  “可是……我還是擔心。”她有種不好的預兆。

  雷伯航也不以為意,以為女人都是愛鑽牛角尖。

  “好了,兒子也平安的回來了,還有什麼好煩的,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你不是要叫人來佈置新房嗎?可以開始動手了。”

  “對喔,瞧我一高興把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莞婷,走,陪娘一起去吧!”母女倆有說有笑的張羅必需品去了。

  ※                              ※                                  ※



  回到松鶴樓,雷嶽奇片刻也沒耽擱,疾如風的奔進房內。

  “師妹,我拿到解藥了。”

  沈瑩螢原本趴在桌上睡著了,一聽見他的叫聲很快的驚醒,“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想不到你爹身上真的有解藥,快讓管姊姊服下。”

  此時才進門的雷勳華一見到她,像見到仇人似的怒指著她,“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本姑娘是你大哥的師妹,當然在這裏囉。”她揚揚眉梢的說。

  他聽了火氣直往腦門上沖,“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居然一點都不給我留面子,還讓我成了大笑話,你……”

  “我怎麼樣?誰教你做人太失敗,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讓人恨不得扁你一頓,不讓你吃點苦頭實在對不起自己。”沈螢螢說得理直氣壯,氣壞了他。

  雷勳華氣得直磨牙,握緊雙拳說:“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大哥的師妹,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

  她輕蔑的瞟瞟他,“憑你?”

  “我可是‘雷家堡’的二少爺,你敢看不起我。”他頭頂冒煙的瞪她。

  沈瑩螢歎口大氣,“你除了有這個頭銜外,還有什麼可誇耀的?”

  “不用你管。”

  “哈!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才懶得管。”

  “還好我沒那麼倒楣……”

  “你是什麼意思?認識我就很倒楣嗎?”

  “你還很有自知之明嘛!”

  “你這個敗家子!”

  “你罵我什麼?你這個男人婆!”

  “敗家子!”

  “男人婆!”

  “夠了!要吵出去吵!”雷嶽奇忍無可忍的發起火,適時的阻止兩人繼續廝殺下去,他已經讓管玉簫服下解藥,現在就等她清醒過來。

  沈瑩螢沒好氣的瞪雷勳華一眼,都是他害她挨師兄的罵。

  “師兄,又不是我愛跟他吵,是他先動口的。”告狀她可不會輸給他。

  雷勳華咬牙切齒,“你還敢惡人先告狀。”

  “好了,你們兩個。”真像小孩子。

  這回她略占上風,決定先暫時休兵。“師兄,管姊姊要多久才會醒?”

  “可能要等兩、三個時辰。”他大約估計的說。

  而站在床頭的雷勳華目不轉睛的瞅著床上的人兒,嘖嘖稱讚。

  “好個人間絕色!大哥,這姑娘可是世上罕見的美人兒,我想就連皇上的嬪妃都望塵莫及。”

  他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怒意,不喜歡見到親弟弟眼中溢滿對管玉簫的仰慕之情,好想將她的美麗遮蓋起來,只有他能欣賞。

  沒注意到兄長微慍的神色,雷勳華逕自著迷的說:“大哥的運氣真好,不僅有美麗的未婚妻,又有像管姑娘這種柔媚天成的紅粉知己,真讓小弟羡慕。”

  雷嶽奇掩飾著心中的不悅,“你胡說些什麼?”

  “師兄,我看他是吃不到葡萄在說葡萄酸。”沈螢螢諷刺的說。

  “我吃不吃得到關你什麼事?”這種豔福為什麼不是讓他遇上?他很不服氣的說:“既然大哥都說和她沒關係,那我就有資格追求她,要是能娶到像她這樣的美人兒,可是每個男人的福氣。”

  “二弟,她的年紀比你大。”雷嶽奇直覺的想打消他的念頭。

  雷勳華聳了聳肩,“我才不在乎年紀,誰不想娶個豔驚四座的大美人,然後讓所有的男人羡慕,我當然也不例外,大哥,他真的不是你的紅顏知己?”

  他差點沖口說出“是”,話到嘴邊及時打住。

  “不是。”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雷嶽奇不斷告訴自己。

  “那我就有機會了。”一旦錯過,往後想再遇到就難了。

  雷嶽奇感到胸口悶悶的,“這裏沒你的事了,先幫我回去跟爹娘說一聲,今晚我還是留在這裏過夜,明日再回‘雷家堡’。”

  “那我可不可以也留下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行!”雷嶽奇想都不想就拒絕。

  “大哥,這不公平,為什麼只准你留下來?”

  他用著不容辯駁的口吻說:“我說不行就不行,你留在這裏太危險了,要是殺手再上門,我一個人沒辦法顧那麼多人。”

  “我有帶武師來才不怕。”雷勳華跟他卯上了。

  雷嶽奇知道再跟他說下去也沒用,索性到門口將兩名武師叫進來,“你們先護送二少爺回去,一路上要小心。”

  “大哥,你不能強迫我回去,大哥……”雷勳華根本連話都來不及說完,就被武師架出了門,誰教他大哥是未來的堡主,說的話誰敢不聽從。

  沈螢螢一臉幸災樂禍,“活該!”

  “師妹,這裏給你照顧一下,我先回房換件衣棠。”隨便找了個藉口,雷嶽奇像逃難似的沖出房間。

  老天!這種感覺是不是就叫嫉妒?

  他居然不想和讓任何人分享管玉簫的美麗,他是不是瘋了?這種不正常的情緒是不該有的,可是它如此的強烈,想去忽視都很難。

  不行!他已經有了妍馨,她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絕不能再對另一位女子動心,尤其是在兩人即將完婚之前。

  雷嶽奇將額頭輕敲著冰涼的牆壁,道德感不停的在內心批判著他的良知,只有使他的心陷入混亂當中,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亂麻。

  ※                              ※                                  ※

  兩日後。

  雷嶽奇一跨進門檻就見管玉簫坐在鏡臺前,輕輕攏起豐厚的長髮,隨意挽個髮髻,再插上一枝碧玉替子固定,看似簡單的動作,卻透著一股似有似無的魅惑。

  兩人的視線在鏡中相遇,她勾起紅唇,似嘲似笑。

  “怎麼了?”她得意於展現的效果。

  他清咳一下,移開眼光,“沒什麼,這是剛剛煎好的藥,我放在這裏,你快點喝下去。”有些局促的將藥碗放下,暗自調整氣息。

  “我的毒已經解了,外表的傷不要緊。”管玉篇沒啥興趣的朝那碗藥睨一眼。

  “你失血過多,我特地請大夫開這一副藥,還是趁熱快點喝了。”

  “不要,它看起來很苦。”她噘高唇。

  雷嶽奇啞然失笑,“別孩子氣了,藥哪里有不苦的,聽話,快喝下去。”

  她用用頭,“不要、不要、不要。”

  “好吧!你要怎樣才肯喝?”他投降了。

  管玉簫斜睇向他,眼神壞壞的,“如果我願意把藥喝了,不管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你都答應?”

  “只要我能辦得到,我都願意。”就算是他欠它的。

  她曖昧的嬌笑,“那麼……我要你親我一下,可以嗎?”

  雷嶽奇整張俊臉條地漲得通紅,“管……玉……簫,你別太過份了!”他一臉又窘又氣又拿她無可奈何的表情。

  “呵……你又臉紅了,從沒看過有男人這麼會臉紅。”她笑不可抑的顫動身子,連傷口都扯疼了。“哎喲,我不能再笑了……”

  “你就非得跟我開這種玩笑嗎?”他氣咻咻的說。

  管玉簫嬌媚的橫他一眼,“誰說我是在跟你開玩笑?人家的身子你都看過了,我還會在乎其他的嗎?”

  困難的吞咽一下,雷岳奇才嚴肅的說:“管姑娘,在下不想否認曾經發生的事,可是當時情況危急,不容再多作考慮,若有冒犯之處請你原諒。”

  “你是說不願意負責了?”她瞅進那雙毫不回避的黑眸中。

  “在下已有未婚妻,怕委屈了姑娘。”他不能對不起妍馨。

  果然是個光明磊落的男人,那正氣凜然、直言不諱的神情深深烙進管玉簫的美眸中,盯著他好一會兒,唇角才緩緩上揚。

  “你這人真是一點都不好玩,嫁給你一定很悶,就算你願意娶我,我還得考慮看看。”她媚眼一拋,調侃道:“眉頭別皺這麼深,我不會逼你負責的,這下你應該松了一口氣了吧!”

  他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真的嗎?”

  “聽你的口氣好象很失望?”她挪揄的問。

  雷嶽奇乾笑兩聲,“怎麼會?管姑娘傷好之後打算上哪兒去?”

  “嗯,還沒決定,應該還會再住幾天。”

  “那麼不如到‘雷家堡’做客,我爹娘會很歡迎你的。”

  她冷漠的婉拒,“我不習慣去叨擾不熟的人,多謝你的好意。”

  “可是你一個人……”他就是放心不下。

  管玉簫自嘲的笑,“我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怕會丟掉嗎?我一個人四處飄泊慣了,到今天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我會照顧自己的。”

  “你確定?”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的毛病就是太婆婆媽媽了,此女人還囉唆。”她嗔笑道。

  雷嶽奇搔搔耳後,靦腆一笑,“對不起,那……我先告辭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請人到‘雷家堡’通知我,不要客氣。”

  “我不會跟你客氣的。”她意有所指的說。

  餌已經下了,就等著魚上釣。

  ※                              ※                                  ※

  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島上,矗立著一座氣勢磅礡巍峨的黑色宮殿,傳說這裏住著一群來自地獄的可怕妖魔,使人望而卻步,更遑論冒生命危險上馬。

  也只有江湖人方知這座充斥著黑暗氣息的島嶼竟是“閻宮”的所在,它橫行江湖數十年,行事奇特詭秘,喜惡分明,無視俗世的目光,閻皇之位傳到這一代後,聲勢已與少林、武當兩派齊名,也由於它的特立獨行、狂妄自大,更加深人們對它的誤解,魔教之名不脛而走,成為武林一大邪派。

  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轉無人能解,因風吹過薔薇。

  綠竹林內,半愁半憂的蕭聲悠悠響起,在林間綿綿不絕的徘徊,涼亭內的綠衣女子坐在月牙凳上,眼觀鼻,鼻觀心,手持碧玉簫吹奏著一曲改編自黃庭堅的“清平樂”,多愁善感的音符仿佛在訴說著心頭不欲人知的秘密。

  “無仇。”簫音初歇,她輕喚道。

  始終守護在亭外的男子朝前一揖,“堂主有何吩咐?”

  “無恨把事情辦妥了嗎?”

  “稟堂主,人已經帶回來,也送進了銀堂主的房裏。”他恭謹的回話。

  玉修羅微一領首,“很好,幫我去請銀堂主過來一趟,還有……明日回到蘇州之後,你跟無恨都留在總壇,不必跟著我了。”

  “堂主要上哪兒去?”他心一沉。

  她淩厲的美眸一瞥,“本座的去向需要跟你報告嗎?”

  “屬下不敢,但身為堂主的貼身護衛,理當要隨侍在旁。”如果他沒猜錯,堂主一定又是要去見雷嶽奇。

  “不必了,難道本座連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嗎?”她的計畫才剛開始,打鐵趁熱,豈能半途而廢。

  無仇蠕動下嘴唇,仍是鬱鬱的閉上嘴,因為在玉修羅眼中,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就連個笑容也吝於給予,雖名為心腹,卻從來無法真正的接近她,他永遠只能默默的對她付出情感。

  原以為玉修羅不會對任何男人動心,自己也就能安於現狀,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夠了,可是自從雷嶽奇出現之後,無仇的心沒有一刻不是在滴血,看著兩人談笑風生,還對他展現萬種風情,明明躲得過的暗器,卻故意利用苦肉計接近他,這一切無不證明她對雷嶽奇動了情,在乎的程度恐怕任何人都比不上,方才聽見那簫聲中融入不少感情,不似以往的冷淡平持,她離他真是越來越遠了。

  無仇好恨,難道他只能一輩子在背後愛著她,卻無法將愛意吐露出來,就只因為他身為下屬?可是他也是個男人,當然想擁抱自己深愛的女子,卻又害怕一旦說穿了之後,再也不能留在她身邊了。

  無恨走過來,見到他苦惱的模樣,勸道:“無仇,你是在自尋煩惱,放棄吧!不要再強求了。”

  他痛苦的用雙手抱著頭,“我真的好想不顧一切的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告訴她我愛她,已經愛了好久好久了,可是……”

  “就算說了也是沒用,堂主的個性我們還不瞭解嗎?除非她願意交出自己的心,否則不管是誰愛上她,即使連心都挖出來給她,堂主會做的是殘忍的將它踩在地上,聽我一句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付出的感情豈能這麼容易就收回來。

  無恨心如刀割,“可以的,只要你肯一定有辦法的,看著你痛苦的樣子我有多難過,無仇,難道我就不行嗎?”

  “不要說了,你不會瞭解的。”

  她將淚水往肚裏吞,“我怎麼會不瞭解,我現在對你的感覺就像你對堂主一樣,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活不成了。”

  “不要再說了……”他呢喃。

  “或許應該請堂主將我們調到其他分舵,我相信時間久了,就會慢慢的走出這場無望的感情中。”

  無仇惡狠狠的瞪她,“不!我不要調到其他地方,要走你一個人走,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跟堂主說一個字,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聽清楚了沒有?”

  “無仇……”

  “我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不用你管。”情根早已深種,只有繼續沉淪直到毀滅,誰也救不了他了。

第四章

  杭州西湖三面環山,層巒疊嶂,湖面平靜似鏡,煙靄縹紗,水天一色,“無敵門”就是位在宛如仙境的湖光山色旁,亭臺樓閣點綴其間,頗富詩意。

  喬妍馨在自家院中練著剛學會不久的“玉女劍法”,還沒一半就已是香汗淋漓,氣喘呼呼。

  “姊姊,我看你耍的這套劍法只夠唬唬小孩子,想傷人還早得很,你根本不是練武的材料,還是別練了。”雙臂環胞的少年當場潑了一盆冷水,那少年叫喬逸中,是“無敵門”門主喬璽元的獨子,也是雷莞婷的未婚夫婿。

  她固執的深吸口氣,繼續再練下半套,才揮了兩下,“鏘!”的連劍也掉了。

  “怎麼會這樣?”喬妍馨好不洩氣的說。

  喬逸中翻個白眼,“你連根基都沒打穩,劍法怎麼會練得好呢?姊姊,你還是專心當姊夫的賢妻良母,我想他不會介意的。”

  “你不明白。”她沮喪的說。

  “我當然明白,你習劍是希望跟姊夫能夠夫唱婦隨,當個匹配得上他的妻子,這道理我們都懂,可是雷、喬兩家原本就門當戶對,又有生意上的往來,更不用說是多年的至交,憑這些再加上姊姊德淑兼備,足堪配得上姊夫了。”

  雖然每個人都這麼說,喬妍馨還是希望能以最完美的姿態嫁過去,讓夫婿對她無從挑剔,博得他一輩子的愛憐。

  “逸中,你認為雷大哥會喜歡我嗎?”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未婚夫,難怪會惴惴不安。

  “姊姊,在咱們杭州有多少男人想娶你為妻,若不是你已經和人訂了親,恐怕連門檻都會被媒人踩爛,姊夫如果不喜歡你,除非他眼睛瞎了。”

  她心中一喜,“你就會說些好聽話安慰我,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好。”

  喬逸中親熱的挽著她,“姊姊可是杭州有名的美女,我包准洞房花燭夜那天,姊夫掀起你的頭蓋看見你之後,一定是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整個人都被你迷住了,一輩子對你服服帖帖。”

  “討厭!你居然取笑起姊姊了。”她嗔喜的搥他一下。

  “我是說真的,可是反過來說,就不知未來姊夫究竟長得什麼模樣,要是相貌尋常豈不是委屈了姊姊。”他身為喬象的男人,便要負起保護喬家女人的責任。

  喬妍馨含蓄的笑笑,“不論他是何模樣都是我的夫婿,只要他永遠疼惜我,姊姊也就心滿意足了,況且雷伯母也說過雷大哥和勳華幼年時的容貌相似,想必成人後也不會相差太遠,這點我倒不擔心。”

  他領首,“說的也是。”

  “算算時間,雷大哥應該也回到家了,逸中,你能不能幫我捎封信給婷妹。”

  喬逸中不明所以的問:“給婷兒?做什麼?”

  她羞澀的低語,“我是想拜託她幫我探聽一下,看看雷大哥平常喜歡吃些什麼菜,我好在家多學一學,將來燒給他吃。”

  “喔,姊姊真偏心,我都還沒吃過你燒的菜,就便宜了未來姊夫,我不要寫,要為你自己寫。”他佯裝生氣的抗議。

  喬妍馨臉色潮紅,“好嘛,你想吃什麼我燒給你吃就是了,幫人家寫好不好?”要她自己寫多羞人,未來的婆家不就都知道她多急著想討好夫婿。

  “騙你的啦!你是我的好姊姊,我不幫你幫誰。”

  “謝謝你,逸中。”

  喬逸中感歎的說:“我真的好羡慕姊夫,婷兒要是有你對姊夫的一半就好了。”

  “婷妹有婷妹的優點,不能這麼比的。”

  “都是青梅竹馬惹的禍,這輩子就被她給賴上了。”他也不是真心在抱怨,怪兩家的交情太好,害他年紀輕輕就失去自由。

  唉,不過誰教自己也喜歡她,怨不得誰。

  ※  ※  ※

  喬璽元打個呵欠,關上房門準備休憩,見妻子心事重重的站在窗臺前,訥悶的問:“夫人,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在想什麼?”

  足她面露憂色的看向丈夫,“老爺,這幾日我右眼的眼皮老是跳個不停,我擔心是不是有壞事要發生。”

  “家裏就要辦喜事了,怎麼會有壞事發生,你就別想東想西,早點睡吧!”他卸下外袍,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喬夫人接過丈夫的外袍將它掛好,喃道:“老爺,這十四年來一直都沒有小玉的下落,即使現在有心想找恐怕更沒有希望了。”

  他神情微僵,“好端端的又提起她做什麼?”

  “因為我懷疑是她偷走了龍環,不然怎麼可能東西收得好好的會不翼而飛呢?再過兩個月女兒就要過門了,訂親的信物也要物歸原主,可是龍環不見了,到時怎麼跟親家交代?”她問。

  喬璽元略顯煩躁的說:“你怎麼能斷定龍還是她偷的?事情都過了這麼久,想找她談何容易,要是親家問起,我們就推說龍環遭竊,塘塞一下就好了。”

  她對他的反應感到困惑,“我總覺得你對小玉的失蹤好象並不關心,她可是你妹妹惟一的孩子,當年她臨死前托孤,我們沒有好好照顧她,就連她突然離家出走也沒有積極派人找尋,這些年來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況且又不是我們趕她走的,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好了,不要再提起她的事,我要睡了。”他鑽進被窩裏,找了個舒服的睡姿不再理她。

  喬夫人歎口氣,每當一談起小玉的事,丈夫就是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按理說小玉的娘是他最寵愛的妹妹,還記得當年小姑要嫁人時,丈夫可是百般阻撓,就是不願讓她那麼早嫁,很多人還因此取笑丈夫有戀妹癖,後來小姑因得了重病死了,還為此消沉好一陣子才重新振作起來,記得小玉剛來到家裏時,丈夫可是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吃的穿的一應俱全,喬夫人實在想不通小玉離家的原因。

  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隔天就聽見伺候的僕人說小玉不見了;接著就是龍環也失蹤了,有僕人說曾看見她偷偷摸摸的從自己房裏出來,看來東西幹之八九是她拿走了,龍環是富家給的訂親信物,現在東西不見了,這樁婚事會因此生下變數嗎?

  她實在想不通小玉離家的原因,一個七歲的孩子能上哪里去,加上最近眼皮直跳,一顆心又老是七上八下,真害怕有什麼禍事上門。

  吹熄了桌上的燭火,她只好把一肚子的疑問放回肚裏。

  ※  ※  ※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蘇州春夏多梅雨,一個月總會下個十天左右,惹得人心煩意亂。

  雷嶽奇站在廊下有半個時辰了,伸出掌心承接了滿手的雨水,情不自禁的歎口長氣,這對從來不會無病呻吟的人來說是少有的。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徐在思的這闋“折桂令”頭三句真可謂是寫進了他的心坎裏,從沒為誰害過相思的他,竟感受到相思牽絆掛念的滋味。

  回到“雷家堡”已有多日,除了開始摸索家中的生意之外,他仍是放不下獨自留在松鶴樓的管玉簫,起初雷嶽奇也只是抱著自欺欺人的心態,她是個的救命恩人,關心也是理所當然,可是當他一連數日前去尋她,管玉簫卻像從空氣中蒸發,既沒有退房又無留下隻字片語,單純的關懷轉變成濃濃的焦慮和不安,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

  她是否遇到什麼困難,為什麼不來找他呢?雷岳奇坐立難安的忖道,早知如此,那時就該強迫她跟自己回“雷家堡”來,要是她出了什麼事,他會一輩子痛恨自己。

  “嶽兒。”雷萬泰雙手反剪在後,立在不遠處叫他。

  他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爺爺,您叫我?”

  “想什麼想的這麼入神?”那雙深沉的老眼仿佛要看穿他,卻又不動聲色。

  雷嶽奇本能的回避他的眼光,怕被人識破心事。

  “只是在沉澱最近吸收的一些事情,大概是不太習慣,還無法得心應手。”他輕輕的將問題帶過。

  “生意上的事慢慢來,我和你爹都不急,倒是有件事爺爺想聽聽你的意見?”

  “爺爺請說。”

  雷萬泰凝視著荷花綻放的池面,“你對爺爺為你作主的婚事有何看法?”

  他怔愣一下,“爺爺的意思是……”

  “你會不會埋怨我這做爺爺的太自私了?”他將有如火炬的視線轉移到孫子臉上,像是要從眼底看到他的內心。

  雷嶽奇一時語塞,“爺爺……”

  他的猶豫就是最好的證據,雷萬泰的心有一剎那動搖了,當初這麼決定是不是錯了?不,他很快的否認,嶽兒一直是他寄望最高的孫子,將來“雷家堡”的興亡也全靠他,或許他不該用上一代的承諾來決定嶽兒的未來,可是他自認眼光沒錯,喬家的女兒將來定是一位能輔佐丈夫的好妻子。

  “爺爺相信自己的眼光,妍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而且感情也可以在婚後培養,相信你一定能辦得到。”

  “我明白,爺爺,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點。”他從小便知道有這樁婚事存在,過去不曾想反悔,以後也不會。

  雷萬泰滿意的點點頭,拍下他的肩頭,“等你們成親後,夫妻倆好好的相處過一段日子,如果你真的有喜歡的姑娘,爺爺會作主讓你把她娶進來當二房,到時誰也不會阻止你。”

  “爺爺,您……”他相當驚訝。

  “爺爺活到這把歲數,難道還看不出你心裏在想什麼嗎?你心裏的那個人是不是救了你的管姑娘?”

  雷嶽奇一臉錯愕,“爺爺,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她……沒什麼。”

  “還想瞞爺爺?那麼你這幾天心神不寧是為了誰?”他直截了當的問。

  他默然了,原來自己的心思這麼明顯。

  “唉,雷、喬兩家的婚事已成定局,是怎麼也改變不了,可是我想妍馨也不是不識大體的女子,就算你想討個二房她也應該不會反對,不過這一切也得等成親過後起碼半年再談,否則對喬家說不過去。”

  “可是……”齊人之福他從不曾想過。

  雷萬泰心中有了決定,“事情就這麼說走了,找機會帶她來家裏,讓你爹娘和爺爺瞧瞧,如果她真的不錯,多一個人伺候你也不錯,好了,爺爺有事要出去,你自己想一想。”

  “爺爺……”他手舉半空中,又頹喪的垂下。

  “師兄,恭喜你了。”沈螢螢從轉角處跳出來,不知躲在那裏多久了。“一下子娶到兩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師兄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幹什麼愁眉苦臉的,你不喜歡管姊姊嗎?”

  雷嶽奇籲歎口氣,“我不知道,向來我都知道自己要什麼,可是自從遇到她之後,我真的已經不知道了。”

  “那是因為管姊姊魅力驚人,連像師兄這麼理智的人都會受到影響。”

  他泛出苦笑,“是呀!等她撩亂了一池春水之後便來個不見人影,讓我成天為她擔驚受怕,也不知道她這幾天都上哪兒去了。”

  “要不要我再到處去找找看?”沈螢螢問道。

  “整個蘇州城我都找遍了,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難道她已經離開了?”他猜測的低語。

  才這麼想時,堡裏的僕人領著一個人形色匆匆的過來。

  “大少爺、大少爺……”

  雷嶽奇偏首看去,揚聲問道:“我在這裏,有什麼事嗎?”

  “大少爺,這位小兄弟說有要緊的事要見你。”僕人很快的帶人過來。

  “有要緊的事見我?不知這位小兄弟是……”他問。

  那小兄弟哈腰道:“你就是雷少爺嗎?我是在松鶴打雜的夥計,有位管姑娘托我來找你……”一提到“管姑娘”三個字,雷嶽奇的反應極大。

  “她在那裏?她要你來找我做什麼?”她沒走,她還在蘇州城。

  “雷……雷少爺。”他嚇得舌頭都打結了。

  沈螢螢趕忙出聲制止,“師兄,你的冷靜跑哪里去了?不要嚇到孩子了。”

  他這才想到自己太激動了,深吸口氣,“對不起,小兄弟,能不能告訴我那位管姑娘為什麼托你來找我?”

  “事情是這樣的,那位管姑娘離開了好幾天,直到今日中午才回來,沒多久來了幾位武功很高的人,一下子雙方就打了起來,後來管姑娘好象知道打不過他們就趁亂逃走,臨走前要我趕快來通知你,請雷少爺趕快去救她。”

  雷嶽奇心陡地一沉,“你知不知道他們往哪邊去了?”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再也沉不住氣,“師妹,麻煩你進去跟我爹娘說一聲。”

  “師兄,你要上哪里找?”她在背後叫道。

  他也不知道,可是與其坐著乾著急,還不如出去找人,這麼一想,頭也不回的沖進雨陣當中。

  一個多時辰後,雷嶽奇尋線找到虎丘附近,在地上發現少許還未被雨水沖掉的血跡,讓他陷入半瘋狂的焦灼狀態中。

  那些追殺她的人是誰?是她的仇人?還是針對他而來?

  “管姑娘、管姑娘……”他驚惶的大喊。

  雨,斜密的從天空噴灑下來,讓他心緒更為大亂。

  “管姑娘……”他再一次拉開喉嚨喊著,卻被雨勢給截斷,顧不得已濕透的身軀,仍一次又一次的吶喊。“管姑娘,你在哪里?管姑娘……”

  直到一個微弱的聲音自後響起,他猛地旋身……

  “你終於來了……”管玉簫一頭的濕發緊貼在頰邊,裙褶沾滿污泥,一身狼狽的出現,她最後一個字才吐出,立即兩眼一翻,跌進雷嶽奇張開的雙臂中。

  ※  ※  ※

  她又掉進了夢魘中……

  夢裏糾纏她的惡魔就像影子般緊追不捨,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又回到七歲的模樣,挨在床角縮成一團。

  “喀!喀!”的足音由遠而近,是那個魔鬼又來了!她驚懼的瞪著房門,究竟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不要……”她發出破碎的囈語。

  雷嶽奇費了好大的勁才生起火,這個山洞是附近僅能找到遮雨避風的地方,要不是顧及雨下得太大,此刻下山會讓她的傷勢惡化,連帶受到風寒,他會馬上帶她下山求診,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好冷、好冷……”那抖顫的呢喃讓他不得不當機立斷,迅速的卸下兩人濕透的衣物,屏氣凝神、目不斜視的盤起腿,借著雙手的掌心將真氣源源的從背後傳進她體內,半刻鐘後感覺到她的肌膚總算有了暖意。

  那般暖意驅散了欲侵犯她的惡魔,管玉簫在心底吐出如釋重負的歎息。

  “管姑娘,你醒一醒,管姑娘……”他陷入兩難的局面,一面希望她能清醒過來,一面又不希望她醒,免得場面尷尬。

  管玉簫喟歎一聲,本能的讓自己更加俱近那熱呼呼的火爐。

  他倒抽一口氣,任何男人抱著一具曼妙絕倫的女體,絕對不可能毫無反應,雷嶽奇吃力的按捺住男性的本能,提醒自己不可趁人之危。

  “我究竟該拿你怎麼辦才好?”雖然這次也是為了救人,可是兩人絲縷未著的相擁在一起,怎麼說她的名節都已經受損了,再推拖不負責任就不是男子漢應有的表現,心中有了計較,他的心情也跟著定下來了。

  懷中的人兒動了一動,掀動著須長的黑睫,接著睜開那雙迷離邪美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

  “你……醒了?”他清清喉嚨,俊臉也泛紅了。

  管玉簫綻開一朵勾魂攝魄的笑靨,指尖劃過他的豐唇,促狹的說:“我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好可愛……”

  他臉上的紅潮更深,困窘的瞪眼,“你就非這樣捉弄我才行嗎?我……”雷嶽奇後面的話被她湊上來的唇給堵住了。

  這突來的親吻讓他全身一僵,只覺得一道烈焰從嘴貫穿至四肢,所有的本能全都覺醒了,雷嶽奇想要強行抑制都為時已晚。

  “唔……不行……”名不正言不順之下,他不能對她做出這種事。

  管玉簫輕咬他的嘴唇,小手探索那堅硬的身軀,發覺他竟然在發抖,這樣害羞的男人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為什麼不行?我不在乎……”她需要有人來幫他忘記,相信他會是最佳的人選,“還是……你不喜歡我的吻?”

  她有一下沒一下的琢吻著他的大嘴,雷嶽奇是個正人君子,想征服他得加把勁,不然等到他的理智戰勝情欲時就前功盡棄了。

  “不是……”他沒想到自己也有軟弱的一面。

  香軟小舌探進他的口腔內,極盡挑逗之能事,她半瞇著美眸睇睨著他,雷嶽奇越是想抗拒只會導致相反的結果。

  雷嶽奇明顯的感覺到欲望的勃起,猛力的掙開她的唇,抓下她那調皮的撫弄他胸前的小手,怕她再這麼撫弄下去,自己鐵定會當場爆炸。

  “該死!不要這樣……”他低咒的壓抑自己的衝動,想將她推開來,可是那靈蛇般的嬌軀纏著他不放,當她的小嘴一路親到胸口,含住男性的乳頭時,他不自覺的發出痛苦又愉悅的急喘。

  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讓她有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足以抹去記憶中嘔心的氣味,管玉簫翻身在上,繼續往下親吻。

  “住……住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陡然將她從身上推開,充滿怒氣的黑眸閃著欲求不滿的光芒。

  管玉簫伸展自己美麗赤裸的身子,邪笑道:“別說你一點都不想要我,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她眼角有意無意的掃向他胯間的男性性徵,它仍然十分的生氣蓬勃。

  他氣惱的抓起半濕的長褲套上,“就算如此我也不會碰你,收起你那放蕩的笑容,我不會再被你勾引了。”

  “放蕩?原來在你心目中我就跟妓女一樣。”她笑得花枝亂顫。

  雷嶽奇惱怒的橫她一眼,“不要曲解我的話,在成親之前我絕不會碰你的。”

  “成親?”雖然這原本就是引誘他的目的,可是親耳聽他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要娶我?”

  “經過剛才的情形,你的名節已經毀了,我不會不負責任的。”

  她不免失笑,“你作事還真是一板一眼,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也不會知道剛才的事,少堡主不必勉強自己娶一個放浪形骸的女人。”

  “不要這麼說自己。”他低斥。

  管玉簫無所謂的聳聳肩,撿起衣裙一件件的穿上,“這是實話,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良家婦女,配不上像你這樣的名門之後,況且別忘了你還有個未婚妻。”

  “這事我會想辦法解決,你在幹什麼?”他大皺其眉,盯著她將濕衣服又穿回身上。

  她以最快的速度著好裝,“我要走了,從此以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就當做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告辭了。”話才說完,人已竄出洞外,消失在雨幕裏。

  “玉蕭……該死!”雷嶽奇眼見追趕不及,只能喃喃的低咒,今天可是他這輩子咒駡過最多次的一天。

  他折返回洞內,忿忿的穿回上衣,什麼好脾氣全都被她磨光了。

  他拾起外袍,不經意地往地上一瞟,一樣看來非常眼熟的東西吸住他的目光。

  “咦?這不是……”彎腰將東西撿起來,見是一隻列有龍紋的白玉手鐲,他整個人都呆住了。“龍環?它怎麼會掉在這裏?”他絕不會認錯的,龍環鳳佩是雷家的傳家之寶,專門傳給雷家的長媳,也是雷、喬兩家的訂親信物,因為它的雕工太特殊精緻,普天之下是不可能再找到相同的東西。“龍環怎麼會出現在玉簫的身上?難道……”

  莫非管玉簫就是喬妍馨?可是若她真是妍馨,應該早點跟他說明,何必編個假名欺騙他呢?如果她不是,龍環為什麼又會在她身上?而且依據雷家租先傳下來的規矩是認環不認人,凡是持有龍環的女子便是雷家的長媳,那麼他跟妍馨的婚事還算數嗎?

  看來只有先找到她問清楚,事情才會明朗了。

  ※  ※  ※

  回到松鶴樓的管玉簫從衣櫥裏取出一套乾淨的衣物,不只一次的臭駡自己,它是發了什麼癲,居然會有罪惡感,人家都言明要娶她了,自己反倒臨陣退縮,這下布好的局又要重排了。

  才剛換好衣服,淋得像只落湯雞的雷嶽奇沖進門來。

  “你又來做什麼?”管玉簫攢起秀眉,這笨蛋居然自投羅網。

  雷嶽奇甩去臉上的水珠,他現在又冷又餓,可沒心情跟她玩捉迷藏的遊戲。

  “這是什麼?”他將龍環拿給她看。

  她吃了一驚,“那是我的……”想把東西搶回來,雷嶽奇偏不讓她得逞。

  “你到底是誰?”他牢牢的盯緊她的眼。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她白他一眼。

  “好吧!那我再問你,你跟喬家是什麼關係?”雷嶽奇耐著性子又問。

  管玉蕭表情頓了頓,“沒有關係。”、

  他火大的扣住她的手腕,“既然沒有關係,龍環怎麼會在你手上?說!東西怎麼會在你手上?”

  “好,我說!是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偷來的,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居然敢凶她,要是換作別的男人,她早就給他好看了。

  雷嶽奇一臉震驚,“你偷來的?”

  “不錯,當初我爹娘去世,寄居在一個親戚家,有一天我見到這只玉環很喜歡,一時鬼迷心竅,就順手把它偷走了,還有什麼問題你就一次問完吧!”

  他揉著劇痛的太陽穴,“你知不知道這只龍環的意義?”

  “當然知道,它是你跟喬妍馨的訂情信物。”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因素她才冒險將它偷走,為的就是報復喬家。

  “你知道還偷?”他大吼。

  管玉簫嬌顏一沉,“我偷都已經偷了,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我大聲?”他一定是氣昏了,不然為什麼覺得頭好重,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看出他臉色不對勁,伸手往他額頭一探,“好燙!雷嶽奇,你在發燒?”

  “我……”剎那間的天旋地轉奪走了他的神智。

第五章

  視線慢慢的集中,雷嶽奇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從小他沒生過什麼大病,就連小病也罕有,這次才淋點小雨就倒在床上兩天不能動彈,這可真是頭一遭。

  一縷女人生上特有的香氣沁入鼻端,他側過頭一看,一張豔如海棠的睡容映入眼簾,他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美、很媚,而且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讓男人光看著她就會上癮,再也無發離開她,雷嶽奇發覺自己的心徹底迷失了。

  儘管他已是非娶她不可了,但若是讓別人瞧見他們同床共枕,對她的名節仍是一種傷害,在他病得渾渾噩噩時,依舊可以感受到她片刻不離的在照料自己,心底的感動不在話下,這一生他註定要辜負妍馨了。

  “嗯……”沉睡中的人兒條地不安的呢喃。

  作噩夢了嗎?雷嶽奇試著推推她,“玉簫?玉簫,醒一醒……”

  她十指緊緊抓著棉被,精緻的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不要、不要這樣……我不要……求求你,舅舅……”

  “玉簫,你在作噩夢,快醒過來。”是什麼可怕的夢在困擾她。

  雷嶽奇輕輕拍打她的臉,可是管玉簫的心靈被一股黑色力量箍住,只能在夢中吶喊,卻無法掙脫開來,她全身冒著冷汗,只能忘形的尖叫、再尖叫。

  “啊……啊……”那淒厲的叫聲讓人毛骨煉然。

  天哪!她已經長大,可以保護自己了,再也沒有人傷害得了她,可是為什麼還是逃不開這個噩夢?

  他被她那慘烈的叫聲嚇得心臟都快從胸口蹦出來,“玉簫,趕快醒過來,聽見了沒有?玉簫……”

  “舅舅,不要……”她臉色雪白,雙唇打顫的扭動身子,還不時發出痛苦的哀嚎,“救我……誰來救救我……”

  那彷徨無助的聲音聽得他的心整個抽緊,這不是雷嶽奇這些日子來所認識的管玉簫,此時的她就像個脆弱的孩子正在向某人求救。

  “玉簫,我在這裏,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他圈緊她那顫抖冰冷的嬌軀,柔聲的撫慰她受創的心靈。“有我在,沒有人會傷害你,我對天發誓會保護你一生一世……”

  他不厭其煩的傾訴著溫柔的話語,那音調有著鎮定人心的作用,慢慢進入駭人的夢境中,躲在黑暗的魔鬼鬆開了手,讓她的身子漸漸飄向光亮處……

  滾燙的淚水悄悄滑下,內心極度的恐懼獲得抒解,身子不再顫抖,也恢復了正常的體溫,她得救了嗎?是誰救了她?

  “玉簫?”有人在觸摸她的臉。

  是誰在呼喚她?

  揚起沾著霧氣的美眸,管玉簫見到了拯救她的人,真是諷刺呀!她要設計陷害的人竟是帶她遠離魔鬼的英雄,世上還有比這事更可笑的嗎?她很快的消滅那急欲冒出頭的罪惡感,逼迫自己狠下心執行第二步計畫。

  “是你……”她輕歎。

  愛憐的撫著她的發,他的聲音、眼神柔得可以滴出水來。

  “嗯,你醒了?是什麼在困擾你?”他想抹去隱藏在她瞳仁裏的恐懼。

  她眼光幽幽的注視他,“你曾經真正的恨過一個人嗎?”

  雷嶽奇偏首一想,“沒有,我不曾根過人。”

  “那麼你是無法體會,這種痛苦就像毒藥一般深入我的骨髓,日日夜夜纏著我,幾乎快讓我發狂了。”

  他為她飽受折磨的表情而心疼不已,“那個人是誰?他對你做了什麼?”

  “我不想談他,噓,別說話……”她勾下他的項頸,主動的送上香唇。

  雷嶽奇的喉嚨不自覺的發出滿足的呻吟,老天明鑒,他真的很費力在抵抗了,可是在這曖昧不明的氣氛下,他逃得過一次,第二次卻已經無法保證還能克制得住,畢竟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我們不該……”他還在做困獸之鬥。

  管玉簫半掩算計的眸光,在他耳畔嬌喃,“你反悔了,不願意娶我了嗎?”

  “當然不是,我說過的話絕對不會更改。”雷嶽奇旋即饑渴的吻住那兩片紅豔欲滴的唇瓣,“我要娶你,誰都阻止不了……”當他決定放棄當值君子時,欲望來得格外猛烈。

  她仰起頭勾起美麗的邪惡笑容,纖細的十指穿過他濃密的發中,明白自己成功的挑起他的欲火,除非對方性無能,否則哪個男人逃得過這致命的誘惑,最終的勝利者還是她。

  當他的吻來到她豐挺的雙乳間,有一剎那她感到全身僵硬,本能的對這種親密接觸產生排斥感,只能不斷的告訴自己這男人不是那個魔鬼。

  “我太粗魯了嗎?”他體貼的揚起頭問。

  她努力的克服了,“不,我很好。”

  雷嶽奇又湊下嘴含住一朵嬌弱的粉蕊,當兩條雪白的玉腿環上他的腰杆,腦子裏除了欲望之外再也容納不了其他了。

  叩!叩!

  “師兄,你在裏面嗎?”沈螢螢的喊叫聲從天外飛來。

  “大哥,你還好嗎?是我,快點開門……”雷勳華在外頭搥著門板叫道。

  兩人的叫聲將雷嶽奇從欲望的深淵喚醒,身體沒有得到適當的宣洩,讓他痛苦得齜牙咧嘴,“該死!他們來得還真是時候……”

  呼!管玉簫偷偷籲了口氣,幸好她把時間算得很准,要是再晚一步就完了。

  “讓我起來,你快把衣服穿上……”她就等著讓其他人發現,這樣雷、喬兩家的婚事就算不吹也不行。

  外面的人等不到回音,以為雷嶽奇病得很嚴重。

  “師兄會不會昏死在裏頭了?”沈螢螢驚恐的叫道。

  雷勳華沒好氣的罵,“你別那麼烏鴉嘴行不行?”

  “不然裏頭為什麼沒有聲音?不管了,我們快點把門撞開……”才說完就聽見砰砰的巨響,顯然兩人真的用身體撞門。

  屋外鬧哄哄,屋內更是忙得團團轉,雷嶽奇七手八腳的想將衣服穿上,外面的人隨著房門撞開已經跌了進來。

  “你們在幹什麼?”他迅速的拉過被褥蓋住管玉簫的裸軀以防曝光。

  沈螢螢眼珠子瞪得老大,“師兄,你們……”光從兩人衣衫不整的樣子就可以猜到他們打斷了什麼好事。

  “大哥……”雷勳華腦袋一片空白,揉了揉眼睛,自己以為看錯了,“大哥,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怎麼對得起妍馨?”

  “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你們先出去。”他力持鎮定的說。

  “事實擺在眼前,沒什麼好解釋的,哼,想不到你是這種人。”雷勳華一氣之下拂袖而去。

  沈螢螢吐吐舌頭,趕緊將門帶上,“師兄,我到外面等。”她從來沒想到向來正經八百的師兄也有這麼熱情的一面。

  屋裏又剩下他們兩人,氣氛有些僵凝。

  “你還是快回去解釋清楚我們的關係,免得讓你爹娘誤會了。”管玉簫將衣衫穿妥完畢,冷淡的下逐客令。“我不想當個討人厭的第三者,也不願破壞你的婚事。”

  雷嶽奇從身後環住她,語氣溫存的說:“你在胡說什麼,我說過我一定會娶你就不會後悔,妍馨的事我會好好的跟爹娘商量,想個不傷彼此感情的方式退了喬家的婚事。”

  她身子震動一下,“你真的要退婚?”

  “這種事哪有假的,我既然決定要娶你就只有對不起妍馨,雖然這麼做很殘忍,可是我只想娶我要的,和我愛的女人長相廝守,相信我好嗎?”他深情的琢吻著她的頭髮,陶醉在這相互依偎的美好時刻。

  管玉簫背對著他,美眸中的狡光閃閃發亮,詭笑說:“我當然願意相信你,可是退婚這種事對一個姑娘會有多大的傷害我很明白,這樣子我的良心會很不安。”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與你無關,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願意接受安排好的親事,可是現在我心裏除了你之外,無法再對另一個女人產生同樣的感情,我自認沒有享齊人之福的福氣,我的心、我的感情只能給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所以無論喬家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接受。”

  她掉轉過頭迎視他漾滿柔情的俊目,歎道:“嶽奇,我不值得你這麼做,可是我又想一個人獨佔你,我是不是很自私?”

  “話不能這麼說,我也不想我們之間還來著另外一個人。”雷嶽奇用著愛戀的眸光瞅著她那豔麗無雙的嬌顏,“更想一輩子跟我最愛的女人在一起,不管前途多麼困難我都不會罷手,玉簫,給我一點時間說服我爹娘,然後我會用八人花轎迎娶你進雷家大門,我可以對天發誓……”

  管玉簫捂住他的唇,“我相信你,可是喬家會答應退婚嗎?”

  “這點我想過了,必要時我會親自跑一趟杭州,當面請求他們原諒,我和妍馨之間毫無感情,她嫁給我也不會得到幸福。”

  她恨偎他寬厚的胸懷中,“這樣她未免太可憐了,事情總有先來後到,她與你有婚約在先,理當她是正室,我……”

  “你想把我讓給別人?”他托起她的香腮。

  管玉簫委屈的咬著紅馥的下唇,“我不想當個壞女人,讓世人唾駡。”

  “有我在誰敢罵你,這輩子我就只要你一個,聽清楚了嗎?”他鏗然有力的說。

  她心弦一緊,不過只是一剎那。

  “可是我怕……”

  “怕什麼?”

  “比起家世背景,我沒有一點比得上喬家的小姐,你爹娘是不會承認我的。”她泫然飲泣的說。

  雷嶽奇發出低沉的笑聲,輕柔的拉起她的柔夷將龍環一套。

  “誰說沒有?你忘了你身上有龍環,雷家的規矩是認環不認人,只要有它在就是雷家正牌的媳婦兒,就算是我爹娘想要否認都不行。”

  她眨了眨美目,“原來還有這個規矩,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原來還有這個用處,當年偷它還真是偷對了。

  “你什麼都別擔心,一切有我在,乖乖的留在這裏等我的好消息。”

  管玉簫媚波橫生的領首,“嗯,我等你回來。”

  他受不住誘惑的又俯下頭,覆上那櫻紅的小嘴,即使吻上千遍也不厭倦。

  “一定要等我,別再到處亂跑了。”他真的不想離開她。

  “知道了,你好囉唆。”她愛嬌的嗔道。

  雷嶽奇用力的摟抱她一下,“我很快就回來,住宿的費用我會叫人付清,有事就托人來通知我一聲……”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快走吧!”她嗔笑的將他往外推,總算把人送走。

  等她關上房門,臉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條地變冷。

  “雷嶽奇,不要恨我利用你,為了向喬家討回公道,即使犧牲你也在所不惜。”

  計畫可以說是成功了一半,接下來才是最精彩的部份。

  等著看吧!喬璽元,你的報應就快到了。

  ※  ※  ※

  大街上……

  沈瑩螢不時的偷瞄身旁的人,囁嚅的問:“師兄,你真的打算退婚嗎?”

  他口氣異常的堅持,“不錯,我已經決定了,待會兒回去就是要跟我爹娘提的這件事,不管怎麼樣都要說服他們不可。”

  “萬一雷伯父、雷伯母還是不答應呢?別忘了這樁婚事是老太爺年輕時就跟喬家約定好的,想退婚只怕沒那麼容易。”自己還真是未上先知,當初隻不過隨便說說,沒想到卻成真了,這下麻煩大了。

  雷嶽奇沉吟片刻,“我知道不容易,可是不去做永遠不會知道結果,再怎麼說玉簫都算是我的人,我必須負起責任,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愛她。”

  她的一顰一笑無不牽動他的神魂,再也沒有女人能辦得到了,若是這輩子能跟自己所愛的人白頭到老,此生再無遺憾。

  沈螢螢真想抱頭痛哭,“都怪我多事,要是當時你眼睛一受傷,我馬上帶你回‘雷家堡’,就沒有這種事發生了。”

  “你錯了,我要感謝你讓我有機會認識玉簫,不然我恐怕會錯過這世上最美好的一段感情,我要謝謝你。”

  “你是玩真的?”她驚恐的吞口口水,完了!她這師兄的個性就是一旦認了真,不成功便成仁,那她豈不成了千古罪人了?突然急中生變,說:“師兄,我也不是勸你不要負責任,而是老太爺既然也答應你以後還是可以納妾,所以你一樣能履行跟喬家的婚約,如此一來誰都不會得罪,我想這才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雷嶽奇毫不猶豫的搖頭,“我並不愛妍馨,娶她只會讓三個人都痛苦。”

  “感情可以培養的,這不也是師兄前些日子才跟我說的嗎?怎麼自己反倒志得一乾二淨了。”

  “那是在還沒愛上玉簫之前,現在我只要她。”

  沈螢螢瞥見他堅毅的表情就知道大勢已去,她這師兄脾氣好得沒話說,對人又謙恭有禮,可以說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缺點,不過只要他想做的事,再困難都要辦到不可,就像小時候師兄因為悟不透一套拳法中的其中一招,可以十天不眠不休不斷反復的演練,直到體力不支倒下,結果醒來之後又繼續,那份執著可是相當驚人,如今為了終身大事,他鐵定會和家人抗爭到底,偏偏婚期就在眼前,還有轉機嗎?

  ※  ※  ※

  雷嶽奇跨進廳裏一瞧面前擺出的陣仗,便知二弟已將所見到的一切稟明雙親,這樣也好,他可以直接進入主題,省去不少的時間。

  “爹、娘。”他上前請安。

  雷伯航夫婦臉色僵凝,兩人都不發一言的瞪著長子,大概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倒是雷莞婷沉不住氣的質問。

  “大哥,你怎麼可以對不起妍馨姊?你忘了你們就要成親了嗎?你……太過份了。”她氣得眼淚直掉,妍馨姊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心中早已認定的大嫂,自己的大哥居然做出這種事,教她如何不傷心。

  雷勳華地出聲討伐,“婷兒說的沒錯,大哥,你不是說和管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她也不是你的紅粉知己,那麼請你解釋一下我看到的是什麼?”

  “你看到的是事實,我無話可說。”

  他驚叫:“大哥,你瘋啦?”

  雷嶽奇目光如炬的望向雷氏夫婦,“爹、娘,雖然事情超出控制之外,不過孩兒必須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請答應孩兒娶玉簫為妻。”

  最後一句話讓其他四人臉色陡然丕變,個個驚怒交加。

  “我不答應!”雷伯航頭一個炮聲隆隆,“都什麼節骨眼了你居然給我闖出這種禍來,分明是想氣死我,我絕對不會答應的,你就給我照約定到杭州迎娶妍馨,其他的事免談。”

  “請爹息怒,孩兒明白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可是我和玉簫彼此相愛是事實,還望爹娘成全。”

  兒子的話更惹得雷伯航火冒三丈,口氣更是嚴厲。

  “什麼都別說了,一個黃花大閨女不會這樣不知羞恥的勾引男人,像那種女人不配進我雷家大門,你告訴她別妄想了。”

  雷嶽奇臉色一峻,“爹,這一切全是孩兒的錯,根本不關玉簫的事……”

  雷伯航氣得臉紅脖子粗,聽都不聽的打斷他的話。

  “還說不關她的事,你看看自己,整個魂都被那女人勾走了,當然一味的替她說話,只要是好人家的姑娘就不會單獨和男人共處一室,我看她分明是故意的,以為這樣就能踏進雷家大門,哼!只要我活著一天,那妖女就休想得逞。”

  “爹,請您不要這麼叫她,我們之所以共處一室是因為孩兒病了,她才不避嫌的留下來照顧我,難道這樣也錯了嗎?”他不想聽任何人侮辱心上人的話。

  雷伯航諷刺的冷哼,“是啊!照顧你照顧到床上去了,她大可以派人來通知我們一聲,根本用不著親自照顧你,我看她分明是抓住機會存心引誘,也只有你這種傻子會上當。”

  “玉簫不是那種人,而且引誘她的人是我,您要怪就怪我,不要把錯都推到她身上去,她是無辜的。”他的親人為什麼都不能體會這份感情,還一味的反對,這讓他有很大的挫折感。

  “你還敢替她說話,你這不肖子……”雷伯航青筋暴跳的就要衝上前教訓兒子,被雷夫人一把攔住,她畢竟疼愛這個分開十多年的兒子,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為了一個女人和家人失和,進而逼走他。

  “老爺,你這是幹什麼?有話你們爺倆好好溝通,這麼大年紀了脾氣還這麼大,小心身體呀!”

  “都快被這不肖子氣死了,還溝通什麼?”他粗吼。

  白了丈夫一眼,她才和顏悅色的說:“岳兒,娘明白你喜歡那位管姑娘,只要她的品行好,家世清白,這事也不是無法解決,只要你跟妍馨先完婚,過個幾個月就算你想納妾,爹娘也沒有理由阻撓你是不是?”

  雷嶽奇深吸口氣,“不,娘,孩兒的意思是要娶玉簫為妻而不是妾。”

  雷夫人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你是說……”

  “孩兒要退婚。”這五個字就像一道晴天霹靂。打得所有人昏頭轉向。

  “你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雷伯航“砰!”的一掌差點把桌子劈成兩半,憤怒的指著他,“那妖女真的把你迷得連神智都不清了,退婚?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雷、喬兩家的婚事可是人盡皆知,哪能讓你說退婚就退婚,要退婚可以,除非我死。”

  雷莞婷杏眼圓睜,“我也不答應,妍馨姊做錯了什麼,大哥要這樣對她?要是她知道這件事一定傷心死了。”

  “嶽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婚約的事你從小就知道,也沒聽你反對過,為什麼突然說要退婚?”雷夫人慌亂的問。

  “娘,對不起,孩兒原本以為可以接受這樣的安排,可是現在發覺根本辦不到,勉強將我和妍馨湊在一起只會讓兩人更痛苦,我不想害了她。”

  “狡辯!”雷伯航怒駡一聲,“你已經被那妖女迷得團團轉,什麼理由都出籠了,你打小就正直、善良,我就不相信你會虧待妍馨,分明全是藉口,這些就只為了娶那女人過門,那妖女到底是什麼來歷,竟然把你迷成這樣?”

  “她不是妖女,請爹不要再這麼稱呼她。”他忿然的駁斥。

  雷伯航氣喘如牛的說:“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老爺,你先坐下來喝口茶消消火,不要太激動了。”先安撫好丈夫,她無奈的望向面前毫不屈服的兒子,半是乞求的說:“嶽兒,再過不到兩個月你和妍馨就要成親了,喜帖早就發出去了,這時候才說要退婚,你要喬伯父、喬伯母的臉往哪里擺,還有妍馨那孩子,這些年她沒有一天不是在盼著你早日學成下山,她對你的癡心可是有目共睹,要是知道你要退婚,豈不是要逼她走上絕路嗎?”

  “所以孩兒打算到杭州親自請罪,當面和妍馨說清楚。”他說。

  “喀!”的杯子用力一放,雷伯航七竅生煙的吼道:“說你移情別戀愛上別的女人打算拋棄她是不是?就算喬家願意退了這門親事,那姓管的女人也休想進我雷家大門。”

  “爹,您連玉簫都還沒見過,為什麼如此排斥她?她又沒做錯什麼!”雷嶽奇受不了親人先入為主的觀念。

  “哼!那妍馨又做錯了什麼你不要她?”雷伯航一句話堵了回去。

  “她也沒做錯什麼,只是我和她沒有緣份,孩兒會親自上門請求她的諒解,玉簫我是非娶不可。”

  “好,你要娶可以,從今以後我雷伯航就沒你這兒子。”父子倆都是固執的人,沒說幾句話便杠上了。

  雷夫人驚得臉都白了,“老爺,我們好不容易把兒子盼回來了,你怎麼說出這麼絕情的話?我要你馬上把話收回去,不然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兒子都這樣忤逆我們了,不如不要算了。”他也只是說說氣話,可是見兒子連一點退讓的反應都沒有,肝火就更旺了。

  雷嶽奇下顎一緊,他何嘗願意當個不孝子,可是為了自己和玉簫的未來,除了力爭到底之外已無路可走。

  “爹、娘,很抱歉惹你們生氣,可是孩兒是不會讓步的,等過兩天爹氣消了我們再談。”

  他旋身就要離去,雷夫人奔過來捉住他的袖子,說:“嶽兒,你要上哪兒去?”她好怕兒子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

  雷伯航怒火沖天的吼:“他還會上哪兒去,當然是去找那個妖女了,現在有了那妖女,連親生爹娘都不要了,你就不要攔著,讓他走好了。”

  “娘請放心,孩兒過兩天會再回來看您。”這只不過才剛開始,就算失敗了他也不灰心,他會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說服,直到他們接受為止。

  “娘……”

  “夫人……”一連驚詫的叫聲頓住了雷嶽奇的腳步,他猛地旋過身,便見雷夫人面無血色的暈厥過去。

  “娘……二弟,快去請大夫。”雷嶽奇心驚膽戰的橫抱起她,心裏有著說不出的自責。

  雷家堡裏一陣手忙腳亂,直到大夫確定病人只是受到刺激才昏倒,眾人才松了口氣,當晚雷莞婷便修書一封,派人快馬加鞭的送往杭州“無敵門”。

  ※  ※  ※

  費盡了唇舌才讓雷夫人相信兒子不會不告而別,喝完了藥又睡下,面對親人責難的眼神,深覺罪孽深重,但要他就此放棄管玉簫又是萬萬做不到,夾在親人與心上人之間,真讓人難以取捨,他苦澀的忖道。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回松鶴樓,玉簫心裏會作何感想,說不定她會誤會自己終究被拒于雷家大門之外,也許就這麼一走了之,偏偏現在又分不開身,讓他內外備受煎熬,徹夜輾轉不成眠。

  “大少爺,老太爺剛剛已經回來了。”聽到僕人的通報,雷嶽奇心中升起一線生機,解鈴方須系鈴人,這樁婚事因上上一代的關係而起,只要說服了爺爺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匆匆的轉往東跨院,雷萬泰甫換下一身的風塵僕僕,睇見長孫進門,心中已有了計較,兒子十萬火急的將他從老友的住處接回,一路上已將大致的情況跟他提過,薑終究是老的辣,按兵不動的等他開口。

  “嶽兒,你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這招就叫以不變應萬變。

  雷嶽奇神情凝重的來到雷萬泰跟前,冷不防的就跪了下來。

  “爺爺,孫兒請您作主退了喬家的親事。”他也不懂得迂回暗示就直接表態。

  雷萬泰皺起白花花的眉頭,“你要退婚?為什麼?”

  “孫兒已有心上人,只有辜負妍馨的一片癡心了。”

  “爺爺也說過將來你若要納妾定會為你作主,況且這樁婚事已經緊鑼密鼓的進行當中,現在才說要退婚,可會成為眾人的笑柄,‘雷家堡’和‘無敵門’都丟不起這個臉。”他這長孫宅心仁厚,為人又成熟穩重,對方是什麼樣的女子有如此大的魅力,可以令他不顧一切?

  “孫兒並非濫情之人,無法將一顆心分給兩人,所以才要請您作主。”

  雷萬泰眸中精光鑠鑠,“你的意思是說寧願放棄喬家的丫頭,而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玉簫的爹娘早逝,是個身世可憐的孤兒,她絕非來歷不明。”

  “喔,那你知道這些年她是以何為生?住在哪里?又曾經做了些什麼嗎?”他咄咄逼人的問。

  “爺爺,您還是懷疑她?”雷嶽奇著惱的問。

  他歎口氣,“岳兒,‘雷家堡’不是普通人家,要進雷家大門當然得把對方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難道你對她的瞭解就只有這些嗎?”

  “我……”他語塞。

  “爺爺並不市儈,門戶之見也不是絕對重要,可是一定要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跟著師父在太行山住了十多年,交往單純,對於人性的瞭解太少,爺爺並不是說她接近你必有目的,但在未見到本人之前,談退婚的事都還嫌言之過早。”

  雷嶽奇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說:“那孫兒這兩天就帶她來見您,您見了她必會相信,玉簫絕對適合當‘雷家堡’未來的當家主母,爺爺,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一走,雷萬泰喃喃自語道:“唉,當初讓他跟著沈靖到底是對?還是錯?”

  孫子質樸純善的個性委實讓他傷透腦筋,若對方看准這一點,只怕這事很難善了。

第六章

  “你家人要見我?”管玉簫靠在他厚實的胸前輕眨美眸。

  擁著她的香肩,他極具信心的笑說:“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帶你去,起碼他們願意見你就表示還有希望,不管這希望有多小我都不會放棄。”

  她佯裝出畏懼狀,“聽起來好象滿可怕的,我能不能考慮一下?”

  “不能,玉簫,為了我們的將來你要鼓起勇氣,有我陪著你不要怕。”他細吻著她水蔥般的纖指,語氣充滿欲望,粗嘎的說:“你知道我必須耗盡多少自製力才能讓自己不碰你,真希望你現在就是我的……”

  管玉簫搔搔他的臉,“色狼!那個動不動就臉紅的男人跑哪里去了?”

  “那個男人現在臉皮已經變厚了,不會再臉紅了。”他癡迷的眼光始終逗留在她臉上,“只要是遇到你的男人,沒有一個不好色的,不過至少在成親之前我會克制自己不要亂來。”

  “你真的這麼愛我嗎?”她吐氣如蘭的問。

  瞅著那媚惑的容顏,他道:“我愛你。”

  “無論我是誰?”

  “不管你是誰,這一生我只要你。”

  她的笑帶著目眩神迷的魔性,“記住你現在說的話,我不許你忘記。”

  “我不會忘的。”他低頭銜住她的蜜吻。

  ※  ※  ※

  一踏進“雷家堡”,雷家的僕人們無不睜大眼珠看著這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雖然有聽到一些傳聞,如今見大少爺真的帶一位姑娘回來,傳聞不再只是謠言,私底下都開始議論紛紛。

  “會怕嗎?”雷嶽奇柔情似水的問。

  管玉簫唇角噙著神秘的笑意,仰起玉容說:“有你在我不怕。”今天可有一場硬仗要打,不知屋裏有什麼在等著她。

  要不是礙於周遭有人,他真想趁機偷個香。“我家人只是還不能接受這事實,如果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就多擔待一點。”

  “我會的。”才這麼說,兩人就已經來到門口,雷嶽奇緊握下包在掌中的小手,給她勇氣,也鼓勵自己。

  跨進一高高的門檻,一雙美眸已快速的將不利的情勢收進眼底。好個三堂會審!如果管玉簫沒猜錯的話,坐在中間位置的白髮老人應該就是“雷家堡”上一任的堡主“雷公斬”雷萬泰,據說他使了一手好刀法,年輕時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此刻雖然臉上露出微笑,一雙看似和藹的眼瞪卻像鷹集般定在她臉上,確實是個不能小看的對手。

  而兩旁的中年夫婦不用說便是雷嶽奇的爹娘,前者用一雙噴火的眼睛瞪著她,後者則是好奇的上下觀察自己;再來是一對表情各異的年輕男女,男的擺出不可一世的姿態,女的則一臉輕蔑的睨著她,還真是有趣。

  “爺爺、爹、娘,這位就是管玉簫管姑娘。”他向在座的人介紹,一顆心都快提到喉嚨了。

  所有人都不吭一聲,管玉簫只好先行施了禮,“玉簫見過老太爺、雷堡主和雷夫人。”他們是存心不讓她好過,先給她來個下馬威吧!

  “管姑娘遠來是客,請坐!”雷萬泰終於明白孫子反常的原因了,這女子的容貌不光只是用“美麗”兩個字可以形容,還透著一股魘魅的氣質,儘管經過她巧妙的隱藏,可是以他閱人無數的眼光來看,她的來歷恐怕不簡單,面對這樣一位女子,就算在自己年輕時也未必躲得過,更別說初進情場的孫子,哪里會是她的對手?另外還有一點,他總覺得依稀在哪里見過這張臉,她的五官令他十分眼熟。

  雷岳奇讓管玉簫先入座,自己則坐在身旁,充份顯示出他維護的立場,看在雷伯航眼中更加不悅。

  “不知管姑娘是哪里人?”雷伯航沉不住氣的問。

  她冷靜自若的應對,“先父、先母都是杭州人。”

  “杭州?真巧,是不是,老爺?”雷夫人趕緊從中斡旋,溫和的說:“那麼管姑娘從小就是孤兒,想必吃了不少苦?”

  “先父母在我七歲那年相繼去世,只好暫時寄住在親戚家,住不到三個月就被家師收為弟子離開了杭州,並不算吃苦。”管玉簫避重就輕的說。

  雷萬泰笑得像個慈祥的長者,讓人不設防。

  “喔,聽說管姑娘使了一手好鏢刀,老夫在江湖上也算認識不少人,也許和令師正好相識,不知是哪位高人?”

  這老狐狸想套我的話?她思忖。

  “先師已在五年前仙逝,曾囑咐玉簫不可對任何人道出他老人家的名號,遠望老太爺見諒。”要是讓他們知道她師承來自“閻宮”的上一代閻皇,戲不就演完了?

  “是嗎?那真是遺憾,老夫這把骨頭許久都沒活動了,有機會可要見識一下管姑娘的鏢刀絕技。”

  “只要老太爺不嫌棄,玉簫理當奉陪。”這老狐狸在懷疑她的身份,自己得小心應對。

  兩人之間是暗潮洶湧,雷伯航性急的插嘴道:“管姑娘,明人不說暗話,你可知嶽兒早有婚約在身的事。”

  雷嶽奇背脊一挺,緊張的等待管玉簫的回答。

  “略有耳聞。”前面的閒聊只是試探,現在才開始進入主題。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糾纏不清?”他口氣也很不好。

  “爹,她沒有……”雷嶽奇本能的想幫她說話。

  雷伯航斥喝,“閉嘴!我問的不是你。”

  “雷堡主,感情的事不是人可以控制的,玉簫從沒想過要破壞,只不過是情不自禁罷了,對於造成的困擾深感抱歉。”她落落大方的說。

  “玉簫,你不必覺得抱歉,這是我心甘情願的。”雷嶽奇心頭一暖,眼中盈滿的愛意讓其他人暗暗吃驚。

  眾人心中頓時雪亮,這才確定雷嶽奇不僅僅是迷戀而已,根本已經不可自拔了,想硬拆散他們是難上加難。

  雷夫人溫婉的開口,“管姑娘……呃,說起來我們也都不是外人了,伯母就喊你一聲玉簫,既然你和嶽兒是真心相愛,我們做長輩的也無話可說,可是退婚之事茲事體大,有關雷、喬兩家的顏面,如果你肯屈就偏房的話,伯母是誠心歡迎你。”她認為決定權必在管玉簫身上,只要她同意,兒子就不會再堅持了。

  管玉簫垂下眼瞼,一陣靜默,雷岳奇已然忿熱的代替她說話。

  “娘,就算玉簫願意,孩兒也不會答應。”

  雷伯航暴跳如雷,“你為什麼不答應?我們都已經做最後的讓步,同意讓她進門了,你還想怎麼樣?”

  “孩兒今生今世只要她。”他擲地有聲的說。

  這份聲明可說是震撼了所有人,全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大哥,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妍馨姊等了這麼多年,你竟然這麼狠心說不要她,我討厭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雷莞婷捂住唇,泣不成聲的奔出廳外。

  “你真是我雷伯航生的好兒子,早知道你會這樣忤逆我,你娘生下你的時候就應該掐死你,省得現在被活活給氣死。”

  雷夫人眼看事情越鬧越僵,急得像什麼似的。

  “嶽兒,你快跟你爹道歉,事情我們再慢慢商量……”

  “夫人,你還沒看出來嗎?兒子現在迷戀上這妖女,眼裏、心裏都只有她,壓根沒有我們存在,還跟他囉唆什麼,這妖女一天纏著他,他就不會清醒過來,你就當做沒生過這兒子好了。”

  管玉簫倒是一派的氣定神閑,好象只是旁觀者,他們的爭吵都與她無關。

  “爹,請不要用‘妖女’兩個字來叫玉簫,為什麼你們就不能接受我愛的女人呢?孩兒承認妍馨一定是位好姑娘,可是我不愛她,連面都沒見過一次,要我怎麼與她共度一生?”他仍舊按捺著脾氣說。

  “愛?我看你是昏了頭,你根本是被這妖女下了蠱,才會任她擺佈。”雷伯航發飆的吼。

  雷嶽奇目光炯炯的道:“孩兒有一事要請教爺爺和爹娘,龍環鳳佩歷代以來都是長子和長媳共有,雷家祖訓是認環不認人,如果玉簫持有龍環,那是否表示孩兒和妍馨的婚事無效?”

  “那是不可能的事。”說話的人是雷伯航,當年可是他親手將龍環交予喬家。

  “她和喬家毫無關係,龍環怎麼會在她……啊!”在兒子輕撩起管玉簫的袖口後,他的嘴巴再也合不起來。“不可能、不可能……龍環怎……麼會在她身上?”

  雷夫人掩嘴輕叫,“的確是龍環,怎麼可能?”這是當年丈夫給她的訂情之物,她不會認錯的。“這東西你從何得來?”

  “這是玉簫在十多年前無意間得到的。”他沒說出是偷來的。“龍環如今在她手上,證明她才是我的未婚妻,孩兒該娶的也是她。”

  “這……”雷夫人遲疑的看向公公和丈夫,雷伯航也沒轍了。

  “爹,還是您來做評判吧!”

  雷萬泰老眼微瞇,深沉的望著孫子執迷不悟的神情。“這件事讓爺爺考慮幾天,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謝謝爺爺。”雷嶽奇大喜過望的與管玉簫相偕離開。

  他們前腳才出,雷氏夫婦的眼光全停在雷萬泰身上,只聽他不疾不徐的說:“你們自己也看得很清楚,嶽兒已經對那位管姑娘用情極深,我們一味的反對只會把他逼走,那對我們並沒有好處,再說現在她又有龍環為證,事情更加棘手了。”

  “當年我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要璽元兄把龍環小心收藏好,別把它弄丟了,奇怪的是怎麼從沒聽喬汞的人提起龍環失竊的事?”他氣憤的發著牢騷。

  雷勳華忍不住插嘴,“就算東西丟了,喬伯父也不敢說。”

  “小孩子別多嘴,去房裏安慰一下你妹妹。”雷伯航攆走心不甘情不願的二兒子,又問:“爹,您看這事要怎麼解決?”

  雷萬泰閉目沉吟半晌,“那位管姑娘倒是頗有幾分當家主母的氣勢,和嶽兒也滿相配,只不過龍環在喬家遺失,總要先問個分明,再說……”雷萬泰語氣一頓,“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她,不,應該是說她很像某個人,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所以我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雷氏夫婦目送他離開大廳,兩人相覷一眼,皆不知如何是好。

  ※  ※  ※

  杭州無敵門

  喬逸中看完了信,氣憤的將它揉成一團。

  “可惡!簡直是豈有此理,雷嶽奇,我不會饒過你的。”他要是敢做出對不起姊姊的事,他非殺了他不可。

  “逸中,是不是婷妹捎信來了?”喬妍馨匆忙的趕來,一臉的期待在見到他難看的臉色後不由得怔愕了。“怎麼了?上面是不是寫了什麼壞消息?”

  他動作極快的撿起那團信紙,意圖粉飾太平。

  “不……不是婷兒寫來的,是我的朋友。”可是他越想掩飾,就越讓人懷疑。

  喬妍馨從他異於平常的神情中看出他在說謊,“不要騙我,把那封信給我看,是好是壞我都有權利知道。”

  “姊姊……”

  她泛紅了眼,“給我!”

  喬逸中慢吞吞的交出來,看著她撫平微皺的信紙,仔細的閱讀上頭的每一字一句,到後來眼淚不聽使喚的流下。

  “姊姊,也許事情並不像信裏寫的那麼嚴重,她只說雷大哥最近迷戀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你要明白男人偶爾都會逢場作戲,千萬不要當真,何況他是有未婚妻的人,我相信有雷伯父他們在,絕對不會讓他胡來的。”

  “逸中,你不要安慰我,如果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婷妹絕對不會寫這封信,萬一雷大哥真的愛上別人,我該怎麼辦才好?”她六神無主的問。

  他輕攬著從小就嬌生慣養,從未受過任何委屈的姊姊,“不要擔心,有我和爹幫你撐腰,即使是未來的姊夫也不能欺負你。”

  喬妍馨再將信重看一遍,“不知道對方是哪家的小姐,長得什麼模樣,婷妹信上又沒寫半個字。”

  “不要看了。”他將信抽走,“姊姊,不管那女人是誰,長得美不美都動搖不了你的地位,況且再一個多月就要成親了,現在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她沉默了許久,說:“逸中,我決定了。”

  “什麼決定?”

  “我要去蘇州。”她說。

  喬逸中差點被口水梗到,“姊姊,我沒聽錯吧?”

  “你沒有聽錯,反正到蘇州走水路的話很快,與其在這裏寢食難安,不如親眼去證實,逸中,你會陪我去對不對?”

  “我當然會陪你去。”

  她心中的不安感越積越深,“從懂事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有個從未謀面的未婚夫,為了將來能勝任‘雷家堡’當家主母的角色,我可以說是費盡苦心在學習,要是現在失去雷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姊姊,不要說這麼喪氣的話,我相信雷大哥只是一時的迷戀,很快就會清醒了,你別老往壞處想。”

  “我也希望不是,還有爹娘那邊怎麼辦?他們不會答應讓我們去的。”喬逸中彈下手指,“有了,明天天一亮我們偷偷的走不就好了。”

  “這樣好嗎?”她問。

  “頂多留封信,把原因告訴他們,爹娘一定會體諒姊姊的心情。”

  ※  ※  ※

  “老爺,你快看呀!那兩個孩子居然留了封信就到蘇州去了。”喬夫人沖進書齋,將在兒子房中找到的信交給丈夫。

  喬璽元聽了擰著眉頭,迅速的將信看完。

  “這兩個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麼大的事也不跟爹娘商量,自作主張的就瞞著我們出門,平時都把他們寵壞了。”

  “這也不能怪馨兒,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在成親前居然迷上別的女人,她當然想去查明白,如果只是虛驚一場也就罷了,要是真的話,老爺,你說該怎麼辦?”

  他不以為然的說:“你那未來兒媳婦的脾氣就是急躁了點,事情沒弄清楚就捎了封信來,搞得雞飛狗跳,馨兒這一去不是讓人看笑話嗎?好象我們喬家怕這女婿跑了一樣。”

  喬夫人辯道:“話不能這麼說,婷兒也不是做事沒分寸的人,要是事情不嚴重,她何必急得來通風報信,難怪我這些日子胸口悶悶的,真的有事發生了。”

  “你別說風就是雨,就算嶽奇真的迷上個女人又怎麼樣?這門親事可是老太爺親口提的,有他在,不會有問題的。”

  “少了龍環,我的心沒有一天走得下來,你要知道雷家是認環不認人,萬一小玉拿著龍環出現,我們的馨兒怎麼辦?”

  喬璽元感到厭煩的說:“她都失蹤了十幾年,說不定早就死了,你別老是提她行不行?”

  “你是心虛還是怎麼了?為什麼每次提到她你就一臉不高興,她可是你最疼愛的妹妹所生的女兒,記得她剛來我們家時,你有多寵她,就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比不上……”

  “你說夠了沒有?”他一怒之下將桌上的杯盤全都掃到地上。

  她被丈夫狂飆的怒火嚇呆了,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生氣,是不是其中有什麼秘密?喬夫人暗自忖道。

  喬璽元很快的收起失控的怒火,歉然的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向你發脾氣,可能是兩個孩子私自離家讓我心情不好,我不放心他們在外頭,你幫我收拾幾件衣服,我想看看能不能追上他們。”

  “我跟你一起去。”她很快的說。

  “好吧!行李簡單一點,我去安排一下船。”

  喬夫人凝視著他微駝的背影,總覺得丈夫好象背負著相當沉重的包袱,可是他為什麼不說呢?他們是夫妻不是嗎?她多想為他分擔煩惱。

  ※  ※  ※

  甪直鎮位於碧水蜿蜒的吳湘江南畔,又稱甫裏,是蘇州著名的水鄉橋鎮,有五步一橋、三步兩橋之謂,處處可見河埠頭,駁運貨物的繁忙景況,以及傍河而居的人家,在石橋柳岸的河邊洗衣、淘米,替小鎮增添幾分晨昏美景。

  “為什麼帶我來這裏?”坐在小茶館內,管玉簫問出心中的疑惑。

  雷嶽奇和煦一笑,“因為我希望你快樂,喜不喜歡這裏?”

  她環顧四周,真心的微哂,“喜歡,這地方讓人沒有壓力,很適合隱居。”

  “你說出了我心裏的話,以我的個性比較適合住在鄉下,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他用著渴盼的口吻問道:“玉簫,如果結果不如預想,你願意嫁給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嗎?”

  “為了我你打算拋棄一切?”她的心微微的被針紮了一下,不怎麼痛,可是那言感覺足以令她心驚。

  他豁達的說:“富貴榮華於我如浮雲,我只要你。”

  “你是真心的嗎?”老天真會作弄人呵。

  雷嶽奇往她的手背輕打一下,“該打!到現在還說這種話,你傷到我的心了知道嗎?以後不許再這麼問了。”

  要傷你的心何其簡單,等你真正嘗到痛心的滋味時,你對我的愛再也不會存在了,管玉篇眼底含悲的想。

  “玉簫,我打疼你了嗎?”他既著急又心疼的審視方才打的地方。

  她輕搖蠔首,強咽下喉中的硬塊,“沒有,我只是太感動了,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還好是第一個,我可不希望有人跟我搶。”他雖生性溫和,可是佔有欲還是很強的,當然不希望半途冒出個情敵。

  “我不答應,又有誰敢搶,這輩子也只有你這個傻瓜會愛上我。”她的眼眶發熱,為什麼今天特別感傷,是因為戲就快到尾聲了嗎?

  雷嶽奇笑得有些傻氣,“這樣不好嗎?我覺得我是天底下最幸運的男人,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

  “雷郎……”

  “嗯?”

  “再說一次愛我。”

  他俊臉一紅,斜睇下周圍,“現在說嗎?”

  “呵……好久沒看見你臉紅的樣子了。”管玉簫咯咯嬌笑。

  “真是拿你沒辦法,讓你抓到弱點,這輩子活該都要被你吃定了。”雷嶽奇寵溺的眼光須臾不離她嫵媚的笑顏。

  管玉簫柳眉一挑,“你這是在埋怨嗎?”

  “我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敢埋怨。”他信以為真,連忙加以澄清。

  “跟你開開玩笑而已,你這人就是這麼一板一眼……”她瞳眸閃過一道光,像是瞧見什麼似的,話鋒一轉,“雷郎,剛才在前面街口好象看見有人在賣核桃酥,我突然很想吃,你能不能去幫我買?”

  “好,我現在去,你在這裏等我。”他絲毫沒有懷疑的去買她要的東西。

  一片陰影飄到桌前,她面罩寒霜的啜口茶,問:“你在跟蹤我?”

  無仇在察覺自己的形蹤被發現後,就有了心理準備。

  “堂主已數日未與總壇聯絡,屬下關心堂主安危,這才違背命令……”

  管玉蕭冷叱,“多事!”

  “是,屬下知錯。”他像被澆了盆冷水。

  她連看都未看他一眼,“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無仇臉頰抽搐了一下,黯然的飄離現場。

  “這是你要的核桃酥。”雷嶽奇沒花多少時間就興沖沖的將東西買回來,“原來姑娘家都喜歡吃甜食,那下次你該嘗嘗采芝齋有名的粽子糖和松子軟糖。”

  她遊興大減,“雷郎,我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吧!”

  一聽她說累了,雷嶽奇二話不說立即招來夥計付了帳,一路上體貼入微的心動作看在管玉簫眼裏,像有一把火在心底悶燒著。

  回到松鶴樓,有人正氣急敗壞的等在門口。

  “大哥,你總算回來了,我等了一下午,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雷勳華也不等他回答,拉了他就走,“算了,先跟我回去再說。”

  雷嶽奇杵在原地,“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當然是大事了,你的未婚妻和未來的小舅子來了,你說這目不是大事?”他表情誇張的問。

  “他們怎麼來了?”他和管玉簫對視一眼。

  管玉簫心中一動,喬妍馨姊弟已經來到蘇州,那麼喬璽元呢?“雷郎,你還是先回去吧!有什麼事隨時通知我。”

  “也好,我很快就回來,等我。”這樣也好,遲早他們都要面對面談清楚。

第七章

  喬妍馨見到雷夫人後,眼淚便不爭氣的流下來,從杭州到蘇州這一路上,“雷家堡”欲退婚的傳聞如火如荼的在市井間散佈開來,要不是有小弟在身旁支持著,她早就崩潰了。

  “妍馨,別哭了,伯父和伯母不會委屈你的。”雷夫人安慰著懷中的淚人兒,心裏直歎氣,這下事情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才好。

  雷伯航接到妻子使來的眼色,忙說:“不錯,好歹我和你爹也有三、四十年的交情,無論如何都會給你一個合理的交代,何況還有你雷爺爺在,他會為你作主的。”他也是束手無策,只好將燙手山芋推給始作俑者。

  “妍馨姊,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除了你之外,我不會承認其他女人是我大嫂,你快把眼淚擦一擦,待會兒我大哥回來可不好看。”經雷莞婷提醒,她才趕緊收起涕淚,想要呈現最美的一面來見未婚夫。

  喬逸中為姊抱不平,“雷伯父,再過不久家姊就要過門了,現在新郎居然說要退婚,耍將家姊置於何地?我們喬家的顏面往哪里擺?”

  “退婚之說不過是外面的謠傳,你們不要當真。”他趕緊解釋。

  “是嗎?可是聽他們說得好象真的一樣,不由得讓人不信。”

  雷莞婷看向未婚夫,“反正只要我們都反對到底,我大哥就休想退婚,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只狐狸精,我們雷家才不要那種媳婦兒,說什麼都不能答應。”

  “那女人有這麼厲害?”喬逸中問。

  喬妍馨也問:“婷妹,那女子比我美嗎?”

  “她美得很邪,看起來就不像正經人家的姑娘,我大哥准是吃了她的迷魂藥,才會三魂七塊都跑到她身上……”

  雷夫人橫睨她一眼,“婷兒,你少說兩句。”

  她不滿的在嘴裏咕噥幾句,“妍馨姊,我先帶你到房裏換件衣裏,順便打扮一下,大哥應該就快回來了。”

  雷伯航則是不時的伸長脖子往外頭張望,這不肖子真的連家都不要了,到現在還不見人影,也不曉得勳兒有沒有找到人。

  “岳兒這孩子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雷夫人小聲地念道。

  喬逸中冷冷哼道:“我看他是作賊心虛不敢回來。”

  “就算他不回來,我叫人抓也要把他抓回來,由不得他胡來。”被小輩這麼一說,他頓覺臉上無光,好好的一樁親事怎麼最後搞成這副局面。

  “爹,我把大哥帶回來了。”說人人到,雷勳華不辱使命的將人帶回。

  雷伯航咆哮如雷,指著長子怒目切齒。

  “你這不肖子是不是想氣死我才甘心,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和你娘?”

  “好了,孩子回來就好,現在不是罵他的時候。”雷夫人說:“嶽兒,他就是你喬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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