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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疼小娘子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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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疼小娘子

怎麼搞的?難道她真的這麼衰?
每個算命的都說她克父克母,
將來還會克夫克子!
原本她覺得沒多大關係
最多不嫁就好了嘛,
可是偏偏遇上個霸道的傢伙一定要娶她。
這個可慘了,她該怎麼辦才好?
什麼?只要逃婚三次就能破解厄運?
不管了,試試再說。
可是逃了一次婚就被他看得死死的了,
之後兩次要怎麼逃呀?
再說她也不忍心看他為找自己而憔悴。
算了算了,不逃了。
可是--人家是真的不想逃了嘛,
是壞人把我綁走的,嗚—

第一章
  黃金城

  小妍跪在大殿前,心裏可是老大不舒服。

  公主不出嫁幹她這小小的婢女什麼事,害她跪在這硬死人的地板上老半天,跪得她兩腿發麻;肚子咕嚕咕嚕直鬧空城計。

  她真可憐,自幼被爹娘丟棄在城門口,雖然被城主夫人撿獲,可是接下來的下場可就悲慘了,受盡嘲笑不說,還被當作出氣筒,她是招誰惹誰了?不過,幸好她天生樂觀的個性救了她,不然,她早跳湖自殺了。

  說起她的主子,也就是黃金城城主的寶貝女兒雲霏公主,從昨天開始,居然絕食抗議,寧死也不願嫁進那人人聞名喪膽的鷹堡。

  小妍十分同情她,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一位嗜血的殺人魔王,那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不過,這下她可倒楣了,身為公主的貼身女待,只得來負荊請罪,餓壞了公主可是死路一條。

  想想她才十六歲而已,眼看就得香消玉殞,一縷芳魂直達西方極樂世界,怎一個慘字就能形容得了。

  “城主到!”殿外守衛高聲地通報,一陣腳步聲傳來。

  小妍幾乎快將整個人趴在地上了:“婢女小妍拜見城主。”

  她頭連抬都不敢抬一下,說不害怕是假的。

  黃金城城主俯視著她,灰白的雙眉一揚,手掌往扶手上用力一拍,喝道:“大膽婢女,你可知罪?”

  “小妍……知罪,城主請息怒,先聽婢女一言,城主若還怪罪婢女,婢女任憑城主處置。”

  她的確勇氣可嘉,換作別的婢女,早就昏了過去,哪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得跟他辯論。

  早看出這丫頭與常人不同,不僅聰明伶俐,且那張玉雕般的臉蛋,連有第一美人之稱的雲霏公主也被她比了下去。

  “好,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本城主倒想聽一聽。”

  這下子,小妍膽子也大了不少,她清清喉嚨,說道:“稟城主,小妍沒念過什麼書,不過,也知道眾志成城。只要大家一條心,一定抵抗得了狼王的侵略,城主也不必犧牲公主終身的幸福,勉強她和鷹堡聯姻,那不是逼公主自盡嗎?城主一定也不忍心,不是嗎?”

  “狼王的軍隊所向無敵,這兩年來征服了不少國家,黃金城絕非他的對手。如果不深謀遠慮,哪一天他決定攻打我們,難道真要我乖乖將黃金械拱手讓人?到時,黃金城淪為降城,受苦的還是人民,教我怎麼對得起黎民百姓?”原來城生逼公主嫁給那可怕的男人是這原因,她錯怪他了。

  城主準備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只要能得.到鷹堡的支援,黃金城就不怕狼王的侵略了。

  只是,公主那邊怎麼辦?揉著酸痛的膝蓋,小妍連門也沒敲就進了公主的閨房,雲霏公主一雙丹風眼已哭得快看不見了,見她終於回來了,趕緊飛奔過來。

  “小妍,怎麼樣了?我父王答應了嗎?我這苦肉計可成功了嗎?”敢情這絕食抗議是她的傑作。

  看主子一副又緊張又期待的表情,她實在不想讓她失望難過,不過,她終歸還是要知道的。

  “公主,城主他……他還是堅持要和鷹堡聯姻,三天后就要振人送公主出發前往鷹堡了。”

  雲霏公主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痛哭起來:“父王好殘忍!我是他的親生骨肉啊!他怎麼狠得下心!”小妍也難過得想大哭一場。

  公主出嫁,她理所當然地就要陪嫁。

  在那陌生的國度裏,只有她和公主兩人相依為命。

  不行,她要勇敢一點才行,往後公主就全靠她了。

  “如果母后不那麼早走就好了,父王一定會聽母后的話,絕不會答應把我嫁給那個莽漢的。小妍,我該怎麼辦?萬一那鷹堡的堡主長得一副恐怖的模樣,血盆大口,到處見人就砍,那我……我乾脆自刎算了。”

  “公主,你別老往壞的地方想嘛!我猜他應該長得不醜,不然,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想成為他的妻妾?”雲霏公主真的無法把他想得多美好,畢竟他是傳說中的冷血怪物,終日與鷹為伍,搞不好他長得就像一隻鷹。

  哇,那真是太嚇人了!“我不嫁!說什麼我也不嫁!父王倘若再逼我,我馬上削髮為尼,從此永伴青燈。”

  “公主不要激動,反正還剩下三天的時間,我們再想想辦法說服城主,你先休息吧!我去端碗蓮子湯來給你消消火。”

  小妍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如此說也不過是安慰她罷了,不然,她可會真的尋短見。

  兩日後天剛破曉,她正在廚房準備公主最愛吃的點心,好等公主醒來讓她開開心。

  “不好了,不好了。”

  管理禦膳房的老嬤嬤跑進來,沒頭沒腦地大叫著,一口氣喘不過來。

  小妍頭一次見到她驚慌的模樣,問道:“嬤嬤,出了什麼事?哪里失火了嗎?”

  “公主……公主失蹤了!公主不見了!”她這話可把所有人嚇得口吐白沫。

  這還得了,明天就是公主出嫁的日子,現在公主失蹤了,怎麼跟鷹堡交代?“嬤嬤,你是說真的嗎?公主不見了,她怎麼沒跟我說一聲就逾走了?我的好公主,你要害死我了!”她腳步沒停地沖進公主的房中,城主氣白著臉坐在前廳,一看到她,就像見到仇人一般橫眉豎眼。

  “大膽!還不趕快把公主的下落說出來,否則就處死你!”小妍忙跪下,急道:“城主明察,婢女根本不知道公主逃到哪里去了,婢女說的句句屬實,請城主饒命。”

  “還敢狡辯!你自小跟公主一起長大,她心中在想什麼你最清楚,難道她都沒跟你透露半句嗎?”完了,她想破腦子也想不起公主曾跟她說過什麼。

  她只說不想嫁給她討厭的人,否則,她寧願出家--“啊!我想到了!”上天助她,她總算想起來了。

  “快說!你想到什麼了?”

  “公主有可能會找間廟削髮為尼,遠離紅塵俗事。”

  城主頓時暴跳如雷:“荒唐!來人啊!派出所有的人到四處廟宇尋找公主,不管她是不是已削髮為尼,用綁的也要給我綁回來!”小妍的頭垂得更低,她知道接下來就換她倒楣了。

  “你!立刻到大牢去反省反省,如果找不到公主,你就一輩子待在牢裏。”

  她歎口氣,明明不幹她的事,麻煩還是找上她,這全都怪她那無情無義的主子。

  要逃跑也不帶她一起逃,把她留在這裏替她受罪!等她回來,她非痛駡她一頓不可,哪管她什麼身份。

  鷹堡的迎親使者已在殿外等侯多時,而殿內大夥正為尋不到公主而焦躁不安。

  “各位卿家可有良策?”這兩天他煩惱得頭髮全白了,偏偏派出去的人都傳回讓他沮喪的消息。

  眾人皆搖頭歎息,全拿不出個主意來。

  交不出新娘子來,鷹堡堡主吞得下這口氣嗎?新娘子臨上花轎前逃婚,這可是奇恥大辱,沒結上親家,反而結上了仇。

  “啟稟城主,在大牢內的婢女有事求見。”

  一名看管牢房的守衛上殿稟奏。

  無計可施之際,城主只有召見她,小妍一向鬼點子多,或許她會有法子也不一定。

  “婢女見過城主。”

  小妍雙膝一跪,臉上像有了妙點子,一雙眸子晶亮地閃著。

  “公主至今還未找到,你還不思悔過,上殿求見做什麼?”

  “婢女已經在悔過了,所以才來向城主獻計,盼能渡過今天的難關。”

  城主沉吟一會兒,問道:“你有什麼計策,說吧!”

  “小妍願意到鷹堡向堡主解釋,若他氣尚未消,要殺要剮隨便他,婢女絕不吭半句。婢女會承認全是婢女唆使公主逃婚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只求他不要遷怒黃金城。”

  “你當真願意這麼做?你不怕死嗎?”

  “怕。”

  她老實地回答:“不過,城主和夫人對婢女有恩,現在是婢女報恩的時候,請城主成全。”

  他猶豫一下,小妍雖然只是個婢女,但夫人在世時甚為疼愛她,將她視如己出,自己也是十分喜愛她,但國難當前,他該以人民為重。

  “事到如今只好如此。小妍,一切就拜託你了,希望你能平安無事,否極泰來。”

  “謝謝城主的關心。”

  她有些感傷地想道。

  此去吉凶未蔔,不知是否能再回來。

  傻小妍!她暗罵自己,她這條命可沒那麼容易死,不然,也不知死過幾百次了。

  吉人自有天相,怕什麼?“小妍,過來。”

  城主對她招手。

  她上前數步,盯著他手上的東西。

  “這是鷹堡堡主給雲霏的信物,就麻煩你帶去還給他,要小心,不可遺失。”

  小妍接過來仔細打量,那是只用黑玉打造的鷹,小巧而精緻,栩栩如生得仿若要振翅遨翔,並用一條金鏈串起,可懸掛在項頸上。

  “小妍知道了,我把它掛在脖子上就不怕丟掉了。”

  她順手將它套在自己纖細的頸上,再將鷹墜子藏入衣內。

  殿外的鑼聲又催促著,事情不容再耽擱了,城主命人幫她換了套像樣些的衣服,就這樣,小妍離開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小轎子一路上晃得令人直反胃。

  天呀!她已經夠善良了,老天爺還要這樣虐待她,實在太沒人性了。

  “停轎!停轎!我不行了。”

  也顧不得好不好看,她沖出轎子,跑到路邊草叢裏嘔吐一番,把胃裏的東西全吐完才舒服些。

  “小妍姑娘,你要不要緊?”一隻遞上手帕的大手橫在她眼前,她不客氣地接過去。

  “謝謝你,宇文將軍。”

  她朝他露出個甜笑,令人如沐春風,宇文騫一時也看呆了。

  她抹抹額上的汗珠,伸手扇了扇涼,太陽頂在頭上,燠熱的氣溫實在使人受不了,全身黏糊糊的好不難受。

  “宇文將軍,到鷹堡還有多遠?”

  “大概傍晚時分就會進入鷹堡的勢力範圍,後天一早就可以進堡了。”

  “還要那麼久啊!我都快被曬乾了。宇文將軍,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她乞求的小臉蛋讓他拒絕不了。

  於是,他立即下令迎親隊伍到樹林內稍作休息用膳,自己便陪著她坐在溪邊的大石上聊天。

  “宇文將軍,你那主子是什麼樣的人?萬一他知道公主逃婚的事,會有什麼反應?”她決定先探點消息做好心理準備。

  宇文騫也擔心這點,他實在很替她的安危擔憂,自己怎忍心讓她白白送死呢?小妍姑娘有所不知,堡主平日對部屬十分寬厚,鷹堡上上下下對堡主也忠心耿耿。

  堡主對此次的婚事非常重視,準備借這機會慶祝一下;由於堡主至今未娶,大家也都很期待鷹堡下一任的堡主誕生。

  如今公主逃婚,消息若傳了出去,不僅堡主顏面盡失,眾人失望之餘,恐怕會怪罪在你身上,你當真要去?”她沉默了片刻,仍是點點頭。

  為了黃金城,為了她的家鄉,她必須那麼做,不然,他一怒之下,派兵來攻打他們,那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反正,只要有人頂罪讓他消消氣就夠了,她死不要緊,又沒人會為她掉一滴淚。

  “沒關係,我還不一定會死,你別窮緊張。”

  她倒反過來安慰他。

  這少年將軍與她投緣,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就已當上將軍,可真是不簡單。

  “不如趁今夜你偷偷逃走,我會掩護你,幫你逃到附近的小國。”

  小妍猛搖頭:“不成,宇文將軍,我不逃,說什麼也不能逃。我死事小,但你的大好前程不就毀了,搞不好會被斬首示眾、誅連九族,小妍不能害你。”

  宇文騫握住她的柔荑,情緒澎湃不已:“那不如你嫁我為妻,堡主念你是我妻子的份上,說不定就會放過你,不再追究丁。”

  她趕緊縮回手,羞赧地垂下頭:“這……怎麼行?宇文將軍的好意,小妍心領了,我的心意已決,你別再勸我了。”

  “我對小妍姑娘一片赤誠,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打定主意今生非卿不娶。若小妍姑娘不嫌棄,宇文騫一生一世只對你一人好。“

  老天,他這是在求婚嗎?她平常腦筋滿是鬼點子,不過,被人求婚可還是頭一遭!何況,他那認真的表情害她連拒絕的話都想不出來。

  她想起小時候城內來了一位算命的先生,當時她跟在夫人身邊,算命先生一見她就搖頭,直說她命太硬,生來會克死親生爹娘,難怪他們會丟下她不管,還說她將來會克死自己的丈夫。

  這些話她一直耿耿於懷,雖然她始終半信半疑,不過,她早已打定主意今生不嫁為人妻,免得害了人良心難安。

  “宇文將軍,小妍福淺命薄,難以匹配將軍,將軍應當娶與你門戶相當的女子為妻才是。”

  “門當戶對又有何用?宇文騫能到哪里尋得與你相同容貌的女子,同樣的嬌美身形?”他這般癡心足以令人感動,小妍對他雖無男女間的情愛,而且,她連所謂的“愛戀”也壓根也沒嘗過,不過,有哪位女子能嫁他為妻,肯定是幸福的。

  “將軍莫再說了,一切等我見過堡主再說吧!倘若我能僥倖活著,一定會對你有所交代。”

  這不啻為一句承諾,她若不死,便會嫁給他為妻,這讓他一顆心雀躍不已。

  夜色漸漸地暗了,迎親隊伍進了鷹堡的領地,四周還是一片樹林,遮住了月光投射下來的光線,氣溫稍降了些,不似白天那般酷熱。

  小妍吃著乾糧和野果,又用手抓著烤好的山豬肉吃得津津有味。

  吃膩了城內的山珍海味,這樣的野味令人愛不釋手、回味無窮。

  “宇文騫,這兒是哪里?”她跟他已熟稔得直呼他名字了。

  “宛城,是鷹堡的大門。你剛才有沒有聽見尖銳的哨聲?那是進城的暗號。否則,不用半刻鐘,我們全去見閻王爺了。”

  “哇!好可怕喱!這裏的守衛那麼強嗎?”

  “那當然,不然,怎麼對抗來犯的敵人?想攻破宛城可不是容易的事,這裏的守軍全是堡主親手訓練出來的,對付敵人可不會有半點猶豫。所以,今晚可別到處走動,免得誤觸了什麼機關而送了命。”

  “哦!”她應了一聲,繼續把剩下的東西吃完。

  入夜後,眾人累極了,個個皆倒頭呼呼大睡。

  小妍半夜醒來,實在受不住身上濕熱的汗味,她向宇文騫睡的方向看去,只見他側著身體睡得好熟,在自己的地方他當然可以放心睡,只是,她忍受不了了,悄悄地爬起來,心想,到溪邊泡泡腳應該會涼快一些。

  她小心地往另一頭走去。

  咦!有水聲,太好了,附近一定有小河或小溪。

  繞過一條小徑,一座瀑布呈現在面前,噴泄而下的水勢濺起一陣陣水霧,小妍快樂地叫出聲。

  太好了,老天爺畢竟待她不薄,居然有空想到她。

  瀑布下形成半圓形的小湖,湖底在月光映照下清澈見底。

  小妍打量了半天,沒發現水蛇之類的東西,她這才放心地開始卸下身上的衣物。

  莫非她準備來個夜泳不成?答對了,放著這天然的浴池不用,那可是會遭天譴的,而且,她只洗一下下,應該沒那麼倒楣被人撞見吧!她將一頭青絲挽上,捧著水拍打著臉頰,洗盡附在肌膚上的灰塵,沁涼的水使她暑熱全消,就算要她現在死,她也心甘情願了。

  垂掛在她胸前的鷹在月光下發出異光,快速得令小妍根本沒注意到,她還沉醉在沐浴的喜悅中。

  由於太靜了,所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令她心頭一驚,完了!有人來了,她的衣服呢?小妍來不及回到岸邊取衣,樹林陰影中已跨出一個人影!她慌張地躲在大石後,暗地觀察來人。

  來人穿著銀白色的長袍,高壯的身軀如同他臂上的巨鷹,散發著不可忽視的力量。

  最令小妍訝異的是他竟然有一頭金髮!金髮用一條銀白的帶子束著,五官有男人中少見的俊俏:劍眉人鬢,雙目炯炯,挺立的鼻樑襯著豐厚的雙唇,宛如傳說中金色的天神!莫非她快死了?不然,凡人哪來機會能見到天神。

  他振臂一抖,巨鷹呼嘯而起,在空中繞著圈圈,男人彎下腰撿起一件紅色的女人肚兜,上面還傳來陣陣的幽香,他困惑地揚起眉,在湖面上搜尋著。

  “喂,你羞不羞?把人家的衣服放下!”小妍氣得在水中直發抖,那肚兜可是她最貼身的衣服,哪能讓男人碰呢!

  銀鷹朝發聲處望去,果然見到大石邊躲著一個小的身影,他抖抖手上的肚兜,邪邪地一笑:“姑娘是在說這件可愛的小肚兜嗎?”

  “廢話!快把它放回原位,本姑娘就不與你追究!不然,待會兒你就慘了。”

  真有趣的姑娘,不知長相如何?他又跨前一步,有些想瞧瞧她的芳容。

  “若是不放呢?姑娘又當如何?嗯,好香哦!真想把它帶回去。”

  他輕嗅著香味,作出一副陶醉狀。

  小妍離開大石的掩護,伸手指著他罵道:“你……這噁心的無賴漢,快把衣服還給我!”

  銀鷹這下可把她那張俏臉盡收眼底:彎彎的柳葉眉下是一雙燃著火的美眸,翹翹的小鼻頭搭配著喋喋不休的小嘴,他好想吻住她那兩片濕潤的唇,盡情地吮吸。

  他不動聲色地笑道:“如果我是無賴漢,姑娘又是誰?擅闖宛城者殺無赦。姑娘年紀輕輕的,何必想不開呢?”

  “哼!誰說我擅闖,我可是有人帶我進來的,信不信由你。”

  她對他扮了個鬼臉,卻瞧見他眼光正望著她的--她驚呼一聲,立即雙臂抱胸,躲進大石後,“你……不要臉,偷窺狂!”

  “我可是正大光明地看,今夜我來宛城是來對了,不然,錯過如此誘人的景色實在太可惜了。”

  他還在腦中回味著她的美態。

  小妍頭痛極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色迷迷的男人,自己又是全裸地在水中,如果她能要到一件衣服蔽體就好。

  “喂!你若是個君子,就將衣服丟給我;不然,你就該回避一下,好讓我穿戴整齊。”

  銀鷹故作考慮狀:“可以是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她打了個噴嚏,在水中待久了有點涼,再不起來只怕真的會著涼了。

  “當然是跟我男歡女愛一場,夜可還長得很,浪費了多可惜。”

  “你想得美!”她咬著牙根低吼著。

  她身份雖低下,不過,可不是妓女,哪可能成為男人的玩物。

  他聳聳肩,無所謂地道:“那就算了,也許再過一會兒,這兒的守軍就會來這裏,到時姑娘會變成如何我可就不知道丁。”

  “你趁火打劫,欺負弱女子。”

  “反正我是無賴漢嘛!壞事做盡也不差這件。姑娘還是不願意嗎?我保證可以使你渾身舒暢,滿足地微笑。”

  小妍漲紅著臉死瞪著他。

  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聽到他那麼露骨的話,怎麼不臉紅。

  她簡直可以說羞死了,她會讓他碰她一下才怪!“你做夢,我寧可把自己淹死也不答應!”

  “是嗎?我就不信世上有哪個女人寧願死也不肯與我享受一場魚水之歡。”

  他自信滿滿地說道。

  的確,在鷹堡都是女人主動上他的床,他從不需費心去討好。

  所以,他有絕對的自信能使她屈服。

  仗著她識水性,憋氣一段時間難不倒她,她非得讓他明白她是認真的。

  “我討厭你,事到如今,我只有選擇死。”

  小妍深吸口氣後,便沉人水中,聲音在耳邊靜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胸腔開始有窒息感了;不行,她還要再忍耐一下,那男人一定在岸上等著看好戲,她不能輔,再一會兒就好。

  好難受喔!她沒辦法呼吸了,她快死了嗎?她拼命地想抓住某樣東西,腳失去力量劃不動了。

  老天爺,下輩子請讓我投胎到好人家去,這可是你欠我的。

  接著,她微弱的意識注意到她在往上飄!實際上,她是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腰而往上帶。

  一浮出水面,她便不停地咳著水,猛吸著氣,身子乏力地貼在一具堅硬的胸膛前,等到她被輕放在岸邊,並套上一件外衣時,神智才緩緩恢復過來。

  “你……幹嘛救我?”她又咳了幾聲才開口。

  銀鷹氣惱她對他不屑的神情。

  他,鷹堡的堡主,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偏偏只有她寧死不屈,這等於是向他的尊嚴挑戰。

  “愚蠢的笨女人,你真的那麼想死嗎?”他在她耳畔咆哮,差點把她震聾了。

  小妍也吼了起來:“要不是你,我好端端地幹嘛尋死,你離我遠一點,我可是未出嫁的姑娘,你存心想毀我清白不可嗎?”

  “這倒是好主意,到時,你非跟我不可!不然,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她抓緊胸前的衣襟,試圖掩住那若隱若現的嬌軀,一撞見他眼中的火花,她嚇得花容失色,一骨碌站起來便要逃。

  銀鷹不費吹灰之力地伸出長臂,將她往自己身上一帶,兩人便跌在地上,小妍尖叫地捶打他,用力地扭動身子掙扎著。

  “住手!你不能對我無禮,你可知道我是誰嗎?”

  “姑娘是何身份我不在乎,一旦你成了我的女人,這輩子就永遠是我的女人,其他的無關緊要。”

  “我的身份很重要,你敢動我一下,你就死定了。”

  她撥開他的手制止他更進一步的探險。

  他的心思全放在她那粉嫩的雙唇上,如鷹要獵取獵物一般,他看准她又要開口說話,俯下頭含住它,舌尖趁她微愕時鑽入其中。

  “嗯……唔……”小妍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她不能允許他如此親密的舉動,而這可惡的男人勝利般的笑聲使她又羞又氣。

  她別開頭,躲過他的唇,叫道:“放開我,我是黃金城的雲霏公主,鷹堡堡主的未婚妻,你膽敢對我無禮?!”

  銀鷹怔了怔,她就是他即將過門的妻子雲霏公主?隨即,他開懷地大笑,他對他的未婚妻可滿意極了,那臉蛋、那身材,全是配合他的夢想而生的,教他如何不高興呢?“你確定你就是雲霏公主?”

  小妍怕他不信,急著耍將信物拿給他看好證明她的身份,可是一摸,竟發現它不見了!“墜子不見了,糟了,一定是掉在湖裏了。”

  他懷疑地瞅著她:“這不會是你的緩兵之計吧!”

  “我是真的雲霏公主。”

  小妍是走投無路才說謊的,以鷹堡堡主的勢力,這人應當不會對她怎樣才對,“你再碰我,我就咬舌自盡!”

  銀鷹怕她說到做到,不敢再調戲他未來的小妻子,挪開身子後要扶她起來,小妍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

  “不准碰我!等見了堡主之後,我要堡主將你碎屍萬斷喂那些老鷹吃。”

  “你若真是公主,跟你來的隨從呢?他們竟然放你單身來這裏,他們一個個都活膩了嗎?”想到他的妻子在這裏裸泳,若是被其他男人撞見,說不定他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那才是令他終身遺憾的事。

  小妍聽不出他是在關心她,而且,是以她丈夫的身份表達關切,她拿起地上的衣物跑到樹後更衣,邊換邊說道:“難道我出來沐浴還得昭告天下嗎?白癡!”

  “你就不能有些危機意識嗎?光天化日之下赤身露體的,幸虧是我,換作別的男人,我早一刀殺了他了。”

  “現在是半夜耶!什麼光天化日嘛!”

  “以後不准再這麼莽撞了,聽到沒有?你將來可是鷹堡的堡主夫人,行為舉止要得體,你聽見了嗎?雲霏,雲霏--”他奔近一看,哪有小妍的蹤影,原來她早就落跑了,這樣也好,反正不久就可以再見到她了;本來想她不會那麼早到,所以,他順道過來檢閱士兵的操練情況,卻在這湖畔釣到一條誘人的美人魚,而她將是他的。

  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他再度潛入水中,尋找了半天,終於將小妍遺失的鷹墜拾了回來,這下,他更確定她是他的妻子無誤了。

  天剛濛濛亮,小妍仍睜著一雙大眼。

  自己是怎麼了?那惡棍的影子一直在她眼前晃,揮也揮不掉。

  宇文騫見她發呆,問道:“你在煩惱什麼嗎?”

  “設什麼,昨晚如果不在樹林裏夜宿就好了。宇文騫,這宛城沒有半間屋子嗎?為什麼要睡在野外?”

  “宛城除了堡主的寢宮外,不建屋舍。所有人皆席地而睡,這樣才易防犯偷襲的敵人,借著樹林大自然的掩護而擊退敵人。”

  “原來如此。”

  那人也是這裏的士兵嗎?不,他不像,反倒像是發號施令的人,他的衣服布料十分講究而華麗,不似昔通人。

  -行人即將進入此地最大的城鎮,鷹堡的四周圍繞著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城鎮,而屬梅鎮最大最熱鬧。

  “宇文騫,梅鎮是不是因為種了很多梅樹才得名的?”她看著通往鎮上的道路兩旁種植著梅樹,好奇地問道。

  “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堡主的母親梅妃是鎮上的人,為了紀念她才取:'梅'這個字。”

  她點點頭表示瞭解了,坐在轎內實在好悶,如果能到鎮上逛逛就好。

  “宇文騫,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下,反正只要趕上明早進堡時間就好,我想在鎮上四處看看。從小到大,我都待在城裏,外面的世界見都沒見過,你帶我去玩好不好?說不定以後就沒機會了,拜託!拜託!”她合掌可憐兮兮地懇求著,努力擠出兩滴眼淚出來。

  小妍其實不必求他,只要她開口,他鐵定照做;何況,能與她單獨相處,是他盼都盼不到的。

  一入鎮,他安排隊伍先到預定的客棧休息,自己便換下將軍服,一身便裝伴著身邊的佳人同賞梅鎮風光。

  “哇!好多人,好熱鬧喔!這地方跟我想像的完全不同耶!”老實說,她印象中的鷹堡應該是未開化的國家,居民也不像他們黃金城的人那般文明,可是現在看起來,反倒覺得這地方先進多了。

  字文騫也感染到她的快樂:“梅鎮的人都很和善,而且這裏風景優美。除了出產酸甜好吃的梅子外,也專門出產美女喔!”

  “你吹牛!小心別吹過頭了。”

  小妍俏皮地皺皺鼻子,不以為然地說道。

  他心中有十成十的把握,興奮地說道:“你若不信,我帶你去見我表妹,她可是梅鎮公認的第一美人。若不是堡主同意娶雲霏公主為妻,她穩當上鷹堡的堡主夫人。”

  “我才不信她會比我家公主美,你少自吹自擂了。”

  小妍可是個忠心的丫頭,她才不承認有哪個姑娘美得過她的主子,不過,她可不知道她便是其中之一。

  宇文騫如此激她是有預謀的。

  他自幼父母雙亡,全賴舅父、舅母拉撥他長大。

  如今,他看上小妍,意欲娶她為妻。

  若明說,她定是不肯,現在他倒可順水推舟,帶她回家讓舅母瞧瞧。

  “我表妹就住在梅鎮,不如你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我所言之虛實?”

  “看當然要看,倘若她比不上我家公主,你又該如何?”他大方地說道:“條件隨你開,你要如何就如何,我絕不反悔。”

  小妍心中竊笑不已,她等的就是這句話,想用這招激將法,她八百年前就用過,不希罕了。

  “那就走吧!誰怕誰呀!”兩人沿著鬧街而走,小妍滿喜歡這地方給她的感覺,民風樸實,沒有傳說中的殺戾之氣。

  這可奇怪了,為什麼外面謠傳鷹堡的每個人都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如今,她還真懷疑莫非是傳言有誤。

  “就是這裏了,進去吧!”宇文騫指著一棟宅院,雖非大戶人家,不過,在此地也可算是有錢有勢了。

  他敲敲門,一位老僕開了門探出頭來。

  “王幅,是我。”

  “表少爺,原來是你,快請進來,夫人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說完,他已經跑進去大聲叫著,希望馬上讓屋裏的人知道這個好消息。

  小妍跟在他身後進門。

  院子裏的池塘開著純白的荷花,站在小橋上便可仔細欣賞。

  雖沒有黃金城氣派的亭臺樓閣,不過,卻是溫馨而別具風雅。

  “表哥!”一名年紀與她相仿的姑娘奔向他們,一襲翠綠色的衣裳映著她白皙的肌膚,清雅脫俗如池中的荷花。

  宇文騫疼愛地拍拍她的頭,就像小時候-樣。

  “湘婷,你可真是愈長愈美,才幾日未見,已長成大人模樣了。”

  “表哥就愛取笑人家,討厭啦!”她羞紅著臉蛋,如初升的朝陽,“這位姑娘是--”

  “我來跟你介紹,她是黃金城的小妍姑娘;小妍,這位是我的表妹湘婷。”

  他口中介紹著,眼光來回欣賞著容貌各有千秋的兩位美女。

  表妹湘婷美得雅致動人,而小妍卻嬌豔性感,顧盼間風情萬種。

  她的確長得極美,若公主真要跟她相比,她也不知道該選誰,小妍在心中思忖著。

  湘婷福了福,喚道:“小妍姑娘。”

  “叫我小妍就好,我也叫你湘婷如何?”論身份,她可比人家矮了半截,不過,他們應當不是勢利的人才對。

  “當然好,表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來,我娘正在大廳等著呢!”她拉著小妍的手往裏走,不忘朝宇文騫望一眼,抿著唇偷笑,像在說她看出表哥帶小妍回來的原因了。

  宇文騫也有默契地回她一笑,那笑容有承認的意床。

  跨入門檻,進了大廳,廳前坐了一名慈祥的老婦,微笑地望著他們走來。

  經驗老道的她早在三人一進門就瞧見了小妍。

  她盼了那麼久,終於盼到騫兒想成親了。

  “騫兒見過舅母。”

  他快步上前一揖。

  王氏眉開眼笑地說道:“快起來。騫兒,怎麼有空回來?堡主不是讓你上黃金城迎接公主嗎?”

  “這事一言難盡,有時間我再向舅母察明。”

  “這位姑娘是--”她滿意地上下看個仔細,愈看愈是歡喜,“小姑娘是哪兒人?家中還有誰?今年幾歲了?”小妍被問倒了,不是她回答不出來,而是她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這婦人一副在看媳婦兒的表情讓她很不自在。

  宇文騫見她尷尬,主動替她回答:“舅母,這位是雲霏公主身邊最親近的人,因臨時出了點事,她便隨著騫兒回鷹堡。”

  “表哥,出了什麼事嗎?”湘婷迫切地想知道,她一直想見雲霏公主一面,若她真如傳聞中美貌,她便可死心了。

  “唉!公主逃婚不知去向,我也正愁不知該如何向堡主解釋才好。”

  “逃婚?為什麼?”她好納悶居然有人不願意嫁給一位驍勇善戰、俊美非凡的鷹堡堡主,她傻了嗎?小妍不由得為主子辯解:“在我的國家黃金城,大都說鷹堡堡主兇悍殘忍、嗜殺成性,公主嚇壞了,所以才連夜逃走,這也不能全怪我家公主啊!”

  “堡主是全天下最溫柔的男人,才不像你說的那樣,雲霏公主真不該逃婚;堡主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

  字文騫關懷表妹的親事,明白她對堡主的癡心,於是建議道:“湘婷,不如你即刻進堡,陪在堡主身邊安慰他,或許可以減輕他的怒氣也不一定。”

  他的話馬上見效,湘婷就如懷春的少女,雙眸閃著夢般的色彩:“娘,女兒-女兒--”

  王氏明瞭女兒的心意,說道:“今兒個有客人在,你先陪陪小妍姑娘,待明天一早,你再跟著他們進堡吧!”

  “謝謝娘。”

第二章
  用過午膳,小妍在湘婷的陪同下,到附近的名勝古跡遊逛,來到一座廟前,湘婷邀她一起人廟。

  “這間是月老廟,凡是來這兒祈求的善男信女,一定都可以達成心願。”

  小妍也跟著膜拜。

  不過,她求的是希望公主平安無事,早日遇上疼她愛她的駙馬爺。

  月老呀,月老!我小妍也只有這麼個小願望,你一定要幫我達成。

  日後,我會準備大魚大肉來答謝你的。

  “小妍,你剛才求什麼?”兩人走出月老廟,湘婷便想代表哥探探她的意思。

  她真的替表哥高興,能尋到如此出色的女子。

  “不告訴你,這可是秘密喔!”

“是不是跟我表哥有關?我表哥很喜歡你,倘若你能做我嫂子就好了。”

  “湘婷,我和宇文騫之間只有朋友之情,沒有男女之愛。我希望他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也許明天我就不在這世上了,不過,我會永遠記得他。”

  “你不會死的,我會求堡主饒你一命,他不是不講理的人,你一定沒事的。”

  她珍惜和她的友情,雖短短認識幾個時辰,卻是十分談得來。

  小妍笑了笑,明天的事明天再擔心吧!這就是她的個性,老是煩惱以後的事怎麼會快樂呢?“好,好,我相信你的話,他不會殺我,我也不會死。走吧!我們到前面去走走。”

  經過三四個攤子,有水果攤子、賣玉的和菜攤……最後一攤是個卜卦的算命仙,湘婷拉著她跑過去。

  “小妍,你也來算算吧!很准的喔!”

“不必了,我才不相信這些。湘婷,我們到別處去吧!”

瞎眼的算命仙叫住她:“姑娘別太鐵齒,有些事是不得不相信的;把你的右手給我,我幫你算算就知道准不准了。”

  湘婷在一旁鼓吹著:“好啦!小妍,算一算又無妨。”

  小妍無奈地坐下,伸出右手。

  算命仙一碰她的手,就大皺眉頭,沉重地問道:“姑娘今年十六,午時生,是不是?”

“是。”她應了一聲。

  “姑娘身帶極重的煞氣,幼時會克父母,出嫁則克丈夫,將來則克子女,註定一生孤寡。”

  他也太老實了吧!算命的不是都會說些好話嗎?小妍根本不信他那一套,不過,身邊的湘婷則被嚇得面無血色,仿佛快昏倒了。

  “那……怎麼辦?有法子破解嗎?求求您救救我朋友。”

  她噙著淚,顫著唇說。

  小妍安慰她:“沒事的,你別那麼緊張。我小時候是被父母拋棄,並非克死他們;而且,我又不想嫁人,所以,克不成人的。”

  “姑娘此言差矣,據命相顯示,姑娘近日紅鸞星動,你將與紅線另一端的男子見面,不過,他會在半年內喪命。”

  “算命仙,你說得那麼神,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在哪里能見到我未來的夫婿?我倒想瞧瞧他的真面目。”

  聽出她有意刁難,算命仙微微一笑:“你們早就見過了,而且,他的影像早就牢牢印在姑娘心中了。”

  小妍心臟猛跳一下。

  不可能吧!他說的該不會是那個無恥之徒吧!她才不承認他將是她未來的夫婿。

  “我再問你,可有破解的辦法嗎?”

“有。”

  算命仙篤定地說道:“辦法只有一個,不過,那得看姑娘的本事了。只要姑娘能從那名男子手中逃過三次婚,惡運自然消除;將來必定大富大貴,深得夫婿的寵愛。”

  “那太簡單了,豈只三次,就是要我逃一百次婚也沒關係,誰要嫁給他當妻子,等下輩子吧!”

“姑娘話別說太滿,姻緣天註定,紅線的兩端早就系在有緣人身上,千萬不要錯過了彼此的緣分。”

  湘婷總算放下心來,忙問道:“算命仙,你可算出我朋友未來的夫婿是不是一位將軍,姓宇文?”

他神秘地笑笑:“姑娘,天機不可洩露,不過,我想你這位朋友心裏已有個數了,不是嗎?”

“才怪!湘婷,我們走,別聽他胡扯,江湖術士的話怎能全信。”

  小妍匆匆拉著她離開算命攤,她對他的話只信了一半。

  連著兩位算命仙都說她命硬,會克死自己的親人,想來是真的了;不過,她可不信她會嫁給那無賴漢,即使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她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路上,湘婷直抱怨不該急著走,她真想問清楚小妍與表哥是否有緣成連理枝。

  她與表哥自小便如親兄妹般,更盼他早日成親,幸福快樂,說什麼她也得幫幫他。

  “湘婷,我們出來玩,別老提那些傷腦筋的問題好不好?”她快受不了她在她耳邊嘮叨了。

  “可是--”

“別可是了。咦,那些是什麼人?”前面來了一隊人馬,個個騎著黑馬,身著銀白色勁裝,披著同色的披風,披風上繡著一隻展翅的大鷹,浩浩蕩蕩地走過來。

  好眼熟的衣服喔!她直視著前方,口中間道:“湘婷,那些是什麼人?好威風喔!”

“他們是堡主的御前侍衛,平時都隨侍在堡主身邊--糟了,小妍,他們會不會是來迎接公主的?”

經她提醒,她才想到,這下慘了,他們一來,公主逃婚的事不就曝光了嗎?“那怎麼辦?你同他們熟不熟?幫我問問看好不好?”

“不行呀!一般老百姓不得任意接近他們,況且,他們也不會透露的,不如我們回去找表哥問問不就得了。”

  事不宜遲,兩人腳步未歇地直往家門而去。

  宇文騫也剛獲得消息,堡主派御前侍衛特來護送公主,他也正煩惱不已。

  “沒關係,早見晚見還不是都要見,我們就回客棧去吧!否則,時間拖愈久,搞不好愈無法挽救。”

  “小妍,你就不能多替自己著想嗎?”宇文騫難舍心中的情意,這一去吉凶難料,怎不教他憂心如焚?“趁還來得及,我們一起逃吧!”

“你不管你舅母、表妹的死活了碼?宇文騫,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自信沒那麼短命,你別擔心了。”

  宇文騫一時語塞,他是不能不顧親人的安危。

  湘婷能體會表哥一番美夢成空的酸楚感,她何嘗不是呢?“小妍,到我房裏來,我送你一件禮物。”

  進了湘婷的閨房,她在梳粧檯前的小櫃中取出一支精緻的發釵,往小妍發上一加點綴,更添幾分嬌柔。

  “這發釵就送你作紀念,堡主曾送我幾件珠寶飾物,只有它與你最相配了。”

  小妍對鏡審視,她一向很少用這些,嫌太麻煩費事;不過,她會格外珍惜這份禮物的。

  “你很喜歡你那位堡主嗎?”湘婷毫無隱瞞地點頭:“從我十二歲見到他,我就愛上了他!這一生若能嫁他為妻,我死也無憾。”

  “他真有那麼好嗎?我聽說的可不同。”

  “那准是狼王散播的謠言,故意中傷堡主!堡主是個熱情體貼的男人,只要被他瞧一眼,我的心就好像融化了一般,不停地撲通撲通跳得好快!所以,一些未婚的姑娘都希望能進入堡內服侍他,就是為妾也心甘情願。”

  小妍翻了個白眼:“他有那麼帥嗎?我們黃金城多的是帥哥,可也那口麼誇張。”

  “堡主不但人長得好看,而且,最特別的是他有一頭金色的長髮,就像黃金般閃耀--”

“等等,你再說一遭,他有一頭什麼顏色的頭髮?”她聚精會神地豎耳傾聽,只怕漏掉一個字。

  “你不信是不是?堡主真的有一頭金色的頭髮,我還曾經親手摸過它,不過,只有一下而已。”

  湘婷才說完,就見小妍跌坐在地上,兩眼發直,“小妍,你怎麼了?別嚇我!”她仰起頭,不死心地又問:“在鷹堡,一定不只他有金髮的,是不是?”

“不,堡主是惟一一個,他是鷹堡的繼承人,更是銀氏一族的後代。金髮是他們的遺傳,也是標誌,不會有人跟他一樣的。”

  “那麼,我完蛋了,這下不逃不行了。”

  她口裏喃喃念看。

  她打了個冷顫,回憶起在湖畔的情形,她竟冒雲霏公主之名,謊稱是他的未婚妻。

  這下可好,他如果發現她是假冒的,搞不好什麼也不用問,馬上就將她推出午門斬首;不然,就來個先奸後殺!那個人有可能這麼做的,但她不就太悲慘了嗎?如今除了“逃”之外,她投第二條路可走了。

  逃、逃、逃……逃了一天一夜,她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宇文騫呀!你可別怨我不知會你一聲,兩個人選不如一個人逃得快;況且,不告訴你也是為你好,倘若你知情不報,不是更罪加一等嗎?小妍一直告訴自己,她不怕死,但也要死得心服口服。

  若自己真栽在那人手上,他准會先折磨她,再一刀殺了她!仔細一想,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早知他就是鷹堡堡主,她好歹也會應付他一下,拍拍他的馬屁之類的,也就不用像現在落個落荒而逃的命運。

  這地方是個小村落,居民穿的住的就不似鎮上講究。

  她匆忙地愉溜出來,身上忘了帶銀兩,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這該怎麼辦才好呢?對了,湘婷送她的發釵!雖然拿發釵抵債有點對不起湘婷,但她全身上下也只有它值錢,只好等她有了錢再贖它回來了。

  “姑娘,裏面坐,想吃點什麼?”村子裏僅有這間小客棧,整理得還算滿乾淨,店小二在屋外招呼著。

  小妍坐下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因為我臨出門忘了帶銀於,我把東西抵押在這兒可不可以?它很值錢的喔!”店小二遲遲不敢答應,拿著發釵到收賬台問掌櫃的,掌櫃的才想回絕,卻瞧見發釵的頂端刻著極小的“銀”字,一時之間,臉色大變,恭恭敬敬地迎上前。

  “姑娘,這發釵是你的嗎?”

“是我一位朋友送的,可以讓我抵押嗎?請你行行好,我一定很快就帶銀子來贖它回去,我保證。”

  “當然可以,趕快幫這位姑娘上萊,別怠慢貴客了。”

  她是餓昏頭了才沒留意到掌櫃的言行舉止。

  能擁有堡主贈與的東西,身份定當非同小可,不知這姑娘與堡主之間有何關係?如果服侍她服侍得好,說不定有助於他生意的發展,這機會可是得來不易。

  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後,她打了個呵欠,在店小二的引路下進房休息,頭才一沾枕,便睡著了。

  小妍睡到近正午才醒了過來。

  她伸了個大懶腰,好久沒睡得那麼舒服了,不過,她還在鷹堡的領地當中,仍舊大意不得,還是趁早走得好。

  梳洗一番後下了樓。

  店小二一見到她,可是極盡逢迎拍馬屁:“姑娘睡醒了,要不要先喝點上好的香片潤潤喉、開開胃?等會兒我叫廚房給你送些精緻的點心來。”

  人家盛情款待,她焉有不領情之理?想來那發釵果真價值不菲,否則,哪會對她如此熱心招呼。

  喝著香醇的茶,小妍順口問道:“小二哥,要出鷹堡該往哪兒走?要走多遠?”

“姑娘要離開這兒?”他有些訝異地問道。

  “是呀!我要到黃金城辦點事,一時迷了路,能否指引我出堡的方向?”

他搔搔頭:“這不行呀!我家掌櫃的有交代,在他投回來之前,不能讓姑娘離開客棧。”

  “為什麼?莫非怕我不還錢嗎?”

“不是,姑娘誤會了。老實告訴姑娘,昨兒個姑娘的發釵止掌櫃的帶去前面鎮上,結果掌櫃的托人傳話回來,不能讓姑娘離開半步。”

  “你們怕它是假的嗎?那可是純金打造的耶!”她最氣被冤枉,她再窮也不會用支鍍金的發釵騙人。

  店小二頭搖得快掉了:“不……小的不敢,就是因為姑娘的發釵太貴重了,所以掌櫃的不放心,就拿到鎮上的官衙找人鑒定,設弄清楚前,我們不敢亂收。”

  這下她可不解了:“發釵就是發釵,幹嘛那麼費事?你們掌櫃的真是小題大作。”

  “姑娘不知道那支發釵的來歷嗎?既然是姑娘的東西,它原來的主人是誰,又豈會不知呢?”

原來的主人?那不就是指……“你們……怎麼會知道發釵的原主是誰?”

“姑娘難道沒看見發釵上刻著銀字嗎?凡是堡主的東西,全被刻上了這個字,只要一看就知道了。”

  小妍終於明白什麼叫“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全天下找不到有人比她更糊塗的了!為什麼不仔細看清楚呢?這下子,她不就等於自己暴露了行蹤?不過,她可不會笨得在這裏等死。

  她故作無事狀:“你們早問我嘛!其實,那發釵是堡主送我的,當作我臨別的贈禮,瞧你們大驚小怪的。

  “唉!茶喝多了,小二哥,對不起,我去一下茅房,馬上回來。”

  她這招“尿遁”雖然太老套,不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也就只好將就點用。

  從昨晚到現在,都已經那麼多時辰了,說不定他們正在半路上要來抓她,可憐她連飯都還沒吃,就算天要亡她,也得讓她吃飽喝足了才行嘛!從後門繞到前頭,小妍撩起裙擺在路上飛奔。

  幸虧以前常追著公主跑,不然,她哪來那麼好的腿力。

  耳聽著馬蹄嗒嗒聲,猛一回頭,一群騎馬的御前侍衛如大浪排山倒海而來,揚起的塵土高達數丈。

  老天,要抓她也不必擺那麼大的陣仗嘛!兩旁的路人紛紛走避,眼睜睜地看她沒命地跑,震耳的馬蹄聲突然間靜了下來,只剩下一匹馬奔向她的聲音。

  小妍克制不住好奇地回眸一望,這一眼可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白馬上的男人也是一身銀白色的衣裳,不同的是,他那金色的長髮乘風飛揚,唇角那可惡的笑意氣得她牙癢癢的。

  她再跑也比不上馬跑得快.銀鷹策馬靠向她,身軀一彎,左臂往她腰肢上一摟,瞬間,她的尖叫和她的人便落進了他的懷中。

  “放開我!你這無賴漢,竟然當街搶擄良家婦女,放開我!”

銀鷹掉轉馬頭,仰頭大笑:“我搶的是我未來的妻子,有誰敢說我的不是?我不是說過了嗎?你註定是我的人,再怎麼逃也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你錯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不是雲霏公主,我騙你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她已經語無倫次了。

  他將她按在他的胸膛上,不容她抗拒:“不管你究竟是不是雲霏公主,你的身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要你,明白了嗎?”

小妍不相信地眨眨眼,怎麼有這麼霸道不講理的呢?他說話就算數嗎?“我不明白,我不要做你的女人!放我走;放我走!”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卻敵不過他一條手臂,索性抓起他牽著韁繩的手腕用力一咬,但他根本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銀鷹氣死人地在她耳畔低語:“想咬我以後多的是機會,等我們回鷹堡後,我會讓你好好表現的。”

  “你……這個好色之徒。”

  她氣惱地抹去唇邊的味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哈……”銀鷹笑得好得意。

  若不是他送給湘婷的發釵幫忙,恐怕還多花點時間才能找到她。

  儘管宇文騫一再表示她並非雲霏公主,而只是公主身邊的貼身女侍,他仍然瘋狂地想要她。

  自從湖畔一別,她迷人的倩影始終索繞在他腦海中。

  原本和黃金城聯姻,他始終抱持著娶妻只為獲得子嗣的想法,而雲霏公主當然是最佳人選;不過,如今他改變主意了,公主再美,嫁妝再多,他也不稀罕,他今生是要定她了。

  小妍望著滿桌子費心烹調的佳餚,她實在有些難以下嚥!雖然她快餓死了,不過,如果被雙眼睛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這餐飯還吃得下嗎?她咽下嘴裏的飯菜,眼睛又瞄了坐在身旁的銀鷹一眼。

  真奇怪,她吃飯的樣子那麼好看嗎?要不然他幹嘛笑得那麼開心,笑得她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莫非是他腦筋秀逗了?她又扒了一口飯吃,見他似乎打定主意非看她吃完為止,索性碗筷一放,努力地吞下口中剩餘的飯菜,問道:“你知道嗎?看姑娘家吃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敢情堡主有此特殊的癖好?”

銀鷹也不以為忤,仍舊用那種獨佔性的眼神凝視著她,有讚賞、有愉悅。

  他親昵地伸手拂去她下巴上的兩顆飯粒,笑著說道:“不,以前倒是沒有,不過,從現在開始,我要養成每餐看著你吃飯的習慣;還有,以我們的關係,你是不是該叫我的名字銀鷹?”

“我們哪來什麼關係?你別把罪名硬耪在我身上喔!”她裝傻地趕快擻清問題。

  他可不會被她唬住了,微微傾向她:“哦?那是誰口口聲聲說是鷹堡堡主的未婚妻。誓死也要為他保住貞節?”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雲霏公主,你找錯人了,趁還來得及,你快派人去尋找公主的下落;不然,成親當日,投有新娘子可就模大了。”

  “這點你放心,我改變主意不娶公主為妻了。”

  “真的?”她沒料到他那麼快就放棄娶公主的念頭了,太好了!這樣她對城主也有所交代了“沒想到你如此開明,我收回罵你的那些話,那投事了,我要走了。”

  銀鷹按住她的手背,制止她起身,雙眸射出金藍色的光芒,直勾勾地瞅著她,小妍終於有種落入陷阱的感覺。

  “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說不娶公主,沒說你可以走了。”

  “既然你都打消娶公主的主意了,我再待下去有什麼意思?”她眸子滴溜溜轉,一會兒朝房門望,一會兒又朝窗邊看去,還以為沒人猜得出她在想什麼。

  “你跑不掉的,房間四周我都安排了人看守,你乖乖地跟我回鷹堡吧!”

“你留住我做什麼嘛!你身邊又不缺女侍,廚房也不少個燒菜煮飯的;還有,我既不懂琴棋書畫,更不會音律歌舞。我可是一無是處,留下我不過是浪費米糧而已,不如早點放我走吧廠她愈說還真愈覺得自已真的沒多大用途。”

  回黃金城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學一技之長,免得說出來丟臉。

  他聽完她的一番話,反倒更加厚顏無恥地欺近她,低啞的聲調令人聞之酥軟。

  “我就愛這原本的你,我不需要女侍,更不需要舞妓;我只要你做我銀鷹的妻子,與我共用一張床,為我生兒育女,和我共用所有的一切。”

  小妍觸電般地跳起來,面紅耳赤地嬌嚷:“你……變態!噁心!誰要跟你共用一張床?誰要跟你生兒育女?你做你的大頭夢!”

他一步步逼近她,她在他強大的壓迫下頻頻後退,又羞又窘地不知如何是好。

  “別過來!別再走過來”她跺著腳,半喝半怒地喊。

  “我偏要過去,你能怎麼樣呢?”他存心戲弄她,見她那女兒嬌態愈加令他難以把持、欲火沸騰。

  “你是高高在上的鷹堡堡主,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婢女,難道你不怕被人恥笑嗎?”小妍朝後看,已無路可退了,再退下去不就正中他的下懷,說什麼也不讓他再靠近了。

  銀鷹滿不在乎地露齒一笑:“那又如何?我銀鷹想娶誰為妻,用不著別人為我作決定。所以,你是要乖乖順從我,抑或是要我使用武力?我可不想傷害你半分。”

  她下巴都快脫臼了:“你……要我現在就跟你有…夫妻之實?”天呀!快將她一棒打暈了吧!她的清白就要葬送在這該死的男人手中了嗎?

“如果你要的話,我當然義不容辭地大力配合。”

  他的笑容好自負,卻又使她莫名其妙地顫動一下。

  老天!她八成是瘋了。

  “可是,你剛剛明明說……”她臉虹地辯解。

  “我只不過是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幻想,你知道我想像這樣抱住你想多久了嗎?然後,吻住你誘人的雙唇,撫摸你細嫩的肌膚,聽到山你口中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煽情的話語,熾熱的眸子,像編織成的網-把網住她。

  她只能無助地望著他摟住她,輕啟雙唇愣愣地迎視著他,內心深處理智的小妍在喚她,但他撒下的魔力太強悍了,初識情欲滋味的她根本抵抗不了。

  銀鷹含住她的唇,輾轉品嘗著。

  小妍輕喘-聲,星眸半掩,雙手緊揪著他的衣襟,嬌軀微顫,他的唇沿著喉間滑下,劃出一道熱情的痕跡。

  凝望著此刻躺在他身下的小妍,他幾乎耗盡了從未體會過的自製力,他不想在這裏享有他的權利。

  他對其他女子可以縱情享樂,惟獨對她不行。

  他該在新婚之僅讓她真正地屑於他,只是,他抗拒不了這股誘惑的力量,她迷蒙的雙眼似乎正在邀請他。

  “你註定是我的人,再也逃不掉了。”

  “鷹……”她在他懷裏不安地扭動,眼前的影像滿是紅色的迷霧,她完全迷失了自己。

  銀鷹啄著她的唇:“是的,我在這裏,吾愛,把自己交給我。”

  他伸手到她腰後欲解開肚兜上的紅繩。

  “啟稟堡主,屬下有事求見。”

  御前侍衛統領駱非在房門外恭謹地喊道。

  小妍如大夢初醒般僵住,這才恢復神志。

  一見在她身亡的男人上衣褪盡,那男性的身軀展現在她面前;她彈坐起來,一把拉攏衣襟,小手直顫抖著,不知是是太生氣了;她死瞪著他,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可惜了,又讓你逃掉,不過,別失望,我馬上就回來,乖乖地在床上等我。”

  他暖昧的眼神使她慪得不管他是誰,抓起枕頭用力一扔,卻只是摔在門上,又掉到地上去了。

  鬼才會在床上等你呢!她是著了什麼魔?被他一雙眼睛一望,就糊裏糊塗地任他為所欲為!莫非他會法術不成?不然,以她的聰明才智,怎麼兩三下就被他擺平了?要不是在緊要關頭有人打擾了他們,她這下不就非得跟著他不可了?不!她不能就這樣妥協,她要逃,下一次,她非成功不可。

  午膳過後,眾人準備起程回鷹堡。

  步出廂房,便瞧見那掌櫃的一臉諂媚相。

  她會那麼快被逮到,全是他的錯,臨走前不找他消消怨氣怎麼成呢?她假笑地走上前,細聲細氣地說道:“掌櫃的,謝謝你昨兒個好心收留我,不然,我可得夜宿街頭了。”

  “哪兒的話,姑娘鴻福齊天,吉人自有天相,小的不過是做該做的事而已。”

  他不知死活地還在那自吹自擂。

  “嗯?那掌櫃的該做的事也未免太多了吧?唉!我還真是運氣好,碰上了個盡責的掌櫃,你說我該怎麼答謝你的多事呢?”

掌櫃的這下可聽明白了,嘴角抖動幾下,猛咽著口水,嚇得臉都綠了,吞吞吐吐地說:“姑……娘,小的……小的……”

“怎麼樣呢?你是要自刎謝罪呢?還是要發配邊疆老死異域?”她笑得更甜,半眯的眸子裏可是熊熊的怒火。

  “姑……娘饒命!堡主饒命!”他跪在地上直磕著頭,完全沒想到如意算盤全打錯了;而且,還惹到這麼厲害的小姑娘,真是始料未及。

  “求饒也沒用,堡主大概不會干涉我處罰這通風報信的小人吧?”她抿著唇,故意要看銀鷹會不會阻撓她。

  銀鷹興味十足地抬手說道:“請便!”

“堡主救救小的,小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一看一向體恤愛民的堡主居然同意她的胡作非為,當真要開始哭爹喊娘了。

  小妍板起臉,酷著小臉說道:“那麼,有勞駱統領扶著掌櫃的跟我到大門口。”

  一群趕著看好戲的人擠在客棧門口,所有的街坊鄰居全圍了過來,等聚集得差不多了,小妍才又開口。

  “想活命可以,不過,我要你在大家面前大聲說一百遍--我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我下次不敢了。那麼,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銀鷹抿著唇咳了兩聲,怕當眾笑出來。

  不過,他總算見識到她愛捉弄人的毛病,往後得多加小心,免得也跟掌櫃的有同樣的下場。

  “一……百遍?姑娘,可不可以少一點?我發誓我一定改過,下次絕不再犯。”

  他難為情得快鑽地洞躲起來了,從今以後,他要怎麼見人?小妍作勢想了想:“好吧!那就二十遍吧!不准再找理由,否則--”她警告的語氣讓他不敢再拖延,開始平板地念了起來。

  外面圍觀的群眾有人大笑、有人指指點點,平常這掌櫃的嚴苛吝嗇是出了名的,小妍使出這招,不啻為幫他們教訓了他一頓。

  “我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我下次不敢了……”他已經念了十來遍,小妍也笑得直不起腰來,這方法可比任何報復來得有效,包管他一輩子都記得這次教訓。

  “嘻……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玩?”她扯著銀鷹的袖袍,天真地仰起臉問道。

  他抬起一根手指執起她的下巴:“我寧願看你,即使看一生一世也看不膩。”

  她心底冒起甜滋滋的泡泡……不行,她才不會再上當,他除了懂得甜言蜜語外,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加花心大蘿蔔。

  “哼!小心看多了眼睛扭到。”

  她壞心眼地詛咒他。

  銀鷹攬著她的肩,恨不得再將她抱回屋內,繼續剛才未傲完的事;他笑著歎氣,若要讓她甘心認命地留在他身邊,恐怕還得經過一番時日,真是所謂的好事多磨。

  “起程!”他一聲令下,跟隨而來的御前侍衛紛紛上馬。

  小妍留戀地望著身後的自由之路,愈走愈遠……

第三章
  鷹堡小妍鼓著腮幫子,小碎步地企圖趕上銀鷹的腳步。

  他人高馬大,步伐也大,也不懂得替她著想,一手抓著她的手腕,像趕著去送死一樣。

  她不過是在半途休息時想開溜罷了,犯不著氣成那樣嘛!大臣們全站在城門下迎接,順便想見見能令堡主朝思暮想的女子究竟有著何種魔力,居然能使他在接獲消息後,片刻未停地親自出馬。

  這是什麼鬼地方?單單走這段路就讓她喘不過氣宋;而且,這人氣量原來這麼小,她還不是又被他抓回來了,瞧他繃著臉,要是被她逃成了,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腳下不留神,絆了一下:“哎喲!“銀鷹在她僕倒前拉起她,乾脆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若不是他早就提防著,她如今不知又逃到哪個地方去了。

  她就那麼不能忍受跟他在一起的事實嗎?真是傷透他的自尊心了。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啦。”她推了推他,見他毫無反應,她翻了個白眼,這下死定了。

  小妍偷偷瞧著列隊歡迎的人群中,赫然有宇文騫在場,他臉上痛苦震驚的表情使她愧疚。

  雖然她和銀鷹之間仍是清白的,但在別人眼中,她早是他的人了,難怪宇文騫那麼難過。

  但這也不能全怪她,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被丟進一座寢宮後,馬上被一群婢女包圍住,小妍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沐浴更衣完畢。

  這些人做事效率可真驚人!連她服侍公主的速度也沒那麼快。

  這鏡中的人兒是她嗎?小妍端詳著自己的打扮,經過適當的裝扮後,完全展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纖細柔美的頸項烘托出她明亮豔麗的五官,淡掃娥眉,晶瑩的眸子黑白分明,雙唇微啟,性感動人,一頭青絲垂至腰際,只用銀緞系著。

  “小姐好美喔!”一名婢女讚歎地說道。

  “是啊!堡主見了小姐,定當更加寵愛。”另一個也忍不住搭腔。

  是嗎?他會嗎?老天,她又胡思亂想了,好像她很在乎他的想法似的,誰理他呀!“堡主呢?”

先說話的那名婢女回道:“堡主在大殿召開會議,要娟兒和瑾兒來服侍小姐。”

  “你們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瑾兒猶豫了--下,說道:“可是,堡主交代--”

“他在開會,不會那麼快來這裏的,你們放心,我不會突然消失不見的,雖然很想。”

  “小姐說什麼?”娟兒困惑地問道。

  “沒什麼,你們出去吧!在堡主開完會之前再回來也不遲。在這地方,我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兩人相顧一眼才退出房外,小妍支著下巴苦無良策,莫非她真的非嫁他不可?但是,算命仙的占卜若應驗了,銀鷹是她的夫婿,那--“半年之內必會喪命”這句話就是真的了,她該怎麼辦?她再氣他惱他,也不願見他死啊!自己對他產生感情了嗎?她愛上他了嗎?她眉心一蹙,細細思索著。

  房門“嘎”一聲,開了又關。

  小妍一回頭:“宇文騫,怎麼是你?”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她,柔情萬千地說道:“這身打扮很適合你。”

  “對不起,上次不該沒知會你就逃了。”

  “過去的事就算了,你--真的要嫁給堡主嗎?”他只想問個明白,好使自己死了心。

  “我不知道,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我來鷹堡根本沒想到會代替公主嫁給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堡主方才在大殿上宣佈,在三個月內要與你完婚,你將正式成為鷹堡的堡主夫人,宇文騫只能在心中祝福你能和堡主永遠幸福”

“宇文騫--”她不知該說什麼安慰他。

  “我該走了,免得讓堡主見到誤會了。”

  他隱去眼中的傷痛說道。

  小妍噙著淚點點頭,目送他黯然的身影寓去。

  她坐在窗前發呆,以致銀鷹進來也渾然未覺。

  “在想什麼?又在想如何逃離我身邊嗎?”

“你幹嘛冒出聲音來嚇人啊!”她直拍著胸,“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的。”

  “進了我鷹堡,你最好打消逃走的念頭,不然--”他看她的眼光好像她是一道可口的點心。

  “不然什麼?”她仰起下巴回嘴,“別以為這是你的地方我就怕了,本姑娘不怕你!”

銀鷹輕扯唇角,壞壞地笑著:“你該怕的,你知道我會如何懲罰逃走的妃子嗎?”

“你有很多妃子嗎?”她挺著胸脯,醋意橫生地問道。

  “不多,幾個而已,有興趣見見她們嗎?”他心底偷笑著。

  她擺明在吃味,這下,她可不能不承認對他沒半點情意了吧!小妍覺得想殺人!身邊已有那麼多妃子,還來招惹她!長得好看的男人都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巴不得賴上他一樣。

  “我管你有幾百個幾千個妃於,我才不做其中之一!所以,你省省你那一套威脅恐嚇吧!”

“那怎麼行,婚禮已開始籌備了。你--黃金城的小妍姑娘,就等著當我銀鷹的妻子,不是妃子,而是惟一的堡主夫人。”

  “如果我不要呢?你要架著我拜堂嗎?”

“萬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如此。所以,你別逼我這麼做。”

  他口氣中有著警告,勸她不要輕舉妄動,不然,後果她自己承擔。

  “你不能逼我嫁給你,否則,半年之內你會死掉的!我沒騙你,是算命的告訴我的--”

“哈……我銀鷹向來只信自己,從不信占卜之術,就算半年內我真的死了,也與你無關。所以,不要用那些無稽之談來搪塞我。”

  小妍氣得直跳腳:“你這自以為是的笨蛋!不信拉倒,你別死到臨頭再來怪我害了你!”

銀鷹在她眸中看見關切,捧著她的臉蛋,驚喜地說道:“你這是表示你關心我,擔心我的安危嗎?是不是?”

她尷尬地要別開頭:“你是生是死與我何干?我才懶得理你呢!”

他不讓她轉移眼光:“真的嗎?這是你的真心話?你忍心見你的夫婿在你懷中斷氣?”

這人講話也不知忌諱,他死了最好,省得老是糾纏她;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好疼,疼得擰成一團?她眸中閃著淚光,嘴卻固執地罵道:“那最好,我成了寡婦不就自由了,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被當成犯人一樣那豈不是更好?”

“是嗎?那你為什麼掉眼淚?既然高興,為什麼要哭?”他用指尖拂去一顆豆大的淚珠,萬般的憐愛化成溫柔的動作,惹得她淚水更多了。

  “你壞透了!我討厭你啦!你這笨老鷹,怎麼可以咒自己死嘛。”她輕捶他的胸膛,哭得像朵帶著露珠的玫瑰,讓人極欲拔掉她那滿身的刺擁人懷抱。

  銀鷹舔去流至她唇邊的淚水,吻住那微啟的唇,不像前一次的吻那麼輕柔,他強索著她口中的濕潤,吸吮著她誘人的舌。

  他抱她至珠簾後的紗帳內,偌大柔軟的床等待著他們的眷顧,銀鷹褪下外袍,僅著內衫和長褲在床沿坐下。

  “投有後悔?我可以等到咱們大婚後。”

  小妍就怕自己會後悔,只要真成了他的人,自己就只好跟他了。

  她摸不清自己到底對他抱持什麼樣的感情。

  想逃,卻又不想離開他,她有些糊塗了。

  “我不想等。”

  她作了最後的決定。

  銀鷹深吸口氣,伸手欲解下她的裙帶。

  “小姐!不得了了,堡主開完會了--啊!”娟兒和瑾兒才獲悉大殿上會議已經結束了,便匆匆地趕回來,否則,若被堡主知道她倆未盡職責,搞不好連命都沒了!沒想到,急急推門進屋,卻撞見床上兩人親熱的畫面,驚叫一聲,忘了該趕快往回頭跑。

  小妍羞怯地往銀鷹懷裏偎近,幸好有珠簾擋著要不然,她可羞死了。

  “為什麼老是有人來打擾我們呢?”銀鷹無奈地說著,輕吻著她酡紅的臉頰,順道幫她掩上衣服。

  “奴婢……這就出去,堡主恕罪!”

“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兩名婢女只想趕快沖出門去,暗罵自己:太莽撞,萬一堡主怪罪下來,砍頭都不夠抵罪。

  “好了,你們留下來吧!”銀鷹穿著整齊後,撥開珠簾出來,“幫小姐打扮打撈,晚膳時送小姐到前廳用膳。”

  “是,堡主。”

  兩人嚇得連說話都在發抖。

  待他一走,她們才奔進內室,笑嘻嘻地直望著小妍。

  看來,外面的人說堡主即將娶這小姐為夫人是千真萬確的了。

  她們有幸能成為當家夫人的貼身婢女,可是非常榮幸的事。

  “你們幹嘛盯著我看嘛!”小妍胡亂地扯著衣服,怪不好意思地埋怨著。

  娟兒開心地笑道:“小姐這模樣真美,難怪堡主克制不住。”

  “我們……我們沒做什麼?你們看錯了。”

  正幫小妍重新著裝的瑾兒指著她白皙的胸前笑道:“那小姐身上這些紫色的淤青是什麼?”

她這才發現身上烙著銀鷹方才激情的吮痕,罪證確鑿,她想鞍也賴不掉。

  “它們是--”

“小姐不必解釋,再過不久,等小姐當上了堡主夫人,人人都會羡慕小姐好命,能嫁給堡主如此英俊勇敢的男子呢!”她們齊聲說著,卻引起小妍內心莫名的恐慌。

  小妍在婢女的攙扶下來到前廳。

  銀鷹在桌旁等著她,廳內除了兩三名婢女外,另外有一名她料想不到的人。

  “湘婷!”她怪自己竟忘了湘婷的存在,湘婷會怨她嗎?銀鷹輕扶她到桌旁坐下:“我聽宇文騫說,你和湘婷是好友,所以,我特地請她來陪你,免得你悶得發慌,又想一些奇怪的花樣。”

  “小妍,你歡迎我嗎?”湘婷輕緩的語氣中有一絲悲苦。

  “當然,湘婷,我好高興見到你,快坐下!”她拉湘婷坐在自己身旁,希望待會兒有時間跟她私下談談。

  一道道精美菜肴開始上桌,小妍卻沒有一點胃口,銀鷹把菜夾進她碗中,催促著:“你胃口一向不是挺好的嗎?快嘗嘗,這雞肉可是用上等香料調配醃成的。”

  “人家自己會夾嘛!夾得那麼多,你當我是豬啊!”她瞪著堆了半天高的飯菜,真要吃還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呢!銀鷹半取笑地說道:“一頭漂亮的小豬也不錯,肯定香嫩味美,真想咬一口。”

  “你少無聊!你能不能稍微自製一點?”她不暗示他一下,只怕湘婷心裏會更難過。

  她搶了湘婷愛慕的男子,雖非她自願的,也總得為湘婷著想。

  湘婷難忍心中的苦澀,掩著即將沖口而出的啜泣聲跑了出去,小妍大叫著她的名字。

  “都怪你不好!你難道看不出她暗戀你嗎?你是存心讓她傷心的嗎?”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這麼做的。我希望她能死心而另覓更適合的夫婿,這全是為她好。”

  銀鷹看著湘婷從孩子蛻變成美麗的女人,早就察覺她心系於他。

  不過,對只把她當妹妹看待的銀鷹而言,除了趁早讓她打消念頭以外,別無他法。

  “可是她--”她有些子心不忍。

  “她遲早都得接受這個事實。要不然,我當初何必同意和黃金城聯姻,大可娶她就好。我並不在乎黃金城給的嫁妝有多少,只是不聯姻的話,我們這輩子可能就永遠見不到面,不是太令人遺憾了嗎?”

她聽了他這番肺腑之言,甚為感動,至少證明他心地不似她想像中那麼壞。

  “那我去安慰安慰她,湘婷是個好女孩,我不忍見她如此。”

  他不改本色地俯在她耳畔,說道:“快去快回,我會命人在房裏準備酒萊,只有我們兩個。”

  小妍不由自主地漲紅臉,朝他扮個鬼臉,趕緊跑離他。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好不容易說句人話,沒半晌就又恢復色狼的本性。

  她穿過長廊,在涼亭內找到正低頭飲泣的湘婷,她在她身旁坐下,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該和宇文騫來鷹堡的,我讓他難過,又害你傷心。”

  “不,這不怪你,是我不夠好,堡主喜歡像你這般活潑的姑娘,我不該存有怪你之心。”

  “湘婷,你的心地太善良了,你應該怪我才對,那我也會好過一點。”

  她含淚搖搖頭:“小妍,我真的不怪你,我祝福你和堡主白頭偕老,永不分離。我回去了,等你和堡主成親的時候,我再來看你。”

  “你一定要來喔!我等你。”

  小妍這句話言猶在耳。

  但兩天后,她卻從婢女口中得知湘婷投繯自盡的惡耗!她不相信湘婷會狠下心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找到宇文騫,他一張臉整個瘦了一圈,雙眼凹陷。

  她垂著兩行淚,問道:“是真的嗎?湘婷死了,她真的死了嗎?”他的哀慟神情已告訴她一切。

  “是的。不過,湘婷死得十分平靜,她不怪任何人,這全是命運的安排,你也別責怪自己。”

  “當然怪我,全是我的錯,是我害死她的!要不是我的出現,也許銀鷹到最後會娶她。是我!都是我。”她使勁地捶著自己的胸口,悲痛地跪倒在地,任憑淚水爬滿雙頰。

  為什麼?老天爺,你太不公平了!她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那樣對她?宇文騫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流不出半滴淚,他的淚全流光了,再也哭不出來。

  “小妍,住手!你聽到沒有?”他對她呐喊:“是真的,不是你的錯,不是!”

“不怪我怪誰?都是我不好,我會克死所有接近我的人!現在連湘婷也走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還有我沒走啊!我也是你的朋友,對不對?”小妍緊緊地抱住他,她好害怕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她沒見過她的親生爹娘,不知他們是生是死;愛她如親生女兒的城主夫人病死了;與她情同姐妹的公主下落不明;如今湘婷又自殺身亡,她還剩下什麼親人呢?宇文騫多想用雙臂摟住她。

  湘婷自小就有憂鬱的性格,愛上堡主後,更加患得患失,一心只想嫁他為妻。

  他沒有做好預防措施,她的死他該負大部分的責任。

  “別難過了。”

  他拍拍她的背脊,卻聽到有人驚喘-聲。

  他揚起頭,望見伺候小妍的兩名婢女正領著銀鷹過來。

  一瞧見這景象,嚇得喘了一大口氣。

  “宇文騫,我要聽你的解釋。”

  銀鷹冷冷地說著,神色看似鎮定,卻暗潮洶湧。

  若不是念在宇文騫在他身邊多年,他甚為瞭解宇文騫的為人,自己早就命人將他關人大牢。

  小妍毫不猶豫地投人他懷中,哽咽地說道:“湘婷……她……”他的眼光這才緩和下來,原來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別哭了,小心哭壞身子,我先送你回房去。”

  “我想去給她上香,可以嗎?”她吸吸紅通通的小鼻子,可憐兮兮地問道。

  銀鷹拂順她披散的長髮,柔聲道:“當然可以,等明兒個我陪你去,現在先回房休息一下,好不好?”她乖順地在他的服侍下躺人被中,見他要走,她拉住他的衣袖,輕咬著下唇,有些難以啟齒。

  “你….-你可以再多待一下嗎?我不想獨自一個人……你不願意也沒關係。”

  “小傻瓜,我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會不願意。你不怕我使壞嗎?”他輕點她的唇瓣,故意逗著她問道。

  小妍往被窩裏鑽進一些,悶著氣說道:“那你走好了,你就只會趁人之危而已。”

  他掀被鑽進去,伸臂將她納入懷中:“開開玩笑嘛!我不喜歡看你哭泣的模樣,那只會讓我不知所措。以後,要哭只能抱著我哭,不准抱著別的男人哭,聽懂了嗎?”

“你吃醋啦!”

“不錯,我不允許其他男子碰你一下。你是我一個人的,再三個月,你就是我銀鷹的妻子了。”

  她枕著他的肩窩,心中思忖著,她有那份福氣嗎?萬一她將來真的克死他,她就是死也無法原諒自己的。

  商隊一向周遊在各國之間做買賣,小妍就是混進商隊中逃出鷹堡。

  她將長髮梳成兩條粗辮子,一身粗布衣裳,脂粉末施,卻仍掩不住她的美貌。

  離開鷹堡已經五天了,她只能在心中告訴自己,她這樣做是對的,她不要害銀鷹遭到不測。

  她愛他--是的,她愛上他了,現在她的腦中清楚地告訴她,她愛上那浪蕩不羈的鷹堡堡主了,但這份愛意如今只能埋葬在內心的某個角落。

  不知道他發現自己不見了,是否急得到處尋找她?是否大發雷霆?希望不會責怪娟兒和瑾兒才好。

  她們根本不知道後花園牆角竟有個狗洞,若不是她碰巧發現,她到現在還跑不了呢!商隊的領隊是個叫沛叔的中年漢子,滿嘴落腮胡,說起話來像打雷,不過,人倒是挺好的,見她孤苦無依,便收留她。

  隊中約有二十人,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原本不相識,因緣際會之下才成行。

  她坐在篷車內回憶著和銀鷹相處的時光。

  即使他老愛逗她,但輕浮之下,自有他一片真心,如今想起來,甜蜜的滋味令她想哭。

  “小妍,你真的要回黃金城嗎?”與她同坐在篷車內的是沛叔的老婆,人人管她叫沛嬸,也是個直爽性子的人。

  她點點頭:“沒關係,沛嬸,你們照常做生意,不必為我刻意趕路。”

  “是嗎?真的決定不理那個男人了嗎?“以過來人的經驗,她也猜得到原因。

  “哪有什麼人?沛嬸,你別亂猜。”

  “別嘴硬,明明想得要命還不承認。怎麼了?他不要你,還是你不要他?”

小妍紅著臉低語:“他想娶我,可是我不能嫁他,所以,就偷跑出來了。”

  “唉!你這孩子幹嘛跟自己的終身幸福過不去,學人家逃什麼婚?”見她沉默不語,她又開始叨念:“在遇到你之前,我跟我那口子也在半路撿到兩個小女娃,看起來應是主僕兩人。我見她們年紀小就四處流浪,就問她們原因,原來她是個逃婚的新娘子,因為家裏逼她嫁給一個老頭子,而她心中已暗許了人家,所以就跑出來到處找她的心上人。唉!我就說現在不知是不是時興逃婚,一路上就遇上兩個,也不知道她們找到她們要找的人沒有。小妍,如果那男人真的重視你,搞不好待會就會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了。”

  小妍一聽,連忙向外看,只見黃沙滾滾,哪里有銀鷹的影子。

  他不會追來了,會追來早就來了;不過這樣也好,不是嗎?小妍呀,小妍!你不是一向樂觀進取嗎?怎麼現在卻如此認命,任由命運來主宰你呢?沛叔朝篷內喊道:“快進鎮了,準備一下東西。”

  “沛嬸,到什麼地方了?”她整理著待會要到市集做買賣的皮毛,說道:“黃沙鎮,又有人叫它:'黑鎮'。這個鎮啊,什麼買賣都做,又是三不管地帶;所以,你自己得當心一點,小心那些專門販賣人口的,若是被他們抓到就慘了。”

  “他們販賣人口做什麼?”

“賺錢啊!若是有些姿色的姑娘,就賣入寨子為妓;若是強壯一點的漢於,就變成奴隸,一輩子做牛做馬;就連小孩子也不放過,賣到大戶人家做童工,做不好被打個半死的都有,實在是太慘無人道了。”

  “好殘忍喔!難道沒人敢出面救他們嗎?我不相信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為那些人打抱不平,若讓她撞見,她非教訓他們不可。

  沛嬸歎口大氣:“這裏的人都怕那些人口販子,因為他們身邊養了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打手,誰不想活了敢去惹他們。”

  商隊進了鎮。

  黃沙鎮因位於交通要道,來往各國必經此處,所以,商業相當繁榮,客棧林立。

  所有人分散開來各自做生意,兩天后再回商隊往下個國家去。

  小妍和沛叔夫妻進客棧用膳,這家客棧不大,食物也非最好,卻已讓她很滿足了。

  她向來隨遇而安,苦日子又不是沒過過,這些算是不錯的了。

  用完膳,沛叔夫婦預備將帶來的皮毛送到市場賣給中間商賺取傭金,叮囑著小妍四處走動時要小心,傍晚時回客棧會合。

  小妍最想去的就是逛市集,這兒既然是來往商旅必經之所,搞不好能打聽到公主的下落。

  公主福大命大,才不會那麼容易就死,她一定還活著。

  人潮一波一波湧來。

  小妍不忘沛叔夫婦的囑咐,特別小心那些直瞪著她瞧的人,以她的機靈想抓她,門都沒有!誰敢打她的主意,她就讓他見識什麼叫生不如死。

  咦,那兒圍了好多人,有什麼好玩好看的嗎?她的身材太嬌小了,根本連前頭在幹嘛也看不到。

  於是,腰一低,像泥鰍般鑽……鑽了進去,總算嬌小也有嬌小的好處。

  “來來來……各位大爺們,瞧瞧這姑娘,臉蛋是臉蛋,身材是身材,買回去一定讓各位大爺爽到死,只要二十兩銀子,二十兩銀子就可以帶她回去。”

  瞬間,叫價聲四起,噁心醜陋的嘴臉貪婪地盯著臺上姑娘半裸的身子,價格由二十兩開始往上狂飆到三十兩。

  “有投有更高的?這姑娘可是還沒開苞的黃花大閨女,哪位大爺有興趣試試看?”人口販子的話炒熱了整個氣氛,價錢由三十兩又上揚到四十兩。

  小妍氣得咬牙切齒,摸了摸身上的荷包,她連一兩銀子也沒有,怎麼救她呢?而那姑娘像被下了藥似的昏昏沉沉,兩眼發直,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站著。

  “五十兩銀子,恭喜這位大爺,請到後臺來。”

  好個腦滿腸肥的老色狼,也不想想自己一把年紀了,也想吃嫩草。

  氣死她了!只憑她一個人,想救那姑娘是不可能的,她非得找人幫忙不可,但找誰呢?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她竟在人群中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她越過人群走向那人。

  “宇文騫,你怎麼在這裏?我知道了,原來你也喜歡留連在這種地方,真看不出來你是這種人。”

  “小妍?!老天,你真的在這裏!”他的表情不是普通的驚訝,又像鬆口氣,又像沾惹上大麻煩似的頭痛極了。

  “你也真厲害,追蹤到這地方來。宇文騫,他是不是也在這裏?他也來找我了嗎?”

“堡主是來了,可是他--”

“我不能見他,你別告訴他見到我喔!”說罷,她便要逃之天天了。

  宇文騫拉住她:“小妍,堡主他--他--”

“他怎麼了?幹嘛吞吞吐吐的嘛!”

他才要說,臺上的人口販子又要開始另一場拍賣:“來來來,大家久等了,接下來為在場的小姐姑娘們介紹一下,想不想擁有一名長相俊美,身材健碩的貼身男侍?今天就讓各位美夢成真。”

  在鼓掌叫好聲中,一名金髮偉岸的男子被推了出來,他披散著發,滿身的鞭痕,但他卻仍挺直著腰杆,無畏地面對台下的群眾。

  一些寨子裏來看熱鬧的姑娘興奮地尖叫,只差口水沒流滿地,她們何曾見過像臺上這般氣勢的男子,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小妍眼前一陣暈眩,不得不在宇文騫的扶持下退至後頭。

  “鷹……他怎麼被抓的?你是怎麼保護他的?”她忍不住責怪他,更無法抑制地嚷泣低喊。

  宇文騫早已不知在心中怪過自己多少次:“你鎮靜點!現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救堡主脫險才對。”

  “你功夫好,打不過他們嗎?”

“他們人多,我也沒帶人出來,草率行事只會弄巧成拙,也許還會害到堡主。”

  “那怎麼辦?開始叫價了,萬一有人出價買了他怎麼辦?不行,我要去救他。”

  “小妍,等一下,他們不會那麼簡單就賣掉堡主的,昨兒個已經舉行過一次拍賣會,出價的人很多,價錢也愈來愈高,所以,今天不可能成功的。”

  台下的叫價聲已高到一百二十兩銀子,人口販子眉開眼笑,慶倖自己挖到一塊金礦。

  銀鷹費力抵抗迷藥的藥效。

  他太大意了才中了他們的計,不然,誰也休想抓到他。

  該死!他不能認輸,他非要再見小妍一面,問問她為什麼又要逃開他。

  他愛她愛得不夠深切,表達的不夠嗎?果不其然,人口販子並沒有放棄這條大魚,他準備好好大撈一筆,不賣個三百兩銀子不甘休,而明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第四章
  “鷹他太不小心了,怎麼可以只帶你而不帶任何御前侍衛就出堡,實在是太大意了。”

  宇文騫將她失蹤後這段日子的情形告訴她。

  “自從你半夜不見了,堡主命人翻遭了所有的地方,到處追尋不到你,他心情壞到極點。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眾人苦勸,也不聽。後來,堡主不顧大家反對,帶著我出堡,他料定你想回黃金城,途中一定會經過黃沙鎮。所以,我們就連夜趕路來這裏。”

  “那為什麼會被人口販子抓走呢?”

  “我們來了以後,四處打聽你的消息。結果,我們聽說人口販子最近從外地抓了名姑娘來,容貌長相與你十分相似,堡主就單槍匹馬地要去救你,不幸中了哩伏。我太晚趕到,來不及助他一臂之力,只能眼睜睜見堡主被抓。”

  “笨蛋!他幹嘛不問清楚,就冒冒失失去救人,人也被打得遍體鱗傷。他堂堂鷹堡堡主,居然被那群野蠻人折磨得不成人形,真教人家心痛!”

  “你放心,我已經飛鴿傳書回鷹堡,援軍大概明天就到了,再忍耐一下。。”

  明天的拍賣會怎麼辦?她只是苦思這個問題,在援軍來以前,非得先救出他不可。

  “宇文騫,你能籌到多少錢?”

  “不多,只有五六十兩銀子。”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銀子放在她手心亡。

  “其他的我找別人借借看,我們先回客棧再說。”

  她找到了沛叔夫婦,將整件事情說給他們聽,並請求他們和商隊其他人商量,也保證一定會加倍奉還銀子,最後湊足了三百二十兩銀子,應該足夠應付明天之需了。

  夜比平常更加漫長,小妍站在窗前凝視著滿天星斗,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擔憂銀鷹身上的傷勢重不重、可有敷藥。

  想起他雙手被捆,站在台上任人評頭論足,他何曾受過如此的屈辱,這全是她害的!她的逃婚,結果反倒害苦了他,深深的後悔和自責折磨著她的心。

  為什麼還不天亮?她多想早些見到他,親自向他道歉,她再也等不下去了!換上一身黑衣,她悄悄地出了客棧,說什麼也得親眼見到他沒事才安心。

  來到人口販子搭的帳篷附近,她躲在黑夜的陰影中。

  銀鷹被關在哪個帳篷裏呢?那裏有三座帳篷,前面都有人把守,實在猜不出正確的位置。

  一名人口販子從其中一座帳篷出來,端了一盤食物,嘴裏直咕噥著:“哼!餓昏你最好,明天你沒力氣就耍不出什麼花樣,白花花的銀子輕輕鬆松就賺到了。”

  他說的人會是銀鷹嗎?小妍等那人走遠後,悄悄地潛近些觀察個究竟,她沉著氣等待時機成熟,她就不信看守的人不會走開去上上茅房什麼的。

  果然,沒一會兒,他就走開了。

  就趁現在!她輕盈的身子在月光下晃過,伸手一把掀開帳門。

  “鷹!”她出聲輕喚著他的名字,但得到的卻是失望的結果。

  那人不是銀鷹,而是個有著大力士般身材的漢子。

  滿腔的期待化成空,小妍跌坐在地上,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鷹,你在哪里?“小姑娘,你來找人的,是不是?”大力士開口了,和他的身材一比,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不成比例。

  “你也是被抓來的嗎?”小妍同情地走近他。

  “我是被我前任的主人賣掉的。他嫌我笨手笨腳,不要我了,反正來來回回也不知換過多少人,我早就習慣了。”

  “這種事怎能習慣呢?你是人,不是東西,就算是為奴為婢,也該有個起碼的尊嚴;你不能認命,難道你想一輩子都這樣度過嗎?”

  “唉!這談何容易。”

  “只要去做就會成功的,我幫你打開鎖。”

  “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別白費心機了。”

  小妍可不這麼想,她找到一塊碗大的石頭,使力地敲打著鐵鏈,可是,她敲得一雙手掌都紅了,那鐵鏈仍絲毫投有損傷。

  “別敲了,沒用的,你的好心我會永遠記得的,小姑娘,你還是快去找你要找的人吧!他長得什麼樣子?或許我見過他。”

  -“他有一頭金色長髮,很好認的,大叔,你見過他嗎?”

  大力士“哦”了一聲:“原來你要找的人是他啊!那你找對地方了,他待會兒就回來了。”

  “他真的在這裏?他去哪里了?”

  “他脾氣太傲了,得罪了那些人口販子,要不是明天就會被賣掉,今晚一定免不了一陣鞭打。現在只不過是被帶去,和其他被捉的人一起蓋明天用的臺子。“

  “他們叫他做苦工?!老天,他怎麼忍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否則,後果更淒慘。小姑娘,他是你的愛人是不是?看你拼命來找他的樣子就知道了。”

  “不,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再不久就要成親了。”

  這是她首次承認自己是銀鷹未過門的妻子,那感覺有說不出的幸福。

  大力土欣羡地說道:“那小子真幸運--糟了,有人來了,快躲起來,用毯子蓋住自己躲到我身後來。”

  腳步聲接近,小妍忙照他的話做,兩個人影映照在帳篷上,其中一人掀開帳門。

  “還不進去?再不乖乖順從,就有你好受的!”人口販子口出惡言,出手也重,將銀鷹推進篷內便離開。

  “喂!你還好吧?”大力士小聲地問道,一邊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銀鷹瞪著雙手間的鐵鏈和刑具,倘若他的劍在手中,這東西哪困得住他,他忿忿地說道:“好不好已經無關緊要,我只想儘早離開這裏!”他心中盤算著,宇文騫也該通知鷹堡派援軍來了;等援軍一到,他要大開殺戒,絕不放走任何一個人口販子來遺害人間。

  “喂!有人想見你。”他更小聲地對他說。

  “見我?”他納悶地問道:“有誰想見我?”

  大力士指了指毛毯,小妍才伸了伸舌頭掀開毛毯,早料定自己一定會挨一頓罵:“是我要見你啦!噓,小聲點,外面有人在看守喔!”

  “小妍?!你怎麼在這裏?你不該千方百計逃開我,卻又在這時候跑回來--”

  她急急打斷他的話,壓低嗓子連連賠著不是:“好嘛!人家知道不該逃婚嘛!人家來就是想將功折罪,別氣了好不好?”

  銀鷹被她突然的出現弄慌了手腳,嘴裏頻頻輕斥著:“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如果被他們抓了,後果會如何?你!”

  小妍含著淚投入他的懷中,他原本要責駡她的話陡地被她打斷。

  下巴摩擦著她的發頂,感受她溫軟的嬌軀偎著他,他真恨此刻他雙手動彈不得。

  “我好想你!鷹,好想好想你,真的!”嗅著她發上的幽香,再有多大的氣也煙消雲散了。

  “你呀!不折磨我一下不甘願,沒想到我這次還能因禍得福,這點苦總算受得有些價值了。”

  “明天我和宇文騫會想辦法救你,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設法救你。”

  “你自己也要小心,那些人口販子眼裏只有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不要你出事。”

  她滿足地倚在他懷裏,從不知道在他懷中是如此的安全,仿佛天塌下來也有他扛著。

  驀然之間,門外看守的打手八成聽見有人低聲說話,不耐煩地突然掀開布簾,吼道:“快睡覺,還噦嗦什--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糟了!“銀鷹大驚,“小妍,快走!”

  大力士也跳起來撞向那名打手:“小姑娘,快逃!”

  “鷹!”小妍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跑到一半,她又回頭叫喚著他的名字。

  “快走!”他焦急地催促著。

  她沒命地往前跑,那被撞倒的打手狼狽地奔出來,大叫道:“來人啊!快抓住那個小姑娘!”

  五六名打手立即從各個帳篷內沖出來,依著所指的方向追去,銀鷹只能站在門口,祈禱著她平安無事,過了片刻,-他見那群人無功而返才放心。

  拍賣會的時間還沒到,就已經有不少人聚集在廣場上,紛紛找了個好位置想看清貨品。

  小妍拼命地往前擠,引頸探望著。

  “待會兒你可別暴露身份,萬一被人口販子發現我們是一夥的,想救堡主可就難上加難了。”

  宇文騫跟緊她,不忘在她耳邊叮嚀著。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憑我的聰明才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發生。”

  “那昨晚的事怎麼說?要不是我發現你不見了出來找你,說不定今天的拍賣會上也有你的份。”

  她翻個白眼:“你從昨晚念到現在,不累嗎?我耳朵都長繭了。”

  她作勢掏掏耳朵。

  “你若出事了,我就沒有辦法向堡主交代,不要嫌我噦嗦。”

  “好,好,我保證聽你的,可以了嗎?”她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問道:“宇文騫,如果到最後還救不了鷹,我們就動手劫人!沛叔幫我找了些人手,勉強可以應付、拖延一下,說什麼也要把人救走。”

  “我知道,我們見機行事,並等駱非率人來。”

  人口販子出來往臺上一站,滿意地看著台下熱鬧的場面,於是決定推出壓軸的戲炒熱氣氛,單靠第一件貨物就夠他們過一兩個月好日子了。

  “來來來,謝謝各位大爺、小姐的賞光,今天拍賣的第一件貨物就是力大無窮的大力士。”

  掌聲如雷響起,大力士被五花大綁地推上臺前。

  “這大力士不僅力大無窮,一個人做事可以抵得上十人的工作,可以省下不少銀子;而且,他性格溫和,不亂發脾氣,絕對不會有抱怨。各位仔細看看,我們就從三十兩起價。“

  台下立即開始叫價,三十二兩、三十五兩、三十八兩、四十兩……一直往上加去,小妍心急地探頭探腦,想知道誰出最高價買下大力士。

  人口販子不滿加價的金額太小,也太慢,抽起鞭子說道:“各位看清楚--”他頓一下,手上的鞭子就往大力士身上抽下,一連抽了三下,每一鞭都讓小妍跳一下。

  大力士咬牙忍了下來,綻開的肉泛出血絲。

  “想不想擁有這樣的奴隸?沒事的時候抽他幾下也滿有樂趣的。”

  他這一示範,可引起極大的迴響,價錢迅速往上狂飆,小妍握緊雙手說道:“一群變態狂!大力士又不是生出來讓人打的。”

  忍不住湧上心頭的憐憫,她高喊:“五十兩。”

  “五十兩,還有沒有更高的?”人口販子不斷詢問著。

  宇文騫失聲叫道:“你把銀子用來買他,那等一下怎麼辦?小妍,你糊塗了是不是?”

  “我……我沒法眼睜睜看著大力士被人買回去虐待;他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能見死不救。”

  “那銀子不夠,堡主怎麼辦?”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她明白自己是衝動了些,可是,不救他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五十兩,五十兩,沒有人再加了嗎?好,五十兩賣給這小姑娘,請到後臺來。”

  小妍將銀子遞給宇文騫,“你去幫我付錢,我待在這裏等你。”

  見他想說什麼,她趕緊推他走。

  人口販子喝了一大口酒,才又轉回來:“各位別急,精彩的還在後頭。台下的夫人小姐注意了,你們期待已久的好貨色今天要賣出了,不知是哪位姑娘能幸運標下他,讓我們再來看他一眼。”

  銀鷹不卑不亢地步上臺前,雙手依然被縛在身後,還鎖上腳鏈,表情滿是鄙視、冰冷,藍眸微眯地瞪向人口販子。

  “嘿,嘿,再瞪也沒用,你認命吧!”

  “該認命的是你們這群該下地獄的畜生,我會很高興執行這項任務。”

  人口販子腳底一陣發寒,不由得倒退一步。

  他們抓到他的時候,就感覺出他並非普通人。

  所以,對他特別留意看守,即使落魄和身上的傷痕也無損他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他到底是誰?“你少嚇唬人,我倒要看看你能逞強到幾時。”

  稍安勿躁:“這麼好的貨色,當然要有好價錢,二百兩。”

  “兩百二十兩。”

  小妍瞪向出價的人,老天!一個胖得站不起來的千金大小姐,坐在特製的木椅上,前後都有人扛著,而她的嘴角真的流著口水,癡呆地望著銀鷹。

  “她想買下鷹幫她扛椅子嗎?她在做夢!”她低語著,“兩百五十兩!”她扯著喉嚨叫道。

  那胖姑娘扭曲著臉,質問道:“你敢跟我搶男人?你知道本大小姐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豬'小姐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何必問。”

  哄笑聲使胖小姐一張臉更形扭曲:“你這臭丫頭找死!我爹是黃沙鎮的首富,你敢惹我,我就讓你死無葬身之處。”

  “哦!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千金,難怪口氣那麼大。不過,可惜得很,這人本姑娘要定了,小姐既然銀子多多,不如再挑一個回去吧!”

  “你找死!“人口販子不想讓她們吵下去影響生意:“兩位姑娘誰價錢出得高,這人就屬於誰,競爭可是很公平的。”

  胖姑娘冷笑,她就不信她買不到:“好,三百兩。”

  三……小妍吞咽一下口水,她身上只剩下兩百七十兩而已,怎麼辦?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了。

  “三百二十兩。”

  “三百八十兩。”

  “四百兩。“

  她為自己捏了把冷汗。

  “五百兩。“

  胖姑娘撐起自己肥胖的身軀要跟她一決勝負。

  小妍知道不能後退了:“五百五十兩。”

  “哼!你有五百五十兩銀子嗎?”小妍拍拍腰上的荷包:“當然有,不然,我來幹嘛!”人口販子也懷疑,據其他人的描述,昨晚逃脫的那名小姑娘身形與她相近,或許跟她有關。

  “那姑娘可否把銀子拿出來,只要有五百五十兩,此人你便可以帶走,如何?”

  “嗯……我……嗯……”

  “哈!早就知道你身上根本沒那麼多錢,這男人非我莫屬了。”

  胖姑娘得意地露出一口大黃牙笑著。

  急死人了!駱非怎麼還沒到呢?她快撐不住場面了,事到如今,她只有儘量拖延了。

  “誰說本姑娘沒錢?給你看就給你看。”

  她真的跨上階梯上人口,邊走邊煞有其事地往袖口內亂掏一通:“咦?我的銀票呢?我的一千兩銀票不見了!”

  人口販子一聽到一千兩銀票丟了,可急了,直問道:“你找仔細點!慢慢來!”

  小妍在腰際間摸索,又把荷包拿出來倒一倒,哪有銀票的影子在?她又跳又叫地道:“怎麼辦?一千兩銀票明明放在身上,怎麼會不見了?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位:'豬'小姐叫她的僕人扒走的,沒想到堂堂的千金大小姐也會做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快還錢來!”

  胖姑娘哪受得了小妍存心誣賴,右腳用力一頓地,活像地震一樣:“你敢說本小姐偷你的東西?來人啊!把她給我抓起來帶回莊裏。”

  她的一干隨從哪敢稍有遲疑,兩腿忙不迭地奔上臺子。

  這下子,情況開始失控了,小妍尖叫地滿場跑,而且故意找那名人口販子做掩護。

  “救命呀!殺人了,快救我,我給你銀子!”

  “住手!裏面的快出來把這群瘋子趕下去!”人口販子控制不住這片混亂,忙向裏面吆喝著。

  小妍見所有人已忙著“招呼”那胖姑娘的隨從,宇文騫也該乘機救人了吧?銀鷹眼光片刻也沒離開過小妍,她被那些人困在裏面出不來,他凝神運氣想掙開鐵鏈。

  “堡主,讓我來!”宇文騫從後臺持劍沖出。

  原來他趁後面無人看守,找到了銀鷹的“銀光寶劍”,惟有此劍才能削斷由寒鐵製成的鐵鏈,不然,普通鐵鏈哪綁得住他。

  鐵鏈應聲而斷,繼續削向腳上的鐵鏈。

  “奴隸快被人救了!快抓住他!”人口販子手一比,七八名打手丟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隨從,撲向另一端。

  小妍驚喊:“鷹,小心!”

  “小心的應該是你!”不知何時,胖姑娘已經上了台,由後面揪住她的髮辮,痛得她快掉下淚了。

  “你拉我頭髮做什麼?放手,不然我咬你了。”

  說到做到,她張口往她肥胖的手臂大口咬下去,看她放不放手。

  “哼!本小姐肉多皮厚,不怕你咬,我要好好教訓你,讓你知道搶我老公的後果。”

  “不要臉!他不是你老公,他是我的未婚夫,聽清楚了沒有?大胖豬!”

  “你……!”她拉扯得更大力。

  小妍雙掌猛力一推,只想讓她鬆開自己的辮子,沒想到她死也不放,而這一推一退,胖姑娘笨重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向後一仰,人竟往下掉,且連同小妍也要一起拉下去。

  “鷹!”她魂魄俱散地喊道。

  老天!她這一摔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她雖然不是很自戀,但愛美可是女人的天性,傷了臉蛋可比死還痛苦。

  銀鷹早在她和那胖姑娘糾纏時就密切注意了。

  一見她也一同往下掉,哪可能再戀戰,雙足一點,身子飄逸如風,勁道十足,運用劍尖借力使力,及時撈起她即將墜地的身子,那風姿瀟灑非常人可比。

  小妍有驚無險地攀著他的頸項,直嚷道:“好險!好險!差點就毀容了!”

  “毀容?!你差兩寸就沒命了,真不該相信你想出來的好辦法。”

  “我的方法有什麼不好?你瞧!我替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不是嗎?”她望一眼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胖姑娘,活該!宇文騫來到他們身邊:“請堡主先走,我來殿后。”

  “不必了,他們已經來了。”

  廣場上逃得沒半個人,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鷹?”小妍安心地緊偎著銀鷹。

  “把眼睛閉上,不會有事的。”

  他氣定神閑地安撫她。

  對方有十人之多,個個手持利器,雙方僵持不動,人口販子鞭子一揚:“殺!”打手們一湧而上,小妍嚇得忙閉上眼睛,卻只聽到頭頂風呼呼地響。

  一仰頭,一條條銀色身影掠過,原來是鷹堡的御前侍衛趕到了。

  銀鷹橫抱起她往後走,小妍問道:“為什麼不留下來?我想看看他們被修理的樣子。”

  “血腥的場面還是別看的好。”

  他淡淡地回答。

  “他們會全被殺嗎?”

  “對付那些人不需要客氣,駱非他會有分寸的。”

  “嗯。”

  她見他表情怪怪的,“我們上哪兒去?”

  銀鷹瞅著她,笑容中還有點詭異:“你說呢?你該不會以為我忘了跟你算賬了吧?”

  “我……以為我已經功過相抵了,你應該不會是那種記恨的人吧?你大人大量,何必跟我這小姑娘一般見識……銀鷹!你不能動手打我,萬一傳出去,可就難聽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一路上,銀鷹的笑聲沒有停過。

  在客棧的客房內,經過一番調息,銀鷹的精神恢復不少,身上的皮肉之傷在上過特製的金創藥後,冰涼的感覺讓他舒服多了。

  “屬下來遲,害堡主受傷,請堡主降罪。”

  駱非單膝跪在榻前,為自己的失職而請罪。

  宇文騫也跪了下來:“微臣護衛不周,也請堡主降罪。”

  銀鷹當然明白不是他們的錯,道:“你們兩個起來吧!這事並非你們的錯。”

  “是啊!是啊!不能怪你們兩人,要怪就怪他自己太輕敵,事情沒查清楚就亂逞英雄,結果反而成了人家的階下囚。”

  小妍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威風一下,不然,她都快被他吃定了。

  “那又是誰的錯?是誰三更半夜逃婚,害我一路追緝逃妻的?”一提到她竟敢逃婚,他火氣不禁又往上揚,摟住她腰的手勁也大了些。

  “哎喲!你幹嘛掐人嘛!好疼的耶!”她揉著方才他摟過的地方抱怨著。

  “你也知道疼?你該想想當我以為你被人口販子抓走時心疼的滋味。”

  他發誓不要再受一次那種罪了。

  小妍霎時雙眼一陣酸楚,她何嘗不是如此?當她見到他被抓,又豈是心疼兩個字可以形容的。

  “對不起嘛!人家下次不敢了,你就別氣了嘛!”為了讓他息怒,她可以答應任何事;何況,她也已經確定對他的感情,她再也不想逃開他了。

  那嬌憨的媚態使他呼吸微喘,他眼光掃向房內兩個電燈泡,道:“你們全都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臣告退。”

  小妍可懂得察言觀色,又不是認識他一兩天。

  每次他用那雙藍眼睛深深瞅著她時,她馬上知道他又在打壞主意了,一聽他這麼說,她順理成章地把自己列人其中。

  銀鷹臂一伸,將她又勾回懷裏:“你想上哪兒去?”

  “你不是叫我們全部下去嗎?夜也深了,我該回房休息了。”

  她表情正經八百的,幾乎可以騙死人。

  “你真的以為我今晚會讓你獨眠嗎?”那沙啞的調情嗓音是小妍最抵擋不了的武器,只見她漲紅著臉,全身酥軟,語音都說不穩了。

  “這……床太小,容納……不了兩個人,我看我……回自己房間比較好。”

  “怎麼會太小?我保證它剛剛好。“

  他眼神噯昧地挑逗她,小妍聽不懂他的一語雙關;否則,不單只有臉紅而已。

  銀鷹除了她的鞋襪,小妍半是期待,半是恐懼地縮進他的懷內。

  對於夫妻閨房之樂,她並非全然懵懂無知,但也是一知半解;只能從其他婢女口中這裏聽一些,那裏聽一點,想湊齊還滿難的。

  “鷹,我會有小娃娃嗎?”她想先把腦中的疑問問明白,至少她要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

  “是的,我要你腹中懷我的骨肉,我想要許多孩子圍繞在身邊。”

  他是獨生子,所以渴望能擁有兄弟姐妹的感覺。

  “那要怎麼做才會有?”她又問了很天才的問題。

  銀鷹咧嘴大笑,老天,他這小妻子真是塊寶,有哪個姑娘家會問這種問題?即使是夫妻之間,也未必問得出口。

  “你這小女巫!”他狂吻著她。

  “答應我,永遠不再離開我,留下來做我的妻子。”

  他在她小嘴內輕吼著。

  “我答應,我不走了。鷹,我保證再也不離開你了。”

  她再也離不開他了,他對她如此濃厚的情愛教她怎能走得了呢?即使未來他真有個不測,她也不會獨活,幽冥之路自有她與他為伴。

  他摟得她透不過氣來:“不准胡思亂想,我們一定會白頭到老,一輩子恩恩愛愛。”

  “我發誓好不好?瞧你嚴肅的表情,挺駭人的耶!”

  “還不是被你嚇的,你好意思怪我!如果你膽敢再逃一次,我就打得你下不了床,再用鐵鏈拴起來。”

  她對他的恐嚇扮了個鬼臉,不信他捨得打她一下;不過,為了讓他安心,她還是鄭重其事地舉手發誓。

  “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再離開鷹堡一步,倘若有違誓言,就罰我--嗯,三天不吃飯,可以嗎?”一餐不吃已經夠難受了,更何況是三天,那准會餓暈頭。

  所以,她認為這誓夠嚴重了。

  銀鷹擰她鼻子一下,笑道:“我不會讓你有第二次機會的,從現在起,我會派人跟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不要啦!我保證乖乖的,別叫人成天跟著我嘛!鷹,好不好嘛?“她沮喪著小臉乞求道。

  “反對無效,等成婚後,我自然會撤除守衛。所以,這兩個多月你就忍耐點。“

  “鷹--”她想再說服他。

  “不行。”

  他沒有任何轉圃餘地地回絕她。

  小妍索性背對他,不理他地生起悶氣,氣他不信任她。

  他摟過她的身子,貼著她纖細的背脊,歎口長氣。

  “不是我不信任你,我不想讓其他事情再把我們分開。

  小妍,別跟我慪氣,好嗎廠聽著他的溫言軟語,她想生他的氣也氣不起來:“那我想上哪兒去你都得答應我才要。”

  “好,只要有人陪,當然可以。不氣了?”他扳過她的臉,打量她昏昏欲睡的眸子,“困了就睡一會兒,明兒個我們就回鷹堡。”

  她含糊地應著,眼皮沉重地閉了起來。

  銀鷹在她額上印了個吻,凝視了她好久才睡著。

  翌日,商隊也準備趕往下一站,小妍再次向他們道謝,也履行諾言,加倍奉還銀子。

  沛嬸拍拍她的手背,以過來人的經驗說道:“聽沛嬸的忠告,好好珍惜得來的姻緣;否則,一旦錯過可會遺憾終身,明白嗎?”

  “我明白,經過這次的教訓,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那就好,等到你們成親那天,我跟我那口子一定會到鷹堡去看你。”

  篷車已就緒,沛叔拉著馬韁喊道:“老婆子,該走了!兩個月後就又再見面了,不要嘮嘮叨叨的。”

  “就來了,真噦嗦!”沛嬸白丈夫一眼,依依不捨地坐上車,“小妍,要多保重。”

  “沛嬸跟沛叔也要保重身體,再見!”她依依不捨地揮手道別,目送篷車隊漸漸遠離。

  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走向也等著跟她道別的大力士。

  “大叔,你也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大力士爽快地笑道:“當然沒問題。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能恢復自由之身,這全托你的福。”

  “大叔別這麼說,朋友本來就該互相幫忙嘛!只要你快快樂樂的,我就很高興了。”

  “你這小姑娘心地太善良了,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讓你有個幸福而美滿的姻緣。”

  “我會的,大叔,你也要多保重,記得你答應的事喔!”

  “你儘管放心,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保重!”認識的朋友全走光了,小妍一向性喜熱鬧,一時之間有些悵然若失。

  銀鷹見她一人發著呆,執起她的下巴問道:“他們都走了嗎?”

  “嗯,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彼此大眼瞪小眼,好無趣喔!”她長噓短歎地道。

  “無趣?”他佯裝氣惱地道:“還沒成親就嫌看我看膩了。我這張英俊不凡的臉孔,可是平常人家姑娘想看都看不到的,只有你不知好歹!”

  “是啊!你全身上下只有靠這張臉蛋撐著而已。”

  她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他飛快地對她咬耳朵:“要不是昨晚放你一馬,你會知道我全身上下還有不少用處。”

  他就愛講一些霹骨又惹人臉紅心跳的話,小妍輕跺蓮足,嬌喊道:“懶得理你,不跟你說了。“

  “娘子別生氣,為夫的這廂有禮。”

  他裝腔作勢地拱手一揖,令小妍又好氣又好笑。

  “哼!本姑娘懶得跟你一般見識。我待會兒可不坐轎子,我要與你同坐一騎,不准反對!”她伸指警告地說道。

  銀鷹笑道:“要你坐轎於是怕你太累,你不善騎術,坐久了恐怕骨頭都描散了。”

  “不管,我才不要悶在轎子內。鷹,你不能說話不算數,答應我好不好嘛?”

  “好,娘子的話為夫的怎敢不聽?”他莫可奈何地同意了。

  小妍奸詐地偷笑,誰說他吃定她了,總有一天,她非扭轉情勢不可!

第五章
  斧關,屬鷹堡的右翼。

  倚山而建,堡壘堅固難攻。

  駐守此地的士兵約三千人,再加上原本的居民不過五六千,小妍面對宏偉險要的群山峻嶺,不禁心存敬畏。

  “鷹,這次怎麼不走宛城,而要走這條山路?”她指著彎彎曲曲的小路問著,眼睛直視著前方。

  他們正走在一條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斷崖的山路上。

  她怕一往下看頭就暈了。

  銀鷹坐在她後面,一手攬著她,另一手抓著韁繩:“斧關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也是保衛鷹堡極重要的關卡。你即將成為我的妻子,它也是屬於你的。所以,我趁這機會帶你來熟悉一下環境。”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又那麼高的山,真的好壯觀喔!想要把這地方逛完,恐怕也要十天半個月吧!”

“你的小腦袋裏又有什麼鬼點子了?記住你答應過我的話,除非有我陪著,否則,不准你隨便亂逛。山裏不比平地,萬一遇上毒蛇猛獸,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妍扁嘴抗議道:“我又沒說不聽,你當我是言而無信的小人啊!”

“你聽最好,不然,別怪我不顧你的面子,真的找來一根繩子把你拴在身邊,到時可是很難看的。”

  “好嘛!好嘛!”她老大不服氣地念著,她才不想被當成寵物,任他拉著到處晃呢!山風徐徐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銀鷹拉攏披風,將她包在懷內:“山裏風大,待會兒多加件衣裳,免得染上風寒。”

  “安啦!從小到大我身體壯得很,才不會那麼倒楣--哈啾!”說時遲那時快,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就愛嘴硬,有沒有哪兒不舒服?”他輕觸她的額頭,幸好沒有發燒的症狀產生。

  小妍搖搖頭,貪戀他的溫柔體貼,馴服地靠在他胸前。

  在他男性氣息的包圍下,她有些恍惚,對於銀鷹是她未婚夫婿的事實,至今還令她有些不能適應。

  “怎麼了?”他有點訝異她也有安靜的一面。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能嫁給你為妻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一件事。”

  銀鷹聽了大言不慚地道:“本來就是,我這夫婿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

  “哼!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了,天底下就屬你臉皮最厚。”

  他俯下臉借機偷香:“偏偏你就愛我這型的,對不對?快說!”

她咯咯地笑著,拼命地閃躲者:“對啦!對啦!在你屑下面前稍微自製一點好不好?”

“為什麼要自製?我跟我的愛妻有親密的舉動可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最好早點習慣。”

  “不害臊,誰是你愛妻來著?我可還沒跟你拜堂呢!”她半嗔半羞的俏模樣使他按撩不住,、一隻大手悄悄的撫上她的酥胸,“討厭!你再這樣,我就要大叫非禮了!”

他乖乖地垂下手,附在她耳畔道:“等我們成親以後,你就得好好補償我這三個月來所受的苦,到時可別怨我把你累壞了。”

  “哈!我才不怕你呢!”她對他的威脅不以為然。

  銀鷹只是一徑地笑,笑她的無邪,笑她的真。

  巨大的城門為迎接銀鷹一行人而敞開。

  待他們一人關,發覺道路兩旁皆有士兵列隊歡迎。

  小妍好奇地東張西望。

  或許是地處山區,又是偏遠地帶,居民的服飾較為簡陋,房舍的搭建也以堅固耐用為主,絲毫沒有城市的浮華。

  宇文騫和駱非各占一側,護送著兩人通過歡迎隊伍。

  銀鷹暗怪自己沒有說明清楚,他一直不想為自己的到來而勞師動眾,干擾到百姓平日的作息。

  前方矗立著一棟紅磚砌成的宅子,樸實簡單,門外正有一群人等候著他們的到來。

  “駐守斧關的皋鵬皋將軍,昔日是先父得力的左右手之一,為鷹堡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十六年前因為揭發一樁叛國罪,先父攉升他為鎮關大將軍。”

  小妍聽完他的介紹,問道:“這人很了不起,是個英雄人物噦?”

“英雄的定義又在哪里呢?誰也無法去評斷,不過,皋將軍的確是個大功臣。這些年來多虧有他駐守斧關,鷹堡才有今日的安定。”

  終於來到門前,銀鷹勒住馬,隨之跨下馬匹,然後小心地將小妍抱下馬。

  皋鵬恭敬地從人群中出來,他年約四十五六歲,鬢角微白,租濃的雙眉,黑黝的皮膚像塊大黑炭,大概是經年風吹日曬的結果。

  他上前一揖,道:“臣皋鵬,見過堡主。”

  “皋卿,不必多禮。此番前來只是順道來看看,不需要驚動其他人。”

  “堡主難得駕臨斧關,老百姓都急欲一睹堡主風采,臣只是助其達成願望罷了。”

  “也罷,來見見我的未婚妻子。這次來主要也是想讓她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

  他朝小妍伸出手,“小妍,這位是皋鵬皋將軍。”

  小妍拉下披風上的帽子,笑吟吟地對他福了福:“皋將軍。”

  “臣皋鵬,見過--啊!”眾人見他一聲驚喊,整個人像受到極大的驚嚇,臉上頓無血色,雙眼凸出,全身直打顫。

  “你怎麼了?我有那麼可怕嗎?”她實在很納悶,他的表情簡直像活見鬼似的。

  銀鷹關切地問道:“皋卿,你不舒服嗎?”

皋鵬按住胸口,努力地吸氣,他身後一名中年書生打扮的男子上前扶住他:“將軍,你老毛病又犯了嗎?”

“我……是,是,臣失態,請堡主恕罪。”

  他在中年書生的眼神示意下說道。

  “皋卿公忠體國,也該多照顧身體,快扶皋將軍進屋休息。”

  中年書生應了一聲,攙扶著皋鵬進屋。

  銀鷹等人隨後而至,等他在大廳主位上坐定,皋鵬已經恢復,氣色回復紅潤。

  “皋卿何不入內休息?不需招呼我們。”

  “臣已經沒事了,老毛病,不打緊,倒是嚇著了夫人,尚請夫人原諒。”

  每個人的眼光都投向坐在銀鷹身邊的小妍身上。

  她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瞪著他們。

  良久,她才恍然大悟:“你們在說我嗎?夫人是指我嗎?”

“我的夫人除了你還有誰?”

“人家還不習慣嘛!怎麼能怪人家呢?”反正就算錯了,她還是有理由辯解。

  “你喲!等一下再跟你算賬。”

  他注意到方才那名中年書生,問道:“皋卿,這位是--”

“啟稟堡主,這位管子進管夫子,是臣的師爺兼參謀,學富五車,對於孫子兵法不只了若指掌,更能善加運用。”

  銀鷹打量著他,或許他真如皋鵬所言;不過,此人眼神不正,缺乏一般讀書人儒雅之氣。

  “草民見過堡主。”

  管子進雙膝一屈跪下。

  “管夫子免禮,請起。”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由他眼中瞧出他刻意地在閃避他的注視,隱藏其中明顯的精明幹練。

  “謝堡主。”

  他起身退至一旁。

  銀鷹方待開口,便遠遠瞧見門口走進一名美婦。

  鮮麗的裙裝更襯得她如盛開的玫瑰,纖腰輕擺,眉目含春地在婢女的護擁下迎面而來。

  小妍年紀雖小,但女性的直覺可不是沒有,她老早就瞧見那女人一雙眼睛明目張膽地盯在銀鷹身上,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她不自覺地挺起腰迎戰。

  皋鵬見小妾進門,不滿她此時出現:“你怎麼來了?”他輕聲地質問。

  沈仙兒驕蠻地橫他一眼,不去理會他,逕自走向銀鷹,幹嬌百媚地福了福:“仙兒見過堡主,堡主萬福。”

  銀鷹在心中歎口氣,才道:“皋夫人免禮。”

  “堡主駕臨斧關,是為公,還是為--“她故意拉長語調,意有所指地道,分明是存心想使人誤會。

  “是為私。”

  他坦白地說道:“這次我特地帶我即將過門的妻子,來見識一下高山的風光,順便來探望你們夫妻。”

  沈仙兒掃了小妍一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她不相信一個孩子般大的小姑娘能套牢他的心。

  “多謝堡主關心,我們夫妻倆感情十分恩愛,希望堡主與夫人也能幸福地廝守終身。”

  小妍可不覺得她是真誠地祝福,尤其是“夫人”兩個字,她似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她是誰?跟銀鷹又是什麼關係呢?“謝謝皋夫人的金口,我和堡主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她壞心地看見沈仙兒的嘴唇在顫抖,八成是氣得要命,又偏偏不能表現出來。

  哼!不管她究竟是誰,和銀鷹以前是什麼關係她都不在乎,但她最好別動歪腦筋,否則別怪她出手還擊。

  “她是誰?”才一腳跨進安排好的廂房,小妍就忍不下去了,沒問清楚,她鐵定睡不著覺。

  銀鷹早就猜到她會問。

  往床沿一坐,拉她至他的大腿上環抱住,輕描淡寫地道:“那是過去的事了,她現在是皋鵬的妻妾,你毋需吃醋。”

  “我討厭她看你的眼神。”

  她摟著他的頸項,不開心道。

  “小傻瓜,難道你要我命令她不准看我嗎?那似乎有點好笑。別鬧了,我跟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小妍不死心地再問一次:“我還是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告訴我好不好嘛!”


“好,只要你開口,我哪有不答應的?”他寵愛地吻著她的髮鬢,“其實,沈仙兒在未人皋家大門時,是一名豔名四播的紅牌花魁,舞藝、琴藝一流,加上出色的容貌,堪稱傾國傾城的美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知有多少。”

  “你就是其中之一,對不對?”她吃味地問。

  他沒有隱瞞,老實地回答她:“不錯,沈仙兒的確非常懂得男人的心理,有一陣子我沉迷在她的誘惑之下,於是,替她贖了身帶她進堡。但是,我與她之間只有'欲',沒有'愛',時日一久,感覺淡了。我才認清自己,也明白她處心積慮想要我娶她為妻,好坐上堡主夫人的寶座。”

  “你們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即使她是個妓女,也不該因為你厭煩她,就將她嫁給自己的部屬。”

  銀鷹為她的話動容,他的小妻子有一顆公正的心,她竟能反過來為沈仙兒著想,怎能讓他不更愛她呢?“你說得對,這也許是男人的劣根性。那時,正巧皋鵬來到堡內,見到沈仙兒即驚為天人,為她神魂顛倒,而他的原配因久病在床不能生育;我就做主將她嫁給皋鵬,希望她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

  “她一點都不反對嗎?”

“她哭著求我收回成命,可是,我話都說出口了;皋鵬已高興地準備回去辦喜事,我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年前。只是,到目前為止,皋鵬仍舊膝下無子,這也是讓我煩心的一件事。所以,才想趁這時候來瞭解他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小妍側頭思索了半天:“沈仙兒對皋將軍本就沒感情,或許她根本就不想為他生兒育女也不一定。”

  “唉!或許當初我不該勉強撮合他們,只是徒增一對怨偶。”

  他心中感觸良多。

  夫妻之間沒有情意,卻非要攜手度過後半輩子是件殘酷的事情,這是他在遇上小妍以後才領悟到的;古人的媒妁之言不過是煩人的束縛,從古至今,能在婚後培養出感情的又有幾對?認命的應屬大多數吧!

“需不需要我幫幫他們的忙?”

銀鷹知道她是好意,不過,他不想讓小妍去面對沈仙兒。

  小妍不是沈仙兒的對手,比起在風塵中打過滾、社會歷練豐富的沈仙兒,小妍就像嬰兒般單純,他不要她受到傷害。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少多管閒事,只要你不惹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又來了,人家夠乖了,還要怎麼樣嘛!”她不過才逃一次婚,他就耿耿於懷,有事沒事就念一念,真是小心眼!她這話只敢在心裏罵著,怕一說出口後就慘兮兮。

  “生氣了?”他深情款款地瞅著她,“你知道嗎?我到現在還很怕你突然從我手中飛走,飛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從此再也見不到你,那種痛苦一定比死亡還難過。”

  “大傻瓜。”

  她感動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你瞧,我不是在這裏嗎?這是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頭髮,還有--我的身子,它們全是你一個人的。”

  他吻住她獻上的芳唇,緊擁著她,傾注所有的熱情在這一吻上,直到兩人呼吸微喘才分開。

  銀鷹愛撫著她半敞的領口,才想到一件事:他在腰上摸索著,才找到要找的東西。

  “你忘了你的東西了。”

  小妍訝異地握住那條遺落的鷹墜:“它不是不見了嗎?你在哪里找到的?”

“你忘了我們初次見面的小湖了嗎?了,我幫你戴上。”

  他細心地為她掛上,整理好她的長髮。

  此時,鷹墜發出異光,小妍叫道:“它在發光耶!好特別囑!”

“它會發光是因為你在這裏的緣故,這只鷹墜是我們銀家的寶物,凡是註定嫁給銀家男子的姑娘,帶上必定會發光,銀家的祖先也常用這種方法來找尋妻子。”

  “萬一它不發光怎麼辦?”

“據說,銀家歷代祖先所要娶的女子,只要帶上它,它必定發光,或許是這只鷹墜真有靈性的關係。”

  “不對,你這話有問題。萬一我家公主沒逃婚,上了花轎嫁給你,她帶上鷹墜卻沒發光,你又作何解釋?”

銀鷹可沒被她出的難題考倒,介面道:“那還不容易,你是你家公主的貼身婢女,自然也得跟著陪嫁過來。我反而沒有損失,不僅娶到我命定的娘子,還買一送一,附贈一位俏公主,豈不兩全其美。“

  小妍聞言,不依地捶著他:“你想得真美,天底下的好事全讓你占遍了,老天爺才不會對你那麼好呢!”

“是,是,娘子所言甚是,老天爺是公平的。這輩子能娶到你,我夫複何求?我的回答你滿意了嗎?娘子。”

  “討厭,你就愛逗人家。”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見窗外夜已深沉,銀鷹親了親她,道:“今兒個累了一天,早點休息,明兒個一早我帶你出去走走。”

  “我以為……你會留下來。”

  她羞澀地低語著。

  “你知道我很想,不過,我還是得為你的名譽著想,畢竟我們還沒有正式結為夫妻,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我不在乎別人的閒言閒語,任他們想說什麼儘管說。”

  銀鷹苦笑:“我愛上了一個離經叛遭的小女巫!不過,有時候世俗的觀念不得不去顧慮,即使像我這般思想開通的人也一樣得稍稍遷就一下。”

  “好嘛!”她不甘願地說道。

  “明早我讓皋鵬幫你找個丫環伺候你,今晚就暫時由我來充當男侍為你服務,”小妍任他為她脫下外衣,卸下鞋襪,並送她上床。

  “我可以要個晚安吻嗎?”她現在才知道她竟對他的吻上了癮,而且無可救藥。

  銀鷹用力地吻了吻她,等到快失控的邊緣才懸崖勒馬:“我回房去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晚安,好好睡。”

  “晚安,明天見。”

  他輕合上房門,緩步踱回自己的住處,在他推開房門的一刹那,他已察覺到屋內有人正在等他回來。

  “堡主。”

  沈仙兒一襲桃紅輕紗,曼妙傲人的身材若隱若現,雙眼滿是邀請。

  “皋夫人,你走錯房間了吧!”他的語氣冰冷,表情凝肅。

  她不畏他的冷淡,走向他:“堡主,仙兒只想來服侍堡主就寢,別無他意。”

  任何男人見到她這身打扮會有什麼想法,想必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不必勞煩皋夫人。夜深了,為免引人誤會,皋夫人請回吧!”他不為所動地下逐客令。

  沈仙兒一聽,幾乎泫然而泣:“仙兒不求什麼,只求得到堡主一夜的愛憐,堡主--”

“你忘了你此刻的身份了嗎?你既已是皋鵬的妻子,我豈能如此做?皋夫人請自重。”

  “妻子?我從來就不曾成為他的妻子!堡主,你可曾瞭解我這三年來所受的折磨煎熬?”

銀鷹驚奇道:“此話怎講?”

“因為我沈仙兒嫁的丈夫竟然是個不能人道的假丈夫!多可笑啊!憑我沈仙兒的條件,卻投辦法勾起丈夫的欲望,哈……”她淒涼的笑聲無情而放縱。

  這突來的事實的確令人驚愕不解,銀鷹實在無法接受。

  “當初皋鵬並沒有拒絕這門親事,否則,我會考慮收回成命,只是萬萬沒想到--”

“沒想到他娶我的理由只是想利用我治好他的病,以為我有辦法能讓他再度成為男人!可惜沒有用,在失敗後,他連碰都役碰我一下!從早到晚只有在外操兵巡視,我就像守活寡的,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快把我逼瘋了。”

  如此說來,是他誤了她的青春,他不免有些內疚:“我會找皋鵬談談,也許有個解決的辦法。”

  沈仙兒靠向他:“只要堡主一句話,皋鵬他不敢不答應,仙兒不求名份,只求留在堡主身邊就心滿意足。”

  “不行!”他推開她,“我不能答應,再怎麼說你也是皋鵬的妻子,就算我身為堡主也無權如此做。”

  她張開雙臂撲向他,軟的不成就來硬的,她太瞭解銀鷹的弱點,只要她略使點手段撩燃他的欲火,他又將是她的人了。

  “求你!佔有我。”

  她狂野地嬌呼著,小手迫切地探人他衣襟內觸摸他的胸膛。

  銀鷹退至椅上坐下來:想將她纏在頸上的手抓下來:“夠了,仙兒,夠了。”

  她跨坐在他大腿上,柳腰扭擺著,渴望與他合而為一,紅唇貼上他的頸側,啃咬輕齧著。

  “你要我的.是不是?我知道你還是要我的,我是你的。”

  她伸手往腰帶輕輕一扯,上衣翩然落下。

  “你現在已經不是妓女了,別再有這種舉動。”

  他毫不憐香惜玉地站起身,任她跌坐在地上。

  沈仙兒擺出誘惑的姿勢,伸出纖纖玉手:“堡主,人家摔得好疼,快扶人家起來嘛!”

“我馬上叫皋鵬來扶你起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結果的話。”

  “堡主,你好殘忍!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她拉上衣服爬起來,哀怨道。

  “小妍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這一生的最愛。”

  “最愛?我不相信堡主真的會愛上一個黃毛小丫頭,我不相信。”

  “信也罷,不信也罷,今晚的事我會當沒發生過,希望你好自為之。”

  不!她絕不認輸,她沈仙兒的嘴裏從不會說“輸”這個字,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小妍在睡夢中覺得有人在旁邊望著她,不得不費力地掀開眼皮看個究竟。

  艨朧中只見一名婢女打扮的小姑娘站在她床邊,心想,大概是來服侍她的丫環。

  “什麼時候了?”她睡意仍濃地問。

  “天剛亮。”

  她說話的語調平板而無禮,這倒使小妍覺得怪異。

  她也做過婢女,可從不敢用這種沒禮貌的口氣跟主子說話。

  她從床榻上坐起身,揉揉眼睛,才想開口問話,那名婢女卻走開,小妍這才弄清楚吵醒她的罪魁禍首。

  “早啊!皋夫人。”

  她打了個呵欠,動了動筋骨,腦子裏可忙得很,列出好幾條她一大清早找上門的原因。

  沈仙兒實在看不出這丫頭有何過人之處,竟能套牢獵豔無數、不甘臣服於一女子的銀鷹。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小妍想了想:“還不錯,這裏的夜晚涼爽舒適,我們可是一覺睡到天亮。”

  “那我就放心了,仙兒還怕招待不周,怠慢了未來的堡主夫人。”

  她聽了雞皮疙瘩掉滿地,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麼藥:“怎麼會?倒是我和鷹突然的造訪為皋夫人添了麻煩,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要說場面話,她也不是外行,大家一起來說。

  “哪里的話,仙兒倒是十分感謝夫人,托夫人的福,仙兒又能再見到堡主的面;不然的話,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機會再與他敍舊談心。”

  小妍不得不佩服她,敢情她來是在示威,壓根不把她放在眼裏!那麼,昨晚她和鷹--不!她要相信他,鷹不會背叛她的。

  “是嗎?那我可得代鷹謝謝你招呼得如此周到。”

  她雙手交握在膝上,暗自忍著湧上胸口的怒火。

  小妍,鎮定,你可別上了她的當,絕對要相信銀鷹。

  沈仙兒料想不到她竟如此沉得住氣:“夫人果然是明理的女子,古來二女共事一夫比比皆是,堡主即使有三妻四妾也不為過。若夫人能成全仙兒的心願,仙兒定當盡力服侍堡主及夫人。”

  天呀!好個厚顏無恥的女人,居然大膽到要跟她共用一個丈夫!而且,她還是個有夫之婦。

  “皋夫人大概忘了有皋將軍的存在了。”

  小妍不得不好意提醒她。

  “皋鵬算什麼?只要堡主一句話,他不過是個鎮關大將軍,能說個'不'字嗎?”她輕蔑的口吻令小妍不恥。

  她從來沒討厭一個人像討厭她一樣,好歹皋鵬也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她怎能這樣一語撇清跟他的關係。

  “皋夫人,我相信鷹不可能做出強搶部屬妻妾的事情,只怕讓你的美夢要成空了。”

  沈仙兒妖嬈地一笑:“夫人若不信,自可以去問堡主。昨夜堡主可是在枕邊親口向我保證過,他會說服你答應讓我進門。”

  既已撕破臉,小妍大可不必給她好臉色看。

  “堡主真的這麼說過嗎?”

“當然,昨夜堡主的熱情還烙印在我的身上,夫人該清楚堡主是個真正的男人,你該不會相信他會為你守身如玉吧?”

小妍不怒反笑:“那又如何?他有再多的女人,我依然是他的妻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況且--皋夫人,你也是個女人,難道不知道男人愈得不到的東西,愈會去珍惜的道理?”

沈仙兒瞪著一雙想吃人的眼睛,仿佛想生吞活剝了她。

  她太低估她了,這丫頭不過十六七歲,卻有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魄力!顯然目前她略遜一籌,不過,她會扳回它的。

  “夫人可別忘了,堡主可不是普通男人,他需要一位元在欲望上能與他抗衡,不論心靈、肉體都能配合他的女人,我想,夫人年輕,經驗不足,只怕力猶未逮。”

  “不錯,我是比不上皋夫人擁有豐富的經驗。不過,好在我年紀還輕,多的是時間學習,男人不都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在丈夫身上獲得實際的經驗嗎?”她這番話諷刺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以沈仙兒的聰明,不可能聽不出來。

  “你別以為你穩坐堡主夫人的位置,遲早它會是我的。”

  她毗牙咧嘴的模樣讓她的美貌有了缺陷,任何男人此時若見了她,恐怕就不會再被她迷惑住了。

  小妍聳聳肩:“有本事的話你大可來搶,抱歉,我現在想睡個回籠覺,恕我不送。”

  她裝腔作勢地打了個呵欠,真的準備又再躺回被窩裏去,沈仙兒只有沉下臉拂袖而去。

  一聽她重重地關上門,小妍才走下床榻,不等招來婢女,就自行換上衣裝,長髮隨意綁了個花樣。

  哼!她非得去訓訓那處處留情的銀鷹不可,她可不想以後再有個沈仙兒出現。

  經過長廊,皋鵬從另一頭走來,顯然正欲外出操兵,一身軍裝,腰上配著-把寶劍。

  “皋將軍早。”

  “夫人--”他停下腳步,眼光停駐在她臉上。

  小妍心中思忖著,是她太敏感了嗎?她老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對。

  昨天他一見到她,雖推說身體不適,不過,她挺懷疑的,連晚膳時,她也老捕捉到他常往她的方向瞧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皋將軍身子好多了嗎?”身為他未來的主母,關心他的健康應屬正常。

  “臣服了藥好多了,譜謝夫人關心。”

  “那就好。”

  她舉步越過他的身旁。

  “夫人?”皋鵬出聲喚道。

  小妍回過身:“有事嗎?”

“臣聽說夫人是黃金城人氏,自小是孤兒,被黃金城的城主夫人拾獲而收留。”

  他會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所以,小妍點點頭:“是的,皋將軍為什麼突然問這些?”

“也沒什麼,只不過,夫人與我一位故友長得十分相像,一時好奇才問。”

  “哦?皋將軍的故友真的與我十分相像?”

小妍想到,或許能借此追查自己的身世也不一定,“你那故友是男是女?現在何處?”

“她已去世多年,與臣是青梅竹馬,怎奈紅顏早逝;如今見到夫人與她酷似,不自覺又懷念起她。”

  “她過世了?”好不容易有了線索又斷了,“那麼,她也未曾婚嫁,或生有一女了?”

“不,小嬋已嫁為人婦;不過,孩子一落地就夭折了,小嬋也因難產而死。”

  “真可憐。”

  她也曾聽過在生產時因難產而造成的憾事,但在這時代,除了聽天由命外,別無他法。

  “事情已經過了,皋將軍請節哀順變。”

  “多謝夫人。”

  他遙望著小妍離去的身影,不只她的容貌,連她的聲音、一顰一笑,都令他聯想到小嬋。

  十六年了,他何曾有一天忘懷過她。

  管子進在轉角處靜聽他們的談話,待小妍離開後他才跨出來:“將軍至今還無法忘懷過去,不得不讓子進為將軍捏一把冷汗。”

  皋鵬厲聲道:“我的事你少過問,尤其是這件事。”

  “子進是想提醒將軍,這位夫人與小嬋面貌相同,只怕與衛家有關聯。”

  “不可能,小嬋的孩子一出世就死了,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他撫著唇上的小鬍子,沉沉地問道:“當時情況一團混亂,孩子碰巧出世;或許她就乘機將孩子送出去,找了個假墳來代替也不無可能。”

  “小嬋不會騙我的,這世上我是她最信任的人。”

  “若是她知道將軍就是陷她丈夫入獄,致使滿門抄斬的兇手,你想,她會告訴你嗎?”臬鵬不穩地搖晃了一下身子。

  小嬋她真的知道嗎?假設她知道,她有千百個機會殺他,為什麼她沒有這麼做?小嬋,你告訴我,為什麼?銀鷹在小妍一進房時就醒了,但聽她躡手躡腳地詭異行動,不得不繼續裝睡。

  哈!他可真睡得有夠沉,連她人都來到他跟前了也動都不動一下,大概連地震也搖不醒他,實在有夠氣人。

  “鷹,起來,我有話問你,鷹--”她推了推他半側的身軀喊道。

  沒料到他只是皺皺眉峰,順手攬過她,嘴裏囈語道:“柔兒,你真甜--讓我再休息一下,等養足精神再陪你,乖。”

  什麼?!柔兒?!小妍倒吸一大口氣,急欲先殺他而後快……不對!隨即一想,以銀鷹的武功,絕不可能不知道她進來;而且,昨晚他自己獨眠,根本沒有其他女人在,好畦!他分明是在捉弄她,看她怎麼收拾他!她用甜膩得可以甜死人的噪音湊在他耳邊道:“堡主昨夜好神勇喔!真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既然堡主累了,小女子也就不吵你,反正這斧關多的是男人,也許我該找別人解解悶。”

  哼!我就不信你無動於衷。

  小妍這樣想,人才跨出半步,腰上就多了雙手掌將她拖回床榻上。

  “哎喲!我跟你有仇啊!非那麼用力不可嗎?”她早就猜到他不會輕易放過她,但力道也未免太重了吧!銀鷹以鐵臂圈住她,讓她背貼著他赤裸的胸膛。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開開玩笑也不行嗎?你都能找女人過夜,我就不可以嗎?”她當然不可能真的這麼做。

  不過,她就是不服氣,男女都是人,為什麼男人行,女人就不行?他歎口氣,揉揉她的發:“你見到我床上有女人了嗎?怎麼回事?一太早火氣就那麼大,誰惹你生氣了?”小妍坐正身子面對他,準備將沈仙兒毛遂自薦的事情訴他,這才注意到他頸上有兩三處淡淡的淤痕。

  “這是什麼?”她伸過手去摸摸它們,“是吻痕對不對?沈仙兒留下來的,是不是?”

銀鷹全然忘了他頸上被沈仙兒吮咬過的事,他錯愕地一怔,慌忙解釋道:“不,小妍,你聽我說--”

“她昨晚真的跟你在一起,對不對?沈仙兒一早跑來告訴我你們的事,我不相信;可是,現在我不得不相信。”

  “你錯了,我沒有碰她,你該相信我。”

  他心慌意亂地想澄清這天大的誤會,“小妍,看著我,看著我你就會明白我沒有騙你。”

  小妍只是低著頭,拒絕去正視他的眼睛,楚楚可憐地說道:“可是,你讓她吻你!我不要別的女人碰你、吻你。”

  “老天,你嚇掉我半條命,就為了她吻我?“她凶巴巴地揚起頭:“那當然!你是我的夫婿,誰敢染指你,我就要誰好看!”

“我的好娘子,為夫的以後一定盡力守住自己的貞節,不讓其他女人有機可乘。”

  她惱火地捶他:“你還有心情跟人家開玩笑?要不是我相信你跟她清清白白的,我早就把你休了。”

  “小妍,謝謝你信任我,這對我意義非常重大。”

  他感動地摟住她,她的信任也表示她已經完全接受他的一切。

  人生得此伴侶,已無所求。

  “你剛才說沈仙兒去找你,怎麼回事?”提起沈仙兒她就有氣:“那得問你了。”

  “問我?為什麼?”

“當然得問你,若不是你魅力太驚人,不然,她怎麼會甘冒著:不貞'的名節來找我,欲跟我共事一夫。”

  “她真這麼說?”銀鷹實在太震驚了!他何曾給她過這樣的承諾,而且,她已嫁為人婦,他斷不可能如此做。

  “沒錯,你說這該怪誰?親愛的堡主。”

  她的笑容中藏著警告的意味。

  “怪我,當然全怪我,我應該跟她徹底做個解決,我保證。”

  他拉下他一堡之主的顏面,低聲下氣地賠罪。

  只要他的小妻子不生他的氣,他什麼事都願意做。

  “這還差不多。”

  她為自己的表現得意不已,可惜沒得意多久,她被騰空抱起,“你……你做什麼?”

他將她抱上大床,藍眸因欲望而變深:“我本來睡得好好的,卻被你吵醒,你說該不該補償我?”

“等一下,現在是大白天耶!待會兒會有人來伺候更衣,我看……我們……”

銀鷹堵住她的叨念,將她釘在枕上,密密地吻著她,把她微弱的喘息聲盡數納人口中。

  小妍不斷喘氣,仿佛肺裏的空氣都被他吸光了:“不管啦!你答應今天一早要陪人家出去遊山玩水的,你不可以食言而肥。”

  他裝蒜地問道:“我有說嗎?八成是你聽錯了。”

  “我要去,我要去嘛!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嘛!”她死纏活賴也要出門去走走。

  待在屋裏准又會遇上沈仙兒那個女人,她才不想整天面對她呢!“你就是貪玩,我要是不好好看牢你,你不知又會飛到哪里去了。出去可以,不過,你得答應,不能離開我的視線一步才行。”

  她鄭重地舉手發誓:“我保證一定聽話。”

  “好吧!等用過早膳就出門。”

  小妍高興得手舞足蹈:“萬歲!鷹,我好愛你喔!”她回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又笑又叫的。

  銀鷹回摟她:“真拿你沒辦法,我怎麼會愛上你呢?不但糊裏糊塗地逃婚,即使想聽到你說愛我,還得有交換條件;真不知是上輩子欠你多少債,這輩子要受你欺負。”

  “我知道,我一定是老天爺派來懲罰你的天使。誰教你太花心、太風流,讓太多姑娘為你哭泣;所以,你只好認命一點了。”

  “我不認命怎麼行呢?誰教我愛你!”

“哇!好噁心喔!你看,我全身起了好多小豆豆耶!”她煞有其事地舉起手臂說道;“真的有耶!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

他推倒她,摸索著她的領口、腰際,搔得她哭個不停。

  “好癢喔!不要搔人家嘛!人家最怕癢了。”

  木門煞風景地傳來輕叩聲,沈仙兒嬌媚的聲音響起:“堡主起來了嗎?仙兒來服侍堡主更衣。”

  “不必了,走開。”銀鷹神色一凝,口氣不悅地吼。

  她並未知難而退:“仙兒要進去了。”

  該死!銀鷹低咒一句,被她的蠻纏惹惱了。

  小妍眼睛靈活一轉,就在沈仙兒推開房門那一刹那,她主動地吻上他的唇,拉下他的身軀。

  “啊!”小妍耳邊聽到她的驚呼聲,沈仙兒一定沒想到她會在銀鷹的房中。

  “不勞皋夫人費心,堡主自有我服侍就好。”

  說罷,又將唇回到銀鷹的唇上,而他可樂得享受她的主動。

  從眼角餘光中看到她憤而離去,小妍一骨碌坐起身:“哼!我看她還敢不敢再來勾引你?”

“有娘子保護為夫的,大可不用擔心她再來,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地來打擾,不如--”

“不如我們現在就出門去,我來幫你挑件衣衫,外面天氣那麼好,躲在房裏豈不是太浪費了。”

  銀鷹頹喪地倒回床上,為什麼他老碰上這種事?每次想跟他的小娘子親熱一下,必定遭到打擾。

  大概老天爺真要懲罰他,要他歷經三個月的禁欲之苦,方能娶得嬌妻。

  早膳後,兩人不帶任何隨從,騎著銀鷹的“白羽”遊覽著山林風光。

  高達數丈的樹林遮住了豔陽,清新的和風輕拂著她的發梢,煩惱也一掃而空。

  “快樂嗎?”他瞅著她滿足的模樣問道。

  小妍用力地點頭:“快樂。以前在黃金城,城主和公主都對我不錯,不過,我從來沒有真的快樂過。直到遇見你,你寵我、愛我、憐我。我常在想,老天會不會嫉妒我太幸福了,麗想拆散我們。”

  一陣涼風襲上銀鷹的背脊,使他不自覺地擁她好緊:“不要胡思亂想,老天安排我們相遇,就是憐你孤苦無依,要讓我來照顧你,我不會允許任何可能分開我們的事情發生。”

  “瞧你認真的表情,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就算你趕我走,我還不走呢!這輩子我是賴定你了。”

  他聽了她的保證才稍稍釋懷。

  只是,他為什麼老是有隨時會失去她的恐懼感呢?穿過樹林.銀光閃耀的湖面讓小妍高聲歡呼起來:“湖!那邊有一座湖耶!”不等他攙扶,她躍下馬就朝目的地狂奔而去。

  “跑慢點,它又不會跑。”

  銀鷹將“白羽“拴在樹旁,也朝湖邊走去。

  見小妍已脫蔔鞋襪,撩起褲管就迫不及待地跳進湖裏。

  “小心一點,你赤著腳會被割傷的。”

  他明知制止不了她,還是辛苦自己一點幫她檢查四周。

  上妍踢著水:“鷹,你也下來嘛!這裏的水好涼快喔!”

“你玩吧!我坐在這裏看著你就好。”

  他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只要她開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個人玩多沒意思,她使了個壞心眼,彎下身使勁地將水往他身上潑:“看你下不下來!哈……一隻落湯雞,好好玩喔!”他抹去臉上的水:“要我下水是不是?你這小女巫會後悔這麼引誘我的。”

  他也除掉鞋襪,將長袍也一併脫下,接下來是內衫……“你……不能脫光啦!不公平,不公平。”

  小妍緊張地直嚷,拼命地向他潑水。

  銀鷹脫到只剩下長褲才停手,不畏她的潑水攻勢,一步步跨近她,她尖叫一聲,掉頭就跑,他攔腰抱起她。

  “敢朝我潑水!我要把你丟進水裏,讓你也變成一隻小落湯雞。”

  “啊--不要把人家丟下去啦!我沒帶衣服來換,我道歉,我道歉嘛。”她雙手死命攀著他的項頸,生怕他真的把她丟下水。

  “淘氣!”他笑意盎然的藍眸沒有半絲生氣的樣於。

  小妍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嘛!下次不敢了。”

  他抱她上岸,讓她坐在草地上:“你看看你,哪像個快做新娘子的姑娘。”

  “可是,你就愛我這樣子,對不對?“她自信滿滿地笑著,“因為我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

  “是呀!你的確是特別,天底下還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謙虛'的人。”

  “老天爺是公平的,我的'謙虛',配上你的'自大',剛剛好,不多也不少。”

  “沒錯,我這個'大厚臉皮'也只有你這個:小厚臉皮'才配得上。”

  林間回蕩著兩人開懷的談笑聲,時間似乎也為他們停止下來。

第六章
  “小白兔,乖乖地別動!對,就是這樣--我不是要抓你烤來吃的,你放心,我只想抱抱你,不要跑”,小妍蹲在草地上,雙眼緊瞅著不遠處的一隻白兔它那雙紅眼睛也同樣好奇地瞧著她。

  “拜託,我好想抱你喔!讓我抱-下下就好。”

  她雙手合掌,朝白兔乞求著,手才動-下,白兔立刻又跳開了,“不要走啦!我不會害你的。”

  銀鷹在湖邊升起火,烤著剛抓到的野味眼光仍不時地盯著另一頭的小妍。

  “小妍,回來,聽到沒有?回來。”

  白兔被他的叫聲嚇到,一蹦一蹦地跳開。

  “小白兔,你要去哪里?他人祖好,不要怕他,他不會吃掉你的,你別怕。”

  都是他,小白兔都被他的吼叫聲嚇跑了。

  “喂,等等我,不要跑嘛!小白兔,你在哪里?”她漸漸往深處尋去,四下搜尋著白兔的蹤影,可是,再也找不到它了。

  真是的,跑到哪里去了嘛?本來想把你帶在身邊陪我的。唉!算了,回去好了,不然,鷹又要罵我了。

  他的脾氣是很好,不過,惟一的缺點就是太會記恨,得想個辦法幫他改掉這種壞習慣才行--啊!”小妍直拍著胸口,她還以為是銀鷹跟來,聽到她剛才的話了。

  孰料是個白髮老人,一身破衣,身上有好幾處補釘,銅鈴般的大眼直瞪著她,下巴的鬍子因嘴唇顫動而抖著。

  “老爹。你嚇了我一跳。”

  你不舒服嗎?”這老人怎麼跟皋鵬一樣,見到她像見鬼似的。

  老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夫人……夫人……”他雙膝朝她跪了下來,又跪又拜的。

  “老爹,有話好說嘛!你別哭,如果我能幫我一定幫你,是不是生活有困難?”她看他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也猜到七八分。

  憐憫之心人皆有之,何況他也算是她的人民,改善他的環境是她該做的。

  “夫人……老奴一定會為您報仇……”

  “報什麼仇?老爹,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老人哭得令人鼻酸,嚷叫著:“老爺、夫人死得好冤啊!老天爺沒有長眼睛,好人為什麼不長命?”小妍見他哭得淒慘,也好想跟他一起哭:“老爹,你別哭,你說誰死得好冤?告訴我,我叫堡主幫你申冤報仇。”

  “不要提‘堡主’兩個字,他是殺人的幫兇,夫人別被他們騙了!老奴帶夫人逃走,逃到安全的地方,走!”他捉住她的手腕要拉她走。

  “不,你要帶我去哪里?老爹,放開我--鷹!鷹!”她不是怕他,他的境遇一定十分可憐才導致發瘋,可是,她不能跟他走。

  銀鷹早在發現她不見時就出來找她,一聽到她的叫聲,馬上就沖了出來。

  “大膽!你是什麼人?快放開她”,他驚怒地大喝。

  老人鬆開手,看了她一眼便跑開了。

  那眼中的悲痛和絕望不知為何,使她一顆心絞了起來。

  “鷹,不要追了,放他走吧!”“你還好嗎?他有沒有冒犯你?你的臉色不好,他嚇到你了是不是?”她覺得發冷,不過,她沒說出來:“我沒事,他只是個可憐的老人罷了,不要為難他。”

  “你就是不聽話,一個人跑進森林裏,萬一迷路怎麼辦?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不要,人家好不容易才出來玩,不要那麼快回去。我肚子餓了。”

  銀鷹只好帶她回湖邊,遞給她一塊剛烤好的山豬肉,見小妍啃得津津有味,他才放下心。

  太陽漸漸西垂,天色也暗了下來,兩人才結束一天難得的獨處時光。

  當晚,小妍睡得極不安穩。

  她想不通為何那老爹的控訴會使她如此不安,他口口聲聲說堡主是幫兇,指的是銀鷹嗎?還是純粹只是他的瘋言瘋語?一輪明月高掛在天空,今晚又是無眠的一夜。

  明天一早就要離開斧關了,但她還不想走,她想再見那老人一面,當面問個清楚。

  若他指的人真是銀鷹,她也要向他解釋,銀鷹不是壞人,他從不濫殺無辜,這其中必有隱情。

  嬉笑聲隨風傳來,三更半夜是誰還沒睡?小妍正感奇怪之際,人也走到聲音的發源處。

  這裏是宅院的後廂房,除了平時招待客人的客房外,只有皋鵬聘請來的管於進居住,而那女人的笑聲卻是從他房中傳出的。

  小妍一思及此,腳步也不再上前一步。

  即使有女子在他房裏又如何?那本是他人的隱私,她也不便過問,她欲轉身回頭--“你好壞喔!快一點,快一點!”那放浪催促的女聲赫然是出自沈仙兒之口。

  小妍不得不停住腳步,八成是她聽錯了,她仍在猶豫著該怎麼做。

  “是的,就是這樣,喔……我的天……”女人高潮的叫喊聲使她面紅耳赤,而中間還夾雜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小妍就著半掩的窗往裏一窺究竟。

  老天爺!她捂住唇以防自己叫出聲來。

  她可沒想到管子進一介書生之姿,道德竟敗壞至此;而沈仙兒更不用說丁,身為將軍夫人,竟不知廉恥地與人通姦,而且還是在自家的屋簷下。

  房內,沈仙兒沉淪在肉體的快感中,她身上積壓太久的欲望需要發洩出來,而管子進徹底地滿足了她。

  她可沒想到白天文質彬彬的他,到夜晚會變成一頭野獸;反正她不在乎,她需要的只是個男人,而他正合她的胃口。

  老天,她該怎麼辦?該告訴銀鷹嗎?皋鵬若知道沈仙兒背叛他,恐怕會一劍殺了她。

  可是,她沒辦法視而不見啊!她必須先回去想一想再作決定!小心翼翼地離開窗邊。

  一不留神,竟蹋到旁邊的盆栽,發出聲響,連著驚動房內的兩人。

  “誰在外面?”管子進、沈仙兒異口同聲地叫道。

  糟了!小妍面露倉皇之色,準備在他們發現之前走開,但去路卻被沈仙兒的貼身婢女妙兒擋住,想來她是被派來把風的了,不巧仍是被她發現了。

  管子進披著外衫奔出來:“夫人?原來是你。”

  沈仙兒倒沒有多大的驚慌,冷冷一笑:“看來,事情全被你看見了。”

  怎麼?急著去向堡主告密嗎?還是要去皋鵬面前告我一狀?”小妍沉著地說道:”這乃是皋將軍府中的家務事,我不便插手;不過,還是希望皋夫人適可而止,我自然不會多言。”

  “你少假好心,你巴不得皋鵬一劍殺了我,你就不必擔心我跟你搶堡主了,對不對?你這如意算盤打錯了,堡主自始至終都該是我的人,你憑什麼跟我搶?”

  “皋夫人別再執迷不悟,難道你完全不念夫妻之情嗎?”

  “誰跟他是夫妻?我愛的人是堡主,任何男人在我眼中都不值一錢。”

  管子進不滿她的話:“你說夠了沒?該怎麼處置她?萬一被將軍知道了,他會殺了我們的。”

  “怕什麼?你不是說你握有他的把柄和弱點嗎?還怕他幹什麼?不過,這丫頭倒是滿礙眼的,不除掉她我不甘心。”

  “你敢!”小妍知道他們是說真的了。

  “哈……”沈仙兒笑得花枝亂顫,“為了我心愛的鷹,殺人就跟殺一隻狗一樣,我眼皮眨也不會眨一下。”

  她出聲想呼救,背後一隻大手卻捂住她的唇,她用力地掙扎,直到腦後被重物敲擊昏了過去為止。

  “現在怎麼辦?”管子進望著昏迷不醒的小妍問道。

  沈仙兒丟下手中的磚塊:“妙兒,去找個布袋來。”

  “是,夫人。”

  一會兒,她拿了個布袋過來給沈仙兒。

  “幫我把她裝進去,你趁夜把她丟到山裏頭去。哼!沒兩天,她就會被山裏的野獸吃得連一根骨頭也不剩,堡主就算想找她,也找不到了。”

  管子進瞪著她:”天下最毒婦人心,--點也不假。”

  “彼此,彼此,我的管夫子,你跟在皋鵬身邊,不也是想圖十一官半職嗎?我們可是同類型的人,理應互相幫助才對,不是嗎?”三人合力將小妍裝入布袋中,沈仙兒眼尖,瞧見她頸項上的鏈子,便動手解下它,鷹墜掐在她手心上,使她心生一計。

  堡主斷然不會相信她會離開,若有這東西在,他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棄他而去,也能趁早讓他死心。

  而第二天清晨,銀鷹的怒吼聲震撼了整個斧關。

  捏著那只定情的鷹墜,他仰天狂嘯,她為什麼又要離開他?為什麼?字文騫在房內查看,見床上被褥整齊,顯示她昨晚並未就寢就離去了,只是有一點令他起疑:“堡主,夫人的衣物都在,她既要走,為何不帶隨身衣物呢?”銀鷹心灰意冷:“看來,她是急著逃開我,連整理衣物的時間也投有。”

  “夫人深愛堡主人盡皆知,她不可能無緣無故說走就走,只留下這條鷹墜而已。”

  “她不識字,又怎能留下隻言片語?她早就想離開我了!這一陣子的甜蜜不過是她的偽裝,讓我對她沒有提防,她這才逃得了。”

  皋鵬從外面進來,拱手道:“臣問過城門的守衛,昨晚均未見到夫人行蹤。”

  “那麼,她有可能還躲在某個角落,吩咐下去,派出所有人手,非把她找出來不可。”

  “是,堡主。”

  眾人齊聲回答。

  這是她第二次逃婚,她親口允諾絕不逃離他的,為什麼要食言?為什麼?小妍,你對我的愛全是虛假的嗎?全只是為了應付我而已嗎?她死了,上天堂了嗎?不然,為什麼她渾身沒有感覺,全身輕飄飄的?而且,一直一直往上升?眼前出現兩個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她看不清兩人的長相,但她打從心底知道他們是誰,她伸出手想去碰觸他們。

  “爹?娘?是你們嗎?是你們來接我的嗎?”“乖女兒,快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是個好好聽的聲音,好溫柔、好慈祥。

  “娘,女兒好想你,讓女兒去找你們好不好?”她哭得好傷心,她終於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了。

  “不行。”

  接下來是個渾厚的男聲,“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爹,爹。”

  “乖女兒,時候還未到,娘和你爹會在一旁保護你,不要怕,你永遠是爹和娘心中的寶貝。”

  一股推力撞向她,她身子快速往下沉:“爹!娘!爹!娘!”她最先感到劇烈的疼痛,由她的四肢傳遍全身。

  好痛!她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沈仙兒!記憶回到她腦中,也驚醒了她,小妍想起有人從背後敲昏她,她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重新凝聚焦點,人眼的是一間木頭蓋成的小屋。

  她睡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張破了好幾個洞的被子,屋子裏還透著一股黴味。

  她怎麼在這裏?銀鷹!她必須趕快回去,不然,他准會又以為她逃婚了。

  “哎喲!我的腳!”她這才看見她的左小腿扭到,但已敷上草藥,用一塊於淨的布綁著。

  “有人在嗎?請問是哪位恩人救了我?”她叫丁幾遁都沒人回答。

  她用完好的一條腿支撐著,扶著牆用跳的跳出房門,客廳裏只有一張竹桌子、兩張竹椅子,其他什麼也沒有,她又拐進另一間房間。

  小妍沒料到會見到一座靈堂,桌案上立著兩塊牌位,牌位前香煙嫋繞。

  但最讓她吃驚的不是牌位,而是牌位後懸掛的一幅肖像畫,是一對畫得宛如真人的男女。

  她呼吸一窒,瞪著畫中的少婦,那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蛋,那眼中幸福的光彩一覽無遺,滿臉喜悅地偎在身旁的男人胸前。

  “這是……她是……”她一連跳了好幾步來到桌前,雙手撐在桌上,早已泣不成聲。

  少婦身旁的男人,剛正不阿的神情下流露著對妻子的柔情,小妍再也克制不住地大喊。

  “爹!娘!”骨肉的親情、血脈的聯繫,她不需要證明就可以確定他們是她的親生父母。

  “為什麼你們都死了?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裏?誰來告訴我?”她抱住兩塊冰冷的牌位哭倒在地。

  老天啊!她好不容易找到他們,卻只能抱著牌位叫他們一聲爹娘,教她如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啊!“衛?原來我姓衛,衛小妍,衛小妍,哈……知道了又有何用呢?我寧願你們好好活著;即使一輩子無法相認重逢我也願意。爹、娘,你們聽見女兒在叫你們了嗎?”

  身後同時響起吸氣聲,小妍一回頭:“老爹?怎麼是你?是你救了我,是你供奉我爹娘的牌位,是不是?”前幾日的瘋癲老人此刻是清醒的,他淚流滿面地跪下來:“小姐,真的是你?你可回來了,老奴等了十六年,終於把小姐盼回來了。”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我爹娘會死?快告訴我!”老人擦了擦淚水,扶起小妍到椅子上坐下,並將牌位重新放在案上,點了三炷香,道:“小姐,先來給老爺、夫人上香吧!”小妍拿著香,剛止住的淚又落下了:“爹、娘,女兒回來了,希望爹娘在天之靈保佑女兒--”保佑什麼呢?查出害死他們的真凶嗎?她不敢往下想。

  ”小姐,先喝杯茶,你受了傷,情緒不要太激動。”

  老人端杯茶給她,等她平緩下來。

  “老爹--”

  “小姐,你叫我老金就好。老爺、夫人在世時都這麼叫我。”

  “老金,你跟我爹娘是怎麼認識的?”老人回憶著往昔的一點一滴:”我家世代都是衛家的長工。承蒙老爺的父親器重,就升我當管家,我可以說是看著老爺長大,然後娶了小嬋夫人。”

  “因為我跟我娘長得很像,那天你就誤以為我是我娘了,是不是?”

  “老奴那天嚇到小姐了,小姐跟死去的夫人長得太像了,簡直像是夫人又活了過來似的,老奴才有那種舉動。”

  “沒關係,我只想知道我爹娘是怎麼死的?我娘是否認識皋鵬皋將軍?”老人哼了一聲,憎厭地道:“他是禽獸!根本不配傲將軍,陷害自己的好友才換來的職位,他會得到報應的。”

  “你是說我爹娘是皋鵬害死的?”

  ”是的。他本來和夫人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心中對夫人十分愛慕,結果,夫人卻嫁給了老爺。從此以後,他假借與夫人相識的理由和老爺相交。老爺稟性善良,完全信任他,還讓他當上副將軍。不料,一年後,夫人正在待產之時,他卻假造一封書信,密告老爺通敵賣國,老爺也就被關人大牢。”

  “書信可以作偽,難道就沒人相信他的清白嗎?”

  “小姐說得沒錯,信是可以作假,難就難在那筆跡被仿得幾可亂真,即使老爺再否認也投用。當時的堡主,也就是現任堡主的父親,下令將衛氏一門十五口以叛國罪斬首示眾。”

  “鏗!”茶杯摔落在地上,跌得粉碎,連同她的心也一起粉碎。

  “不廠她揪著心,宛如這樣可以使自己痛到毫無知覺,痛到死去。

  “小姐,銀家的人與我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千萬不能愛上他啊!他的父親是下令殺死老爺、夫人的兇手啊!”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她捂住雙耳,拒絕再去聽他說的每個字。

  天呀!天呀!我該怎麼辦?夜好沉好靜,就如同她此刻的心。

  只有把自己一顆滴血的心沉浸在復仇的渴望中,才能澆熄對銀鷹的思念。

  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滅,小妍又為爹娘上了一炷香,便再問道:“老金,當年為什麼只有我們可以逃過一劫?而我為什麼會跑到黃金城被城主夫人撿到?”

  “是老奴連夜帶著剛出生的小姐逃到黃金城的。當時,夫人心中老早就懷疑是皋鵬設下的陰謀,卻又苦無證據。老爺和其他人被收押禁見,夫人因臨盆在即,才免於入牢,留下老奴及一名婢女照顧。想到小姐一出生便要面臨死亡,夫人說什麼也得想法子救小姐一命。於是,小姐一落地,夫人就命老奴設法帶小姐逃出關,能逃多遠就逃多遠,不要再回來了。為了瞞過皋鵬,夫人就謊稱胎死腹中,並造了個假墳。”

  老金老淚縱橫,途中好幾次停頓下來說不下去。

  誰道這世上回憶是美麗的,他這十六年來的回憶卻是永難磨滅的心酸苦楚。

  “老奴抱著糨褓中的小姐逃到黃金城,心中記掛著老爺、夫人的安全。老爺、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要老奴一人苟且偷生活在世上,還算是個人嗎?於是,老奴狠下心將小姐放在大殿門口,而小姐的哭聲引來了城主夫人,她見小姐可憐,便抱了進去,老奴這才安心地回斧關。只是,沒想到我仍晚了一步,老爺、夫人,以及所有人全已綁縛刑場斬首示眾了!老奴榆偷收埋了屍首,對天發誓,一定要找到證據證明老爺的清白,等小姐長大後認祖歸宗,替老爺夫人報仇。”

  小妍悽楚的臉上淚痕交錯:“我爹娘葬何處?”

  “就在不遠的山坡上,明早老奴就帶小姐去祭拜。”

  “老金,這些年來你可查到什麼線索?”

  “皋鵬那奸賊當上鎮關大將軍以後,身邊總有人陪著,不易接近,老奴知道要殺他不容易。所以,一直在等侯時機,終於查到當年那封捏造的信是出自誰的手。”

  “是誰?”她急問。

  “管子進,也就是現在跟在他身邊的管夫子。十六年前,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書生,以寫春聯為生。由於寫了一手好字,所以請他代筆書寫的人不在少數。但沒人知道,實際上他最擅長的是模仿字跡,尤其是古人的筆墨幾可亂真。若不是我常見他三番兩次往宅子裏跑,也不會起疑。”

  “他的一封信害我衛家滿門抄斬,如今又害我,欲置我於死地。管子進,我不會饒過你的。”

  她非要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兇手也落得同樣的下場,小妍想到銀鷹:“緣已盡,情已滅”這六字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境。

  她該恨他,即使那並非他的錯,但她又怎能嫁給仇人之于呢?天未大白,她已立在一座孤墳前。

  衛青風將軍、衛氏楊小嬋夫人之墓,她的指尖摸索著那一筆一劃,淚已幹、恨未絕、情已逝。

  老金灑了滿天的冥紙,孤墳後大大小小十數個墳,如今,他們的魂魄是否依然徘徊在人世間,期盼著有朝一日洗刷冤屈?“爹、娘,女兒在這兒立下重誓,衛家的血債很快就會昭雪!女兒會讓害死你們的兇手一個個得到報應,以慰你們在天之靈”,小妍一身素衣跪在墓前,雙眸中原有的稚氣早已脫去。

  如今的她不再是黃金城裏那個活潑、無憂無慮的婢女小妍;而是背負著十數條含冤而死的血債、立誓報仇雪恨的衛氏遺孤衛小妍。

  “小姐,這把短刃是夫人生前護身的兵器,老奴收藏了十六年,就等著這一天的到來,眼見小姐報仇。”

  刀鋒淩厲無比,陽光的光線透過刀面反射在她臉上,眼中已不再遲疑,她一言不發地收入袖中。

  “小姐的腳傷好些了嗎?要不要老奴再請個大夫?”

  “不用了,老金,只是扭傷而已。說來,我還得感謝管子進把我丟到山谷裏;不然,我永遠也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我將嫁的人,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這是天意!”老人扶著小妍往回程的路上走去,問道:“那小姐預備怎麼做?”怎麼做?她第一個要找的物件當然就是皋鵬。

  要是沒有他,這場骨肉分離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要對付皋鵬及管子進容易得很,我有辦法讓他們不打自招,老老實實地供出當年的事來。”

  “那麼.小姐要如何應付那姓銀的?老奴看得出小姐對他用情很深--”

  “我恨他!”她大聲地叫道:“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老人用看透人性的眼神凝望她:“小姐真的愛上他了,老奴知道這是上一代的恩怨,與他無關;但他身上流的是衛家仇人的血液,希望小姐不要被感情蒙蔽了。”

  “不會!我絕對不會,我會親手殺了他。”

  她默默地在心裏頭加了一句:“然後我將跟隨著他死去,一起到另一個世界結為夫妻。”

  她真的是這麼想的。

  “聽小姐這麼說,老奴就放心了。”

  小妍對他一笑:“這十六年來辛苦你了。沒有你,我連爹娘的墳也找不到,謝謝你。”

  “這是老奴該做的,只等小姐報完仇,老奴也可以去陪老爺、夫人了。”

  “老金,爹娘地下有知,不會願意你這麼做的。你要好好活下去,往後爹娘的忌辰還得靠你來為他們上香。”

  “小姐--”老人覺得她話中有話。

  “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銀鷹根本不會提防我的,要殺他輕而易舉。到時,我們在城外會合,一起逃,然後到一個沒有痛苦回憶的地方住下來,好嗎?”

  老人拭著淚點頭道:“是的,小姐,你一定會成功的,老爺、夫人會保佑你的。”

  小妍將短刃貼在胸口,直到它發燙為止。

第七章
  “為什麼派出那麼多人,卻連個人都找不著?”銀鷹坐立不安地低吼。

  已經三天了,她會跑到哪里去呢?城門的守衛堅稱那晚並沒人出城,但為什麼到現在連消息都沒有?她到底躲到何處去了?堂下,沈仙兒與管子進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宜。

  看來,他們可以放下心,再怎麼找也找不回來了。

  皋鵬單膝而跪:“臣無能,請堡主恕罪。”

  “起來,這不怪你。小妍那丫頭想逃的話,誰也攔不了,只怪我太大意。她早有前科,只是萬萬沒想到她會再逃第二次。等我把她抓回來,我要她嘗嘗被囚禁的滋味。”

  “堡主,你堂堂一國之尊,何必在乎一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她逃就逃,幹嘛費事找她回來--”說話的人當然是沈仙兒。

  只不過,她太自以為是、太不瞭解小妍在銀鷹心目中的分量了。

  “住口!”銀鷹一雙怒眸瞪向她,他極少動怒到想殺人,而這女人卻想試試他忍耐的極限,“皋卿--”皋鵬一得到他的暗示,便轉向小妾:“閉上你的嘴!這裏有你插嘴的餘地嗎?進屋去。”

  “叫我閉嘴?你憑什麼?憑你是我丈夫嗎?那可真是笑死人了,你們心自問你是嗎?”她滿口的尖酸刻薄使皋鵬微微一縮。

  “你鬧夠了嗎?要吵要鬧,我們有的是時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不要逼我現在跟你攤牌。”

  沈仙兒心虛地朝管子進望一眼,不過,所謂捉姦就要捉在床,她不信他有真憑實據。

  “我幹了什麼事?你說呀!我要是真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要怪你,你自己心裏有數!”“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他氣漲著臉,暴跳如雷地大叫。

  “殺呀!有種你就殺了我呀!哼!可惜你沒種,不是嗎?”她仰著尖尖的下巴,眼中閃著挑釁的光芒。

  槔鵬揚起手欲掌摑她,管子進連忙制住他:“將軍何必跟女人過不去,現下還有要緊的事要做。”

  他不悅地抽回手:“怎麼?你怕我打她,你心疼了嗎?”沈仙兒的臉色大變,老天,他知道他們的事了是不是?事到如今,她死也不能承認;不然,以他出手的力道,一掌就可以打死她了。

  她做了個抽氣的動作,裝作十分震撼的表情,淚珠兒輕彈,往堂前一跪:“堡主做主,他這話分明是說仙兒不守婦道、紅杏出牆,請堡主替仙兒作證,仙兒是清白的。”

  皋鵬拉起她:“夠了,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

  “放開我,你弄痛我了!堡主,救我--”她尖聲喊叫著,與丈夫扭成一團,那情形實在使人發狂,尤其是此刻銀鷹的心情本就混亂,他真恨不得代替皋鵬打她一巴掌,打掉她所要發出的任何聲音。

  他非得離開這間屋於不可,不然,他真的會發狂。

  駱非忠誠地伴隨於後,問道:“堡主想親自去找夫人嗎?”

  “我不相信她會從空氣中消失,我會找到她的。”

  馬匹的叫聲讓兩人暫停腳步,宇文騫勒馬下馬一氣呵成,並迅速地跑上前:“堡主,有夫人的消息了。”

  “真的,她在哪里?”

  “城門的守衛說,有一名老人要他轉告堡主,夫人受傷,現下在他家中靜養,請堡主立即去接夫人。”

  “小妍受傷了?嚴不嚴重?”他早將要教訓她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臣也不清楚,不過,老人畫下地圖,臣馬上帶堡主去接她。”

  “備馬!”駱非讓馬僮牽來“白羽”,自己也跨上了坐騎,三人馬不停蹄地奔向城外。

  門內,管子進一聽小妍沒死獲救,腳底不禁開始發冷。

  他必須趁早想好對策,他這十六年來的心血不能毀在沈仙兒那賤女人手中。

  馳近的馬蹄聲在幽靜的山谷中迴響。

  在前頭引路的宇文騫在木屋前勒住馬,回頭道:“堡主,應該就是這裏了。”

  銀鷹下馬來到那扇木門前,敲著門上的鐵環:“請問有人在家嗎?”“嘎”一聲,木門應聲而開,是名白髮老人。

  銀鷹覺得他有些似曾相識,卻想不起曾在何處見過他。

  “冒昧地請問老人家,是否在數天前救了一位姑娘,現在在府上靜養?”老人的表情冷漠異常,往旁邊一退,語氣平淡地道:“進來吧!你要找的人在裏面。”

  銀鷹無暇研究老人的態度,道了謝便跨過門檻進屋。

  “鷹。”

  小妍從房內出來,她在心中不知演練過多少遭,再見到他,不會再激起一絲絲情感;但真的見到他的人,她才知道好難好難,她好想撲進他懷裏痛哭一場,若不是老金就在身旁,她八成會控制不住自己而那麼做。

  銀鷹不知道此刻該臭駡她一頓,然後把她丟進牢裏關起來;還是該高興地抱住她又親又吻,讓她以為她的任性根本不必受一點懲罰。

  他看她走路微跛,便再也顧不得有何後果,他清楚自己懲罰她就等於懲罰自己一般。

  所以,只有認栽了。

  “你的腳怎麼了?還傷到哪里了嗎?快告訴我!”小妍因他一句又一句關懷擔憂的話語心痛到極點。

  鷹!求你不要這樣愛我,求你不要對我那麼好,她的眼睛泛著淚光,傳達著她呐喊的心聲。

  “究竟怎麼了?小妍,你嚇到我了,出了什麼事?你說話呀!別哭,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委屈,告訴我!”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你,所以……現在能見到你,我高興得想哭嘛!”

  銀鷹這下可有話要說了,但他還是不忘先扶她到椅子上坐好:“要不是你‘又’一次逃跑,怎麼可能會見不到我呢?你非逼我採取最終手段不可嗎?”

  宇文騫也以“朋友”的身份道:“堡主這三天派出不少人出來找你,吃不下飯,也睡不安穩,你于心何忍?”

  “夫人萬萬不可再有如此的舉動!萬一出了差錯,可就遺憾終生了。”

  連一向少言的駱非也開了金口。

  小妍輪流瞪著他們,實在很不滿自己被指責:“你們在審犯人嗎?誰說我逃婚來著?我要逃也會挑安全一點的地方,誰想扭傷自己的腳,弄得那麼糗?”銀鷹相信以她的聰明,是不會逃到這種深山野嶺的:“那麼是怎麼回事?你人在這裏是事實。”

  “我人在這裏沒錯,不過,我可不是自願來的。要不是有人從背後偷襲我,然後將我裝進麻布袋裏往山裏頭一扔,想請我來我還嫌麻煩呢!”

  他抓緊她的手腕:“你是說有人想殺你?是誰?”

  “我背後又沒長眼睛,哪里知道?你是堡主,不會查嗎?”

  “該死!”他非找出那人,將他淩遲而死不可,“宇文騫,這事交由你去辦,找到他後我要親手殺了他。”

  “是,臣遵旨。”

  想到她有可能就此曝屍荒野,怎不教他膽顫心驚?死不可怕,令人懼怕的是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死去,那才是世界上讓人最害怕的一件事。

  “鷹--”她從不知道他也會害怕,她以為他該是無所畏懼,天下無敵的。

  如今,他的弱點曝光了,而答案卻是她,多諷刺!銀鷹雙臂摟得好緊,顫聲道:“我以為你不愛我,又一次逃離我的懷抱。我不知道……你曾經如此接近死亡,對不起,我該派人守在你身邊,是我的疏忽害你受傷的,原諒我!”

  “我不怪你,真的,鷹,你放手,你抱得人家喘不過氣來了。”

  她不該跟他那麼親近,天呀!給她勇氣拒絕他如此強烈的愛意吧!“除了腳,還有哪里受傷了嗎?”他稍稍放開她,低頭審視她全身。

  小妍指了指頭顱後:“只有這地方流血,而且腫了個包。其餘的地方只有一些擦傷,不礙事的,你要跟老金道謝,是他救了我一命。”

  “謝謝你救了我未婚妻,老金,你希望得到什麼?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盡力辦到。”

  老人仍一貫面無表情:“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

  “那麼,以後你若想要什麼,可以去找皋鵬皋將軍,他會幫你的。”

  “哼!”他對銀鷹的話嗤之以鼻。

  銀鷹心想,這老人性情古怪,異于常人;不然,也不會離群索居,單獨住在這山谷中。

  “鷹,我們回去吧!”她該開始實行她的計畫了。

  “好,我抱你。”

  他伸手至她的膝後抱起她,“這次念你是無辜的,不然,一回去,我就把你丟進牢裏,看你怎麼逃?”

  “要逃還不容易,主要是看我要不要而已。”

  “你是在暗示我什麼嗎?”他邁步朝外走,一聽到她的話就停住了。

  “我沒有暗示什麼,你多疑和小心眼的毛病該改一改,沒見過男人犯這兩種毛病。”

  “你見過多少男人?”小妍轉轉眼珠子,皮皮地道:“我可不是白癡,就算真見過很多男人,打死我也不會說出來,我活膩啦!”

  “你真是個--”

  “聰明又美麗的姑娘,對不對?”她順理成章地接下他的話,一臉得意洋洋。

  “是,誰敢說不是呢?”他湊下唇輕啄她的笑唇,意猶未盡地想更深一步吻她。

  “不要!”她突兀地推他,“我們該走了!”銀鷹誤以為她怕羞,也不再多想,反正回去後有得是時間與她溫存。

  正當他們在回程的路上時,宅子裏的沈仙兒則腳步一刻未停地沖進管於進的廂房內。

  “她沒死!怎麼辦?你快想想法子,不然,我們兩個都會沒命了。”

  管子進啜口茶,慢條斯理道:“怕什麼?我早已想好對策應付她。別急,坐下來喝口茶。”

  “你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裏喝茶?!萬一她揭發我們兩個的事,皋鵬會殺了我們的。”

  “他不敢動我們的,難道他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能人道的事嗎?你想想,他丟得起這個臉嗎?”沈仙兒沉吟一下:“那堡主那邊呢?我們企圖謀殺他的未婚妻,這罪名就足以判我們死罪了。”

  “當時,你是從後面敲昏她,她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我們下的手,我們大可矢口否認。”

  “有可能那麼簡單嗎?那丫頭年紀雖小,卻是鬼靈精-'個,難保她不會使什麼計謀;而且,堡主寵愛她,只要她說的話,堡主有七八成會信。”

  她端起管子進幫她沏好的茶喝了一口,也由於太緊張,遂連喝了好幾口。

  管子進又幫她盛滿:“或許吧!”她被他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惹火了:“你到底有沒有在想辦法啊!別忘了這事你也有份。”

  “我當然知道,將軍夫人,所以,為了救我們兩人一命,只有委屈一下夫人了。”

  沈仙兒不解地瞪著他,驀然之間,五臟六腑像翻攪的梅浪,氣血洶湧地沖上心口,她驚詫、困惑、氣憤,情緒瞬間變化。

  她拿下按住唇的手,手心一灘殷紅的鮮血,正在告知她死亡即將到來。

  “你……你好狠……竟然……下毒殺……我……”她搖晃著四肢,努力尋找平衡點,她不甘心敗在一個小人手上。

  管子進撇撇唇,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等了十六年,就等這一天,豈可毀在你這淫婦手中。”

  “你……也喝了……茶,為……什……”

  “我是喝了茶。不過,有毒的不是茶,而是茶杯,它抹上了一層遇水即溶的毒,隨著茶水進入你的腹中。你放心,很快就過去了。“

  沈仙兒拖著身子往門口移:“救……命!來人……救命!”她的聲音粗而短促,最後只能發出啊啊聲,舌頭失去了它的功能,連呼吸也困難重重。

  “夫人!”她的貼身婢女妙兒出現了,像見到救星,沈仙兒使出僅存的力量扯著她的裙擺。

  “事情辦好了嗎?”管子進詢問著妙兒。

  沈仙兒的眼睛瞪得更大,臉孔驚懼扭曲成一團,簡直像極了地獄中的惡鬼,十指呈爪狀伸向管子進,仿佛想拉他一起下地獄。

  “你現在該知道了吧!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啊……”她依然發出恐怖的叫聲,七孔冒出血絲。

  妙兒臉嚇白地躲到他身後:“她……會不會變成厲鬼來找我?”管子進拍拍她的肩:“不用怕,她傷不了我們的。妙兒,有時候我們的心腸要狠一點,不然,死的人就是自己。”

  他蹲下來探測沈仙兒的脈息,她沒有了呼吸,卻死不瞑目:“別怨我太無情,只有讓你死這條路可以讓我洗脫罪嫌,我只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合上她的雙眼,與妙兒一同將她抬回她的睡榻上,將裝毒藥的瓶子放在枕邊。

  “一切就照計畫進行,要逼真點,別露出馬腳,知道嗎?”

  “子進,那……你會娶我嗎?我只剩下你一人了。”

  她實在很怕他反悔,那她就再也無處可去了。

  “我當然會娶你,你儘管放心,我手上據有皋鵬的把柄,遲早他都得聽命於我。以斧關的兵力,再加上收買一些外來的傭兵殺手,總有一天,鷹堡會是我一個人的,而你將是我的堡主夫人。”

  妙兒癡情地道:“只要能成為你的妻子,做不做堡主夫人都沒關係。”

  愚笨的女人!他冷笑在心裏,以為她將初夜給了他,他就得一輩子守著這麼一個貌不驚人、土裏土氣的女人嗎?等到他得到一切,擁有財富權勢,女人只不過是個點綴、偶爾的調劑,他想要的是全世界。

  “我先回房清洗地上的血跡,免得被人發現,你好好地表演吧!”皋鵬正等著銀鷹他們回來,卻聽聞沈仙兒服毒自盡的消息,連忙趕往她住的廂房。

  他們新婚幾天後便分房而睡,三年來,他甚少踏入她的寢室。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怒喝著跪在榻前哭得涕淚縱橫的妙兒。

  “夫人她……她死了!奴婢才離開了……會兒,夫人就……服毒自盡了……”她抽抽噎噎地道出始末。

  沈仙兒平躺在榻上,衣襟染滿鮮血,冰冷毫無氣息得令人一時間難以置信。

  她居然會尋短見,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皋鵬嗅嗅瓶口:“血裏紅?!她從哪里找來如此毒辣的毒藥?快說,夫人為何自盡?”

  “奴婢回來時,夫人尚未斷氣,夫人說……夫人說……”

  “說什麼?別吞吞吐吐的!”他對於沈仙兒的死倒沒有多少傷心,只是很想知道她自殺的原因。

  “夫人說,堡主夫人沒死,她就活不成了;與其死在劊子手刀下,不如先自己了斷。”

  “這跟堡主夫人有何關聯?一次把它說完,我沒有耐性慢慢聽。”

  妙兒深吸幾口氣:“稟將軍,堡主夫人的失蹤完全是夫人一手造成的。她打昏堡主夫人,然後命人將她丟到山裏,要讓野獸將她吃得一口不剩,這樣她就可以和堡主重燃舊情。只是沒想到,堡主夫人沒死,如此一來,堡主就會殺了她的。”

  “你既然知道,為何不來向我稟告?這教我該如何向堡主交代才好?”

  “照實說就可以了。”

  管子進踏進房內,神情莫測高深。

  “什麼意思?”

  “夫人由妒生恨,而萌生殺意加害堡主夫人,將軍就源源本本老實說,堡主會信的,更不會怪罪將軍。畢竟,你是他信任的重臣之一,而且,錯不在你。”皋鵬卻不太信得過他。

  為了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他始終有種受制於他的感覺,總感覺他在利用那件事來威脅他,而自己更是在良心的譴責和害怕真相揭穿的夾縫中掙扎。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要單獨跟你談談。妙兒,去請管事的來處理夫人的後事。“

  兩人來到後花園,荷花池的蛙鳴在夜晚聽起來格外大聲。

  “是你殺了她,對不對?”他的口氣雖是疑問的.卻含有絕大部份的肯定。

  管子進不置可否:“我為什麼要殺她?我跟她無冤無仇,殺她何用?”

  “如果不是有人謀殺她,她絕不可能自殺。她寧可在敗中求勝,也不會走上毀滅一途。所以,兇手除了你--就是我。“

  “沈仙兒可是你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女人,你會殺她?你已經恨她恨到非殺她不可了嗎?”

  “對於一個對丈夫不貞的女人,殺她我不會皺一下眉頭。子進,別以為你們在我屋子裏做的事我渾然未覺,我可以為了你勾引我的妻子而殺了你。”

  “那麼,所有人將會知道你的秘密,將軍,這是你想要的嗎?為了癡戀一位死去十六年的女人,竟然失去愛的能力,真是值得人同情啊!”

  皋鵬握緊雙拳:“是她告訴你的?”

  “她不必說任何人也看得出來。大夫人嫁給你十年,結果抑鬱而終,為的不過是得不到丈夫的憐愛;而沈仙兒,昔日的紅牌花魁,竟然也勾不起你的性趣,只好來將就我這百無一用的書生。不過,我這書生可比你這威武大將軍有用多了,不是嗎?”

  “你……管子進,你不必說這些話來羞辱我,我好後悔,後悔當初接受你的提議,結果害死了那麼多人!那些冤死的靈魂,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們既已成了冤魂,人鬼殊途,又有何能力來害我們呢?將軍,莫非你真想放棄這十多年來努力的成果,讓人們在背後唾棄你、辱駡你嗎?”

  鵬喘息粗重,總覺得一張張冤死的臉在他四周浮現:“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他們會來的,也許--就快來了。”

  管子進播撼他:“你醒一醒好不好?將軍,十六年都過去了,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

  “那堡主夫人呢?她或許真是衛青風和小嬋的孩萬一她知道了--”

  “她不會知道的,就算她真是衛家的遺孤又如何?她又能從何得知當年的事?只要你冷靜,用平常心去看待她,她不會猜到她和衛家之間有何關聯的。”

  皋鵬用袖口拭去滿頭大汗。

  每每他從惡夢中驚醒,總憶起小嬋在刑場用著恨意的眼光看他的最後一眼。

  原來,她自始至終都知道是他陷害他們全家的。

  每一思及,總嚇得他一身冷汗;他求過她跟他走的,他可以安排她逃走的;只是,她堅決地拒絕他的請求,只求和丈夫同赴陰曹地府,但他這麼做全是因為愛她啊!“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已經踏錯一步,再也回不了頭了,只有繼續錯下去。

  “沈仙兒的死不過是為我們脫罪,大可把錯住她身上推。這點不用我仔細說明,將軍就應該知道怎麼做。“

  “稟將軍,堡主已經回來了。”

  一名守衛進來報告,皋鵬隨即往大廳而去。

  銀鷹抱著小妍才進大廳,便對著皋鵬吼道:“我要你徹查所有可疑份子,竟然欲加害我的未婚妻,我要知道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好了啦!我不是沒事了嗎?你那麼凶,搞不好把人嚇得跑到更遠去躲起來。”

  她雙眸盯著皋鵬身後的管子進。

  他還滿有膽量的,竟然敢出現在她面前,不怕她指證他嗎?“誰說你沒事?腳都扭傷了還說沒事屍只要她傷到小小一根汗毛,他都會心疼得要命。

  “臣知罪,請堡主降罪!”

  “皋卿何罪之有?”他先將小妍放下,才詢問道。

  “夫人遭襲遇險,全是臣之妻安排的,而她已於不久前畏罪服毒自盡了。”

  小妍以為她聽錯了,沈仙兒怎麼會自殺呢?如此一來,她的計畫就得改變了。

  銀鷹不否認心裏早就懷疑是她,只是仍希望兇手是別人。

  “唉!真的是她。皋卿,你起來吧!此事不怪你,既然她人已死,小妍也平安無事,我就不再追究,念在她與你夫妻一場,好好厚葬她吧!”

  “謝堡主。”

  管子進等待著小妍供出他是同謀,但出乎意外的,她居然什麼都沒說,她為何不說呢?他頗感疑惑地望向她,正巧與她視線交接,不由得心頭一凜!她在笑,微笑是一種正常自然的表情;但是,她的笑容讓他發寒,正如沈仙兒所言,這丫頭不簡單,她可是個厲害的角色。

  她可以現在就讓他死的,只要她說出害她的人也包括他,銀鷹馬上會下令殺了他的!可是,她還不想那麼快結束他的性命,至少要他親口承認出來,是他偽造她父親的筆跡寫信,害得她家破人亡,然後,她要親手報仇。

  “在想什麼?”見她又在發呆,銀鷹開口問道。

  是他太敏感了嗎?總感覺在這次失蹤後,她變得不太一樣,好像突然在一夜之間長大成熟了,尤其是眼神中的那一絲悲傷。

  小妍勉強地一笑:“沒想什麼,只是有點累了。”

  “讓你受驚了,我擔保再也不會有下一次,我會好好守著你,相信我。”

  “我……相信,鷹,我累了,可以請你回房嗎?”她好怕跟他待在房裏,怕他,也怕自己。

  “今晚我留下來陪你,好嗎?”他突然不想離開她身邊,心底有一股煩躁感湧起,他不解為何有如此的情緒。

  她不敢正視他,垂著眼道:“我很好,只想一個人獨處,鷹,拜託。”

  銀鷹的疑惑更深:“看著我!出了什麼事嗎?你的眼神不對,它在告訴我,你心裏藏著使你不安的事情。告訴我,小妍。“

  “沒有,真的沒有。“

  求你快走!趁我還沒提起勇氣殺你之前快走!她腦子裏瘋狂的叫喊著。

  他不再追問:“你這個令人擔心的丫頭,想到你我有可能就此陰陽兩隔,未來沒有你陪在身旁,我才覺得擁有再多的金錢權勢又有何用?沒有你與我分享一切,我都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小妍貼在他的心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幽幽地道:“到時你會再遇見比我更美、更好的姑娘。可以為你生兒育女,可以帶給你快樂,你會忘了我的。”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天下美女何其多,但除了你,我誰也不要,惟有你才可以套住我的人。”

  她咽下喉中的硬塊:“笨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銀鷹笑出聲:“如果愛你就是笨蛋的話,那我寧願當笨蛋,太聰明的人死得快。”

  “不要”,她捂住他的唇,“別說'死',我怕,我真的好怕。”

  “笨蛋,我有了你,哪捨得死;就算我會死,我也要你陪著我一塊死,這樣才不會太寂寞。”

  他的話純粹是開玩笑,主要是想解除她的恐懼,但在小妍聽來,不正是她的想法嗎?“好,我答應你,鷹,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絕不會讓你孤孤單單地走,我會陪著你;即使是下地獄,我也會永遠跟著你,不再分離。”

  “你在說什麼?我們都不會死的,我們還要恩恩愛愛地做五六十年的夫妻呢!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你答應要幫我生很多孩子的,要把他們一個個拉撥大可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事。所以,我們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她咬著唇,不知該高興,還是悲傷。

  她故作輕鬆地道:“人家又不是豬,生得了多少?搞不好一個電生不出來。”

  “怎麼可能?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娘子,要不要傲個檢查測試一下,我非常樂意配合。”

  他在她耳畔呵氣,逗得她臉紅心跳。

  “不要嘛!人家信就是了,你……做什麼?”

  “讓我疼你、愛你,我的小娘子。”

  扯下羅帳,他擁著懷中的人兒偎人被內,專注在取悅她的調情中。

  這是她的第一次,他必須謹慎而不致使她畏懼兩人的親密關係。

  小妍隨著他在自己身上施的愛的法術而熱情高漲,小手在枕上、床被上摸索,渴望抓住某樣東西好不使自己迷失。

  陡地,冰涼的觸感震醒了她,是她娘的短刃!她捏著枕下的它,是娘在提醒她嗎?“小妍,怎麼了?“發覺她身子不再迎合他,只是木然地愣著,銀鷹撐著上半身問道。

  “我累了,對不起,鷹。”

  她偏過頭,閉上眼睛道。

  銀鷹體諒她的心境,在她額上印了個吻:“我懂,好好睡,等你睡著我再走。”

  她睡了一會兒又醒來,銀鷹已不在她身邊。

  她太沒用了,為什麼就是抗拒不了他?若不是摸到短刃,說不定她已是他的人了,而那只會使問題更加複雜。

  漫步在後花園裏,寧靜帶給她思考的空間。

  “我就猜你早晚會來的。”

  說話的人帶著自誇的語氣打破靜謐。

  一回首,小妍微笑道:“管夫子是特地來等我的嗎?“管於進在涼亭外站定:“夫人不正也想找我嗎?子進只好在此等候。”

  “有事嗎?”她在石椅上坐下。

  “該是于進請問夫人,可有事需要子進效勞?夫人儘管交代,於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有何事需請管夫子幫忙呢?恐怕是夫子誤會了。“

  管子進大方地往她對面一坐:“夫人不當面指證子進也是幫兇之一,自然是有事需要用到子進;夫人有事儘管吩咐,子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妍笑眼中飽含恨意:“夫子如此客氣,小妍也就直言了。夫子跟在皋將軍身邊有多久了?”

  “大概也有七八年了,夫人因何而問?”

  “也沒什麼,只不過和救我的老爹相處了幾天,也閒聊許多。不知怎麼地,就聊起十六年前發生的一件案子,左思右想,覺得其中有不少疑點,所以才想請教夫子。”

  管子進沒有明顯的表情,但平常人都有好奇的本能,尤其是有關於自己主子的事情,關心是在所難免的。

  所以,他表現得愈鎮定,事情就不平常。

  “子進跟著將軍不過短短數年時光,恐怕要讓夫人失望了。”

  他的口氣謙卑,卻有推卸的意味。

  她故作不解:“哦,是嗎?為何我聽說的不是這樣?我聽說,早在十六年前,夫子就與將軍熟識。當時夫子不過是個窮困潦倒的書生,空有滿腹經綸,寫了一手好字,卻不得志;七八年前才被聘為夫子,為士兵們傳道授課,我說的對嗎?”

  “對與不對那又如何?夫人想問的又是什麼?請直說。”

  他的語氣比剛才硬了些。

  “只是好奇十六年前衛家的滅門慘案,當中諸多疑點有待澄清;聽說是皋將軍主動揭發好友的罪行,是嗎?”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即便是至交好友,也該大義滅親,將軍的所作所為並沒有錯。”

  小妍大表贊同:“說得好極了!對付叛國賊是不該顧念什麼情誼,不過--皋將軍是憑什麼證明衛青風叛國呢?人證?物證?還是--偽證?”

  管子進臉上終於有了變化,唇角扭曲了一下,道:“當然是確實的證據,一封他親筆寫的通敵信函是他否認不掉的。”

  “他承認是他寫的?”

  “他當然不可能承認,但除了他親手寫的字外,字跡怎會如此相像?”

  她天真地道:“那為什麼大家都稱呼你為'妙手書生'?不就是因為你能臨摹各種筆跡,且惟妙惟肖,啥字都能模仿,更何況一封假信呢?你說是嗎?唉!衛家十幾口人死得真冤枉,不知這十六年來,他們的冤魂是否仍在尋找著真正害死他們的兇手?”

  管子進心虛地左右查看,笑道:“夫人心腸真好,不過,他們是罪有應得,不值得夫人同情。”

  小妍就算有再好的忍耐力,也只夠她熬那麼久了,仇人就在眼前,復仇的熱血染紅了她的雙眸。

  她咬牙盈盈一笑:“我不同情他們,在這世上又有誰會可憐他們悲慘的遭遇呢?”

  “夫人今晚的情緒特別激動,還是回房安歇的好。”

  “我為什麼要激動?管夫子,打了這麼久的啞謎,我真的累了。我只想知道,衛家跟你有仇嗎?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讓你泯滅天良,寫下那封讓一家數十口人命直赴陰曹地府的信?”

  管於進起身急退數步:“夫人,于進不懂夫人的意思。”

  “你懂,皋鵬也懂,當你們一見到我的時候就懂了,也明白我真正的身世。你們本想再也沒有人會告訴我,我究竟是誰,可惜老天有眼,報仇的時候到了”

  “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受託寫那封信而已,什麼都不知道。夫人,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是,將軍威脅我,只要我說出來,他就會殺了我。 我手無縛雞之力,坦白只有死路一條,而我不想死啊!夫人--”他卑賤地跪在地上又哭又拜的,懦弱地哭嚷著。

  “夫人,你要相信我,將軍是個相當可怕的人。沈仙兒之所以敢殺你,也是他指使的,他怕夫人知道真相而告訴堡主,那他這十多年來的努力就全成泡影了!沒想到在得知夫人獲救,將軍就殺了沈仙兒滅口。夫人,我錯了,我罪該萬死,我不是人--”管子進一改神色,猛地跳起身子,雙手一把勒住她的項頸:“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也下地獄找你親生的爹娘吧!”

  “你……”小妍一時沒注意,硬生生被他勒住而叫不出聲,指尖插入他尹腕的皮膚內。

  她的仇還未報,她不能死,不能--

第八章
  黃湯一杯杯下肚,似乎只有灌醉自己才不會有痛苦。

  他生命中的女人全都死了,他愛的女人,他恨的女人,他愧疚的女人,一個個都死了,這樣的痛苦折磨真的要糾纏他一輩子嗎?唉!幽怨的歎息聲傳人他的耳中。

  “誰?誰在歎氣?”他仰頭朝屋內四周問道。

  唉!又是一聲,好熟悉的歎息,多久了?他有多久沒聽到了?“小嬋?是你來了嗎?我知道你終究還是會來的,我一直在等,一直等,等了十六年。

  “小嬋,為什麼不出來見我?你恨我是不是?小嬋!”忽遠忽近的女聲,淒涼的歎息隨風拂過他的臉頰:“自古多情空餘恨--唉!”皋鵬流下淚來:“小嬋,原諒我!我愛你,卻害了你,是我的私心蒙蔽了我的心,原諒我!你在哪里?求你出來見我一面!小嬋。”

  透過窗子,一抹白色的身影由模糊而漸清晰,那是他迫尋一生的愛戀,宛若時光倒轉。

  她花容依舊,使他憶起與她一起成長的快樂時光,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

  “小嬋。”他丟下手中的酒杯欲追出去。

  白影淡淡褪去,空氣中仍殘留著她的低喃:“求你--救救我女兒,求你--”

  “小嬋,別走!“他想抓住她,他的四周仍回蕩著她的聲音。

  “請救救我女兒--皋大哥--”皋鵬像驚醒了一般沖入房內取了寶劍,腳步不太穩地往某個方向狂奔。

  今晚整棟大宅院不像往常那般戒備森嚴,仿佛冥冥中已安排好,只有他們三人還清醒著。

  “放開她!”他大叫:“她是小嬋的女兒,不准傷她。”

  管子進勒得更緊:“就因為她是我才要她死,我不能讓她壞了我的事。”

  小妍雙臂無力地垂落著,耳內仍能聽到他們兩人的談話。

  “我叫你放開她!我不能一錯再錯--放了她!放了她!”他拔劍指向管子進,這是小嬋對他的請求,他一定非幫她做到不可。

  “你瘋了,你--啊!你……殺我……”他拋下差一點就斷氣的小妍,摸向自己的背部,血沽滿他的手,他的眼睛張得好大,不信地瞪向皋鵬。

  小妍因重獲呼吸,所以不停地用力喘氣,她沒料到皋鵬會救她一命。

  “我們早該死了!這是報應,報應,哈……”管子進兩眼一翻,斷氣倒地;皋鵬抱著頭大笑,那是一種得到解放後的笑聲。

  “小嬋,你看見了嗎?害死你的兇手已經死了--個了!小嬋,你能原諒我嗎?願意帶我一起走嗎?”他凝視著某個地方,對著它講話,小妍不禁猜想,他真的見到她娘的魂魄了嗎?皋鵬露出滿足的笑容:“謝謝你,小嬋,這樣我就安心了,但願下輩子能再補償這一生欠你的債。”

  小妍見到他舉劍朝向自己,她爬起來本能地要阻止他,但在這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母親心裏的思緒--她原諒他了,皋鵬也痛苦地活了十六年,所以,她真心原諒他了。

  “等等--”長劍插入他體內,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在倒地之時,他仍帶著微笑離開人世。

  同一時間,宅院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雜遝的腳步聲響起。

  銀鷹趕到小妍身旁,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問道:“小妍,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沒事吧?”她根本無法回答他,伴著她跌落的身子,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昏昏沉沉地睡著,小妍著實大病一場。

  眾人百般思索,仍猜不透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切只得等她清醒過來。

  銀鷹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握著小妍的手呼喚她,他的聲音不斷地飄進她沉睡的內心。

  走開!她不想醒來,但願她能一直沉睡下去,這樣她就可以不去做她最不願意做的事,也不再有傷心痛苦。

  “堡主,你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請回房休息一下,夫人由我來看顧吧!”宇文騫不忍見他疲憊憔悴的神色。

  他真的完全死心了,堡主和小妍之間的愛意任誰也看得出,除了退讓、成全,才能讓自己不再執迷不悟、不可自拔。

  銀鷹瞅著床上的人兒:“她為什麼還不醒來?大夫也說她燒退丁,並無大礙。”

  “可是,她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是不是大夫診斷有誤?”

  “夫人身子虛、需要多費些時日休養,方能恢復體力,堡主且勿操心,大概不用多久,夫人就會醒了。”

  像印證他的話,小妍發出呻吟聲,掩蓋在被褥下的身子蠕動著:“娘……不想……殺他……”

  “小妍,你醒來了嗎?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你要什麼?”銀鷹將耳朵附在她唇邊,焦急地問道。

  她努力了好久才睜開眸子,輕吐出他的名字:“鷹--別恨我--”感謝老天爺讓她活了過來!他忘我地擁住她叫道:“醒了就好,你讓我擔心死了,以後不准再這樣嚇我,聽到沒有?再也不准了!”小妍靠著他的肩,他的多情只有增加她內心的交戰。

  或許就如算命的所言,銀鷹註定在半年之內會有殺身之禍。

  只是,她從漢想過,他將會死在她手上!“鷹,對不起。”

  她拂開他額上的亂髮道。

  “你又沒做對不起我的事,若要說有,就是讓我擔心得老了好幾歲,你說該怎麼補償我?”宇文騫識趣地退出房內,屋內的兩人早已四唇相接,渾然忘我地陶醉在情網當中。

  “你一直在這裏陪我?”她略為蒼白的小臉因剛才的熱吻而緋紅,“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你是我的愛妻,不對你好,教我對誰好?傻瓜,問這種蠢問題,該罰!”他又吻住她,吻了又吻,彌補這三天來的擔心。

  小妍等他移開唇才問出心中想問的事:“鷹,皋將軍和管夫子兩人呢?”

  “他們都死了,那晚發生了什麼事?管夫子身上的傷是來自皋鵬的劍,他為何要殺他,然後自殺?”她在他的扶持下坐起身,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鷹,你印象中還記得衛青風這名字嗎?”

  “當然記得,他就是十六年前因叛國罪而被我父王下令滿門抄斬的前斧關將軍,他與此事有關?”

  小妍抓住被褥的手一緊:“其實,衛青風將軍是被陷害的,他根本沒有叛國,全是皋鵬和管子進設下的陰謀,可憐衛氏一門慘遭橫禍而命喪九泉。”

  “你怎麼知道的?”

  “我從某個人口中得知的。於是,向管子進求證,他怕我洩漏秘密,所以欲殺我滅口。幸好皋將軍良心發現救了我,但知道自己終究難逃一死,於是便舉劍自刎,這就是當晚的情況。”

  銀鷹不僅氣她以身涉險,更氣她隱瞞他這麼重大的事;他是她的夫婿,她相伴一生的伴侶,她怎可瞞他?“你應該告訴我,而不是自己去冒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未來的丈夫?萬一你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殺了,你要我怎麼辦?”小妍無言以對。

  換作昔日的她,她大可撒撒嬌,平息他的怒火,而現在的她,或許再也不知要如何面對他了。

  “我知道你生氣,如果你想解除婚約,我不反對,這樣也許對我們比較好。”

  “你休想!”銀鷹氣得想揍她一頓,好不容易盼到她醒來,結果她卻一副事不關己地要跟他解除婚約,他到底哪里做錯了?“我從來沒這麼生氣過;你好好留在這裏反省,我怕我再留下來,真的會出手打你。”

  即使在盛怒中,他還是輕輕關上房門。

  “娘,告訴我該怎麼做。愛他?殺他?還是恨他?”她撫摸著短刃上的花紋,“是不是非要殺了她,你們才會安息?皋鵬和管子進都死了,只剩下銀家的後代,他該為他父親犯下的錯負責嗎?娘,我該怎麼辦?求您告訴我,”銀鷹回到房中,遣退來服侍的小廝,悶坐在花廳前。

  他敏銳地察覺到小妍變了,不再是他當初在湖裏釣到的那條美人魚;不管她變成何種模樣,他仍然愛她。

  只是,她的心思變得令人難以捉摸,就好像他徒勞無功地想抓住空氣一般。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用人伺候。”

  他聽見有人輕叩著門,但來人已推門而人。

  “連我也不想見嗎?”

  “你起來做什麼?為什麼不待在床上休息?”他語氣雖嚴厲,眼神卻是柔情萬千、關懷憐惜。

  小妍深深地凝視他,這是她深愛的男人,她從不後悔愛上了他。

  “我想見你。”

  銀鷹拉拉她肩上的披風:“想見我差人來說一聲就好,你病剛好,萬一吹了風又著涼怎麼辦?”

  “因為你在生我的氣,我怕你不理我。”

  他因她重視自己的情緒而心喜不已:“就是太關心你才會生氣!不過,我早就不氣了。來,我陪你回房去。”

  她站立不動:“鷹,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只要你開口,我做得到的一定幫你。”

  小妍披風內的小手緊握著短刃:“不論我做了什麼事,請你不要恨我,我愛你,這是我的肺腑之言,儘管……發生太多……改變不了的事實……我依然愛你……”她哭得泣不成聲,銀鷹卻半句也設弄懂,他攬近她,輕拍她的背脊:“我們之間何來的恨呢?好了,別哭了,我答應你,只要你別哭--你--小妍!”銀鷹伸手按住左腹,倒退一步,血浸濕了他銀白色的長袍,速度快得驚人,他胸口急促地喘息著。

  “為什麼?!小妍,為什麼?!”他失聲地叫道。

  小妍雙手握緊手中的短刃,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但她唇邊卻綻起一朵微笑:“痛苦很快就結束了,鷹。我曾經說過,倘若你死了,我也不會苟活在人世,我會永遠伴在你身邊,再也不分開了。”

  她倒轉刀尖,直直地朝向自己的小腹。

  銀鷹駭然狂叫:“不!”他捉住她的手腕,用盡所有可以使出的力量來制止她:“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

  “堡主?!”宇文騫聽見喊叫,所以破門而入,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怎麼會這樣?有刺客闖人嗎?”

  “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宇文騫,快殺了我!”

  “不幹她的事,不幹她的事……”由於失血過多,他再也支持不住地倒地昏了過去。

  “來人啊!快請大夫。駱非,把夫人關入牢裏,等堡主救活了再說。”

  小妍望著銀鷹滿身是血地被抬上床,抑不住地放聲痛哭。

  一天了,透過牢中的一扇小窗,天色由暗而明。

  他死了嗎?她現在的心情已平靜多了,卻仍只想著銀鷹究竟是生是死。

  “哐啷!”有人打開了鎖,鐵門隨即開啟,是宇文騫,他臉色沉重僵硬,小妍一顆心揪緊。

  “他死了,是不是?”

  “幸好堡主有功夫底子,才能熬過你那一刀。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愛他,不是嗎?”

  “我能見見他嗎?”字文騫狠下心拒絕她的要求,在此刻,他的職責是保護銀鷹的安全。

  “在沒有得到真相以前,我不能讓你見他。”

  小妍立在牆角,陰影籠罩著她的全身。

  “你要真相是嗎?好,我告訴你,因為我是十六年前被銀鷹的父親下令滿門抄斬的衛家遺孤,衛青風的女兒!現在,你總該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了吧?他是殺我爹娘的仇人之于!我不該愛上他,更不該嫁給他,你懂了嗎?”這的確是他料想不到的真相:“你確定嗎?這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你以為我願意相信?不然,管子進為何想趕盡殺絕?他就是怕我揭發他和皋鵬當年犯下的罪,所以處心積慮要殺我。”

  “那要怪也要怪他們,這跟堡主完全無關,你怎能把過錯歸在他身上?這是不公平的!”

  “我爹娘無辜受害就公平嗎?身為堡主,不將事情調查個水落石出,就隨便定下罪名,難道這就應該嗎?”

  宇文騫可以體會她的不平,但他必須說句公道話:“十六年前堡主不過才十歲左右,他該為此事負責任嗎?小妍,他愛你,你忍心嗎?”

  “我不忍心,所以,我會陪他一起死!一切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了。”

  “你這是何苦呢?”他無奈地問道。

  小妍倦極地坐在泥地上,倚著石牆,經過這一連串的事件,她真的好累,她再也承受不了了。

  “我想睡一下,你可以走了。”

  不再理他,她閉上眼睛,睡神很快地便征服了疲憊的她。

  她似乎才睡下沒多久,就被鎖鏈的碰撞聲吵醒,她揉揉眼睛坐起來,一見又是宇文騫,便問道:“我可以見他了嗎?”宇文騫不答,退至一邊,讓身後的人進來。

  銀鷹深情的雙眸定在她身上,話是朝宇文騫說的:“你下去吧!我要單獨跟她談談。”

  “是,堡主。”

  他退出鐵門外,留下兩人獨處。

  小妍咬住唇,睜著晶瑩的淚眼回視他,他半敞的衣襟內綁著白色繃帶,每跨一步,左手都按在左腹的位置,像在隱忍著疼痛。

  那一刀雖未致命,但刀鋒的銳利卻不可小觀。

  “你……你該休息。”

  她咽下淚水,希望自己的語氣不要流露出太多關懷。

  “宇文騫告訴我所有的事了。害你受苦了,我代替我父親向你陪罪。”

  他按著傷口,緩緩跪下來。

  他這番舉動使她崩潰了,積壓的情感爆發出來,她捶打著他:“為什麼要讓我遇見你?為什麼要讓我愛上你?為什麼你不殺了我?為什麼……”

  銀鷹一手摟住她的肩頭,眼眶也一片濕潤:“小妍,只要能消除你對我的恨,即使叫我再被你刺一刀,我也會心甘情願地接受。”

  “不,我再也下不了手了!放了我,讓我走吧!那麼,所有的恩怨就都結束了,讓我走!”

  他堅定地回絕:“我做不到!我說過你是我的人,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允許你離開我。”

  “你留著我做什麼?我不能當作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地嫁給你啊!”她推著他的胸膛,卻因此牽動他的傷口:見他因痛楚而瑟縮,她輕撫他的左腹,“很痛是不是?回房去躺著,否則,傷口很難癒合。”

  “不要!”他孩子氣地低吼。

  “你別任性,傷口沒處理好會發炎的;到時候,不用我動手,你也活不成了。”

  “除非你答應不離開我。”

  誰說撒嬌是女人的專利,男人--旦用了這招,可也是威力無窮的。

  小妍真想就這樣推開他,讓他去疼死算了!不知她前輩子是欠了他多少債,這輩子害她得受那麼多苦。

  她氣他如此簡單就吃定她:“你耍賴!你故意教人家左右為難,都不知道人家心裏有多難受,你……沒良心……”說著說著,眼淚又迅速聚集成梅。

  “是我耍賴,是我不對,全都怪我!別哭,你一哭我就心疼,你打我好了!打重一點廠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

  她對他真是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你只要讓我走就好了,這是最好的辦法。”

  “想都別想,我是賴定你了。”

  “你……幹什麼嘛!你起來啦!”小妍白費力氣地叫嚷著。

  銀鷹竟然枕著她的大腿,環著她的腰肢,大刺刺地席地而睡,完全不理會她的叫聲。

  “鷹,你起來啦!要睡回房去睡,你這樣子成何體統嘛!喂!喂!”她氣急敗壞地嬌嚷,實在拿他投辦法。

  “別吵,我需要休息,你的大腿好舒服喔!”他臉皮超厚地讚美著。

  “銀--鷹--”他居然在這時候還不放棄趁機吃豆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話雖難聽,但用在他身上倒也挺貼切的。

  五天后,銀鷹的傷勢大好,他帶著小妍,身後跟著字文騫和駱非,四個人來到山谷中。

  “我先進去,你們在外面等一下。”

  她瞭解老金是衛家的忠僕,他絕不會諒解她的。

  銀鷹不願她單獨去面對一切責難:“我陪你進去,他要殺要剮由我來承擔。”

  “鷹,你答應過要聽我的,不是嗎?”她氣惱地反問,他只好同童。

  進了木屋,小妍在父母的牌位前找到老金;老金像是早知道她會來,背對著她上了一炷香。

  “老金--”小妍有些愧疚地喚著他。

  “小姐下不了手,是不是?”老金怨懟的口氣十分明顯,“來向老爺夫人上炷香吧!”

  他把香遞給她:“在老爺夫人靈前,小姐,你怎能忘記他們是怎麼死的?怎麼能?”

  “我沒忘,我時時刻刻都記在心底!老金,我用娘的短刃殺過他了,我確實做到了。”

  “只是,他並沒死,不是嗎?那為什麼不再殺他第二次?他是衛家的仇人,你不能心軟!”

  “他不是,他只不過碰巧是他父親的兒子,跟爹娘的死無關!”

  老金痛心地望著她:“小姐,老奴等了十六年,等到的竟然是這種結局,為了一個男人,小姐可以不顧衛家十五口冤魂的冤屈,這教老奴怎麼去地下見老爺夫人啊!”

  “我……我……”

  “沒關係,我來幫老爺夫人報仇,就是拼了我這一小妍攔住他:“老金,你聽我說--”

  “就讓他替他們報仇吧!小妍,我不會閃躲的。”

  銀鷹在她身後出現,心胸坦然地面對老金,“老金,我佩服你忍辱負重地等了十六年,如果殺了我可以使衛將軍夫婦瞑目的話,我絕對不會反抗的。”

  “你明知道小姐會護著你,你才敢這麼說,要怪就怪你那是非不明的父親好了。”

  “是先父一時的疏忽才釀成了這不可挽回的錯誤,他若地下有知,也會為此內疚。但是,你殺了我就算替他們報仇了嗎?他們真的樂意見到這種結局嗎?”老金的表情變得很茫然。

  他殺了銀鷹,痛苦的則是小姐,她愛得太深太重,難道這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嗎?要他來償還他父親的罪?銀鷹在牌位前雙膝一跪,虔誠地道:“衛將軍、衛夫人,若你們在天有靈,請你們允許將你們的女兒小妍嫁給我,我銀鷹將終此一生愛她!使她幸福快樂,若有違誓言,願遭天打雷劈!”

  小妍也在他身旁跪下:“爹、娘,女兒沒有忘記爹娘的生育之恩,也未忘記衛家的仇恨;真正的兇手已經死了,爹娘可以安息了。我可以保證,銀鷹對我很好,很疼、很寵愛女兒,女兒現在很幸福,希望爹娘能原諒他,成全女兒。”

  老金“砰”一聲跪了下來:“老爺、夫人,老奴該怎麼做?殺了那姓銀的,小姐會痛苦一輩子;不殺他,又對不起老爺、夫人,老奴該怎麼做才好呢?”

  “老金,冤有頭,債有主,娘能在最後一刻原諒皋鵬,我相信爹娘同樣也會原諒銀鷹。你殺了他也是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洗刷爹叛國的罪名,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衛青風不是叛國賊,這樣,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小姐,老奴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啁廣他用力捶著大腿,氣造化弄人,氣老天無眼!姓銀的,我要你在老爺夫人的靈前發下重誓,這輩子若負了小姐,必遭五雷轟頂,而我老金就是死,也會化作厲鬼來找你算賬!”

  銀鷹牽著小妍的手一同面向牌位:“我銀鷹對天發誓,終我一生愛她、惜她,不只這一世,但願生生世世都結為夫妻,若有食言,必遭天譴!”

  “好,你們走吧!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

  小妍不忍丟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老金,你也跟我們回鷹堡去吧!”

  “我什麼地方也不會去,老奴要留下來陪老爺夫人,等老奴百日之時,小姐再來接老爺夫人的牌位吧!你們快走吧。”

  兩人再跪拜一番才離開木屋,回程途中又到墳前祭拜,小妍此時才有一種離家的愁緒,感傷地流著淚。

  “等過一陣子,老金心情好些時,我再派人來重修墓地,你以後也可以隨時回來掃墓,這樣做好不好?”

  她感激地說道:“謝謝你,爹娘-定會很感謝你的。”

  他擰擰她哭紅的鼻頭,笑道:“跟我需要那麼客氣嗎?再一個月我都要變成你的丈夫了,以後你要開開心心的,我不喜歡你掉眼淚的樣子,快恢復你原來的面貌。”

  “你不喜歡女人楚楚可憐的嗎?”

  “你從頭到尾哪一點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啊?所以,還是省省吧!哎喲!你想謀殺親夫啊!哎喲!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呀!”只見山坡上兩個追逐的人影一前一後地奔跑著,陰霾電在笑聲中一掃而空。

第九章
  小妍兩手在胸前交叉,鬼頭鬼腦的表情讓在門口把關的娟兒和瑾兒十分緊張。

  她們這未來的夫人自從回鷹堡後,每天不玩一些花樣來嚇嚇她們,似乎覺得日子太沉悶了,瞧瞧她兩眼在她們身上轉來轉去,不知道今天又要玩什麼遊戲了。

  娟兒實在受不了再被嚇一次,委屈地道:“夫人,你再怎麼逼我們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在成婚前半個月,新郎、新娘不得見面,這是先人留下來的規矩,必須遵從,即使是堡主也一樣。”

  “這是誰訂下來的鬼規矩?我看訂的人八成沒嘗過所謂的相思之苦。”

  “她沒想到回來後,兩人相處沒幾天,他就忙著國事,一整天能見面的時間數都數得出來;然後就是這鬼規矩,他竟然真的連來見她一面都沒有,只會命令娟兒和瑾兒-天二十四小時緊迫盯人,房門外更是每三步就安排一個士兵,就算關一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也沒那麼嚴,簡直把她當囚犯看待嘛!瑾兒開口安慰道:“夫人,你就再忍耐點,後天就是夫人跟堡主大婚的日子。到時候,夫人自然可以每天見到堡主了,也不差這兩天嘛!“小妍不怪她們,她們沒嘗過愛情滋味,當然不瞭解個中滋味。

  她好懷念銀鷹那令人又愛又恨的笑容,以及那老不正經的耳語。

  身邊沒有他,日子變得好漫長、好空虛喔!“我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何況,你們不會希望有個發了瘋的堡主夫人吧?”娟兒和瑾兒彼此用眼神詢問對方,結果,她們還是決定聽堡主的話,她們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違抗堡主的命令。

  “請夫人原諒,奴婢不能讓夫人踏出房門一步。”

  她們異口同聲地道。

  小妍歎口大氣,放棄地道:“算了,我也知道你們很為難,我不會再逼你們了。”

  “謝謝夫人。”

  她們大大地松了口氣。

  “唉!那你們總可以告訴我,堡主今天都做了些什麼吧?丈夫的行蹤,做妻子的總該知道。不然,萬一堡主另結新歡,而我這元配夫人到時被打入冷宮,不是太不划算了嗎?”她支著下巴,一副怨婦狀,倒真裝得有幾分像。

  瑾兒不疑有詐,便將搜集到的情報向小妍報告:“奴婢剛去膳房時遇到伺候堡主的小六子,他說堡主今天都待在鷹園,因為這兩天有人送了一隻珍貴的白頭鷹來,堡主高興極了,一整天都待在裏面。”

  好啊!她連一隻老鷹都不如,他有空去看他的寶貝,卻連撥出點時間來探視她都沒有,真是太氣人了I“堡主過得倒挺悠哉的,看來,我得自己找找樂於了--啊!那不是宇文將軍嗎?”她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視窗大喊。

  果然,她們一聽到“宇文將軍“四個字,就朝小妍指的方向跑去:“在哪里?夫人,宇文將軍在哪里?”原來小妍早就知道字文騫在堡內有無數的仰慕者,因為他是僅次於銀鷹的最佳夫婿人選。

  既然銀鷹快變成死會了,他當然升格為量佳男主角。

  未婚的姑娘都急欲想獲得他的青睞,可惜,他被留在斧關暫代皋鵬的職位。

  所以,一聽到他回來的消息,眾仰慕者沒有不欣喜若狂的。

  “你們沒看到嗎?他正朝這邊走來耶!”小妍提著裙擺,眼見調虎離山之計得逞,她還不跑嗎?只見她沖出門,可比擬“飛毛腿”的速度,看來,她是“逃”出技巧了,站崗的土兵一個個驚叫,伸長手要去抓她,她左閃、右閃,不幸被抓到,她就大喊:“你敢碰我,我要堡主剁了你的手!”那人便會趕緊放手,以致她又平安無事地溜走了,真沒見過這麼賴皮的人。

  “哈……區區幾個士兵就想攔我?哼!非去找他算賬不可……糟了!煞不住車了……這下慘了……”樂極生悲的下場是--她整個跌進了鯉魚池!幸好池子只有半個人高,不然,以這種百米賽跑的衝力,准會摔得鼻青臉腫。

  “夫人!夫人!”池邊,娟兒、瑾兒可被她嚇得直打哆嗦。

  完了,夫人若有個不測,她們這兩條小命也得跟著去陪葬了,“你們站在這邊幹什麼?!快去救夫人啊!”她們朝愣在一旁的士兵們大叫。

  “不用了。”

  身後冒出被喧鬧聲引來的銀鷹,他不用猜也猜得出是誰的傑作,“讓她在水裏多待一會兒。”

  娟兒和瑾兒趕緊站到一邊,靜待接下來的場面。

  “嘩啦!”小妍從池子裏鑽出來,開心地大笑,“哇!我抓到一條好大的魚喔!算你太不幸了,我的晚餐就是你了。”

  銀鷹仔細一瞧她手上抱的魚。

  老天!那可是價值連城的金線鯉魚耶!她居然要把它烤來吃?真是敗給她了。

  “夫人,如果你真的把它烤來吃,它可是會恨你一輩子的。”

  小妍這才注意到他:“你終於出現了!怎麼不陪你那些寶貝呢?反正我也很會自得其樂,有投有你都無妨。”

  “我怕我再不出來,鷹堡的人都被你嚇死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不是太沒意思了嗎?”他每天都接到抱怨她存心搗蛋的報告,一會兒是膳房的廚子說她老要吃一些聽都沒聽過的菜,害得他絞盡腦汁去變一道出來;一會兒說要學刺繡,結果把一整塊上好的緞子剪得亂七八糟,教人看得心都疼死了;甚至有人還大膽建議銀鷹解除婚約,另娶適合做堡主夫人的姑娘。

  銀鷹瞭解小妍的個性,知道她做這些事只是在抗議罷了,並不是真心的。

  “人家只是想你而已,你都不來看看人家。”

  她像個小可憐似的扁嘴道。

  銀鷹取來披風:“我這不暈來了嗎?為了你,我連祖先的規矩都不從了,你夠威風了吧?上來吧!我的小美人魚。”

  他伸出手要拉她上來。

  小妍將魚放回池子裏,將手遞給他:“你剛才說魚會恨我一輩子,為什麼?”

  他把披風披在她肩上,挑開她貼在頰上的濕發:“你要是知道那條魚值多少錢,就不會想吃它了,如果它被當成一頓晚膳吃了,它會覺得被侮辱了,那你說它會不會恨你?”

  “好吧!算我有眼不識泰山好了,下次再抓到它的時候,我跟它道歉就是了……哎喲!好痛,幹嘛敲人家的頭?”她撫了撫額頭抱怨。

  “你下次敢再跳下去,我就再關你個三天三夜。”

  “不跳就不跳,用不著威脅我嘛!那是小人的行徑……”銀鷹臉色陰沉地瞪著她:“你嘀咕什麼?大聲一點!”小妍笑得有些誇張:“沒事,我在說你英明神武、威震八方,今生能嫁給你,實在是我的福氣。”

  他又敲了她一記:“甜言蜜語對我沒用,後天就要成親了,你最好安分點。你要是敢再惹出什麼事,休怪為夫的對你不客氣。”

  “好啦!我還會惹出什麼事?人家第一次逃婚時,根本還不認識你,逃也是理所當然的;第二次逃婚也不能怪我,我是被人打昏了丟到山裏,又不是我自願的;而現在離成親的日子只剩下兩天,難不成我還會逃第三次婚嗎?我可沒有那種本領,而且,也沒有理由。”

  “你的意思是,有理由的話,就照逃不誤嗎?”他抓住她的語病。

  “人家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你那麼緊張幹嘛!真要有理由,也得是天大的理由才行。不過,我保證後天你一定能娶到新娘子。”

  “我不只要娶到,而且非娶到不可!我的夫人,再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准你逃婚,懂了嗎?”他在她耳邊吼道。

  她挖挖耳朵:“聽到了啦!那麼大聲,人家又不聾上”

  “送夫人回房更衣。“

  他向婢女們下完指令,口氣和緩地朝小妍道:“乖乖的,晚膳時我再過來陪你用膳。”

  小妍氣鼓鼓地朝他的背影撈了個她自認最醜的鬼臉。

  明天就是成親的日子,堡內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只有她這個准新娘子閑得直打呵欠。

  “夫人,該回房休息了,明天會很忙的。”

  娟兒見時候已不早了,頻頻催她進房。

  小妍無聊地欣賞著月色:“成親一點都沒想像中有趣,乏味極了!”

  “那是堡主疼夫人,不願讓夫人操勞費心,夫人應該高興才對!”瑾兒欽羨地道。

  她才不想做個空頭夫人,徒有個頭銜,卻連行使的權利都沒有,她非得找個機會跟銀鷹說說不可。

  “是啊!我好高興,高興得快哭了。”

  瑾兒和娟兒不禁迷惑地望著她,怎麼她臉上一點也看不出高興的樣子?

  “我要進屋睡了,走吧!”她決定放她們一馬,不想把自己情緒的起伏用來折騰她們。

  朝著自己的住處而去,小妍已經習慣見到那些站哨的土兵,只是,今晚他們似乎不怕她。

  平時一見她就怕得直發抖,連腰上的劍都快抖掉了,現在他們卻一個個站得挺直,兩眼直視前方,當真盡忠職守。

  小妍先跨進房內,娟兒、瑾兒隨後跟進。

  “夫……人……救……”走在最後的瑾兒發出求救聲。

  她回過身,一旁的娟兒張口便要尖叫,小妍蒙住她的嘴,阻止她叫出聲。

  一直躲在門邊的黑衣人,一劍抵在瑾兒喉間,嗓音帶著奇特的音調,森冷地道:“別出聲,否則我殺了她!”

  “你想做什麼?你若在鷹堡行兇,是絕對逃不掉的。”

  小妍上下打量他,心中不禁替他惋惜。

  這黑衣人有一張斯文俊逸的臉孔,只是左眼刻意戴著一副黑色眼罩,讓人不敢多瞧他一眼,一頭黑髮直泄而下,如果銀鷹是屬於光明,那他就該屬於黑暗。

  “我不會殺你們的,不過,如果你們出聲,我可就不敢保證不會動手了。”

  “我保證不大叫,你先放了她再說。”

  黑衣人收回劍,瑾兒哭得奔向小妍,三人縮成一團。

  他又跨前一步,問道:“你就是銀鷹的未婚妻,黃金城的小妍姑娘,雲霏公主的侍女?”

  “你……怎麼知道?”天啊!她怎麼問這種蠢問題?明眼人一看也猜得到,“你找我做什麼?”他再次確認沒找錯人,便從懷中取了樣東西給她:“你看了就明白了。”

  小妍一接過那東西,不禁驚叫一聲,等她攤開絲帕後,更加肯定那是屬於雲霏公主所有的。

  “公主在哪里?是你抓了她,是不是?”

  黑衣人只道:“她要見你。”

  “她現在在哪里?過得好不好?有投有受傷?你們有沒有欺負她?我警告你,你們膽敢碰我家公主一根寒毛的話,黃金城和鷹堡的人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像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好不容易有了公主的下落,當然要問清楚。

  “你很聒噪,你知道嗎?”黑衣人沒啥表情地瞅著她,有點後悔接了這趟工作。

  小妍一生氣,膽子也大了,叉著腰,指著他的鼻子道:“而你則是個吝嗇鬼,話多說一個字會死嗎?還不快說出公主的下落!”

  “她在狼王的皇宮裏,目前是沒事,但以後就不知道了。”

  他說話最大的毛病就是總說得十分簡單,不管別人到底明不明白。

  “什麼?!公主被狼王抓了!怎麼會這麼倒楣呢?公主,早知道你就不要逃婚了嘛!現在可好,逃婚逃到大野狼的窩裏去了。”

  她急得直跺腳,又指向他的鼻子,“喂!獨眼龍--”

  “不要叫我'獨眼龍'!“他惡狠狠地對她咬牙道。

  “這稱呼滿配你的嘛!好、好,別生氣,不叫就不叫。你快帶我去見我家公主!公主有難,我怎麼可以不去助她一臂之力。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雖然現在少一個,不過,聊勝於無,湊合湊合著用也差不多--”

  黑衣人慶倖自己只用單眼,不然,若雙眼合起來,殺人的威力可更驚人,包括讓她知道“長舌”的下場。

  “你說夠了嗎?我沒那麼多閒工夫等你,我可是技時間計酬的。”

  “真的?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天!“你到底走不走?”他終於忍不住咆哮了。

  “走,當然走。”

  這人風度真差!娟兒和瑾兒各扯她一邊的袖子,慌忙道:“夫人,不行呀!明天就是你和堡主成親的日子,你跟他走的話,明天堡主一定會殺了我們的!夫人,你不能走啊!”小妍搔搔頭,這倒也是該考慮的。

  一邊是如同手足的公主,一邊是自己的夫婿,哪一邊比較重,哪一邊又比較輕呢?論情義,公主待她如親姐妹,城主夫人又待她恩重如山,她可不能忘本,所以,只好委屈銀鷹了。

  “你們兩個就跟堡主說,我去救人,救了人很快就回來,叫他別生氣,等我回來自會好好跟他賠罪。”

  “不行呀!夫人,萬萬不可--啊!”她們話沒說完,就被黑衣人各點了睡穴。

  “她們沒事吧!”小妍怕她們睡姿不雅,特地幫她們挪了較舒服些的姿勢。

  黑衣人捉住她的手腕朝外走:“明天一早她們自然就會清醒,走吧!”

  外面的士兵仍然保持不動,她終於明白其中的道理了:“你這功夫叫什麼?好厲害喔!有時間教我,好不好?”她這如意算盤可打得精了,學了這門功夫,以後就不怕再有人來看守她,她照樣可以來去自如。

  “閉嘴行不行?”他扭頭過來再度咆哮。

  小妍閉上嘴巴,等他施展絕頂輕功飛躍城牆時,她又忘了閉嘴,一堆的疑問像氣泡一樣不斷地冒出來……“小妍,真的是你?!”一名身著華服的清麗佳人一見到她,不由得高興地輕呼。

  “公主,我的好公主,小妍可想死你了!”她給了雲霏公主一個大大的擁抱,在私底下,她們可投什麼主僕之分。

  雲霏公主擰著絲帕拭著淚:“我也想你啊!都怪我不好,我萬萬沒想到父王竟然會做出這種事,讓你代替我嫁給銀鷹,是我對不起你!”

  “呃?公主,你誤會了。”

  “你不用替我父王辯解,你我就像親姐妹一般,我怎能讓你嫁給那大壞蛋呢?所以,我就逼著白狼非把你救出來不可!今天見到你平安無事,我太高興了。”

  小妍這下可糊塗了:“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被狼王抓來的嗎?我還千里迢迢地趕來救你,怎麼反而變成你救我?”

  “你在說什麼?傲龍沒跟你說嗎?我一聽說你被迫要嫁給銀鷹,我可是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包括連夜逃婚,才逼得白狼答應我請他去救你的。”

  “他什麼都沒說啊!那個死獨眼龍!”原來這一切全是他太節省用字的關係,結果才搞成現在的局面。

  雲霏公主輕笑道:“你可別叫他'獨眼龍',他很忌諱的。”

  “公主,你究竟和狼王是怎麼回事?你跟他是--”她此時才注意到她的穿著打撈,可是得有非比尋常的身份才能穿得起這精緻的衣裳,再見她一臉幸福的模樣,難道--“不會吧!公主,怎麼可能?”

  “唉!一言難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過,既然做了,就得負責任,我好歹也是個公主,只有扛起這個責任了。”

  知公主莫若小妍,兩人心意一通,小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哀叫一聲:“天呀!公主,你的舊疾又發作了嗎?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這不能怪我,我不過是不小心看到他--的身體而已,又不是我自願的,我可是被攝去服侍他沐浴的,當時我裝扮成男人的樣子,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曉得他後來知道我是女兒身,我只好犧牲自己嫁給他,免得毀了他的清白。”

  “天呀!殺了我吧!公主,你編的藉口也太爛了,實際上是你自願充當僕役,好研究研究男人到底跟女人有什麼不一樣吧!還記得有一回,你拉著我去偷看男人的澡堂,結果被城主人贓俱獲,還被關禁閉一個月,而我也真命苦,褥陪著你被禁足,這慘痛的教訓我死也不會忘記。”

  雲霏公主羞紅了粉頰,但一雙丹風眼卻不以為然地瞪著她:“這種陳年舊事提它幹嘛!人要有求證的好學心,不懂當然得去研究清楚,夫子不是說過嗎?活到老,學到老,人要不恥下問。既然你也不懂,父王更不可能告訴我,我只好自己去找答案了。”

  “公主,這話可別到處說,否則,人家還以為黃金城的雲霏公主很好色呢!那可是有夠丟臉的。”

  “哼!反正我已經有了白狼,才不管別人怎麼說我。”

  “狼王他是怎樣的人?公主怎麼會愛上他呢?”

  說到心上人,雲霏公主甜蜜地道:“小妍,其實他不壞,你可別被他酷酷的樣子嚇到。他外表雖冷,內心卻火熱,只不過不懂得表達情感罷了。”

  “那他不會再想攻打黃金城了吧?”

  “那自然,他敢動一下念頭,我就帶著腹中的孩子回娘家去,再也不理他了。”

  “孩子?!”連孩子都有了!小妍摸著她尚平坦的小腹,她這公主實在是太能幹了,不僅收服了一頭狼不說,還懷了狼子?她太佩服了!“公主已經嫁給他了嗎?”

  “我還沒答應,我告訴他,除非救你出來,我才要嫁他,所以,他只好請傲龍出面,也只有他才能進得了鷹堡。”

  小妍被她的友情感動:“公主,謝謝你,我沒事,是我自願嫁給銀鷹的,我愛上他了。”

  “你愛上他了?!唉!看來,我是多此一舉了。”

  “不,我真的好高興見到公主平安無事,我也可以放心地跟他成親--啊!慘了,這兩、三天只顧趕路,完全忘了他知道我又跑了會是什麼反應!我得馬上趕回去。”

  “你別急,有我在,諒他也不敢對你怎樣;若不是我,他根本娶不到你;所以,對我這媒人,他可得給點面子。來,我帶你去見白狼。”

  小妍在心中幻想著狼王的面貌,等在大殿真見到他本人,她真的很難把瘦瘦弱弱的公主跟眼前這龐然巨物聯想在一起,真可謂美女與野獸的組合。

  “白狼,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妍,在城裏,就屬她跟我最好。”

  狼王一雙黑眸冷淡地橫她一眼,嘴角卻隱隱約約有一絲笑意:“原來就是你把傲龍給嚇跑的,我可是第一次見他逃得那麼狼狽。”

  “那種小氣巴拉的男人走了也好,不過是求他教我點穴的功夫而已,神氣個什麼勁嘛!”

  “小妍,你有所不知,傲龍的功夫是不准外傳的,剛認識他的時候,我死求活求地求他教我輕功,他甩都不甩我,所以,你也別奢望了。”

  “那公主放棄了嗎?”雲霏公主掩嘴道:“當然沒有,不過,這可不能讓白狼知道,否則就不靈了。”

  “是啊!是啊!下次再見到他,我們一起求他,一定可以成功的。”她也小聲地回她。

  白狼總算瞭解她們感情的深厚,她們簡直像雙胞胎,面貌雖不同,卻有著同樣的個性,娶到她們的男人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丈夫。

  殿外侍衛匆匆回報:“稟皇上,有緊急軍情。”

  “何事?”

  “距宮外十裏處,發現一隊人馬正朝王官方向而來,為數約兩幹人,個個全副武裝。”

  “查出是何人了嗎?”

  “查出來了,是鷹堡的旗幟,由堡主銀鷹親自率隊。皇上,是否要應戰?”

  白狼濃眉一挑:“這一戰遲早都會來臨的,召集所有的人備戰!”

  小妍大叫不妙,可別為了她而惹起戰端。

  “等一下!狼王,銀鷹來這裏只是來找我而已,你別誤會,他不是來找你打仗的。”

  雲霏公主來到他身旁:“你答應我不再輕易起干戈的,你都忘了嗎?”

  “是他先找上門的,莫非還要我大開宮門讓他進來嗎?雲霏,這事你別管。”

  “我不管行嗎?你就不能為你未出世的兒子做個好榜樣嗎?我可不想讓我兒子出生在這種滿是殺戮的環境中,不如回黃金城算了。”

  “雲霏。”

  他的口氣瞬間軟了下來,“好,只要他沒有敵意,我不會對他怎樣的,可以了吧?”

  “開宮門,讓銀堡主進來!”他迅速地下令道。

第十章
  銀鷹一人殷就和坐在殿前的白狼對上了,藍眸對上黑眸,一刻也不相讓。

  雲霧公主和小妍只好站在兩人中間,生怕兩人會撲向對方而廝殺起來。

  “你們冷靜一點,別衝動,有話好說。”

  銀鷹無視她們的存在,越過她們的身體直視白狼。

  “是你叫人抓走我的妻子嗎?”

  白狼也以相同的表情道:“不錯。”

  “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這麼做是想引發戰事嗎?”

  “聽說銀堡主身手不凡,或許今天可以向你討教一番,若勝了,自然可以帶你的妻子走。”

  “一言為定”小妍心頭大驚,叫道:“鷹,武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馬上跟你走,他不會阻止我的。”

  “你最好別說話,我跟你的賬有得算了。”

  他總算正眼看她了。

  他這做丈夫的實在太窩囊了。

  本想一切都該有個美好的結果,孰料,隔天一早,新娘子卻失蹤了,而且是跟個陌生的男人跑了!他氣得沒有腦中風就已是萬幸了。

  仔仔細細地追問後,才問出那男人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只要付他錢,他可以殺人不眨眼;只是,這次卻是劫人,與他平常的生童不同,幸而在鷹堡密佈各地的眼線追蹤之下,方才得知小妍被帶進狼王的王宮內。

  “鷹,我知道不該不先知會你就走了,但是,我以為公主被擒,便一心急著想救公主,就算告訴你,你也一定不准我隻身涉險,日子拖久了,公主的處境就更危險,所以才--”

  “所以就一聲不響地跟別的男人跑了?你可知道婚宴上賓客雲集,而新娘子卻跑了,那是什麼樣的情景?你說,到底是我重要,還是公主重要?”他從不知道他的情敵竟然是個女的,為了她的公主,她可以拋下他不管,想起來就氣得心臟抽筋!“當然是……是……”她在他的逼視下吞吞吐吐。

  雲霏公主及時見義勇為:“當然是我,我和小妍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當然比你深厚,自然是我重要得多。”

  “公主。”

  小妍拉拉她,雲霏公主這一說,等於判定她死刑,這哪叫幫她啊!“你別怕,有我站在你這一邊,諒他也不敢責怪你。”

  她敢這麼說,也是因為知道白狼會幫她,她可是有恃無恐的。

  銀鷹這才看見站在小妍身旁的人,原來她就是本來該是他妻子的雲霏公主。

  他承認她長得極美,但更慶倖他要娶的人是小妍,他可不喜歡那種仿佛風一吹就會跑了的的女人,小妍活潑好動的個性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雲霏,你別在旁邊扇火。”

  白狼立在她身後道,怪她不懂得看人眼色,還自顧著逞能。

  “我哪有?我不過是說一句公道話,難道錯了嗎?”她在心中感謝神明庇佑,幸好她逃婚了;不然,嫁給這種男人,沒度量又沒風度,不如出家當尼姑算了。

  小妍將她往後拖,以防銀鷹真的出手打她:“公主,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好了,我也該回去了,公主平安,我也就安心了。”

  “你留下來多住幾天嘛!我們有好多話要聊耶!”

  “不如過些日子公主到鷹堡來做客,我們可以聊個通宵,就像以前一樣,好不好?”銀鷹在身後蹦出一句話:“鷹堡不歡迎不速之客。”

  雲霏公主丹風眼一眯:“是嗎?那本公主可要試試看才行。小妍是我的好妹子,你能娶到她是我撮合的,你可別新娘娶進門,媒人拋過河。”

  “就算是又如何?”他口氣極差地道。

  白狼保護性地把雲霏公主推到身後:“銀鷹,對我妻子說話最好客氣點!”

  “白狼,身為她的丈夫,你也該檢討檢討,做一個妻奴不會有損你的聲譽嗎?”他毫不留情地頂丁回占。

  小妍忍了好久,總算爆發了,-根手指猛戳他的胸膛:“敢情你認為做妻奴有損你大丈夫的威風?那我可得再考慮考慮,以後嫁給你會變成什麼樣子了!當妻奴有刊麼不好?你覺得我不值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被她戳得連連後退,想哄哄她又礙于有外人在場。

  “你就是這個意思!也不想想,為了你,我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眼淚,人家還沒進門,你就這麼無情,教人家怎麼能放心把終身託付給你?不如……不如趁早分手得好。”

  她哭得稀裏嘩啦,白狼朝雲霏公主搖頭歎氣,像在說你們女人就會來這--招;而雲霏公主當然可以意會,炫耀般地對他笑笑,又像在回他,偏偏你們男人就愛吃這'套,不然,怎會屢試不爽哩!銀鷹拍拍她,柔柔地道:“別哭了,我又不是說不聽你的話,你最近真愛哭,我都快被你的淚水淹死了。”

  “還不都全怪你。”

  她不依地捶他。

  “怪我,怪我!可以走了嗎?我們還得趕路,三天后是個吉日,我可不想再拖下去了。”

  “那我可以請公主來堡裏做客嗎?”她一雙大眼滿是期待地問道。

  他動了動嘴唇,費力地吐出兩個字:“歡迎。”

  雲霏公主高傲地道:“這還差不多,若不是為了小妍,我還懶得長途跋涉地跑到鷹堡呢!”

  白狼沉聲道:“雲霏,適可而止。”

  他現在反倒同情與他同病相憐的銀鷹了。

  等他們一走,雲霏公主便偎在他懷裏道:“銀鷹似乎真的很愛她,我希望小妍能得到幸福。”

  “她會的,不然,銀鷹怎麼能容忍她的胡鬧,就算他現在不是妻奴,也離它不遠了。”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她仰起頭,摟著他的項頸。

  “自從被你偷窺之後,我對你只有'死心塌地'四個字可以形容了,不然,有哪個姑娘敢嫁我?”她回味著當時的情景:“我可不是偷窺,本公主做事向來正大光明。”

  “是啊!以你好色的本性,除了我,又有誰敢娶你?我們是天生一對。”

  雲霏公主張口想抗議,隨即想到一件事:“白狼,我們也跟在他們後面上鷹堡去,沒鬧到洞房我不甘心。”

  “那我們的婚禮怎麼辦?總不會要我等孩子生下吧?”

  “反正我又跑不掉。快走啦!去遲了就沒意思了。“

  白狼望著她興匆匆地去打包行李,有點欲哭無淚!銀鷹一行人回鷹堡後,正好趕上吉時良辰,他說什麼也要在當天拜堂完婚。

  匆匆拜完天地,他抱著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子大步地往新房而去。

  小妍掀起紅巾一角,問道:“你不留下來敬酒嗎?那很不合禮數的。”

  “他們喝酒不用人招呼,自然會不醉不歸,我可投空理他們。”

  一路上嚴密部署的衛兵啟人疑竇,“你派那麼多人站崗幹什麼?”他蹋開新房的房門,抱她進屋:“我有預感,今晚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會有人來搗蛋,所以,我先做好預防措施,以防萬一。”

  “鬧洞房是很正常的,熱鬧一點比較好玩,不是嗎?”娟兒、瑾兒齊聲道:“恭喜堡主、賀喜夫人。”

  銀鷹手一擺:“你們退下,夫人由我來伺候,沒你們的事了。”

  她們微紅著臉離去,小妍嬌嗔道:“她們會怎麼想?羞死人了。”

  “我盼了三個月,歷盡千辛萬苦才有今天,我可不銀鷹放下羅帳,低聲地安撫她:“我已經交代下去,對那些敢來打擾我們的人,不必客氣。”

  帳內傳出微細的喘息聲和女性的低喃聲。

  “鷹,你流好多汗喔!是不是很熱?”男聲自我解嘲地道:“不只熱,我都快著火了。”

  “那麼嚴重?要不要我幫你扇涼--你在做什麼--這不對--嗯--唔--”她像被堵住嘴,只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良久,帳內才又響起聲音。

  “好奇怪的感覺,你是怎麼辦到的?”

  “老天,別說話行不行?我已在儘量克制不弄痛你了。”

  “你剛才已經弄痛我了--”外面有了爭吵聲:“堡主交代,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我是雲霏公主,他敢不讓我進去?我要見他們夫人。”

  銀鷹發出詛咒聲:“可惡,又是那女人!”小妍也聽到了:“是公主來了,我們必須出去,她是特地來喝喜酒的。”

  “她是存心來搞破壞的,夫人,我想,我們此刻不宜見她,對不對?”他刻意挪動身軀,使兩人的結合更緊密。

  她倒吸口氣,驚訝地感受到他帶領著她迅速移動起來:“的確……不宜……”成功地轉移她的注意力,銀鷹凝聽著外面的爭吵聲靜了下來,顯然已有人出面帶走了那名意圖闖人者,他由衷地佩服白狼的勇氣。

  看來,也是一個丈夫難為,他又多了一名同志了。

  一本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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