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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本多情意千千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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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本多情意千千

他不過遲到一天,千千竟帶著「姦夫」大牛私奔!氣得他立刻施展輕功,追拿逃妻,好不容易逮著她,當他看到直沖著她叫姊姊,一副癡呆樣的大牛時,便明白他們之間根本不是那回事!原以為從此夫妻兩人將「恩恩愛愛」過一輩子,沒想到這大笨牛動不動就一會兒不舒服,一會兒肚子痛,老是壞了他的「好事」,令他醋勁大發,忍無可忍,終於對她下最後通牒

第一章
  一日之計在於晨,千千很小就養成早起的習慣,不過,今兒個又有人比她早起了。

  只見一名華服公子哥天還沒亮就來門口站崗,嘴裏是一個呵欠接著一個,明明困得要命,還要逞英雄,硬是想要留給佳人一個好印象。

  “華姑娘,早安。”見木門開了,華服公子哥眼睛一亮,笑容滿面的打招呼,絲毫不見困意。

  “早。”千千掃了他一眼,不回體也不好意思,只好淡淡的敷衍了一下。

  抓過掃帚,她便開始每天的打掃工作,懶得理杵在門口的“青仔叢”。

  “在下何正男,見過華姑娘。”見佳人不理不睬,華服公子哥有禮的一揖。鎮上的人有誰不知何家的名聲,只要道出了姓名,包准佳人的態度馬上改裝。

  對於這位俏佳人,他可真是慕名已久,因為在她身上看不到尋常村女的粗鄙。瓜子臉、桃花腮,特別是那雙剔透晶瑩,讓星月為之失色的眸子,仿佛會說話一般,讓人見了不禁為之心蕩裨馳。

  “原來是何公子,不知有何指教?”她虛應以對,心裏卻又著實納悶,這是哪里來的阿貓阿狗,一大清早就跑來“勾勾纏”。

  也不曉得怎麼回事,近三個月來老是有些無聊男子來糾繼不清,莫名其妙的找上門來對她自我介紹,真是奇怪,她家裏又沒種桃花,怎麼會突然走起桃花運來了?真是奇哉、怪哉。

  何正男見佳人終於有反應了,態度更是殷勤,口水差點流滿地;他就說嘛!只要報上他的大名,哪個姑娘不想趕緊巴上他這座金山,冰山美人也會化成一汪春水,他就不信她會例外。

  “在下此來是想要和華姑娘做個朋友,不知華姑娘意下如何?”他特意擺出風流瀟灑的姿態。

  千千挑了挑黛眉,“很抱歉,我工作忙得很,只怕沒空和何公子交朋友。”

  一大早跑來要和她做朋友?是太閑了,還是有毛病?

  何正男不願輕易死心,更加積極的遊說,一臉色相。

  “華姑娘一個人要忙這麼多事,也真的沒多餘的時間,可看你做得如此辛苦,萬一將纖纖玉手給弄粗了,在下可是會萬分不舍呀!”

  像她這樣一位美麗佳人,比較適合當有錢人家的少奶奶,有丫鬟伺候著,不該做這種粗活才對。

  千千偏頭想了一想,烏眸黠光一現。

  “何公子,你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難得你這個人心地這麼好,還能如此為我著想,千千真是感動。”

  “那是當然了,在下為了姑娘,上刀山下油鍋都願意,在下可以對天發誓。”卯死了!卯死了!他第一次出馬就可以馬上抱得美人歸,鐵定羡慕死那一大票死黨;哼!光憑他的身家,就不信這小美人不手到擒來。

  她勉強牽動唇角,“既然何公子部這麼說了,我再拒絕也怪不好意思的,喏!這掃帚就交給你了,只要幫我把大門口清掃乾淨,就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她將掃帚塞進何正男手裏,笑看他瞪大了牛眼,“你在發什麼呆?快一點掃呀!這地上可是得掃的一片落葉都不能剩喔!”

  “你……你要我掃地?”何止男霎時變了臉色,吃驚的問。

  “何公子不是說捨不得弄粗我的手嗎?那這掃地的工作就有努你費心了,快點掃,掃完了之後,裏頭還有很多工作等著你幫忙呢!”她在心裏頭暗笑,就不信他以後還敢再來!

  這下自命不凡的何大公子終於相信自己踢到鐵板了,不過,他仍想做最後努力。

  “華姑娘,我可是鎮上何員外的獨生子,怎麼可以拿掃帚呢?如果你想要人幫忙,我馬上回去命令下人來幫你,就算重新幫你蓋一棟屋子也可以。”他可不能就這麼無功而返,否則會笑掉人家大牙的。

  “那就沒有意思了,何公子,既然為了表示你的誠意,當然要由你親自動手了,難道你連掃個地都不會嗎?”千千故作驚訝的問。

  看他那副拙樣她就知道了,像他們這種有錢的少爺就是命太好,恐怕從出生到現在連掃帚都沒拿過呢!更不用說掃地了。

  何正男逞能的挺起胸膛,吞咽一口口水,“當……當然會,只不過掃地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完了!這件事要是傳揚出去,他還要做人嗎?他那些死黨不笑歪嘴才怪。

  “那就請動手吧!何公子,讓千千看看你的誠意有多少。”她雙臂環胸,好整以暇的說道。

  他再三的遲疑,就是放不下身段動手,想來他好歹是個大少爺,怎麼能為了區區一名女子做這種下賤工,就算是為了天界下凡的仙女也萬萬不能。

  “唉!不願意早說嘛!真是浪費我的時間。”千千一把搶過掃帚,乾脆自己動手,最好他識相一點,早點滾回去,省得她開口趕人。

  “華姑娘,在下是真心誠意的要和你做朋友,你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何止男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這攸關面子問題,他當然不能輕言失敗。

  前幾天他曾和幾名死黨打賭,只要他娶到了華千千,其他人就要付給他五百兩銀子,大話都說出口了,無論如何也要辦到才行,不然以後他在朋友面前不就變成一個大笑柄了。

  “何公子,我們的身分太過懸殊,實在不適合做朋友,你還是去找那些和你一樣的千金小姐,她們和你比較相配。”她可沒那麼大的野心,想要飛上枝頭當鳳凰,況且,她早已心有所屬,條件再好的男子也入不了她的眼。

  何正男這下面子掛不住了,口氣也差了許多。

  “在下看得上姑娘是姑娘的福氣,別人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她不要不知好歹,給臉不要臉,他何正男要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區區一個小村姑罷了,擺什麼架子。

  千千氣定神閑的笑道:“那麼敢問何公子,你預備要怎麼辦?莫非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要逼我就範不成?”

  “哼!憑我爹在鎮上的勢力,我想要娶你,有誰敢吭氣?要不是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本少爺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可不要給本少爺拿喬。”他越說越沒有風度,把闊少爺的角色扮演的淋漓盡致。

  她不屑的嗤笑兩聲,說:

  “那還真是委屈何公子了,不過,本姑娘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像你們這種不學無術的花心大少,陪你聊幾句算是給你面子,不然我早就用掃帚轟你出去了。”既然雙方都撕破臉了,她也沒什麼好顧慮的,可不要以為她是弱女子就好欺負。

  他的臉氣得一陣青一陣白,“你這臭丫頭,敢這樣污辱我,我倒要看看有誰敢來管本少爺的事?”

  話一說完,他便要來個霸王硬上弓,反正女人就是這麼回事,等得到了她的身子,還怕她不乖乖聽話嗎?哼!想跟他鬥,還早得很呢!

  千千一見他要撲過來,立刻揚聲大叫:“大牛!”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何正男本來往前的沖勢,硬生生被人由後頭拎住衣領,高高的舉了起來,足尖整整離地約兩寸。

  “哇──救命呀!”他不明所以,晃動著四肢高喊。

  回頭一看,何正男險些嚇破了膽,連手腳都發軟了。媽呀!這是哪里來的龐然大物?比正常人還魁梧巨大的身軀,加上力大無窮,才用一隻手,就將他提離地面,怎麼沒人告訴他,她家裏居然養了一個怪物,這下死定了。

  “華姑娘,咳、咳,饒命呀!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咳──”他快不能呼吸了,這下子真是偷雞不著拾把米。

  “你想欺負我姊姊對不對?我打你喲!誰都不准欺負她,知道嗎?”

  那被叫做大牛的壯漢對他齜牙咧嘴,可是說出來的口氣卻如孩童般,和他的外表極不搭配。

  何正男連忙矢口否認,“我……我沒有,咳,真的,我發誓,我……我沒有欺負她,咳──我快死了──”被吊在半空中真的很難受。

  千千看他受到教訓了,便柔聲的對壯漢說:

  “大牛,我看他已經受到教訓,以後真的不敢再來了。好了,你先把他放下來吧!”

  “喔!”大牛的手陡然放開,何正男沒站穩,頓時跌坐在地上,慘叫一聲。

  何正男不甘被這麼耍了,氣急敗壞的吼:

  “原來你早在家裏養了一個漢子,不要臉的淫婦!我何正男才不會要一個殘花敗柳,哼,像你這種貨色,只配和這種醜人在一起。”

  “姊姊,他是不是在罵你?”大牛人雖傻,可不是白癡,從何正男扭曲的嘴臉中也聽得出說得不是好話。

  千千拍拍他的手,“沒關係,隨他愛怎麼罵就怎麼罵,我們就把它當作是狗在亂吠就好了。”像這種沒風度兼思想不純潔的大少爺,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

  何正男氣得七竅生煙,整個人都快抓狂了,從來沒人敢給他這種氣受。

  “你竟然敢罵我是狗?”

  “原來你不是狗哇!真是失敬、失敬,本姑娘一時看花了眼,敢情閣下是一頭狼不成?”她伶牙俐齒的反唇相稽。

  大牛很配合的仰頭長嘯,發出狼嗥,“嗚──姊姊,是不是這一種?”

  “嘻嘻,大牛真聰明,就是這一種大野狼,以後我們碰見的話要小心,知道嗎?”她嘲弄的說。

  “你給我記住,我還會再來的。”何正男礙於那麼“大叢”的巨人在,對她無可奈何,不過這口氣無論如何也要討回來。

  千千扮了個鬼臉,看著何正男狼狽而逃的窩囊樣,心忖:哼,有膽子再來沒關係,本姑娘那裏也不去,就怕你不來。

  “姊姊,我肚子好餓。”大牛動作十分孩子氣,按著肚皮大嚷。

  “好,姊姊現在就去煮飯,大牛乖乖的幫姊姊把地掃好,知道嗎?”她還有好多事還沒做完,全是那個花花大少害的,真是無聊,不在家好好睡覺,跑來人家家裏擾人安寧,以為別人都很閑嗎?

  大牛重重的點下頭,接過掃帚,“知道了,姊姊煮飯,大牛掃地。”他像是在對自己說道。

  “這才乖,姊姊進去了。”看他認真的掃起地來,她這才放心的進屋。

  四年前,當爹從鎮上把大牛帶回家來時,千千才知道世上有像他這麼可憐的人,明明外表已是成年人,身材也比一般人來得高又壯,怎麼看都和普通人沒兩樣,但是只要一聽他說話,就會發現他像個七、八歲的孩子,稚氣又單純,傻得可愛;問過一些大夫,才知道這種病是與生俱來,沒藥醫的。

  爹是看他在鎮上被人欺負,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將他當怪物看,非常可憐,才動了惻隱之心將他帶回來照顧。從那天起,她像是多了個弟弟,而大牛也將她當成親姊姊一樣。

  兩年多前,爹因病去世了,她的家人就只剩下大牛。這些日子也多虧有他在,她才不致受到無謂的騷擾,爹真是有先見之明,不然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唉,真不曉得像今早這種情形還會持續多久?難道想平靜的過日子都是奢求嗎?

  轉念一想,她真的有那麼美嗎?千千恩忖道。美到足夠讓男人見了就失了魂,一心想把她娶回家嗎?

  千千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家裏窮的運鏡子都沒有,所以她根本不曾關心自己的長相,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哪還管長得美醜與否,不過看這陣子的情形,她大概真的很美吧。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可沒因此四處招蜂引蝶,人家要找上門來,她又能怎麼樣?

  可別就此把紅顏禍水這碩大帽子往她頭上戴,她可是承受不起。

  也許等龍哥回來後,情況會好轉,畢竟她是有婚約的女子,三心二意不是她的習性,就算是條件再優的男子也無法動搖她。

  她煮了一鍋蕃薯、野菜和糙米煮成的稀飯,熱騰騰的端上了桌。

  “大牛,先去洗個手再來吃飯。”她朝門外喊著。

  門外的大牛一聽見吃飯了,掃帚一扔,就奔進後頭洗手。

  千千盛了一大碗的稀飯放在對面的位置時,大牛已經兩手濕答答的跑進門。

  “姊姊,我手洗好了。”大牛咧著大嘴,笑呵呵的展示他的大手。

  “嗯,很好,來,吃吧!”她贊許的點頭。

  大牛一見她點頭,立刻坐下。端起碗就要大口吃──

  “大牛,慢慢吃,小心燙。”

  可惜,她提醒的太慢了。

  “姊姊,好燙!”

  “你看,燙到了吧!不聽姊姊的話,不乖──”

  同樣的對話,每天都在這小破屋裏響起。

  ※※※

  千千提著竹簍,到山上摘了許多野菜下來。這些野菜既不用花銀子又好吃,只是得辛苦一些,每天上山去找,不過,大牛的食量很驚人,她常常為了煮飯大傷腦筋。

  回家途中,迎面走來一老一少,老人是這村子裏的村長,滿頭的銀絲,手上還拄著拐杖,正由孫女攙扶著走來,那孫女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村長,您身體好點了沒有?”千千前幾天聽人說他受了風寒,這把年紀的人最怕生病。

  老村長慈藹的笑,“好多了,千千,你又上山去摘野菜呀?”

  “是呀!這野菜很好吃,山上有好多,不摘來吃大可惜了。”她笑吟吟的說。

  “光吃菜怎麼行呢?小蟬,待會兒回去,拿一串你娘灌好的豬腸子給千千,聽到了沒有?”他很同情這小姑娘的遭遇,再說他身為村長,幫助村人也是應該的。

  李小蟬很勉強的應了一聲,“聽到了,爺爺,不過娘要是知道我拿豬腸子給千千會不高興的。”

  “你這孩子說這是什麼話?你就跟你娘說是我說的,有問題來找我。”老村長吹鬍子瞪眼晴的說,媳婦兒的小氣、刻薄他不是不清楚,不過是一串豬腸子,幹嘛這麼計較。

  千千連忙打圓場,“村長,不用了,我還養了兩隻雞,有雞蛋可以吃,您別替我擔心了。”

  “可是你別忘了還有一個大牛,他吃得又多,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這些東西只給他吃就沒了,唉!真不曉得你爹帶他回來做什麼?”老村長語氣不滿的替千千抱怨。

  “其實大牛幫了我不少忙,而且他很可憐,我爹要是不管他,他恐怕也活不下去了。”她對者村長笑笑,“日子再苦還是得過下去,您就別為我操心了。”要她不管大牛的死活,那是不可能的,大牛是她的家人,她有義務要照顧他一輩子。

  李小蟬在一旁諷笑,“爺爺,人家現在有許多有錢的大少爺在追求,隨便挑一個就能一輩子享受榮華富貴,現在苦一點,以後可就好命了。”

  “小蟬,你不要亂說話,人家千千已經訂親了。”老村長斥責道。

  “爺爺,那個人說不定不會回來了,這樣不是更好嗎?千千不就可以嫁進大戶人家當少奶奶,到時候大牛想吃多少飯就有多少,根本不用愁。”她的口氣真是尖酸到了極點。

  千千不以為忤,她對未婚夫很有信心。“我相信龍哥一定會按照約定的日子回來的,我相信他。”

  爹看人的眼光向來很准,他說的話鐵定不會錯,龍哥絕對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一定會回來找她的。

  老村長附和的說:“我也相信。千千,像你這麼好的姑娘將來會得到幸福的。”他看孫女,“小蟬,你別再亂說話了。”

  李小蟬又嫉又妒,不依的嚷:

  “爺爺,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您都沒瞧見羅家莊的那位羅少爺每天都來找千千,我跟他打招呼,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人家看了好氣,您都不替人家說話,還一直幫她;爺爺,我是您的孫女耶,您怎麼可以幫外人?”

  追根究柢就是在遷怒,人家大少爺看不上她這村長的孫女,反而一意的要追這小孤女,她當然心有不服了,憑什麼千千能得到最好的東西。

  “小蟬,你是姑娘家,怎麼可以隨便和男人說話?真是太不像話了!”他氣呼呼的扯住孫女的手臂,“走,跟我回去,叫你爹好好的罵罵你。”

  “為什麼我不行,千千就可以?爺爺,您怎麼可以幫外人不幫我,人家想要嫁給羅少爺嘛!爺爺──”她的叫嚷聲總算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

  千千朝天空翻個白眼,有本事就去搶呀!只會找她出氣做什麼?她又沒把他們綁住,喜歡的就趕快挾去配吧!

  她悶悶不樂的走回家,老遠就看見大牛堵在門口,將門框塞得滿滿的,雙臂大張,一副不讓人進去的模樣;她定睛一看,果然有一位穿著錦袍的男子背對著她,似乎正在和大牛講理,試圖說服大牛讓他進屋。

  “姊姊,你回來了,我沒有讓人進來喔!”大牛一見到她,笑嘻嘻的邀功。

  “姊姊看見了,大牛最乖、最聽話了。”她走到門邊,誇獎的摸摸他的臉。

  這時錦袍男子態度謙和的上前,“千千,你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羅少爺,怎麼又是你?”她這才轉頭一看,訝異的問。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不過千千還不至於用對付何正男的方式對待羅家豪。

  他相貌堂堂,脾氣好的沒話說,為人又和氣,加上是鎮上大商家的繼承人,光憑這些條件,就足以讓一干未婚女子擠破了頭,也想一舉登上羅家少奶奶的寶座,一償少女的美夢。

  千千先跨進屋內,“大牛,幫姊姊把這些菜拿到廚房去洗。”

  大牛二話不說,拿了竹簍就進去了。這時,羅家豪才步入屋內。

  她倒了一杯水遞給羅家豪,正色道:“羅少爺,我不希望你常往我這裏跑,會讓別人說閒話的,人言可畏,我們不能不防著點。”

  羅家豪雙手接過杯子,雙眼癡睇著佳人,好脾氣的說:

  “千千,難道至今你還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嗎?我對你是真心真意,絕無半點虛假,你要相信我,不要老是拒絕我。”

  “羅少爺,你清醒一點行不行?我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了,這輩子和你是不可能有結果的,請你對我死心吧!鎮上還有很多適合你的姑娘,為什麼非要我不可呢?”千千已盡其所能,苦口婆心的勸導他回頭了。

  “我不要她們,我只要你!千千,就算你跟別人訂了親也沒關係,等你未婚夫回來,我會請求他成全我們。”他執迷不悟的說。

  千千不由得歎氣,“你要我怎麼說才明白?羅少爺,你是個好人,我很希望能跟你做個普通朋友,但,如果你一直這樣,只怕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不否認羅家豪是個不錯的人,不管窮人、富人,一律平等對待,所以千千才會認為他和其他有錢少爺不同,做個朋友也無妨,只是兩人純粹的友誼何時變了質,想刮清界線已經太遲了。她真後悔自己給了他接近的機會。

  他失望的垮下俊臉,“千千,既然你認為我好,為什麼不肯給我機會?我會讓你幸福的,就連大牛我也願意讓他留在莊子裏,派人負責照料他──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面對他的癡情,她只能說無福消受。

  “好吧!我問你,這件事你家人同意嗎?你娘會讓你娶像我這種一無所有的小孤女嗎?羅家在鎮上是有名望的大戶人家,你又是獨生子,將來要繼承所有的產業,另一半自然要門當戶對才行,絕不可能娶像我這樣的姑娘。”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越是有錢的人家越是講究門風,可想而知羅老夫人是不可能會讓她過門的。

  羅家豪一聽,低頭不語,半晌之後,又恢復了自信。

  “你放心,我會說服我娘,請她老人家答應讓我娶你進門;千千,為了你,我會不顧一切的爭取,就算要我拋棄羅家的財產也是甘之如飴。”

  “什麼?!”千千跳了起來,兩手猛揮,“羅少爺,你可別害我呀!你為了我要拋棄一切,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不行、不行,羅少爺,我不過是個平凡的女子,不值得你這麼做,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

  天呀!地呀!他這招夠狠,嚇得她頭皮直發麻,要是羅少爺真的為了自己拋棄萬貫家財、那她不真成了禍水了。

  “那你就答應嫁給我,千千,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表,你就念在我一片癡心的份上,不要再逃避對我的感情了,我就不相信你的心是鐵打的,一點都不為所動?千千,我愛你──”他倏地握住她的柔美告白,雙眼綻放出兩道情意綿綿的光芒。

  千千急忙縮回被握住的手,勉強笑說:

  “羅少爺,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心意,可是一女不事二夫,我和龍哥既然訂了親,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萬不可能再改嫁他人。你還是別再來了,算我拜託你好不好?”

  他萬分委屈的瞅著她,說:

  “千千,你真這麼狠心拒絕我?還是你擔心我娘不願意接受你?我已經說過了,要是她不答應,我就和你一起私奔,我們逃到一處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我會努力工作養活你的。”他不能沒有她,失去了她:他的生命是黑白的。

  她現在才知道他是這麼“番”的人,怎麼任她說破了嘴,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羅少爺,你越說越離譜了。我再鄭重的告訴你,我不會嫁給你,就算你拋棄了所有的一切,我還是不會和你在一起!求求你別再執迷下去了好不好?”

  “你好狠的心,好殘忍喔!”他的俊臉皺成一團。

  千千差點吐血,不過是失個戀,他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她見了就有氣!想來這位羅少爺是多麼嬌生慣養,不知人間疾苦,銜著金湯匙出生,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雖沒養成狂傲自大的個性,也從未吃過苦,她要是跟了他,真不曉得他要拿什麼來養活她。

  “好了,事情談完了,你趕快回家去吧!要不然你娘又要叫下人來請你回去了。”她走向門口冷淡的下逐客令,是該和他保持距離,都怪自己讓他會錯了意,現在,只希望能讓他及早回頭。

  羅家豪依依不捨的跨出門檻,回頭道:“我不會放棄你的,千千,只要你還未嫁人,我就不會對你死心!我先回去了,不過我會再來看你的。”他信誓旦旦的說道,眼中閃著堅決的神情。

  千千籲了口氣,貝他離去的背影,終於把人打發走了。她不禁想著,今年可真熱鬧、精采,突然蹦出那麼多人對她有意思,只盼這惱人的桃花運趕快過去,還她一片安靜的空間。

  轉念一想,再過幾天,她和龍哥約定的日子就到了。

  五年漫長的等待終將美夢成真。

第二章
  
  
  郊外的小茶棚供應簡單的茶水、乾糧給過往的路人,今天生意清淡,上門的客人不多,剛離開了一對做小生意的夫婦,就剩下那名頭戴斗笠的青衫男子了。

  夥計閑來無事,也就多瞧了兩眼,雖看不見那客人的長相,不過以他見多識廣的眼光來看,那青衫男子准是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人,瞧他劍不離身,全身迸射出疏離、冷絕的氣息,想必不是小角色。

  夥計打了個大呵欠,無聊的想打瞌睡,忽見青衫男子持杯的手頓在半空中,空氣顯得異常凝重,頓時,夥計的精柙全來了。他心忖:莫非即將展開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決鬥?這下卯死了,這好戲錯過了就可惜了。

  果然,自四面八方奔來數名黑衣蒙面人,團團將他包留,青衫男子徐徐的喝下杯中的茶,如座山般屹立不搖,對眾多敵人的來襲視而不見。

  雙方僵持在原地,像是在衡量目前的形勢。

  “唰!”驀然黑衣蒙面人動作一致的拔劍,劍鋒在太陽的反射下發出冷冽的白光,隨著黑衣人躍起之姿,打開通往陰間的門扉。

  茶棚的夥計躲在櫃檯後發出驚呼,為正兀自喝茶的客人捏一把冷汗。

  就在數道白光集結而下時,青衫男子終於動了起來,不過那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抓起橫置在桌面上的長劍,猛地提氣沖上天空──

  刺眼的陽光讓想察看究竟的夥計眯起眼,只聽見金戈撞擊的聲音破風的咻咻聲,及伴隨兩三聲的悶哼。

  戰況結束的太快,當夥計適應了陽光,只見主角已悠閒的回到原位,恢復原先的坐姿。從地上淌了不少的鮮血來看,有些意外地沒見到死人,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名戴斗笠的青衫男子是勝利者。

  夥計扼腕的歎氣,最精采的畫面居然漏掉了,連他怎麼出劍傷人的招式都沒看到,枉費方才猛對著太陽瞪大眼珠子,害他現在眼晴又酸又痛,太划不來了。

  不過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不止劍法好,身手也快的令人咋舌。

  “客倌,這茶冷了,小的再幫你沏壺茶。”他崇拜這青衫男子,自然要格外禮遇一些,不過對方依然沉默不語。

  青衫男子正陷入沉思當中,雖然他戴著斗笠,但仍可見著那攢著斜飛的濃眉和鬱鬱不快的沉凝俊容,握著茶杯的手青筋凸起,顯示他正處於憤怒的狀態。

  看來師父打算趕盡殺絕了。傲龍心裏暗道。針對這一點,他心中早已做好準備。與師父“鬼王”相處近二十年,對他的個性也能掌握七、八分,一旦不能為他所用,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除去,以免將來成了絆腳石。

  從一路上不斷有人阻擾去路,欲將他除之而後快,便可知師父已下達追殺令,非取他首級不可。

  對於接二連三的挑釁,傲龍根本不放在眼裏,他的劍法雖非天下無敵,但至今還找不到對手能傷他分毫。

  不過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和千千約定的日子漸近,在那天到來之前必須擺脫“鬼王門”的探子追蹤,不能將他們引到千千住的小村莊,讓無辜的村民受到波及。

  傲龍一想到他的小未婚妻,千年寒冰似的心頓時通過一絲暖流,唇角掀起淺淺的漣漪。

  他十六歲出道江湖,在師父的訓練下成為一名不懂感情的冷血殺手。無情是他的本色,唯師命是從,睥睨江湖,只要一劍在手,任何不可能的任務都在他手上完美的劃下句點。

  不過十八歲那年,他在一次任務中初次嘗到敗跡!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也失去了左眼;他帶著一身的傷痕,像只落敗的公雞,在對方的追殺下逃進山中,最後因流血過多而昏厥在山徑裏。傲龍知道自己終將被對方殺死,他自嘲的想!殺手的下場不都是如此結束嗎?

  可是當他蘇醒時,赫然發現自己還活得好好的,那也是他和千千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事隔五年,他依舊記得自己如何被一雙坦白無偽的烏眸所吸引,那是他從來就缺少的東西。歷盡滄桑的他,有的只是冷漠和飽含殺戮之氣的利眼,但在千千眼中,他看見了最純淨的世界,他的心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在養傷的半個月中,千千和她爹熱心的照顧他,從不過問他的來歷,只把他當作一名需要幫助的人施以援手,那是他十八年來最祥和平靜的日子──假裝自己是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年,貪婪的享受這對父女賜給他平凡的家居生活。

  千千的爹看起來不像一般目不識丁的村夫,睿智的雙眼總是像會看穿人一樣,也許他早就猜到他的身分,因為自己身上那般嗜殺的江湖味是揮也揮不去,只是沒想到當他決定離開的那一夜,千千的父親居然向他提出一個要求。

  “什麼?你要把千千許配給我?”他驚愕的呆住了。

  華翰文微笑的點頭,“不錯,當然不是指現在,我是希望你能在五年後的今天來接她,屆時她也滿十六歲,該是有婆家的時候了。”

  傲龍不敢置信睜大那只完好的異眼,“您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貿然要把千千許給我,您不怕將來她受委屈?”

  “你會虧待她嗎?”華翰文反問。

  “我──”他該怎麼告訴他們,他是個沒有明天的殺手,怎能帶給千千幸福呢?

  “還是你不喜歡千千,認為她配不上你?”華翰文正色的問道。

  他毫不遲疑的搖頭,“不,當然不是,我喜歡千千,可是她才不過十一歲,就這樣為她訂下親事,將來她若遇到更好的物件──”

  “兒女的婚事向來由爹娘做作主,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會好好珍惜千千,我只問你願不願意?”華翰文打斷他的話,一副不容他拒絕的表情。

  “我願意,我也會盡一切力量讓千千幸福。”看著華翰文的神情,傲龍斬釘截鐵的說。

  是的,他無法否認自己對千千的感情,她可愛炫目的笑靨、稚氣的童言童語,一一滋潤了他乾枯的心扉,只要有她在身邊,他使自然的放下所有武裝,因她的快樂而快樂,雖然還談不上男女情愛,畢竟她才十一歲,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可是,若她長大能當自己的妻子,他知道那是他的幸運。

  華翰文滿意的微哂,“很好。千千,你過來,爹有話要跟你說。”他叫喚著在房外玩耍的女兒。

  “爹,您叫我?”梳著兩條髮辮的千千,一蹦一跳的進屋來。

  “千千,爹問你,你喜不喜歡這位大哥哥?”為了掃去傲龍的疑慮,華翰文當著他的面詢問女兒的意思。

  千千梨窩乍現,唇角綻起嫣然,“喜歡,千千喜歡大哥哥。”她才十一歲,卻足以窺見長大後的她必定有著驚為天人的美貌。

  他寵溺的揉揉女兒的頭,又問道:

  “爹再問你,等你長大之後,願不願意當大哥哥的新娘子?”

  她眨了眨濃密的羽睫,朝傲龍坐的方向望夫;傲龍感覺到自己屏息以待,等待著千千說出答案來。

  “嗯,千千要做大哥哥的新娘子。”半晌,嬌脆的聲音響起。

  這一句話回蕩在傲龍腦中,久久不去。“千千,你真的願意嗎?嫁給大哥哥會很辛苦、很累的,你還小,我不想讓你長大後反悔。”

  “千千不怕辛苦,千千會做很多事,像燒飯、洗衣、打掃房子我都會。”她奔到傲龍面前,仰著小臉,帶著大人般的堅決表情,“讓千千當大哥哥的新娘子好不好?千千永遠都不會後悔。”

  傲龍心震了一下,折服在她期待的晶眸下──他輸給一個小女娃了。

  “好,那麼千千就乖乖的在家等大哥哥來接你,還有,既然我們訂了親,你就別再叫我大哥哥了,我的本名叫傲龍,你就喊我龍哥吧!”

  “龍哥,你一定要來喔!千千會一直在家等你來,不要忘了喔!龍哥。”她親熱的呼喚聲不斷在耳畔徘徊。

  想到千千正在等著他,一顆雀躍的心催促著傲龍繼績前進。但是在這之前,他得先避開“鬼王門”眾多的耳目,以免嚇到他單純的小未婚妻。

  他不願意讓她涉足江湖中的險惡,這也是他執意脫離組織的原因。八年的賣命,也早該還清欠師父的恩情。

  從現在開始,他要為自己而活。

  ※※※

  羅家莊是鎮上的大商家,十年前羅老爺因病去世,家裏的重擔全落在羅老夫人手中,她的精明幹練可不輸給大男人。

  “家豪,你說什麼?娘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大廳裏傳出羅老夫人嚴厲的叱喝聲。

  她是個外貌嚴肅的老婦人,眉宇間透著精悍,多年來含辛茹苦的扶養一兒一女長大,撐起整個家庭,未料,兒子突然對她說出這麼大不孝的話,險些沒把她當場給氣死。

  羅家豪看得出母親已瀕臨發火的邊緣,但是為了心上人,只有傷了老母的心。

  “娘,我是說請您讓我娶千千進門,只要能娶到她,日後孩兒一定全心全意的投注在家裏的生意上,否則,孩兒寧可放棄所有的家產,只求和她共結連理,白首偕老。”

  “你這個不孝子!這種話居然還能說得出口,枉費娘費盡心血的栽培你,現在為了個女人,你竟要去下整個家和娘不管!娘是白養你了。”羅老夫人痛心疾首的指著兒子大罵。

  “娘,您別生氣,孩兒真的很愛千千,沒有她,孩兒也活不下去了。”他兩腿跪了下來,懇求母親的成全。

  “你是存心想氣死娘是不是?”她顫聲的吼。

  她萬萬沒想到從小聽話的兒子,為了個女人竟然茶不思、飯不想;要是對方和他門當戶對也就算了,偏偏對方只是個村姑,用美色就將兒子的魂都勾走了,教她這當娘的怎麼會不氣惱呢?

  “娘,您就先聽大哥怎麼說吧!為了個下賤的村姑氣壞身子可不值得。”聽外走進一名約莫十八歲的姑娘,頭戴珠釵,身著粉紫色的羅裙,容貌屬中等之姿,可是在錦衣美股的襯托下,也頗具姿色,只是那眼神太過於驕縱、傲慢。

  羅家豪聽見妹妹對心上人的評語,馬上出言維護。

  “研芳,不許你這樣說千千,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不僅知書達禮,而且聰慧過人;娘,您只要多和她相處,一定也會喜歡她的。”

  “大哥,我承認華千千長得是挺美的,可是,誰教她只是名村姑,再好也配不上咱們家,你還是早點放棄的好。”羅研芳奚落的說。

  “她和一般的村姑不同,娘,您聽我說,千千曾經跟我說過,她家原本也是書香門第,可是家鄉遇到了可怕的瘟疫,只剩下她和她爹逃出來…千千自小就讀書識字,刺繡、燒飯樣樣精通,絕對有資格進我們羅家的大門。”

  羅研芳嗤之以鼻,“大哥,她的話你也信呀!那村姑為了進我們羅家,什麼謊話都說得出來,她這樣說就是為了讓你對她由憐生愛,迷得你非她不娶。大哥,我看你平時聰明得緊,怎麼遇到這件事,人都糊塗了。”

  “你別胡說!千千不會騙我的,她說的都是真的。娘,您要相信我,娘──”他跪爬到羅老夫人跟前,哀求的喚著。

  羅老夫人和女兒交換一個眼色,“家豪,你真那麼喜歡她?為了她,你連家都不要了是不是?”兒子很少對一件事這麼拗,她得小心處理。

  “娘,孩兒真的好喜歡她,請娘成全孩兒的癡心。”他見母親態度不再激烈,心中不禁升起希望。

  “讓娘好好想一想,畢竟這對咱們家可是一件大事。”她先敷衍兒子,再作打算。

  羅家豪登時笑顏逐開,“娘,謝謝您,有您這句話,孩兒真的好高興。”

  “娘只答應先想一想,可沒就這麼答應了。”她立刻向他潑了一盆冷水。

  “孩兒知道,孩兒會等娘想好。”他已經樂昏了頭,全然沒看見母親與妹妹眼中閃過的狡詐神情。

  “好了,娘有些困了,該是睡午覺的時間了。研芳,陪娘回房去。”羅老夫人站起身,心底作了打算。

  “是的,娘。”知母莫若女,羅研芳當然猜得出母親的心思。

  才回到房內,母女倆便關起門來討論該如何對抗外敵,以及下一步該怎麼進行。

  “娘,我絕不答應讓那村姑進咱們家門,會笑掉別人大牙的!我們羅家是什麼家世,怎麼可以讓那種下層的女人過門?我死都不答應。”羅研方可不想有個村姑當自己的大嫂。

  “娘也不願意,可是你也見到你大哥的模樣,早就被那狐狸精迷去了心,娘再說什麼也沒用,要是反對到底,讓他真的跟那狐狸精跑了,娘的下半輩子要靠誰?所以咱們得小心行事才行。”兒子如此掏心掏肺,全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她這當娘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暫時把妒意壓下,先想辦法對付狐狸精要緊,她絕不能讓別的女人搶走兒子的心。

  羅研芳俯身向前,小聲問:“娘,那您是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問,治標得先治本,找個時間去見那個華千千,看要多少銀子才能打發她走,趁早叫她離你大哥遠一點,像她們那種人只要有了銀子,什麼都會答應的。”羅老夫人沒好氣的橫了女兒一眼。

  “萬一她不願意呢?”羅研芳問道。

  “那我們就讓她在村子裏待不下去不就得了;如果她非要進羅家門,得看她有沒有那個命,反正有錢能使鬼推磨,多的是辦法可想,不過,這事可不能讓你大哥知道。”

  “我知道,我可沒那麼笨說給大哥聽。娘,那我們什麼時候出門?”她等不及去向那村姑下馬威了。

  “明天一早,我會先將你大哥調開,免得,他撞見我們去找那狐狸精,那可就功虧一簣了。”羅老夫人老謀深算的說。

  “好,那就選在明天。”

  母女倆已準備好聯手出擊。

  ※※※

  才吃過早膳,家門前就來了兩名不速之客,千千心思細密,已然猜出兩人的身分與來意,不禁暗氣在心,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你們要找誰呀?”大牛看見有生面孔上門,護姊心切的他馬上擋在門口,不讓羅家母女倆進門。

  千千在屋裏叫:“大牛,請她們進來沒關係。”

  大牛這才讓開,乖乖的立在姊姊身邊。也許連他都感覺到她們的來意不善。

  “這人是幹什麼的?橫眉豎目,怪嚇人的。”羅研芳扶著母親進門,打量下破屋,臉上露出鄙夷之色。“喲!這種房子還能住人嗎?娘,您瞧瞧,怎麼會有人住得下去,換作是我,一天都待不下。”那輕視的口吻明顯得很,她也不想費事去掩飾。

  千千聞言只覺得可笑,又沒人請她們來。不過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靜觀其變。

  “大牛是我的家人,外表是長得兇惡了點,但是不會傷人的,嚇到你真是不好意思。請用茶,寒舍沒什麼好招待的,還請羅老夫人和羅二小姐見諒。”她可也不是好惹的,別想用財勢壓她。

  “你果然聰明,早就猜到我們會找上門來。娘,事實就擺在眼前,她分明是賴定大哥了,說不定待會兒會來個獅子大開口,才肯放過大哥。”羅研芳加油添醋的數落著。

  她一番刻薄的話讓千千心頭大怒,不過嘴上仍帶著冷笑。

  “羅二小姐這句話說的不對,我和羅少爺只是泛泛之交,什麼關係都沒有,你可別隨便誣賴我。”

  “哼!鬼才信你的話。好個泛泛之交,若真是如此,我大哥會為了你要拋棄一切和你私奔?你這小賤婦敢做不敢承認。”她馬上口不擇言的加以譭謗。

  千千俏臉一沉,“想不到千金大小姐罵起人來還說的挺溜口的,今兒個讓我開了眼界,往後可要多跟你學習學習這本事。”

  “你這狐狸精──”羅研芳羞惱的漲紅臉,待要破口大駡。

  從進門後就沒開口的羅老夫人看出這小村姑不是省油的燈,原本以為會是個徒具美貌,談吐不雅、行為放蕩的女子,這仔細一看,她年紀雖輕,卻有股雍容大方的氣質,面對她們神色自若的神情,伶牙俐齒的反擊,可沒有一般鄉下人那份自卑、自鄙的模樣,難怪兒子會被她迷得連娘都不要了。

  “研芳,你是說不過她的。”她這女兒和對方才交鋒,就已經敗下陣來了。“華姑娘,既然你剛才說和我兒子毫無關係,那麼為什麼他拚命的說服我,要我同意讓他迎你進門?就憑這一點,教我這做娘的如何相信。”

  “羅老夫人,這點請您放心,我是不可能嫁進羅家的,因為先父在五年前已然為我訂下一門親事,我既有未婚夫,當然不可能再存非分之想,妄想攀上貴府。”千千實話實說,不願她們有所誤解。

  羅老夫人臉色稍緩,問:“那麼你的意思是這一切完全是家豪自己的一廂情願,你從未奢望過要嫁給他?”

  “不錯,以羅少爺的家世何須屈就我這小孤女,自然有許多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足以匹配。”

  羅研芳被她打敗,仍是相當的不服氣,說:

  “好,那你現在就對天發誓,說從來沒妄想過進我們羅家大門,那我和我娘就相信你說的話。”

  千千一臉笑弄,“羅二小姐,我說的是實話,不需要對天發哲,何況兩位真正要說服的人不是我,應該是羅少爺才對。”

  羅研芳嘴快的說:

  “這還用得著你來講嗎?我大哥根本不肯對你死心,所以你最好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我大哥一旦找不到你,久了就會死心,自然也就會慢慢的忘記你了。”

  “研芳,你就少說兩句。”羅老夫人怕女兒把事情弄砸了,她看得出這姓華的心丫頭是吃軟不吃硬。

  “娘,人家又沒說錯,您怎麼罵人?”羅研若不依的噘嘴嗔道。

  就為了這原因要趕她走,千千氣惱的斂起禮貌性的笑容,說:

  “這裏是我的家,我不會為了任何原因離開此地,羅老夫人,有本事您就將令郎綁起來,不要讓他再來找我,總之,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羅老夫人一聽她這麼說,面無表情的問:

  “那麼你是不肯離開家豪了,是不是?你儘管開口!要多少銀予肯離開這裏,我都會照付給你。”

  千千不怒反笑,“如果我要的是羅家所有的財產呢?”

  “娘,您聽聽看,我就知道她會見錢眼開,沒想到她野心這麼大,要我們羅家的全部財產,娘,您可別給她呀!她看准了要吃定我們母女,娘,我們不用跟她太客氣了。”羅研芳馬上哇啦哇啦的大叫。

  千千語帶嘲弄的睨著她,“羅二小姐,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怕將來變成和我一樣,只能住這種小破屋、穿破衣嗎?”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休想得到咱們羅家一毛錢。想要來個人財兩得,哼,門都沒有。”羅研芳氣呼呼的嚷。

  “咦?這是你們自己開出的條件,我只不過是配合著演罷了,怎麼這會兒反倒怪起我來了呢?”千千故意逗著她。

  這小丫頭真不簡單,羅老夫人一雙老眼看得分明。

  “想不到你這張嘴滿利的。”她說。

  “承蒙羅老夫人誇獎,千千身邊沒有親人當靠山,當然得學會如何自保才行,我倒羡慕羅二小姐的好福氣,有親人在後面撐腰,不用擔心會受人欺淩,千千自然是比不上了。”她的話有些諷刺,又有些傷懷。

  羅老夫人直到目前為止都不敢小看她,“那麼你是不願意接受我提出的條件,離開這個村子了,是不是?”

  “千千也說過,這裏是我的家,沒人可以趕我走。”她昂起下巴道。

  “華姑娘,你年紀還小,尚不能體會有錢有勢的好處,光是有傲氣是沒用的。”羅老夫人話中有話,輕瞥向站在她身後的壯漢,眼睛一閃,問:“我聽說你沒有其他親人,那麼,他又是你什麼人?”

  千千心胸坦蕩蕩的說:“他是我的家人。”

  “家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們倒是很大方,不怕讓別人知道,只有我那傻兒子會相信你們的清白。”她輕蔑的哼了一口氣。

  “羅老夫人,你們來的目的已經說完了,恕千千不送兩位了。”她倏地起身送客,話不投機半句多,沒有必要再和她們談下去。

  羅研芳扶起羅老夫人,悻悻的說:“你以為我們想留在這裏嗎?娘,話都說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於是羅氏母女離開小破屋。

  今天她們雖沒有大獲全勝,但也不至於滿盤皆輸,既然這小村姑不見棺材不掉淚,她們得下一帖猛藥,不信趕不走她,母女倆在心中思忖。

  “姊姊,你怎麼了?是不是她們惹你不開心?”大半俯身,關心的瞅著她。

  她疼愛的摸摸他的頭,“沒有,姊姊沒有不開心,只是希望你姊夫早一點來,這樣什麼麻煩都不會有了。”

  “姊姊不怕,大牛會保護姊姊,還有等姊夫來,就可以把壞人統統趕走了。”他學她的動作,輕拍著她的頭,一臉正經的說。

  千千不禁惴惴不安的想,龍哥真的會照約定的日子來接她嗎?

  萬一他根本不把這件婚事當真,或者忘了,那麼她該怎麼辦才好?

  那抹不確定與懷疑悄悄的籠罩住她的心頭。

  ※※※

  過了數日,離千千與傲龍約定的日子只剩兩天。

  一場由羅老夫人主導的暴風雨已降臨在小村子裏,千千搜尋著面前的每一張面孔,有的掛著同情,有的無可奈何,有的哀求,讓她無所適從。

  “千千,算我求你好了,你就離開這個村子,再這樣下去,羅老夫人會把我耕種的田地收回去,那我們一家子要吃什麼?”一名以種田為生的村民不停的向她拜託乞求。

  “千千,我們也是,你就可憐可憐我們,我還有三個孩子要養,要是你再和羅老夫人作對,羅老夫人就不肯再用我了,那我和孩子們只有去喝西北風了。”說話的婦人是在羅家莊幫傭的僕婦。這村子裏的人,都因她而受到連累。

  “我們也是──”

  “千千,求你救救我們──”村民們你一言我一句,只有一個意思──希望千千離開村子。

  淚珠在千千眼眶中打轉,強忍著不讓它落下。想不到羅老夫人會使出這種卑劣的手段,她說的沒錯,自己還未見識到金錢的力量;此刻為了她一個人,羅老夫人可以讓全村子的村民沒工作、沒飯吃,村民們一定會為此逼她走。

  她輸了,她不可能眼看著村民們因她而受連累。

  “千千,你就快點走吧!算我們求你──”眾人齊聲說。

  “等一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若村長神色凝重的站了出來,難過的看著她,“千千呀,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錯,可是沒人敢惹羅家,我已經儘量幫你說情了,可是大家都決定非這樣不可──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你可不要怨我沒幫你。”

  “村長,我不會怪您的,看來這地方我是不能再待了,不過…能否再給我幾天的時間?”她朝所有人保證的說:“我一定會走的,可是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辦好,請大家再讓我多住幾天好嗎?”

  大家面面相覷,皆猶豫不泱。

  最後還是老村長開口當保人,“各位就讓千千再住幾天,等事情一辦好她便會走了,大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她吧!”

  好一會兒,村民們總算點頭同意,才一個個散去。

  “你可別怪他們,他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羅家的勢力太大了,幾乎所有人都是靠羅家吃飯,得罪他們,就什麼都完了。”老村長替其他人解釋。

  千千泛起苦笑,“我明白,村長,謝謝您為我說話,我頂多再待三天,三天后一定離開村子。”

  “唉!羅老夫人心也未免太狠了,不單用這種方法逼村民來趕你走,還四處散播謠言,這種缺德事她也做得出,死後就讓她下十八層地獄。”老村長活到這把年紀,見過太多這種仗勢欺人的把戲。

  “謠言?什麼謠言?”

  “還不是說你和大牛的事,我就說當年你爹不該將他揀回來,我是相信你們,但不瞭解的人,難免就會信以為真。”

  她恍然明白,“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她愛怎麼說就怎麼說,總不能用針把她的喀縫起來吧!”

  “你可是個姑娘家,閨譽很重要的。”老村長不以為然的說。

  千千聳聳肩,“我爹常說,要是老去顧忌別人怎麼想,日子一定過得不快樂,只要我們認為自己沒有做錯就夠了,哪管得住悠悠眾口,不過,千千還是要謝謝村長的信任。”

  老村長聽了直搖頭歎息,說:

  “虧你爹讀過那麼多書,教你這些有的沒有的。好了,我也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趁這兩天好好打理打理,先到外地去住一陣子,等事情過後,風平浪靜了再回來,我想到時候羅家不會再為難你了。”

  “我會的,謝謝村長。那我離開之後,這屋子就托您多照顧了。”她是該好好作個打算了。

第三章
  倦鳥歸巢,太陽也落到山的那一頭,可是該回來的人卻至今還沒見到人影。

  千千左等又盼,直到天色全暗,這才徹底的死了心。

  龍哥失約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這念頭打得她方寸大亂、六神無主,既而怒火上升。一肚子的委屈無處訴,她開始動手砸起手邊每一樣東西,杯子、茶壺、椅子都成了出氣筒,幸好沒多少東西可以砸,一陣乒乒乓乓作響後,人也哭的唏哩嘩啦。

  “你可惡!你不守信用!你食言而肥!你怎麼可以沒有來的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嗎?嗚,你怎麼能不要我?壞龍哥、臭龍哥,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嗚──”

  從沒看過她發這麼大脾氣的大牛,登時嚇得縮在牆角大哭起來。

  “姊姊,大牛會很乖、很聽話,姊姊不要生氣,嗚──”

  將所有的委屈、怒氣全都發洩先後,她才收拾涕淚,胡亂的抹下臉,朝挨在牆哭泣的大牛招招手。

  “來,大牛,過來姊姊這裏,姊姊有話跟你說。”她要堅強,絕不能軟弱。

  “姊姊不哭了。”他抽抽噎噎的上前。

  千千擤擤鼻子,眼眶微紅,“哭是沒有用的,大牛,我們今晚早一點睡,明天一早我們就出去找姊夫,非要找到他當面問個清楚不可。”

  “我們要上哪里找姊夫?”大牛歪著頭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這裏是不能再住了,不然羅老夫人准會再找我們麻煩,唉!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她也很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好,那我們明天就去找姊夫。”只要跟著姊姊,大牛到哪里都沒關係。

  “乖,大牛先進房間睡。”

  “姊姊晚安。”

  千千這才回自己房裏,想著該收拾什麼行李。

  其實家徒四壁,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她將自己和大牛各兩件衣服取來帶著,環顧周遭,就只剩下爹留下一排又一排的書。

  她隨手翻了翻,瞥到自己最喜愛的一首詩,心中霎時百感交集。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上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這首詩的意思是敍述一名女子對丈夫堅貞不移的情愛。回憶起五年前和龍哥相處的那段時光,雖然她當時年紀小,可是他的形影深深烙印在心頭,比他再好上千百倍的男子,也無法取代他的地位。

  她早決定這輩子只嫁他一人,即使他不要她,也得給她個交代。

  不錯,她等了他這麼久,絕不能輕易的放過他,非親手將這逃夫抓回來不可。

  千千備妥文房四寶,依著自己的印象,描繪出龍哥的五官形貌。

  俊美的長形臉孔,左眼受傷有道疤痕……可惜,她沒辦法畫出鄒股冷峻的傲然氣質,不然會更傳神。

  肖像畫大功告成,只要拿這張畫,一個鎮一個鎮的問,總會讓她遇到認識他的人,嗯,就這麼辦。

  她向自己發蕃,一定要找到這不守言用的負心漢!

  ※※※

  翌日午後。

  羅家豪形色匆匆的趕到小村子,馬不停蹄的沖進華家,奈何早已人去樓空。他灰白著臉,懊惱又氣憤,他被騙了!被自己的親娘騙了。

  前幾天突然被派到外地去收田租,娘還親口說等他回來會給他明確的答案;當他滿懷希望回家,沿途卻聽見許多不堪入耳的傳聞,全都是在說千千不知廉恥,黃花大閨女竟與野漢子同居一室,而那野漢子指的竟然就是大牛!他氣那些閒人亂造謠,毀損千千的清白。

  他相信千千和大牛絕無任何苟且之事,於是匆匆趕來要安慰她,才進村子就聽人說他們離開了!他不相信,非要親眼目睹才行,現在,他站在靜悄悄的破屋裏,佳人已不知所蹤,才恍然大悟,這一切都是娘的傑作。

  “千千!”他大叫一聲,轉身要出去尋她,卻在門口和人撞了一下。

  “哎呀!誰走路不長眼睛,羅少爺,是你呀!”李小蟬收起“恰北北”的臉,換上驚喜的表情。“我是村長的孫女小蟬,你忘記了嗎?”

  羅家豪哪有空和她閒扯,忙問:

  “我問你,千千他們上哪里去了?他們為什麼要離開?有沒有說要到哪里去?”

  他滿腦子都是千千的倩影,失去她,他會一輩子痛不欲生。

  “羅少爺,你不用找他們,他們兩個早就一起私奔了。唉!你的心地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千千騙,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姊弟,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呀!”她加油添醋的扭曲事實。

  “你胡說!千千和大牛絕對不是那種關係,你只要告訴我他們去哪里就好了。”他大聲的駁斥她的話。

  李小蟬被他一吼,老羞成怒的說:

  “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做了那種不要瞼的事,早就沒臉待下去了,恐怕是連夜跑了,現在到了哪里誰會知道。”

  “你不要再污辱千千,這一定都是我娘的主意,為了把千千和我分開,才想出這種奸計。”他都想清楚了,派他出去收帳就是故意要調開他。

  她擺出討好的嘴臉,“羅少爺,你娘也是為了你好,怕你被千千那女人騙了,你就別再這麼癡心了,好姑娘到處都是,又不只有千千一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有一個,瞧,她李小蟬可比千千那孤女好多了。

  羅家豪壓根沒聽出她的意思,他決定回家找母親問個明白,問她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拆散他們。

  千千,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他在心裏發誓。

  “喂,羅少爺──羅少爺──”李小蟬跑到門口,拉開嗓門喊著。

  他跌跌撞撞的跑開,才跑沒多遠,差點和迎面而來、頭戴斗笠的青衫男子碰撞,對方敏捷的身子一偏躲過了。

  傲龍遲了快一天才趕到村子,因為途中又遇到幾次“鬼玉門”派出的殺手,為了不暴露行蹤,這才延誤了約定的時間。

  當他來到華家門前,從敞開的門朝裏頭望,裏面沒有半個人影。

  “喂,你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李小蟬刁蠻的料睨著陌生人,口氣不馴的問道。

  他偏首,由斗笠的縫隙中瞟她一眼,沉聲問道:

  “我要找華老爹,他人在不在?”

  “華老爹兩年多前就死了,你是華家的什麼人?”她好奇的朝他東瞄西看,這人一身風塵朴樸,而且還帶著長劍,沒聽說華家有認識什麼江湖人。

  傲龍聲音微愕,“華老爹死了?那他女兒千千呢?”

  “走了。”又是來找千千的,她就那麼受歡迎嗎?連外地人都找了來。

  “走去哪?”

  “我只知道她跟人家跑了,其他的一概不知。”她才懶的管她死活。

  “你說什麼?”傲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低喝道。

  李小蟬痛得大叫,“我的手!我的手快被你捏碎了。”

  “那麼就給我把話說清楚,她跟誰跑了?又跑去哪里了?”他驀然收緊五指,便聽得她哇哇大叫。

  “爺爺,救命呀!爹、娘,快來人呀──”她開始哭爹喊娘,幾個村民趕緊去找村長。

  “說!”傲龍失去耐性了。

  “我說、我說。”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點頭,“千千真的離開村子了,我們也不曉得她什麼時候走的。”

  傲龍稍放鬆手勁,“你剛才說她跟誰跑了?”

  “大牛,她跟大牛跑了,我都說了,快快放開我。”她疼得眼淚直掉。

  他不信千千會背叛他,“大牛是什麼人?”

  李小蟬乾脆胡亂說一通,“是她養的野漢子,兩人還住在一起,不信你去問別人就知道我沒有說謊。”她存心報復。

  傲龍甩開她的手,內心大受打擊,千千真的背叛他與別的男子私奔了嗎?難道她真不在乎他們之間的婚約?過去那個小女娃已經不存在了嗎?

  他一心一意的趕來接她,從沒想過會得到這種結局,是上天的作弄,註定他今生孤單一人,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村長,就是那個人──”

  老村長在幾名村民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爺爺,您來了!這個人好凶喔!我差點就被殺死了。”一看幫手到了,李小蟬連忙告狀。

  老村長拄著拐杖踱上前,“我是這村的村長,不知壯士有什麼指教?”

  “爺爺,他是來找千千的,我已經跟他說他們早就離開了。”她沒有把自己扯的謊也說出來,她沒那麼笨,當場拆自己的台。

  “千千他們是何時離開此地?”或許他還趕得上也不一定。

  “好像是天剛亮沒多久,臨走前還有來跟我道別。不知這位壯士是?”老村長狐疑的想看清他的臉。

  “村長知道他們往何處去嗎?”他決定要找到他們。

  “我只知道他們往南方走,按理推算,應該走山那一邊的青松鎮。不知壯士和華家是什麼關係?”老村長又問道。

  “多謝,打擾了。”傲龍無意回答老村長的問題。

  抱拳答謝後,他旋身向後轉,朝村外的方向前進,目標青松鎮。

  千千真的為了那叫“大牛”的男人逃婚嗎?

  他不願意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離昨日只不過一晚,她就急著離開村子,那男子真的如此重要嗎?

  不知名的妒意掠過心頭,他嫉妒那名男子能獨得千千的青睞,為了他,千千寧願逃婚,也不願多等一天。

  不,他不會這麼簡單放過他們,非將這逃妻抓回來不可。

  ※※※

  青松鎮是“鷹堡”的勢力範圍,和南方所有小鎮一樣;四季如春,風調雨順,人人生活安樂,尤其是從上個月開始,傳出鷹堡的堡主夫人有喜的消息,為了慶祝這天大的喜事,每個地方都忙著準備禮物送至鷹堡表示祝賀之意。

  “請問大嬸,您有沒有看過這個人?”

  “大叔,能不能請問一下,您認不認識這個人?”

  “老闆,不好意思,您見過這個人嗎?”

  千千在市集中拿著畫像逢人就問,可是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個,沒人見過龍哥。這下該怎麼辦?青松鎮真的沒有人見過他嗎?

  “這位大爺,請問一下──”她不放棄的繼續問下去。

  春天方至,天氣微熱,在街上走了許久,千千用袖口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打起精神又往前走。

  “姊姊,我好渴、好餓,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跟在她後頭的大牛滿頭大汗的間,頻頻拉衣服去擦汗。

  “再忍耐一下,大牛乖,聽姊姊的話,我們往前走一段再休息,這水壺有水先拿去喝。”她也一樣又累又餓,這兩天夜宿山裏,半夜聽見一些奇怪可怕的叫聲,害她都不敢放心睡覺,現在累得她眼皮都快合上了。

  “喔。”大牛接過用竹子挖空做的水壺,仰頭喝了幾口,不敢再有異議,靜靜的跟在她後頭。

  千千吞咽了口口水,街上人來人往,看得她頭垃眼花。

  “大牛,你在這樹蔭底下等姊姊,姊姊到對面的客棧裏面去問問看,你可不要亂跑,知道嗎?不然姊姊會找不到你喔!”她千叮萬囑著說。

  他用力的點頭,一屁股坐下來,“大牛在這裏等姊姊,不會亂跑。”

  她越過街到對面的客棧,跨進門檻,就到處尋找店裏夥計的蹤影,他們見的人多,也許會有印象。

  “姑娘,裏面坐。”夥計見客人上門忙招呼。

  她笑盈盈的將畫像湊到他眼前,熱切的問:

  “對不起,我不是要吃東西,只是想問看看,不知道您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攤開的畫像引來了左側座位上三名黑衣人的注意,只見他們互看一眼,又將視線放到千千身上。

  夥計敷衍的掃一眼,“我一天看那麼多人,怎麼會記得那麼多?你還是去別的地方問吧!”

  “小姑娘,你要問什麼來問我好了,嘿、嘿、嘿。”有些男客見她單身可欺,忍不住的想出言輕薄。

  “是呀!讓本大爺也看看好了,說不定我剛好認識。”其他人也乘機鼓噪。

  千千沒好氣的瞪向他們,很快的卷起畫像走入,出門在外,凡事要小心一點,看也知道這些人不安什麼好心眼。

  “小姑娘,不要走,哈──”身後響起一陣陣的訝笑聲,催促著她腳步要加快。

  那三名黑衣人也默契十足的起身,其中一人付了帳,一同尾隨在她的身後走出客棧。

  “大牛,醒一醒,我們要走了。”她叫醒正在打盹的大牛。

  他揉揉眼睛,“姊姊,我還想睡。”

  “不能睡,大牛,起來,不然姊姊就不管你了。”千千半威脅的說。

  大牛這才垮著臉站起來,“好嘛!我不睡就是了,你不能去下我喔!”

  “好,走吧!”她笑著拍拍他的肩。

  兩人又繼續他們尋人的旅程,沒發現有三名鬼祟的身影跟蹤他們。

  一直沿途問到了銜尾,人潮也較少了些,肚子實在餓壞了,千千想回頭找地方休息用膳,這一轉身,三條人影驟然竄到她面前停住,嚇了兩人一跳。

  “你們想幹什麼?”千千本能的挨近大牛。

  三人的眼光都定在千千身上,似乎在猜測她的身分,其中一人跨前半步,問:

  “姑娘和畫上的人是什麼關係?”那聲音冷淡的似乎沒有溫度。

  從他們的服裝和兵刃來看,千千可以確定這三人不是尋常老百姓。

  “你們問這個做什麼?”她可不會笨得不問清對方的來意就什麼都說出口。

  那黑衣人眼神倏地變冷,“因為我們正好也要找他,你最好老實說,你和‘藍血’究竟是什麼關係?”

  “什麼‘藍血’?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莫名其妙的攔住她,又問這種奇怪的問題,這是怎麼回事?

  “是嗎?那你為何要拿著畫像到處找他?”黑衣人咄咄逼人的問。

  千千輕釁黛眉,指著畫像,呐呐的問:

  “你是說他就是‘藍血’?”這是龍哥的外號嗎?

  “你還想再裝?看來你們的關係匪淺,不管你是他的什麼人,有了你就不怕他不自動找上門來。”若任務沒達成,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所以不論用何種手段,一定要殺了“藍血”不可。

  “你們想幹什麼?”她拉著大牛退後兩步。

  大牛張開雙臂護佐她,“不准你們欺負我姊姊,走開?你們全都走開!”

  三名黑衣人手上的劍同時出鞘,千千知道他們是來真的,忙安撫要衝向他們的大牛,就算他力氣再大,刀槍無眼,要是去了命就完了。

  “大牛,乖,聽話,不要動,你打不過他們的,聽姊姊的話。”安撫完大牛,她面向黑衣人,“我們跟你們走,不過不准你們傷害他。”目前先保住命要緊。

  “哼,我們對你們兩人不感興趣,我們真正要的是‘藍血’的命,走!”帶頭的黑衣人叱喝一聲。

  “姊姊,他們對你好凶喔!”大牛充滿敵意的瞪著他們三人。

  千千拉過大牛的巨掌,拍拍他的手背,“我們會沒事的,聽姊姊的話,不然姊姊要生氣了。”

  “好,大牛聽話,姊姊不氣。”嘴裏這麼說,他還是盡責的護著她。

  千千只有在心中暗暗呼救!龍哥,你在哪里?快點來救我們,龍哥──

  ※※※

  傲龍昨晚就到了青松鎮,料想以千千他們的腳程應該不會這麼快,起碼也要兩天才會走到。

  這座小鎮說大不大,總共有四條主要街道,光客棧就有十來家,要找他們得花些功夫,不過,只要他們來這裏,他就有辦法找到。

  四周人聲暄騰,來來往往行人眾多,他不能保證能當場認出千千,畢竟他的印象仍停留在五年前,如今她長大了,想必容貌也會有些許改變。

  “王大嬸,你又到市集裏去挑便宜貨了。”

  “是呀!我買到不少便宜的菜,還遇到一件新鮮事。”

  “什麼新鮮事?”

  “就是一個小姑娘拿著一幅畫像到處問人,結果問到我了,我就問那小姑娘,畫上的人是誰,她說是和她訂過親的夫婿。”

  “這有什麼新鮮?八成是她的未婚夫婿失蹤了,人家正在尋找他,聽起來怪可憐的。”

  “我也這麼想,瞧那小姑娘長得水靈靈的,而畫上那男人呀!甭提了,不只少了一隻左眼,而且連笑都不笑,整個人像塊冰似的,看起來兇神惡煞的模樣,我就勸那小姑娘,那種男人不見就算了,我王大嬸絕對能幫她找到一門更好的親事。”

  兩名婦人最後的一段對話,如雷灌耳般,一字不漏的落入了離她們約三尺遠的傲龍耳中,硬生生的扯住他的腳步。

  “哎喲!王大嬸,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人家說?既然那小姑娘跟人家訂了親,哪能隨便就改嫁,就算未婚夫婿長得再難看,那也是她的命。”

  “我也是同情她才這麼說的,你沒看見那小姑娘長得可真是人見人愛,尤其是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男人瞧了准連魂都會被勾走。”

  “大嬸是在哪里碰見那姑娘?”一個具磁性的男音突兀的插進她們的談話中。

  “呃,就在前面東大街的市集。”來人雖戴著斗笠看不到臉,婦人仍好心的回答。

  “多謝。”傲龍身形迅捷如風,青衫一揚,瞬間隱入人群中。

  婦人所指的姑娘會是千千嗎?

  若真是她,為何又要帶著他的畫像四處找尋自己?

  能符合畫中人的條件並不多,最重要的一點是那人傷了左眼,特徵與自己完全相同,不由得讓他抱有一絲希望。

  他趕到市集中梭巡著可能的身影,經過一盞茶的工夫,仍然一無所獲。

  傲龍不死心的又找了一遍,才宣告失敗的走出市集。

  不是她嗎?他失望的想。

  驀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進腦中,糟糕!他忽略了一件事,萬一那姑娘真是千千,她帶著他的畫像當街尋人,若是讓“鬼王門”的探子見到,豈會錯過這機會,一定會抓住她,以此來作要脅。

  不行!他得儘快找到她才成。

  於是傲龍刻不容緩的加緊腳步,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不停,從未有過的焦灼焚燒著他向來冷漠的心。

  不過滿腔的焦灼一下子就被澆熄了,因為他看見了他要找的人。

  那三名黑衣人的確是“鬼王門”的人,另有一男一女被困在其中。傲龍隔著十幾尺仍能看清那姑娘純淨清新的容貌,不過燦亮的秋瞳此時因無助而大睜;至於那男的,他暫時決定不去理會,等解決了礙事的人,他會好好的跟她把帳算一算。

  看這情況,兩人已遭到挾持,他們的身手還恁是快,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引他入殼,可惜,這如意算盤打錯了。

  心思方轉,傲龍已做出行動,他如鏃矢般的身軀從地面彈射而起,身形狂猛如鷹,矯健如靈蛇出洞,瞬間,一團青影已正確無誤的俯衝向目標物。

  待三名黑衣人發現敵人迎空來襲,只來得及拔劍;其中一人腦筋轉得飛快,探手便想先抓住人質,好逼傲龍就範。

  只是他想得到這點,傲龍也同樣想到了,“唰!”一聲,抽出長劍朝對方揮去,頓時,淩厲的劍氣活生生的將一條臂膀斬了下來。

  相傳“藍血”的劍一旦出鞘,必得見血。

  “啊──”那人發出痛苦的哀嚎。

  第一聲的哀嚎剛發出,傲龍的人已然穩穩的擋在千千與大牛前面,劍尖朝下,讓泥土吸收滴下的鮮血。

  “藍血,你終於出現了。”除了斷臂的人外,其餘兩人均持劍嚴陣以待。

  千千詫異的瞪著前面戴斗笠男子的背影,這具削瘦結實的身軀真的是屬於龍哥的嗎?

  她忘情的低喚一聲,道:“龍哥,真的是你嗎?”

  她明顯的看出那身軀微微的顫動一下,但仍維持原來的站姿,不過他開口說話了,聲音有些緊繃和難以察覺的激動。

  “你們都站遠一點。”短短幾個字,卻也算是承認了。

  “好。”她喉頭一哽,柔聲應道。

  拉著大牛退到遠一點的地方,千千難掩心情的波動,兩泓淚眸泛起即將和心上人見面的興奮與渴望。

  兩名黑衣人低吼一聲,立即展開攻擊,招招都是狠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得人心驚膽戰,路人未免受到波及,紛紛走避。

  傲龍唇間湧起譏剌的冷笑,這些就是“鬼王門”近半年多來訓練出來的絕頂殺手嗎?就憑這樣的身手,看來“鬼王門”的勢力已在走下坡了。

  交鋒數招,傲龍意在讓他們知難而退,所以沒有頓下殺機。

  黑衣人在傲龍的劍氣下節節敗退,他們明白他的實力尚有保留,若真全力以赴,根本毋需浪費這些時間,可是任務就是任務,在這裏沒有分出高低,回去也是難逃一死──

第四章
  “嗶!”遠方響起短促清亮的哨音,黑衣人臉色微變,急遽的收回劍勢,毫不猶豫的退走。

  這哨音是“緊急召回令”,傲龍熟知“鬼王門”內各種聯絡方式,若非要事,“緊急召回令”不會輕易使用。師父絕不可能突然良心發現,決定放他一馬。

  難道“鬼王門”出事了?

  “龍哥?”千千帶著大牛來到他身後,有些遲疑的喚著。

  他旋身面對兩人,主動伸出手摘下斗笠,將一張卓絕無雙的俊美臉孔展現在千千面前,長而略力的臉型,陰鬱的瞅著他們,如果他不是傷了左眼,被迫戴上一隻黑眼罩,那麼他將會有一雙比女子還美的狹長黑眼,由著鬈又長的睫毛覆蓋住子夜般的瞳仁;習慣披散的長髮自由的隨風飄揚,一管傲鼻下是厚薄適中的嘴唇,如今正不悅的抿起,代表他此刻的心境。

  “龍哥,真的是你!”她開心的叫。

  她伸手觸摸他的臉,他的外表比她印象中還成熟。她順手撥開他額頭的劉海,是的,就是這張臉孔不會錯了。

  猝然,他右臂一振,眨眼間,那把沾過血的劍尖已抵在千千身旁的大牛脖子上,銳眼眯起,只消再半寸,就會讓這誘拐千千離家的男子一命歸西。

  “龍哥,你幹什麼?”千千被他的舉動駭住,本能的擋在大牛前面。

  傲龍視線落在她驚慌的臉上,下顎一緊,嘶聲道:

  “你護著他?”

  這男子有什麼好?除了身材十分可觀之外,模樣憨蠻魯鈍,千千就是為了這樣的男子棄他而去,教他如何心服?

  “我當然要護著他,他就跟我的家人一樣。龍哥,你快把劍收起來,你會嚇到他的,有話好好說騙!”她急的直跺腳。

  大牛傻愣的看著指著他喉嚨的劍,問:“姊姊,他為什麼要拿刀子指著我?要是被刺到的話我會痛痛的。”在他眼裏,尖尖利利的東西都是刀子。

  她也搞的一頭霧水。

  “大牛不要亂動,讓姊姊來跟他說。龍哥,你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殺大牛?他只是個傻小子,什麼都不懂,跟你又無冤無仇。”

  “你為了他逃婚,難道我不該殺他?”傲龍拉長著俊臉,胸中的一把妒火燒得他想殺人。他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明白自己的醋勁有這麼大。

  千千鼻頭一陣酸溜,委屈的嚷道:

  “誰逃婚了?是你不按照約定的日子來,是你不要我了,你還敢冤枉人家,到底是誰不守信用嘛?”

  “姊姊,不要哭!”大牛輕摟著她,怒眼對上罪魁禍首。“你欺負我姊姊,你是壞人。”

  見她一臉幽怨楚楚,泫然飲泣,以及大牛傻氣幼稚的話語,傲龍下意識的收劍回銷,困惑的問道:

  “我在途中遇到一些阻撓,所以晚了一天才到,結果沒見著你,村子裏的人卻告訴我你和男人跑了。”

  “你就相信他們的話,認為我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她著腦的瞪他。

  傲龍望著她盛怒下的美顏,明白自己錯怪她了,即使心生愧意,可是道歉的話就是說不出口,只是臉色漸漸放柔下來。

  “那麼這個人是誰?我記得你沒有其他親人,他又是哪里跑出來的?”總歸一句話,他還是吃大牛的醋。

  千千沒好氣的睨著他,才轉向大牛說道:

  “大牛,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龍哥,來,快叫一聲姊夫。”

  “姊夫。”大牛嘴甜的叫,可是不忘又如一句,“姊姊,姊夫剛才好壞,還要用刀子刺我,他不乖。”

  “姊夫不會刺你,他是在跟你玩的,大牛不怕。”說完,她才看見傲龍一臉了然,想必他已明白大牛不是一般正常人了。“龍哥,這事說來話長,我們還是先找地方坐下來,我和大牛都還沒用過膳,都快餓壞了。”

  大牛也抱著肚皮,愁眉苦臉的說:“姊姊,我也好餓喔!我要吃很多很多飯。”

  “好,我們就讓姊夫請客,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她呵呵大笑。

  “哇,好棒喔!”他鼓掌叫好。

  瞧兩人相處融洽的樣子,哪里有什麼曖昧關係,傲龍不禁氣惱自己這醋吃的亂無聊、亂沒道理的。不期然的,他與千千四目相視,狡黠的光華在她眼中耀動,像在取笑他胡亂吃醋,傲龍臉頰不禁火辣起來,忙別開臉。

  “我住的客棧就在前頭不遠,先上那兒去吧!”語畢,他率先帶頭領路,讓他們跟在後頭。

  ※※※

  飽食一頓後,又多要了兩間房。由於兩天沒睡好覺,大牛一沾到枕頭就打起呼來,可見是累壞了,看樣子他沒睡到晚上是不會醒的。

  “這是你的房間,你也累了,先好好睡一覺。”傲龍引她到另一間房,“我的房間在隔壁,有事就喊我。”

  千千點下螓首,不過仍有話要說。“龍哥,我能問你一件事嗎?那些黑衣人為什麼要追殺你?他們都是你的仇人嗎?”

  傲龍凝視了她半晌,該來的還是要來,隱瞞也是沒有用,於是先示意她坐下來。

  “他們都是我師父派來殺我的殺手,自從半年多前我脫離師門開始,師父便決定不讓我在這世上多留一天,否則對他將會形成一種障礙,因為他怕有人會雇用我來取他的命。”

  “鬼王”大概作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害怕死在自己所養的猛虎爪下,所以他才會不斷的派殺手跟蹤他,等待他疏於防守的一刻狙殺他。

  “你既然是他的徒弟,又怎麼可能會殺自己的師父呢?”她也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天底下哪有徒弟會殺師父。

  他嘴角上揚,噙著一抹霜冷如冰的笑意,說:

  “那可不一定,若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之下,就算是養我教我的師父,我也不會劍下留情,因為這都是他從小教導我的,為求活命,就該不擇手段,哪怕是至親也一樣。”

  千千從心底打了個寒顫,面露驚悸之色,她不要他如此的憤世嫉俗,冷血無情。她困難的發出聲音,“龍哥──”

  他的眼光悠遠寂寥,悶悶的說:

  “我是名殺手,不是你心目中想像的好人,你會怕我是應該的,我不會因此怪你,當村子裏的人告訴我,你和一個男人跑了,我其實也想成全你們,不過,心裏的另一個我又不願就此放棄你,無論如何也要將你從其他男人手裏奪回來。”

  “龍哥,別說了。”她羞怯的覆住他的手背,撫觸到上頭粗糙生繭的指節,心都疼得擰在一起,“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都不在乎,況且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要脫離過去,我又怎麼會怕你呢?我擔心的是那些人!”

  傲龍反握住她,將那柔弱無骨的小手包在掌中。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有我在,沒人能碰你一下,況且,如果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保護不了,那還當什麼男人!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千千那娟秀可人的臉蛋,仍飽含著忐忑不安的神色。

  “龍哥,我會不會變成了你的累贅?那些人本來想抓我來威脅你,要是哪一天我又落在他們手上,你不要管我,我會自我了斷,不會──”

  他捂住她微啟的紅唇,不高興的低喝: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你也不准有這種念頭,答應我,任何情況之下都不許傷害自己,答應我!”

  她點頭如搗蒜,他才放開手。“我答應你就是了,別這麼凶嘛!”

  “牢牢記住你答應的事,自己的安全最要緊,而且我有預感,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會再上門了。”這也是待會兒他要去查明的原因,“鬼王門”准是出了事,才會發出“緊急召回令”,一定有其他事比殺他還重要。“好了,什麼事都不要去想,我出去辦點事,你就安心的睡一下。”

  語罷,傲龍交代一句,雙腳才朝房門走了兩三步,一雙細臂卻從後纏上他的腰,柔軟的嬌軀整個親匿的貼在他背部。

  “龍哥,你要小心一點,我等你回來。”千千嬌軟的吟哦。

  二十三年從未和女子親近過,他的軀體不自然的微僵,氣息也粗喘起來,連心都像跑過百里般,不過表面上硬是要耍酷。

  “我知道了。”他嘎啞的應了聲。

  兩人依舊保持原狀,她不放手,傲龍也捨不得掙脫她。久久,他才鼓起勇氣轉過身去,迎上她的嫣然秋波,心口宛如被大槌猛敲了一記,狂猛的情欲瞬間升上眼底。

  “千千。”他壓抑不住體內的欲火,極其緩慢的,一寸一寸的俯下頭。

  千千唇角掀起醉人般的微笑,等待他的靠近……終於她感覺到那兩片濕濡的唇觸到她的,然後好輕好輕的含著,生怕因此驚嚇到她。

  “唔──”她愉悅的呻吟。

  這麼美妙的感覺是什麼?她幾乎快溺死在其中了。

  傲龍大膽的探出舌撩撥她,鐵臂一勾,讓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軀體一經接觸,激情迅速的在兩人之間點燃,他的舌滑進她的小嘴內,吻得更深了。

  千千渾身輕頓一下,震撼於他那撩人心弦的吮吸,身子整個放鬆下來,盡情的陶醉在他的懷抱裏。

  他的唇舌一遍又一遍的挑逗那優美的弧度,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只是基於本能的去品嘗他們初次的蜜吻,電流在兩人的唇齒間激蕩,傳達到四肢百骸。

  令人如癡如醉、血脈僨張之際,傲龍意識到懷中的人兒整個虛軟的依偎著他,不禁納悶的移開唇,低下頭一看──

  這一看,他險些大笑出聲,她竟然睡著了,而且還睡的不省人事!

  他的吻真的那麼索然無味嗎?

  這也不能怪他,他也是第一次嘗到接吻的滋味,技巧當然有待多多學習。

  他無奈的橫抱起她,讓她安穩的睡在床榻上,細心的蓋上被褥。傲龍再一次驚豔到她的美貌,未施脂粉的臉蛋上,揉合了稚嫩的天真和早熟的嫵媚,他心中一陣激蕩,她是他未來生活的重心,這輩子誰也休想搶走。

  感謝老天爺將她賜給了他,傲龍在合上房門時如此想著。

  ※※※

  “小姐,屬下已得到了藍血最近的行蹤。”

  一名勤裝男子必恭必敬的單膝下跪,他所跪的是一名白杉女子,二十二歲的她,有著十六歲的細嫩肌膚,看似弱不禁風,雙眸卻閃動野心勃勃的神采,就如同她的名字,像一株帶刺的薔薇。

  她是“還珠山莊”莊主的掌上明珠辛薇雅,“鷹堡”堡主銀鷹的生母是她的姑媽,沖著這一層關係,辛薇雅就如同公主一般,也是少數能自由進出“鷹堡”的人。據說原本“還珠山莊”有意和“鷹堡”親上加親,可是銀鷹後來接受了“黃金城”的聯姻,要娶雲霏公主為妻,只是後來雲霏公主逃婚,讓貼身婢女代嫁,促成了一段佳話,如今堡主夫人有孕在身,在堡內備受寵愛,自然沒有人再想到辛薇雅。

  辛薇雅綻起一朵風情萬種的微笑,玉手一抬。

  “起來說話吧!屠護衛,他現在人在何處?”那嗓音沙啞中透著性感,聽了讓人全身酥席,那名勁裝男子閃神了一下。“嗯,怎麼了?我在問你話呀!”

  他回過神,忙低頭認罪,“屬下該死,屬下查到藍血一行人已來到鎮外五裏處,約到傍晚時分便會進入鎮內,特地趕回來請小姐明示下一步的行動。”

  她托著粉腮,問道:

  “他身邊還有別人?藍血向來獨來獨往,你們的消息正確嗎?”

  “回小姐的話,屬下的消息完全正確,和藍血在一起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約二十出頭,女的則差不多十五、六歲左右,兩人皆不懂武功。據探子回報,那名女子和藍血狀極親密,不像一般結伴同行的朋友。”

  這可令她感到十分意外了,藍血有女人了?她還以為他是個無血、無淚、無感情的冷血動物,江湖傳聞他從不和女人有任何關係,那麼這年輕姑娘的身分可讓她好奇得緊。

  “屠護衛,再派人盯牢他們,不過千萬要小心,藍血非常機警,一旦讓他知道有人盯上他,他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勁裝男子恭順的一揖,“是的,小姐,那屬下告退。”他不敢稍有怠慢的出了鷹外。

  他一步出大廳,辛薇雅腰肢款擺的往花園嫋嫋付去,在奇花開放的亭子裏,婢女已擺放好價值不菲的古箏,她坐了下來,輕撥幾聲。

  辛薇雅神秘的笑了,在這世上大概沒有人能猜到她找上藍血的用意,一個被奉為公主般的名門閨秀,怎麼會和江湖殺手有所交集?不過她的計畫真的需要用到他。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擁有許多優越的條件,除了傾國傾城的容貌之外,還珠山莊的勢力在南方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要是她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手的,原本她可以藉著嫁給表哥銀鷹,成為鷹堡堡主夫人,可恨的是竟被一名小小的婢女破壞了。

  這挫折沒有因此打倒她,反倒讓辛薇雅更想要不顧一切的掌握權勢,只要有了權勢,讓所有人臣服在她裙擺下,這該是一件多麼得意的事呀!

  她什麼都不缺,就缺了權勢的龐大力量。

  於是她選上了江湖上第一大門派鬼王門。半年多前,得知藍血因不明緣由脫離鬼王門,自此行蹤不定,那時起“鬼王門”人心惶惶,漸漸有瓦解的徵兆,因為沒有人能代替藍血的地位,失去了他,“鬼玉門”就像斷了左手,使不上力來。

  所以她必須籠絡藍血,只要藍血為她所用,還怕“鬼王門”不乖乖的降服於她。沒想到近日又得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鬼王”在一次練功當中走火入魔,內力嚴重受損,人已奄奄一息,現在的“鬼王門”就如同一盤散沙,如此一來,江湖上各大野心派系,一定會伺機而動。

  其實她可以派出訓練有素的人馬殲滅他們,不過,只要藍血還在人世一天,他就有可能念在舊情助“鬼玉門”一臂之力,因此辛薇雅決定先下手為強毀了他!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權勢更吸引人了,只要她奪下了“鬼玉門”,就算是表哥銀鷹,和北方的狼王也得懼怕她幾分。辛薇雅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她一介女子也能與眾男子爭輝。

  ※※※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山野間百花綻放,萬紫千紅,香氣撲鼻,使人為之神清氣爽。

  “大牛,你看看你,衣服又弄這麼髒了,一點都不聽話。”千千叉著腰,板著小臉訓著快把頭垂到胸前的“大孩子”。

  “對不起,姊姊。”他小聲的咕噥。

  “以後玩耍小心一點,不然姊姊要生氣了。”她恢復平常的笑臉,“好了,去玩吧!不要跑太遠了。”

  見她不生氣,大牛才蹦蹦跳跳的跑去玩了。

  千千收回疼愛的眼光,就見未婚夫婿那副悻悻然的臉孔,她抿著嘴以防笑聲流泄出來,“龍哥,怎麼了?你又吃醋啦?”

  這幾天,只要她稍微對大牛好一些,他就會酸味四溢,不過,這卻讓她覺得好甜蜜。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你跟前跟後的照顧他吧!”傲龍知道自己不該小心眼,可是見她對別的男人好,總不是味道。

  這些天來,傲龍儘量的以平常心看待他們,只是有時候仍會忍不住的想抱怨,都是大牛這特大的蠟燭,壞了他和千千不少好事,害他有時想和她親近都難以找到機會“下手”。他可是男人,雖然沒碰過其他女人,可不表示他沒想過,再這樣憋下去,他會瘋掉。

  她禁不住的哈哈大笑,笑聲如鈴。

  “龍哥,別生氣嘛!大牛就像弟弟一樣,你就不要太介意他,其實你該好好答謝他,要不是有他在,替我趕跑一些登徒子,說不定你再也見不到我了。”

  “反正他比我重要就是了。”傲龍仍然滿腹不平的嘀咕。

  千千險些笑歪了,老天!他鬧起彆扭來比大牛還像小孩子,她沒想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也有這一面。

  她笑不可抑,伸手刮刮他的臉,“龍哥,你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大醋罎子,連大牛的醋也吃,真是不害臊。”

  傲龍一經她嘲笑,俊臉微紅,索性不理她,逕自踱了開來。

  她趕上他,扯了扯他的袖口,將他扳過身來,凝睇著說:

  “龍哥,你生氣啦?人家不是在笑你,老實說我很高興你會吃醋,這樣證明你喜歡我,就如同我喜歡你一樣。以前我老是在猜,你是因為我爹要你娶我好報答救命之恩,還是真的喜歡我?龍哥,老實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他微哂,“當然,要不是心中有你,我就不會來履行婚約了。”

  “真的嗎?沒有一絲勉強?你見了我也沒有失望?”千千仰起不沾纖塵的花容,渴求得到答案。

  “沒有,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美上一百倍。”傲龍不善於甜言蜜語,就算有萬縷柔情,也只能用眼神來傳達于萬一。

  千千雙頰酡紅,唇邊漾著巧笑,說:

  “我也是,那年我雖然才十一歲,可是龍哥在我心中就像書裏頭的英雄人物,是屬於我一個人的落難英雄,所以我才會千辛萬苦的把你拖回家,找我爹請大夫救你,自從那時候起,我的心裏就只有你了。”

  傲龍悲傷的垂下眼瞼,輕聲道:

  “我只怕做不到你心目中英雄的角色,若在故事裏,我應該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才對,怎麼配‘英雄’二字。”若時光真能重新來過,他希望自己只是個普通人,而不是殺人無數的殺手。

  “胡說,那不過是比喻,如錯能改,善莫大焉,現在的你已經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了,再也沒有人比得上你。”她滿懷愛意的瞅著他。

  “千千──”他感動的幾乎落淚。

  濃烈的情意溢出胸腔,翻騰的情欲洶湧而出,傲龍探臂一攬,將她摟往樹叢後,藉著樹身的遮掩,湊下嘴溫柔的印上她。

  他們的親密至今只限於親吻,尚未越雷池一步,可是依照傲龍忍耐的限度,已瀕臨爆發的邊緣,他想要她!瘋狂的想要佔有她,讓她真正成為自己所有。

  他的舌長驅而入,霸道的纏上她羞澀的丁香舌,狂熾的欲罷不能。

  千千眼波嫣然癡醉,粉頰像抹上胭脂,有著淡淡的紅暈,全身無力的倚著他堅的身軀,任他索討著一個接一個的熱吻。

  傲龍低吼著抵住她的柔軟,大手鑽進她衣衫的前襟,撫上那團軟玉──

  “姊姊,你跑到哪里去了?姊姊、姊夫,你們在哪里?”遠處響起大牛慌亂的叫聲,“姊姊──姊夫,你們跑哪里去了?”

  兩人交纏的身子倏地僵住,彼此都瞪大雙眼望著對方,千千是最先迸出笑聲,著是傲龍欲求不滿的低咒。

  “該死!我們都把他忘了。”他這次真的想殺人,或者把大牛踹的遠一點,讓不至於打擾到他們的親熱。

  千千紅著臉拉好衣服,嬌怯的低頭不敢看他。

  他執起她的下巴,啄了一口,喑啞的說:“今晚我去找你。”他要她正式成為他的妻子。

  說完這句話,智她下來整理衣裳,傲龍先走出樹林,向正在到處亂跑的大牛招手,臉上掛著十足男性的笑容。

  ※※※

  傍晚時分,他們剛進了鎮,監視的人立即將訊息傳回還珠山莊。

  叫了一桌的菜,三人準備好好飽餐一頓,因為離下一個鎮,恐怕還要走好幾天的路程才會到。

  從樹林出來後,千千臉上的紅暈就未曾褪過,每每想到傲龍最後說的那句話,一顆心都快蹦出胸口,忙回避坐在對面的人所投來的眼光。

  “姊姊,趕快吃飯,好好吃喔!”大牛正在風捲殘雲的大快朵頤。

  她隨意應了一聲,“嗯,吃慢一點,小心噎到了。”

  “你不用替他操心,反倒是你要多吃一點,路還很遙遠,我怕你會撐不下去。”傲龍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中。

  “你別看扁我,我身體可是壯的很,從小到大沒生過什麼病,這點累算不了什麼,我還挺得住,只是,龍哥,你真的打算要帶我們到北方去嗎?”他雖沒說得很明白,但依照這段日子走的方向,應該是朝北方沒錯。

  “不錯,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到北方重新開始,那裏的氣候雖然沒有南方溫暖,可是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適應過來,再說這也是擺脫‘鬼王門’最好的辦法。”他不想每天過著神經緊繃的生活,唯有離開“鬼王門”的勢力範圍越遠越好。

  千千很贊同他的想法,“龍哥,你別顧慮我,再苦的日子我都不怕,只要能平平靜靜,不再有打打殺殺,我就心滿意足了,大牛一定也跟我一樣。我們的適應力都很強,你不必擔心。”

  聽到自己的名字,大牛從碗中抬起頭來,看他們一眼,又繼續埋頭苦幹。

  “龍哥,最近他們好像都沒有再出現了,是不是打算放棄追殺你了?”她嘴裏不說,內心仍是憂心忡忡。

  “應該是吧!他們不來最好,我實在不想再殺人了。”輕描淡寫的回答了她的問題,其實真相如何他心裏有數。

  當他聽到那聲哨音之後,傲龍便在兩天內打聽到尚未證實的消息,不過八九不離十:他的師父鬼王在閉關修練內功時,不慎分了心,導致走火入魔,內力大失。對於這一點,他曾經保持高度的懷疑,因為鬼王是個戒心極強的人,行事向來小心謹慎,怎可能會在練功的緊要關頭分心?如今整個“鬼王門”處於內憂外患的時刻,門內有人意圖造反,門外必定也有其他門派想要趁火打劫,欲將其吞併,這時大概也無瑕顧慮他。

  現在有千千在身旁,傲龍更不願再蹚江湖這淌渾水,巴不得離“鬼王門”越遠越好。他還是決定前往北方,只想當一個平凡的村夫就好。

  千千籲口氣,“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老是在想他們什麼時候會冒出來殺你,心就安定不下來,連睡覺都會作噩夢。”

  “以後你就別擔這個心了,暫時他們是不會有什麼行動。”他安慰的笑笑。

  “大爺,要不要買花?一束花才一文錢,買回家送給夫人剛好。大爺,買一束花吧?”賣花女的聲音可憐兮兮的傳入他們的耳中。

  “滾開!”男子不悅的低斥。

  “這位大嬸,要不要買花?很便宜的,只要一文錢就夠了。”賣花女又到另一桌做生意,嗓子含著梗塞的哭音。

  “不用了。”婦人毫無同情心的將她揮開。

  她低聲道了謝,又轉到下一桌,“大爺,您要不要──”

  “煩死了,閃一邊去!”那人還沒聽她說完,大手一推,賣花女狼狽的向後仰,剛好撞上大牛,籃子裏的花撒了一地。

第五章
  “呀!”辛薇雅痛叫一聲,摔坐在地上,老天,這人的肉簡直硬的像銅牆鐵壁。

  大牛連動也沒動,呆呆的看著她,問道:

  “咦?你坐在地上幹什麼?我姊姊說不能坐在地上,會把衣服弄髒的。”

  千千連忙站起身,“姑娘,你沒事吧!對不起,有沒有撞傷你?”

  “我我沒事,可是我的花、我的花全完了。”她哀悼著拾起地上的花,淚水撲簌簌的直掉下來。

  “姑娘,你先坐下來再說,有沒有摔傷?”扶賣花女坐了下來,千千才注意到她左臉頰上有一塊難看的胎記,心中不禁為她惋惜不已。

  辛薇雅捂住左臉,傷心的低下頭嗚咽,“求你不要看我,我如道我長得很難看,老天爺讓我長成這樣是在懲罰我,一定是我上輩子做了壞事,這輩子才會有我這麼命苦。”

  “你別這麼說,不是每個人都會因為這個胎記而看不起你。姑娘是這鎮上的人嗎?”千千體貼的轉移話題,不讓她自怨自艾下去。

  “是的,我就住在街尾,平日以賣花為生,可是看情形,今天生意是做不成了。”想不到這姑娘還挺有愛心的,這倒省了她不少事。

  千千的唇角泛起淺笑的漣漪,憐憫她的遭遇。

  “沒關係,你就把這些花都賣給我好了,總共要多少銀子呢?”

  “你真的要全買下來?”辛薇雅佯裝感動的顫聲問道。

  千千笑道:“嗯,多少錢?”

  “三文錢就可以了。謝謝你,姑娘,你真是好心,老天爺一定會讓你將來嫁個好夫婿。”她言不由衷的說。

  千千聞言,秋波盈盈的睇向未婚夫婿,小臉綻放出幸福的光輝。

  “祂已經給我了。龍哥,你就幫我買下這姑娘所有的花,算是送給我的,好不好?”她細聲細氣的說。

  辛薇雅吃驚的愣了一下,原來這姑娘真的是藍血的妻子,看情形兩人的感情相當深厚,而她在藍血心目中也非常重要。

  辛薇雅不經意的掃向對面男子一眼,瞥見他凝目沉思的眼神,仿佛想一眼看穿她的偽裝,心陡然一凜,藍血不愧是藍血,果然厲害了得。她唯恐被他識破,忙垂下頭回避那使人渾身打顫的眼光。

  “龍哥?”千千又喚道。

  傲龍掏出三文錢給她,不再將眼光放在賣花丈身上。辛薇雅暗自吐口氣,他應該不會懷疑她才對。

  “姑娘,這三文錢你就收下來。”接過花後,千千再將錢塞進賣花女手中。

  辛薇雅連聲道謝,“謝謝你,姑娘,好心一定有好報。嗯──這些花有些已經枯萎了,沒關係,明天我會再送一些來給你,你們今晚會住在這間客棧嗎?”她虛情假意的問道。

  “是的,只是你不需要再送花來,留著賣給別人就好了。”千千回道。

  “那怎麼行,今天幸好遇到你,不然沒帶錢回去,又少不了被我爹罵一頓,就讓我報答姑娘,別再拒絕我了。”她語氣萬分誠懇的說。

  千千也不再推辭下去,“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先跟姑娘說聲謝謝了。”

  “該道謝的是我,那麼不打擾你們用膳了,我先告辭了。”辛薇雅朝他們屈膝一揖,提著籃子步目了客棧,心中暗喜,第一次的行動已經成功了。

  “這姑娘有問題。”在剛才的事件中,始終保持沉默的傲龍開了口。

  千千本來笑咪咪的在欣賞手上的花,聽他這一說,睨向他問道:

  “有問題?龍哥,我聽不懂。”

  “直覺告訴我,她不是普通的賣花女,小心一點,別和她太接近。”多年來的訓練告訴他其中有詐,這也可以說是殺手的本能,若沒有這種能力,他早就死過上百次了。

  “哦?龍哥的意思是說,她和那些殺手是同夥?”她詫異的看向門口,難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傲龍抿唇一笑,“那姑娘不會功夫,所以不可能是‘鬼王門’的人,雖然是這樣,我們自己仍要多加小心,知道嗎?”

  千千佯裝氣惱的瞄睨他,“你是故意要嚇唬人是不是?要是今晚又讓我睡不著覺,明天我就找你算帳。”

  他揚起一抹別有含意的笑,說:

  “這你放心,今晚我保證我們都會睡得很好,包管一覺到天明。”他沒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啊!我不跟你說話了。”她猛然想起什麼,臉龐轟的一聲,從頭直紅到腳趾頭,羞窘的不敢看人。

  大牛滿嘴飯粒的抬頭,“姊姊,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生病了?”

  這一句話讓傲龍放聲大笑,而千千的臉更加紅的像五月榴花,窘的真想找地洞鑽進去。

  ※※※

  “小姐,請更衣。”

  兩名婢女服侍辛薇雅穿上精緻縫製而成的羅裙,臉上曾用特殊顏料所繪上的醜陋胎記也已洗去,還給她美玉無瑕的美貌。

  系上腰帶,坐在梳粧檯前讓婢女梳上繁複典雅的髮髻,鏡中的她不再是那可憐的賣花女。

  “好了,你們可以下去了,出去後叫屠護衛進來見我!”摒退了多餘的人,讓她能專心思考。

  盛裝後的她,美豔不可方物,辛薇雅狀似慵懶的往貴妃椅上一躺,便聽見房門輕聲關上。

  辛薇雅決定從那小姑娘身上著手,只要有她在手上,還怕藍血不聽命行事,她暗自竊喜,原本苦於找不到他的弱點,看來連老天爺都在幫她。

  “叩叩!”

  “進來。”她嬌懶的回應。

  屠明這兩年來一直對她忠心耿耿,原因無他,只因他癡迷於自己的美色,才甘於聽她指使;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偶爾讓他嘗點甜頭,尤其在這重要時刻,她可是需要有人幫她。

  一身黑衣勁裝的屠明進屋,見著她橫臥在椅上的誘人姿態,猛然咽了口唾液,朝她拱起手。

  “屬下見過小姐。”他半垂下頭,怕臉上的欲望會冒犯了尊貴的女王。

  她支起上半身媚笑,“屠護衛不必這麼拘謹,事情查的怎麼樣?藍血他們果真住在那家客棧?”

  “是的,他們是在那家客棧住下了,不知小姐打算怎麼做?”他直起身問道。

  “你們先按兵不動,等我的命令再說。”藍血何其聰明,這事急不得。

  “是,小姐。”他又想到一事,說道:“今早莊主曾詢問屬下小姐最近的舉動,他似乎開始懷疑這些日子小姐異常的行動了。”

  辛薇雅坐起身,用一雙攝人心魂的眼瞅著他,讓屠明的心怦怦亂跳。

  “我爹那裏不用去理會,他沒膽子做的事讓他曉得了,只會嚇死他而已,對咱們沒益處──過來我這裏,今晚留下來陪我。”她朝他勾勾纖指。

  “小姐,屬下不敢放肆。”他受寵若驚的搖頭。

  她極其放蕩的撩起羅裙,一雙渾圓雪白的玉腿霎時讓他瞪凸了眼珠,人間的絕色就在面前,如果他還能無動於衷,他就不是男人了。

  “屠護衛,要我開口求你嗎?”她輕咬下唇,笑看他的喉結上上下下滑動著。

  經她這一鼓勵,屠明沖上前去,雙手虔誠的捧起她白皙的小腿,雙唇饑渴的舔上她細膩的肌膚,貪婪的往上吮吸,直達女性的私密處。

  當兩人最後裸裎相見時──

  “你會一輩子保護我嗎?”她微眯著美眸問道。

  屠明早已意亂情迷,徹底的棄械降服了。“是的,小姐,屬下會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你。你好美!”他的聲音消失在她高聳的胸前。

  “啊──”她扣住他的背,呐喊一聲,包容他全部的男性。

  哼!這男人終將成為她專屬的傀儡,一輩子隻聽她的命令。

  ※※※

  相較於還珠山莊裏的無邊春色,傲龍的運氣顯然沒那麼好,用過晚膳後不久,大牛突然鬧肚子疼,大概是東西一下子吃得太多,胃腸受不了折騰,痛得他整夜哎吱叫,為了照顧他,千千只有隨侍在側,難怪傲龍的臉色從昨晚難看到隔天一早,唉!想想也知道,欲求不滿的男人脾氣當然不好了。

  天才濛濛亮,大牛總算肚子不疼睡著了,千千才得已回房休息。

  “龍哥,你別氣大牛,這不能怪他,別氣了嘛!我代他向你道歉。”她輕揉著他蹙擰的眉頭,一陣溫言軟語後,才讓傲龍平息了怒火。

  他一把擁她入懷,抱得又牢又緊,口氣有殘存的怨懟。

  “你是我的,他要是老來破壞我們的事,教我怎麼能不氣?千千,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他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難怪他會氣得怒髮衝冠。

  “我當然是你的妻子。”她巧笑的附和。

  “那就把注意力多放在我身上,教他不要老是來跟我搶。”他霸道的沉下俊臉,宣告自己應該享有的權利。傲龍已經受不了有人橫亙在他們之間,想說個體己話都沒辦法。

  千千只好以行動來表示,伸出青蔥般的玉指與他相纏,像在哄著鬧脾氣的孩子一般,輕拍他胸膛說:

  “是的,龍哥,我現在不是就在你懷裏了嗎?我是你一個人的,今生今世只屬於你,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世界上再沒有人能分得開我們了,嗯,不氣了哦?”

  “是的,沒有人可以拆散我們。”他動情的低喃。

  傲龍彎身抱起她,心旌動搖的封住她的唇,輾轉、深情的獻上一吻,雙腳朝床榻走去,心想!終於,等待結束了,再也沒有東西能阻止這一刻的到來。

  他將身體一半的重量挪開,免得壓壞了她,驀地,心情竟緊張起來,這是她的初次,也是他的第一次,深恐劣拙的技巧無法帶給她滿足與快樂,更怕過於粗魯而弄疼她,千千是他的珍寶,他不能太急躁,傲龍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他的手本能的采向她的胸口揉搓著,她那尚不解人事的嬌軀期待他來帶領;他的嘴狂吻著香嫩的唇瓣,引爆起陣陣熱力。

  “龍哥。”她在他嘴裏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他陡地僵住,不信的睜開眼,“千千,你──”

  “嗯,什麼?”她半瞪著星眸,睡意很濃的問道。

  “你很想睡嗎?”他的身體再一次處於亢奮狀態,又得痛苦的忍下來。老天爺一定是看他不順眼,存心找麻煩,才會用這法子折磨他。

  千千勉強的睜大眼,想振作起精神,“沒、沒有,我精神好得很,沒有想要睡覺。”語末附送一個大大的呵欠。

  傲龍乏力的倒在她身旁,哭笑不得。這招實在有夠狠,老婆在抱,卻又不能動一下,唉!只有先讓她補充好睡眠,不然今晚准也是白忙一場。

  “睡吧!別逞強了。”他一臉苦瓜相的擁著她睡,起碼這樣可以過過幹癮。

  她含糊的咕噥,“好,龍哥,陪我。”

  拉過被褥蓋住兩人,見她一臉好睡的模樣,他只能瞪著帳頂,無語問蒼天。

  ※※※

  千千睡到正午過後才起床,先去看過大牛的情形,聽他睡的呼聲大作,看來肚子痛全好了,總算放下了心。

  “客倌。”客棧的夥計從長廊那端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這位賣花的姑娘一早就到外頭等,等了好半天,說是要找你,我就帶她進來了。”

  “謝謝你,夥計。”千千一看是昨晚的賣花女,翦瞳一亮,“姑娘,真抱歉,讓你久等了。”

  辛薇雅依舊在臉上劃上胎記,扮起貧女的模樣。

  “不要緊,我也沒等很久,這是我特地去摘的,綻放的正漂亮,很適合姑娘的俏麗姿容,算是我的謝禮。”

  “好美喔!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她神情愉快的接過那把散發怡人花香的花朵。

  “咦?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你家相公不在?”辛薇雅心想:不在的話正好。

  千千噗哧一笑,想到今早在他懷裏睡著的情形,然後等她一醒來,便說要去探望大牛的病情,他的臉馬上黑了一半,氣得不跟她說話了。

  “他大概還在房裏生我的氣,應該等一下就會出來了。”她也沒辦法,誰教事情這麼湊巧。

  辛薇雅嫉妒千千臉上那一輪幸福的光圈,真是礙眼的很。

  “你們成親了嗎?”她不動聲色的問。

  “怎麼說呢?他是我的未婚夫婿,我們還沒有正式拜堂成親。”千千很難解釋他們目前的關係,他們算是夫妻,只是尚未有夫妻之實。

  “你那相公好像很凶,老是冷著一張臉,又不苟言笑的,你怎麼受得了他?”嘴上雖這麼講,可辛薇雅心裏想的是,像藍血這樣的男子,怎願意就此屈就于這麼平凡的女子呢?憑他舉世無雙的劍法,該配的是能力與他相當的女子才對。

  千千不介意別人的想法,輕笑道:

  “龍哥只是不善於表達感情罷了,他不是壞人。”這種事自然不用說給旁人聽,只要她明白他的好就夠了。

  “哦,他真有這麼好嗎?”辛薇雅倒是很想親身去證實他有多好,多征服一個男人,尤其是像藍血這樣不輕易動情的男子,成就感比什麼都來得大。

  “喀!”

  開門的聲音讓千千回過頭去,是傲龍從屋裏走了出來,一張臉像人家欠了他多少錢似的,繃的又臭又硬。

  “龍哥,你看看,這是那位賣花的姑娘特地送來給我的。”千千無視他的酷臉,將在湊到他眼前,眉開眼笑的說。

  傲龍嘴裏“嗯!”一聲,森冷的眼波卻是筆直的射向辛薇雅。這女人倒是鍥而不捨,是真心想報答,還是另有所圖?

  “我……我也該去做生意了。”辛薇雅欠易使轉身離去。真可怕!他那眼神擺明瞭不相信她,為什麼呢?是不是她洩漏了什麼破綻?

  千千看著她的背影,有所感觸的說:

  “老天爺不該將胎記坐在她臉上,害她一輩子都不敢抬頭挺胸正對著人。”

  他未發一語,也納悶自己為何對那女子心懷警戒,只是潛意識告訴自己,那姑娘三番兩次接近他們必有問題。

  “千千,下次她再出現,別單獨和她相處,如果我不在身邊,就讓大牛陪著。”他並非是杞人憂天,只是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笑睨著他,“你不吃醋了?”故意提醒他這幾天的醋事。

  傲龍沒好氣板著俊臉,想想也笑了起來。

  “你還敢取笑我,這到底是誰害的?你自己說,兩次都在我懷裏睡著了,連我都要懷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夠。”

  “好嘛!是我害的,都是我的錯,我願意接受懲罰,看你要怎麼罰我都可以,別氣了好不好?”她那美且嗔的唇窩漾著甜笑,教他有再大的不滿也發不出來。

  他懲罰似的重重親下她的嘴,咬牙道:

  “今晚就是天塌下來我也不管了,不論有任何理由,我都不許你離開我的床。”那口氣充分表現出他的忍無可忍,和欲念無處抒發的痛苦。

  千千立時紅霞滿布,張望下四周,好在沒人瞧見,這才赧然的捶了他一下。

  “龍哥。”

  最後,兩人才恩恩愛愛的一同到前頭用膳。男女之事她雖不懂,可是看他痛苦難捱的模樣,她也同樣會心疼。

  今晚不會再有別的事妨礙他們獨處了,她衷心期盼著。

  ※※※

  用膳到了一半,千千看看時間,也該去探望大牛,他要是沒見到他們,准又會到處亂闖一通,直到找到她為止。

  “龍哥,我去看大牛醒了沒?不然他大吵大鬧會驚擾到別的客人。”

  傲龍沉著臉,又不能不讓她去,憋著悶氣說:

  “好吧!不過你去看一下就快點回來,不要去太久了。”唉!就連吃個飯都不能安稱的吃完,真是敗給她的責任心了。

  千千粲笑著點頭。昨晚大牛吃壞肚子,今天吃清淡些比較好,於是臨行前曬咐掌櫃的幫她準備一鍋粥,待會兒好了送到房裏去。

  “客倌,請裏面坐。”夥計大嗓門的高聲曬道。

  進門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特別的是他們身上穿著的是異族服裝,衣服的肩部和袖口上都印有征記,好像是弦月型,腳穿草履,扮相十分的顯眼醒目,男走在前,女在後,在夥計的招呼下落座。

  “兩位客倌要點些什麼?”他抓了抓頭,生怕他們聽不懂。

  年輕女子代為開口,她有一張明媚甜美的五官,口音上帶著奇怪的腔調。

  “隨便來幾樣你們店裏面最好吃的小菜,再來一壺上好的茶就可以了,動作快一點。”

  “是,兩位客倌稍等一下,菜馬上就來了。”還好能溝通,不然這筆生意就難作了,夥計松了口氣進入廚房。

  年輕女子改用自己的語言,恭謹的詢問年輕男子。

  “少主,我們到中原也有三個月了,您打算怎麼做?城主只給我們半年的時間,再這樣拖下去,只怕時間到了還是一事無成。”

  那名年輕男子貴氣的俊臉上揚著笑意,可看不出有半點急切樣。

  “亞紀子,中原不是有句話: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都來到這裏了,絕對不會無功而返,況且我們還沒打聽出誰才是中原第一劍客,要急也得等知道以後再說,不要這麼緊張。”

  天野亞紀子小心的諫言,道:

  “少主,屬下怎麼能不急呢?您若沒有打敗中原第一劍客,便會被取消繼承城主之位的資格,茲事體大,萬一沒把事辦好,屈下只有以死謝罪。”

  此時,夥計已將某一一端了土來。

  月影俊一哂道:

  “我知道,你真認為我願意放棄爭取城主之位嗎?若我失敗了,不止是我,就連天野一族也將因我而受累。你不用擔心,我們的時間極充裕,用膳吧!”

  “是,少主。”主子不想再談,她只有將話吞回去。

  月影俊一夾著菜吃著,一雙丹鳳眼不經意的往對面桌看去,和傲龍的視線在半空中交鋒,瞬間辟哩啪啦作響。

  這名獨眼男子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劍氣與殺氣雖然已減至最低,可是依舊讓他一下子就感覺到了。月影俊一心忖。眼光掃到他橫放在桌上的那把長劍,想必這獨眼男子也是一名使劍能手,就不知道劍法如何?

  傲龍也察覺到對方遞來的打探視線,瞧他們的衣飾打扮,兩人必定是來自於東瀛,而且都是會家子,只是來此時目的何在?不過,那都與他無關,他也不想節外生枝,只要對方不存心挑釁,他也懶得理會。

  又等了一會兒,千千還沒出來,他不耐的哼氣,一定又被大牛纏住了。傲龍站起身,準備親自去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只是當他來到房中,除了見到桌上的花及紙條外,千千和大牛早已不見人影。

  ※※※

  “大牛,你醒了沒有?”

  千千推開房門喚著,可是床上哪有人在!她心想,大牛准是醒來見不到她,跑到外面去了。她轉過身要出門──

  “咦?是你?”有人站在她後頭。

  “沒錯,是我。你在找什麼人嗎?”辛薇雅手上捧著花,狡笑的問。

  “是大牛。他不見了,我正要出去找他。”千千一時也沒想太多,只是心急著要把人找回來。

  “不必找了,我剛剛讓人陪他去找你了。”哼!那笨蛋還真好騙,有他在手中,不怕這丫頭不跟她走。

  “找我?什麼意思?”現在千千才有所警覺。

  “意思就是你還要那笨蛋活著的話,就乖乖的跟我走,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他沒事。”辛薇雅打開天窗說亮話,把話挑明瞭。

  千千顰眉冷叱:

  “大牛不是笨蛋,請你不要這樣叫他!你到底想怎麼樣?”龍哥的直覺沒錯,這賣花女真的有問題。

  “你聞聞看這花多香,這可是我專程為你準備的,快,聞聞看香不香?”辛薇雅將在硬是湊到千千釁端,不知想玩什麼把戲。

  “你到底想做──唔,這花──”千千才吸了一口,霍地感到一陣頭量,天地為之顛倒,“你──龍哥──救──”

  她想抓住某件東西支撐自己,可是昏眩很快征服了她,呈倒在地。

  辛薇雅擊掌兩聲,外頭立刻出現兩人,將昏迷不醒的千千帶走,她再將預備好的紙條隨著花置在桌上──

  西郊  西陵河河畔  不見不散

  上頭未署名,不過她確信藍血一定猜得到是誰綁走他們。

  哼!她不信他不自投羅網。

  ※※※

  “姊姊,姊姊,快醒來。”

  有人在搖晃她的身體,是大牛的聲音!千千費力的要掙脫頭部殘餘的暈眩感,眼皮蠕動了好久才得以張開來。

  “大牛,你沒事吧?”她人躺在大牛的懷裏,代表他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他們又是在什麼地方呢?

  他一臉驚懼的環顧四周的牛頭馬面,說:“姊姊,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們?我好害怕喔!”

  千千抱抱他,“大牛不怕,有姊姊陪著你。”

  “你倒是醒得挺快的嘛!”幸被雅的聲音傳進了千千的耳裏。

  她將原本的花容月貌呈現在千千面前,不再是那醜陋得不敢正眼瞧人的賣花女。她身著湖綠色的衫裙,美豔不可方物,姿態妖嬈的斜躺在椅上,兩旁各有婢女端茶、煽涼伺候著,一副優閑樣。

  千千藉著大牛的手站直身子,“你……你是那位賣花的姑娘?”

  “不錯,很驚訝是不是?那塊胎記果然騙了你不少同情心,以後可別再隨便濫用了,算是給你一次教訓。”

  “你抓我們來到底想幹什麼?”千千在心裏不切告訴自己,不能驚慌,越處於逆境,越要沉著應對,這是爹自小教她的。

  “我的目的不是你們,而是藍血。我推測沒錯的話,他很快就會來救你們了。”有她當人質,辛薇雅有恃無恐,“只要你們和我合作,我包管你們平安無事,不然的話,可有苦頭吃了。”

  “你的目的是什麼?”千千問。

  辛薇雅聳聳肩,“只是要他替我辦一件小事罷了。”依藍血的能力,這的確是小事一樁。

  “什麼事?”千千打心裏頭就不信事情這麼簡單。

  她不屑再多說,“等他來了,我自然會跟他說清楚。”

  千千咬咬唇,環顧周圍,前有大約三十幾名武裝打扮的人,後有湍急的河流,無路可逃了。即使現在陽光普照,她全身仍是不由自主的發冷,搓了搓手臂上豎起的寒毛,屏息的等待著傲龍到來。  

第六章
  
  
  守在枝前頭的屠明好像聽到風吹草動,馬上上前回報。

  “小姐,藍血已經來了。”

  辛薇雅坐正身子,只揉見咻咻肆掠的風聲,接著,恍若從天而降的死神,傲龍自空中一躍而下,一頭狂飛的長髮輕輕散落到肩上,雖隔著老遠,依舊寒氣迫人,連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凍結了。

  她倒抽一口氣,豔眸直盯著這詭譎卻又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眼中不自覺的露出迷戀的神采,這就是藍血的魅力嗎?他才是和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

  傲龍不把圍在身旁的三十多人放在眼裏,深不可測的黑瞳靜靜的定在未婚妻身上,仿佛在問“你沒事吧!”的意思。

  “我們沒事。”千千用嘴形無聲的說。

  他心頭的大石落下,專心的應付敵人,冷硬的說:

  “把他們還給我。”

  辛薇雅伸出舌尖舔過豐厚的下唇,媚笑道:

  “可以,不過你得幫我辦一件事,事後我自會原封不動的將他們送還給你,而且,有更多的獎賞贈給你。”

  “說。”言簡意賅。

  他也想知道這女人是跟誰借了瞻來招惹他。

  “很簡單,我只要你殺了鬼王,然後幫我奪下‘鬼王門’。”她更決定了一件事,她不止要當上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女人,也要藍血當她的男人。

  傲龍兩道劍眉輕蔑的挑得毛高,撇唇嗤笑道:“辦不到。”

  這女人准是瘋了,一個千金大小姐要“鬼王門”幹什麼?搶來當玩具嗎?真是可笑之至。

  她臉色丕變,蓮步輕移的來到千千身旁,藕臂往她肩上一搭。

  “那麼你是全然不管她的死活了嗎?藍血,她這條小命可掌握在你手上,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你忍心眼睜睜看她正值花樣年華時便死去嗎?我再問一次,你答不答應?”

  不待他回答,千千不客氣的甩開她,斬釘截鐵的說:

  “龍哥不會答應幫你殺人,我寧可一死也不會讓他這麼做!龍哥,你千萬不要聽她的,我不要看見你為了救我又去殺人,啊──”

  辛薇雅一把揪住她的髮辮;頭皮經她一扯,千千疼得小臉都擰在一塊了。

  “你可是我手上的王牌,我是不會讓你輕易死掉,不過,你再不跟我合作的話,皮肉之苦可是免不了的。”她的豔容因千千的不合作而扭曲。

  “放開她!”傲龍怒喝。

  呵──她就是要見到他心疼不已的表情,那才會讓遊戲更有趣。

  “不要過來,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在她臉上刮一刀,讓她嘗嘗沒臉見人的痛苦,我想你不會樂意見到的,是不是?藍血,你可得仔細考慮清楚再回答我的問題。”她得意的威脅著說。

  傲龍不敢輕舉妄動,千千絕對禁不起挨上一刀,那會要了她的命。

  “為什麼找上我?”按捺住殺人的欲望,傲龍沉聲問道。

  辛薇雅知道自己會贏的,笑道:

  “理由很簡單,你曾經是‘鬼王門’的人,沒有人比你更瞭解它內部的情形的,再說你的劍法所向披靡,而且‘鬼王’目前身體的狀況絕不是你的對手,你若要取他的命,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你的目的是什麼?”傲龍心想:這女人真是異想天開。

  辛薇雅仰頭咯咯嬌笑,花枝亂頭。

  “我的目的?當然是取而代之,繼而統領整個江湖,讓各大門派專聽我一人使喚,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世界並不全是男人的天下,等還珠山莊和‘鬼王門’兩大勢力合而為一,我一介女子也能和銀鷹和白狼平起平坐,你說,這是不是很稀奇、很新鮮?呵──”

  “愚蠢。”他冷笑的啐道。

  她杏眼怒睜,“你說什麼?藍血,我是在邀請你和我合作,可別惹火了我,不然,吃苦頭的可是你心愛的女人。”

  千千噙著淚,忍痛的咬緊牙關,“龍哥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殺手了,你休想再叫他幫你去殺人。”

  “哦,真的嗎?”她的手又往後用力一扯,“痛的話就大聲的叫出來,讓你的男人聽清楚呀!給我大聲的叫,聽到了沒有?”

  “我偏不叫!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休想用我來控制他。”千千痛得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聽,但嘴巴就是不願喊出一聲痛。

  “你叫是不叫!”辛薇雅倏下毒手,兩手抓住整把頭髮硬拉,恨不得將這柔軟的青絲全扯斷。

  “住手!夠了,住手!”傲龍心痛如絞,大聲的咆哮,身軀欲沖上前,但所有人的劍早全出鞘固成一個圓,不讓他越雷池一步。

  “龍哥,我不要緊──”千千的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反握住辛薇雅的手腕要拉開它們。

  “喂,你幹什麼?你把我姊姊弄哭了,這樣姊姊會很痛,走開!”不明所以的大牛見千千猛掉眼淚,不高興的雙手一堆,辛薇雅沒站好,摔了一跤。

  大牛把千千護在身後,“壞女人,不要欺負我姊姊。”

  “你這笨蛋居然敢推我?”辛薇雅一張豔容立時化成可怖的夜叉臉。

  一怒之下,她從手下的手中搶過一把劍,毫無預警的往大牛的肚子插進去──

  “啊──”發出尖叫的是眼神驚愕,呆如木雞的千千。

  “你這笨蛋活在世上也沒意思,我就好心的一劍送你去投胎。”辛薇雅手往後一抽,拔出劍來,鮮血瞬間像噴泉一樣灑了出來。

  千千張臂抱住開始倒下的大牛,哭喊:“不──大牛──”

  “姊姊,流血了。”他還愣愣的瞪著肚子上的傷口,“好痛,姊姊,好痛──大牛流血了──”

  “不怕,大牛不怕,姊姊在這裏陪你。”她用手巾按在傷口上,卻仍止不住汨汨流出的血,她朝辛薇雅苦苦哀求,“求求你快找大夫,他會死掉的──大牛,你要勇敢一點。”

  “姊姊,姊姊。”他閉上眼睛,口中的叫聲逐漸微弱。

  千千悲慟的放聽大哭,“大牛,你不要死,大牛,是姊姊害了你,不要!我不要,大牛,不要閉上眼晴,快張開來看姊姊──”

  可是任她如何叫喚,大牛如同熟睡了一般,只是他再也不會打呼了。

  “大牛──”她撫屍哭的肝腸寸斷。

  辛薇雅已經厭煩再等待下去了,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你哭夠了沒有?藍血,我現在就要聽你的答覆,你不想見你的女人像躺在地上的這個笨蛋一樣,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吧!”

  傲龍陰沉著俊臉,雙拳握緊的像石頭,望著千千傷心欲絕的表情,猶如一把斧頭將他的心也砍成一段一段。

  “我怎麼能相信你不會傷害她?”他不能失去千千,就算將來死後會下十八層地獄,他也頎不了這許多了。

  聽出他妥協的口氣,辛薇雅滿意的大笑,只要掌握了藍血的弱點,就不怕他會出爾反爾,最後,他會為了心愛的女人而受制于自己。

  “你放心,我殺她做什麼?只要你幫我辦事,她絕對會活得很好。”

  千千揮淚如雨,啞聲的呐喊:

  “不要!龍哥,你答應我不再殺人,我們要做平凡的老百姓,不再舞槍弄劍,你親口答應我的,龍哥──”

  辛薇雅勝券在握,不信藍血不低頭。

  “為了讓你活下去,他可是什麼都願意為你做,殺人又算得了什麼?他又不是沒殺過人,反正都已經是滿手的血腥,何必再計較多殺幾個人呢?”

  “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龍哥,你不要相信她,她不會真的信守諾言,等你幫她把事情辦好,她一樣會殺了我。”千千還沒那麼天真相信這女人的鬼話連篇,只是她明白最後龍哥仍會為她而屈服的。

  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龍哥再添罪業。為什麼老天爺要如此對待他們?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又要硬生生的分開他們?

  千千偏首,看一眼背後湍急的河流,心情反倒沉著冷靜下來,回首凝望傲龍最後一眼,慘白的俏臉上籠罩著萬念俱灰。

  傲龍乍然瞥見,表情愀然作色,不由得低吼:

  “不!不要,千千,不要。”他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若是將來有人要利用她來脅迫自己,那麼她會選擇自我了斷一途。

  不!你不能這麼做,千千──他在心底呐喊。

  “藍血,你的決定怎麼樣?”辛薇雅再催促一次。

  千千什麼都不再去想,也不容她再考慮,猛地撞開辛薇雅,提起裙擺朝後狂奔,把心一橫,一鼓作氣的往河中躍下,投入足以吞噬人的狂流之中。

  別了,龍哥,但願我們下輩子還能再見面。千千暗道。

  辛薇雅沒料到她有這一招,驚叫:“槽了!”

  “千千──”傲龍如遭雷殛,口中發出一聲寒心徹骨的嘶吼,身形從地上拔起十數丈,飛身向河畔。

  沒有人的輕功攔阻得了他,只見他幾個起落,跟著人也縱入河中,只乞求上天讓他來得及救千千。

  “小姐,你有沒有受傷?”屠明趕來關切的問。

  辛薇雅驚恐的怒駡這一群花費心血所養出來的飯桶,寒意不斷湧上心頭。

  “你們這些笨蛋,三十幾個連攔一個人都沒辦法,這下完了!要是人就這麼死了,藍血不會放過我的。”辛薇雅仿佛被一隻鬼魅的手揪住心臟。她太不小心了,竟然沒把她抓牢,讓千千有機會尋死,這下怎麼辦才好?“所有人馬上撤回還珠山莊,嚴加戒備,不要讓藍血靠近一步。”

  該死!她的計畫應該是天衣無縫才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想不到那姑娘的性子如此剛烈,這是她唯一漏算的一環。

  ※※※

  “千千。”

  傲龍不停的劃動著四肢,瘋狂的奮力往前遊。

  她在哪里?為什麼都看不到她?

  水勢好急,波浪一直拍打在他身上,極目看去,河面上依然不見人影。

  他不肯死心的往前游,頻頻向上蒼祈禱,千千不能死,她不該死,一定要平安無事才行。

  “龍哥,咕嚕……”千千最先看到他,可是才張嘴叫了一聲,又喝下一口水,龍哥就在不遠處而已,可是她卻出不了聲。

  她舉起手臂,想吸引傲龍的注意,“咕嚕!”她又灌進一口水。

  “千千!”他發現她了。

  傲龍踢著水,卯足全力的朝前面遊去,伸長手臂,“千千,抓住我的手──”

  她也想要抓住他,可是一個浪過來,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

  他又追上去,同樣伸出手,眼看兩人的手就要碰到了,又一個浪打過來,同樣的情形再次發生。

  千千變得好冷,身體都僵硬的動不了了,人也好累、好累──

  龍哥,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她不再掙扎,任憑河水將她帶往天上或者是陰曹地府,她再也沒力氣抵抗了。

  “千千──”傲龍驚恐的發覺自己找不到她,馬上潛入河底搜尋。

  就這樣他一會兒浮上,一會兒潛下,來來回回好幾趟,就是沒看見千千的影子。怎麼會不見了?是不是被水沖遠了?

  他沿著河流遊下去,直到手腳都麻痹得沒有知覺了,才拖著幾乎死去的身體爬上岸邊。

  當他仰躺在草地上,怔怔的瞪著突然灰暗下來的天空,腦子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只想就這樣下去,什麼都不要去想,或許心就不會碎了。

  直到溫熱的淚水沿著眼角滑下了耳後,傲龍伸手探去,指間沾到濕潤,木然的把手移到眼前,盯著手指上的透明液體看了好久,這是什麼東西?

  眼淚?這是他的眼淚?

  傲龍突然狂笑了起來,原來他也會流淚。他心痛的無以復加,連五臟六腑也全攪和在一塊兒,恨不得自己真的變成麻木不仁,或者有人在這時給他一刀,解決了他的性命,也許還來的痛快。

  “千千──”他低喊一聲。

  他失去了在這世上唯一的救贖,那麼當好人或壞人,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分別?

  老天爺,祂不是要將她賜給我嗎?為什麼又要把她奪走呢?

  千千,求你回來吧!千千──

  “不──不──”傲龍再也禁不起這份愴痛,猛然發出野獸般的厲吼。

  一聲聲淒然絕望,酸澀痛楚的吼叫聲,形成了一股巨大力量,驚天地、泣鬼神,撼動雲霄──

  ※※※

  她還活著?

  這是千千恢復意識後第一個想法。全身的酸疼告訴她,她還活得好好的,她沒有死,她確確實實的活著。

  “龍哥?”她要見龍哥。

  “咚!咚!”的跑步聽穿入耳膜,千千憑著感覺知道有人來到她身旁,然後爬上床榻,她悚然一驚,立刻睜開眼。

  只是她沒料到會對上一雙出奇靈活的晶眸。而晶眸的主人是個看來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雙頰,像顆蘋果,煞是可愛透頂。小姑娘盤著腿坐在床邊,一臉古靈精怪的瞅著她。

  “哈!你終於醒過來了。你知不知道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要是再不醒來,我真的會悶死,因為我很想知道你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掉進河裏,偏偏那個人不許我吵醒你,害我無聊死了。”

  啥?千千眨了眨眼,腦子還跟不上她說話的速度。

  “小妹妹,是你救了我嗎?”她用手肘撐起自己。

  小姑娘兩片唇瓣一張一合,喋喋不休的說:

  “我不叫小妹妹,我叫貝烈蘭,你就叫我蘭兒好了。你呢?你叫什麼名字?住哪里?為什麼會落水?是不是因為想不開才要自殺?哎,你如果想自殺,我倒有幾個方法可以建議你用,包你一點都不會變得痛就一命嗚呼了。”

  她興高采烈的說到得意之處,還會不斷的比手劃腳,對於自己想出來的好點子,迫切的想要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

  千千差點笑不出來,乾笑說:

  “謝謝你,蘭兒,我想現在已經不用了,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我不會再想尋死了,謝謝你的好意。”這孩子的思考方式與別人不同。

  “唉!真可惜,我一直在尋找願意當試驗品的物件,還以為終於給我找到了,害我自高興一場。”她嘟著小嘴抱怨道。

  “蘭兒,這裏是什麼地方?”千千想知道自己的所在,老天有眼,讓她得以活下去。

  貝烈蘭雙眸亮晶晶,仔細回答她的問題。

  “哦,這是出裏的一間獵戶,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我們經過河邊的時候,正好發現你溺水快不行了,就把你救到這裏來,還好碰到我們,不然你早就死翹翹了。我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怎麼報答我?”

  哪有人這樣要求對方報答的,千千哭笑不得的看向她,問:“你希望我怎麼報答你?”她不會又有什麼奇怪的想法了吧!

  貝烈蘭煞有其事的歪著腦袋瓜子,想了半天,說:

  “譬如說你有沒有什麼整人的玩具可以送給我?或者是說知道哪個地方好玩,可以帶我去?如果兩樣都沒有,要不然這樣好了,你暫時充當我的試驗品,借我玩幾天也可以,我的要求不多,這幾種挑一樣,就算報答我了。”

  “把我借你玩幾天?”這是什麼新玩法?

  “是啊!這很簡單,反正你就留在我身邊,等我把機關設計好,你就幫我試試看效果,檢討何處需要修改,聽起來很容易,對不對?我保證只有一點點痛而已,怎麼樣?就借我玩幾天吧!”她瞳仁中躍動著活潑調皮、又異常狡黠的波光,證明在那天真活潑的表相下,有滿腦子可以整死人的壞點子。

  千千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應對,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小妹妹壓根想唬弄她,那雙眸子閃爍不停,儘管聽她說的輕鬆,不過其中想必有詐。

  如果只有一點點痛,她何必特別聲明?分明是欲蓋彌彰嘛!

  “我想這不太好吧!我還有要緊的事待辦,只怕不能在這裏久留。蘭兒,我真的很感謝你們救了我,這樣好了,等我找到我夫婿,我會和他一起來向你們道謝,你認為這樣好嗎?”

  貝烈蘭嘴唇啾的半天高,撒賴的嚷:

  “那就不好玩了,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是要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嘛!你就多住幾天陪我玩,好不好嘛!”

  “蘭兒,你又調皮了,是不是?”突然介入的男聲制止了她。

  千千偏首看去,立刻一臉訝然,房外走進的是一頭著銀白發色的男子,若以為他年歲已大就錯了,但見他面如冠王,唇紅齒白,年齡不過二十上下,卻生著一張童顏白髮,一身白袍,氣質不凡,不似塵世中人。

  他手上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略帶責備的睨著貝烈蘭,不過,其中還夾雜著莫可奈何及不自知的寵愛。

  “這位姑娘才剛醒轉,又大病初愈,身子骨還很虛弱,你就這樣煩擾人家,真是不像話!我不是叫你別來吵她嗎?”那嗓音醇如美酒,平緩而悅耳,有安定人心之妙。

  貝烈蘭昂起下巴,不堪受人冤枉,叫道:

  “喂,我可沒有吵她,是她自己醒過來的,不信你自己問她。”

  千千忙幫她說話,問道:“蘭兒說的沒錯,她真的沒有吵我。敢問是公子您救了我嗎?”

  “是的,姑娘,在下姓尹名流星,三天前與師妹途經西陵河,見到姑娘在河面載浮載沉,人已陷入昏迷狀態,不過尚有一口氣在,於是將姑娘救回醫治。”他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原來是尹公子。華千千見過公子,多謝公子救命太恩。”她待要下床回禮,尹流星忙勸阻。

  “華姑娘不必多禮,你身體還沒恢復,還是多多休息。這藥我剛熬好,你就趁熱喝了,再休息幾天使會康復。”

  他才要遞過碗去,半路卻被人攔劫下來,那人當然就是貝烈蘭了。

  “這藥給我,我來喂華姊姊。”她不由分說的將碗搶了去。

  尹流星輕呼,“蘭兒,你會把碗打翻的,小心拿好。”瞧她端碗的樣子,真讓人心驚肉跳。

  “蘭兒,我自己來就好了。”千千伸手要接過去。

  貝烈蘭死也不讓,“華姊姊,你乖乖的坐著就好,讓蘭兒來喂你吃藥;你別跟我搶,要是打翻了又得再熬一次。”

  她舀起一湯匙,放在唇邊吹涼,再湊到千千嘴逆,千千只有讓她喂了。這時,任誰也猜不出貝烈蘭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有一人例外。

  “蘭兒,你又想幹什麼?巴結她也是沒用,華姑娘還有要緊的事要辦,沒辦法多陪你幾天,不要再任性了。”尹流星溫和的勸說。

  她連投給他幾記白眼,擠出幾滴眼淚。

  “哼,你就見不得有人陪我玩對不對?我大哥把我托給你,還囑咐你要好好照顧我,你居然還想虐待我──哇──”

  千千一慌,趕忙將碗接過去,“蘭兒,你別哭,尹公子不是在罵你──”

  “華姑娘,她沒事,別被我這師妹給騙了。”他不慌不忙的說。

  果然貝烈蘭揚起臉,朝他大作鬼臉,臉上哪有什麼眼淚。

  “誰是你師妹,叫師姊。”她才不要矮他一截。

  尹流星以不變應萬變,早就見怪不怪了。“蘭兒,你是我大師兄的妹妹,不叫師妹叫什麼?別鬧了,華姑娘吃了藥後,讓她好好休息一下,要玩就到外頭去玩,這可是你自己答應我,只要我帶你下山,你什麼都聽我的,那麼快就忘了嗎?”

  她跳下床和他理論起來,“我才沒忘,你不要每次都用這個藉口來約束我,要不是你這人無趣又乏味,我也不會要華姊姊非陪我不可,追根究柢都要怪你,該撿討的是你不是我。”

  他的頭好痛,跟她說理實在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好,算你有理,我說不過你,可以了吧!”他舉白旗投降了。

  貝烈蘭得意的眉飛色舞,還不忘挖苦他一番。

  “早點認輸不就得了,手下敗將還敢逞能?你要怨就怨我大哥,是他非把我送到棲星山,我不想去,他怕我逃了,還把我的手腳梆起來,這筆帳我只好算在你頭上,就算你比較倒楣好了。”

  唉!他豈止是倒楣,而是倒楣透了,只能自我安慰的把它當作是上天賜給他的磨練,要她來折騰他的靈魂,破壞他多年的清修,看他如何置之死地而後生。

  想他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在棲星山修道,無奈天外飛來橫禍,大師兄扔下燙手山芋,一去不回頭,從此他就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遇到這小魔星,再多的耐心也會焚消殆盡,就不知他和她是什麼樣的孽緣,連他自己都算不出來。

  最後尹流星終於看清事實,他暫時是拋不開這惱人的包袱了。

  “是,你愛怎麼算就怎麼算好了,我沒有意見。”他大搖其頭。

  她從鼻端噴氣,“就算你有意見也不行,不過你儘管放心,等我大哥雲遊回來,你只要說服他讓我回狼王哥哥那裏,你就可以永遠擺脫我了,別以為我喜歡賴著你,哼。”

  “這你就錯了,你大哥說過,他在三年之內是不會出現,所以就算你想回去也不可能,我們只好互相容忍一下。”尹流星想起人稱“神算”的大師兄貝烈雲臨走時說過的話,唉!真不懂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貝烈蘭像泄了氣的皮球,坐倒在床榻上,咕噥道:

  “大哥到底想幹什麼?自己不善盡兄長的職責,還把我梗塞給別人,真是太可惡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千千一面喝著藥汁,一面若有所思的聽著兩人的談話,讓她回憶起自己和龍哥的情形。龍哥不曉得現在怎麼樣了,他會不會真以為自己已經淹死在河裏?那他准會非常的傷心和自貴。  

第七章
  尹流星將目光回到千千身上,忽地,發現她印堂上出現隱隱的黑氣,揚起一道銀白色入鬢的長眉,問:

  “華姑娘,你的生辰八字不知方不方便告知在下?”

  “我的生辰八字?”她狐疑的問。

  “是的,不知方便嗎?”

  千千點下螓首,將他需要的答案告訴他,只見尹流星眼眸半垂,掐指一算,神色微現憂色。

  貝烈蘭頻頻追問:“怎麼了?好還是不好?”她可以設計最精巧的機關,偏偏不懂推算命理、觀星象這些玩意兒。

  “華姑娘,在下方才幫你排過八字命盤,你六歲喪母,十四歲喪父,與親人的緣分極淺,不過你將來的姻緣不錯,初時或許會有波折,只要度過兩個劫難便會一帆風順,在下算出你最近會遇到兩個攸關生死的劫數,第一個水劫就是三天前那一次,因碰巧遇到我們,所以僥倖得以逃過,不過下一個是火劫──”他沒再說下去,似乎有難言之隱。

  “怎麼啦?沒救了是不是?”貝烈蘭直率的問。

  千千半信半疑,至少他前面所言一字不暇,她抱著姑且聽之的心態說:“尹公子,你有話直說無妨,我不會介意的。”

  “這火劫能順利躲過的機會不大,除非有貴人相助,不然恐怕神仙也難救無命客。”他據實回答。

  “尹公子所指的貴人是誰?”她問。

  尹流星搖搖頭,“天機不可洩漏,目前在下什麼都不能說,不過等到華姑娘要離開的那一天,自然會轉告你化解的辦法。你再躺一下,現在養好身子比什麼都來得重要。”接著他拿過她喝完藥的碗走出房門。

  “真是的,幹嘛神秘兮兮的?不過華姊姊你不要煩惱,他是爛好人一個,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一定會想法子破解,讓你順利的避開第二次的劫難,這點我可以向你擔保。那,我不吵你了,等你睡飽我們再聊。”貝烈蘭說完也溜了,她要先去探采虛實,越神秘的事她越想知道。

  千千躺回榻上,蓋上被褥,被尹流星的預測搞得心神不寧。她終究難逃一死嗎?如果真是如此,為何又要帶給她一絲希望?老天爺的安排未免太殘忍了!

  “龍哥,你還好嗎?不要難過,我很快就會去找你了,你要等我。”她在沉睡之前默默的呢喃。

  ※※※

  尹流星坐在床頭的凳子上,為千千把脈,面露喜色。

  “你的氣色逐漸好轉,體力也恢復不少了,我想再過兩天就可以走動了。”

  “謝謝你,尹公子,這次多虧有你,我才會複元的這麼快。”她也很努力的讓自己儘快好起來,這樣才能早點動身去找龍哥。

  “不必客氣,救人是每個習醫者該做的事。”他的笑容始,保持一貫的溫柔和煦,令人如沐春風。

  千千微笑的朝門口張望,問:

  “蘭兒呢?她不在家嗎?今天都沒見到她的人影和聲音,實在太安靜了,反倒有些不習慣。”

  他瞭解的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這幾個月身邊多一個人吵吵鬧鬧,一下子冷清下來,還真是有些不能適應;我猜她八成是找到什麼好玩的事,玩到忘了回來,我只擔心她會到處惹事,倒不怕她會被欺負。”

  千千聽了與他相視一笑,貝烈蘭不只人小膽大,滿腦子又全是整死人不償命的主意,想欺負她的人,最後只有落得相當悲慘的結果。

  “你們在偷偷說我壞話對不對?”

  隨著話聲,門簾被人掀了開來,房裏的兩人便看到貝烈蘭衣裳半濕,打著赤腳,褲管卷到膝上的跳進房間,手上還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魚。

  尹流星眉眼間儘是關切,“怎麼衣服濕成這樣?待會兒可要打噴嚏、咳嗽了。”說時遲,那時快,她馬上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你看,要是受了風寒,我可得逼你吃那些苦死人的藥了,還不快進去換上幹衣服。”

  她不在意的擺手,邀功的說:

  “先別管這些,你們看,我用親手做的釣竿釣到兩條魚,今晚又可以加菜了,華姊姊,你是病人最需要營養,所以我特地去幫你釣來的,晚上我們就剛好一人一條。”

  “蘭兒,你真厲害,我就沒你這麼有本事。”千千真心讚美道。

  “這根本不算什麼,有機會你到棲星山來,我讓你見識一下我設計的機關,包你大開眼界,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大言不慚的說,只要講到她拿手的絕活,貝烈蘭可是不懂得什麼叫謙虛呢!

  尹流星捧著疼痛欲裂的頭,硬拖著貝烈蘭往外走。

  “華姑娘有的是時間聽你吹噓,快回房裏去把濕衣服換下來,我去煮一碗姜湯給你喝,蘭兒,聽話──”

  “不要拖我啦!你這個人簡直此女人還要囉唆耶!不要拉我,我自己會走。”她的抗議聲漸漸變小。

  當晚他們吃了一頓可口的晚膳,由於尹流星長年吃素,卻不要求貝烈蘭跟著他吃,因為要求也沒用,她會在外面偷吃完再回來,說了也是白說。

  茶餘飯後,三人來到屋外欣賞月色。貝烈蘭和尹流星又不知為了什麼事在拌嘴,不過看情形贏的還是蘭兒。

  “你們兩位的感情真好。”千千脫口說道。

  尹流星只淡淡一笑,反而是貝烈蘭的反彈比較大,皺皺鼻子說:

  “哼,誰跟他感情好哇?我最討厭他了,老是囉哩叭唆個沒完沒了,剛開始還不准我這樣,不准我那樣,處處限制我的行動,久而久之他才認命,我就是我、想讓我變成大家閨秀,等下輩子吧!”

  這次換成尹流星有話要說,“蘭兒,我是為你著想,再過兩年你就及笄了,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男人總希望娶到恬美嫺靜的妻子,大師兄要我照顧你,我總要替他盡到兄長的責任才行。”

  “哈!如果想娶我就得愛我這樣子,否則免談,我才不想嫁給那種短視膚淺的男人,那不如一輩子都不嫁,只要有得吃、有得住就好了,我才不要男人呢!”她才十三歲,談婚姻大事未免太早了,再說她都還沒玩過癮,就要她在往後數十年去侍奉一個男人?想都別想。

  “蘭兒,你不能有這種想法,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過也許是我太多慮了,說不定你將來的夫婿就喜歡你這模樣,這樣也算了了我的心願,也對得起大師兄。”他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朝他伸舌頭扮鬼臉,“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萬一將來我真的嫁不出去,又怕人說一些閒言閒語,那我乾脆跟你一起躲在棲星山好了,你做你的清修,我則繼續設計我的機關,並設在各個入山的路口,保證以後都沒人敢上山來打擾我們了。”

  尹流星一聽,臉倏地垮下來,哀鳴道:

  “蘭兒,你就饒過我吧!棲星山又不是土匪窩,設什麼機關呢?會把那些無辜的老百姓嚇死的,再說你長得這麼可愛,一定會找到一位如意郎君,而且還能接受你獨特的嗜好,絕對不會慘到嫁不出去。”

  “咦?你幹嘛急著想把我嫁出去?是不是嫌棄我?”她斜睨著問。

  “當然不是,你不是說住在山上無聊透頂嗎?要是真在上面住個幾年,以你的性子鐵定會受不了,我看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他動之以情的要打消她的念頭。

  開什麼玩笑,他還想多活幾年。況且有她在身邊惹事生非,自己還得跟在後頭幫忙收拾殘局,日子准是雞飛狗跳,哪有可能清靜的了,如此一來,這輩子修道之路將遙遙無期。

  貝烈蘭想想也對,“這倒也是真的,好吧!那我就再考慮一下,反正跟著你也是下下之策,沒辦法中的辦法,也不是非得這樣不可。”她願意去和他作伴,他應該偷笑了,居然還敢挑剔,真是不識貨!

  呼!尹流星喘了一大口氣,不是他不願意照顧她,而是她定不下性,和她周旋這幾個月,他覺得自己老的特別快,連頭髮都被嚇得更白了,關於她的終身大事,還是把這份榮幸留給別人吧!

  千千在一旁忍俊不住,不禁露出笑容,羡慕不已,心中卻是更加的思念起傲龍。兩人才相逢沒多久,就嘗到聚少離多的滋味,如今又出了這麼多事,是否註定他們的未來將是多災多難,一波三折?

  ※※※

  “小姐,屠明告進。”房外有人敲門。

  辛薇雅示意婢女趕緊去開門,近日還珠山莊上上下下草木皆兵,戒備森嚴,尤其是她閨房的四周,更是加強警備,就是為了要防止藍血關進來殺她洩恨。

  待屠明進了門,她忙問:“事情辦得如何?我表哥怎麼說?”

  為了以防萬一,她連夜派人快馬加鞭上“鷹堡”見表哥銀鷹,捏造藍血在鎮上瘋狂殺人,犯下數件命案,要他立刻下達誅殺令,派遣堡內高手圍剿此兇手,算算時間,也該有回報了。

  “稟小姐,據派去的人回來說,堡主原本聽了之後相當震怒,就要立即派人一同回來,可是後來──”屠明一副有難言之隱的表情。

  “後來怎樣?快說。”

  “後來遭堡主夫人阻止,她不相信藍血會做出這種事,要堡主先派人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再說。”在辛薇雅氣白的臉色下,他艱澀困難的把話說完。

  “又是她,她憑什麼不相信我的話?”辛薇雅繃緊著臉,全身因氣憤而發抖,“衛小妍,你是仗著有我表哥撐腰,如今又母以子為貴,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你給我等著,我也不會讓你太好過。”

  屠明說出心中的想法,“小姐,藍血劍法出神入化,行蹤飄忽不定,就算咱們派出所有的人到處去搜,也未必能找到他,屬下建議小姐先找個地方躲一陣子再說。”

  她惱怒的捶桌頓足,恨意難消,說:

  “你沒聽說過只要是藍血要殺的人,沒有人躲得過嗎?我又能躲到哪里去?真氣人,本來計畫好的一件事,就這樣前功盡棄,教我怎麼甘心?”

  “小姐,不如到屬下的家鄉避一避,那裏地方偏僻,藍血怎麼也想不到小姐會躲在那裏。”

  辛薇雅想了又想,這樣也好,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保住了命要緊,以後這筆帳還可以討得回來。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你下去儘快的做好準備,一準備好,我們就出發。”藍血神出鬼沒,難保他何時會出現。“還有,這事不要讓我爹知道,如果他問起的話,你就說我是去四處遊玩,兩三個月後便會回來。”

  屠明走後,她摒退了婢女,靜下心來仔細思考下一布的行動。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門外又傳來敲門聲,大概是屠明。

  “進來。”可是門外沒有反應,她又說了一次,仍是一樣。

  辛薇雅不悅的過去開門,劈頭就嬌吼:

  “屠護衛,你耳背啦!事情是不是都準備好了?何時可以上路?”她說了半天,卻見屠明死白著臉,張嘴欲言,卻像是被人點了啞穴,發不出半點聲音。

  屠護衛全身僵硬的跨進門檻,拚命的瞪大雙眼,似乎想藉眼神來表達意思。

  “你啞了?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屠護衛,你──啊!藍……藍血!”她的俏臉頓時血色褪盡,腳步不穩的類了一下,倒退數步。

  傲龍陰鷙的臉像來自陰間的使者,緩緩從屠明背後走出來,先點了他的穴道,定住他的身體,才“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你想做什麼?你敢再過來,我就大喊,你馬上就會被萬箭穿心。”她的身體抖得像片落葉,劇烈到連心都在打顫。

  他冷冷的望著她,一抹深沉的悲哀彌漫在眼底。

  “你以為光靠外面那群小丑就能奈何得了我嗎?千千從來沒有害過人,而你卻為了一己之私害死她,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辛薇雅嚇得跌進椅內,顫聲大喊:“來人呀!快來人呀!藍血,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殺一個弱女子可不是件光彩的事。”

  “不必叫了,沒有人會應你的。”他所有的感情全在一夕之間喪失了,此時的他如同一個活死人,只想著要為千千報仇。他幽幽的說:“我一直想要擺脫藍血的身分,當一個普通人,是你一心一意逼著我回頭去做冷血殺手,你可知道重新喚醒魔鬼是需要付出龐大的代價嗎?現在你已經準備好要給了嗎?”

  “你……你不要過來,爹!爹!救我。”她聲嘶力竭的大喊,這時才想到親人,“藍血,你要是敢殺我的話,鷹堡不會放過你,我表哥銀鷹也會替我報仇的。”她搬出救星來。

  傲龍冷哼一聲,憑她還不配讓他的劍出鞘,他迅捷的舉手解除了屠明的穴道,要殺她根本不用他自己動手。

  穴道一經被解的屠明奔到辛薇雅身邊,“咻!”的拔劍迎戰。

  “藍血,你今天是逃不掉的,要是你真的傷了小姐,那麼全‘鷹堡’和‘還珠山莊’的人都會和你為敵,天涯海角的追殺你,你要仔細想想其中的後果和嚴重性,識時務的話就趕快走。”

  “那又如何?”傲龍輕蔑的一笑,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辛薇雅沖著屠明嬌叱,早已失去平日的媚勁。

  “你不要再跟他囉唆了,快點殺了他,不要讓他有機會活著出去。”一不做,二不休,藍血既不能為她所用,只有殺了他以除後患。

  “小姐,我──”屠明自知不是他的對手。

  “我什麼我?快給我殺了他。”她厲聲的叫。

  “是,小姐。”屠明豁了出去,提劍刺去。

  傲龍滿腔的怨氣難平,真想殺盡這一竿子的人,以慰千千在天之靈。

  可是他腦中總會適時浮現千千的倩容,憶起她說過的話,她就是為了不讓他殺人,才寧可犧牲自己,若他真為她殺光這些人,想必她也無法瞑目。

  屠明一連使出三招,也不知是怎麼搞的,就是近不了傲龍的身,恐慌之下,劍勢也紊亂起來,他使勁再攻,猝然間,傲龍掌風一掃,他的劍尖頓時失去準頭,鬼使神差的朝辛薇雅的方向刺去──

  “啊!”兩人同時發出叫聲。

  辛薇雅無力的癱倒在椅上,愣直了眼,只能眼睜睜見屠明沖向她!當劍尖插進辛薇雅的心口上,他們同時被這駭人的一幕全震傻了,有一會兒兩人動也不動,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我……我不是有意的,小姐,我不知……知道怎麼回事,我不是──”屠明首先從驚嚇中清醒,語無倫次的低嚷。

  她用無比怨恨的眼神瞪向他,“你居然敢殺我?屠明,你──”話沒說完,辛薇雅眼珠一翻,當場咽下最後一口氣,香消玉殞。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藍血,是他,不是我──”他仿佛被燙到一般的放開手中的劍,牙齒上下打頭,猛地琅蹌的退後,這時他才注意到藍血早就不見了,為時已晚的瞭解到藍血根本是在借刀殺人。

  “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突然,屋外人聲鼎沸起來。

  屋外的雜遝足聲證實了屠明的想法,聽見莊主的怒喝聲,一定是莊主感覺到不對勁,趕來察看究竟。

  他暗叫不好,猛然想起自己的處境,這下他准會被誤會成殺小姐的兇手,可是已經太遲了,“砰!”的一聲,一群人已破門而入,黑壓壓的圍住他。

  “不是我,莊主饒命,不是我殺了小姐,不是我!”

  “薇雅,我的女兒!屠明,你竟然殺了我唯一的女兒,我要你償命來──”

  “不是我,是藍血,是他殺的,不是我──”

  “這把劍分明是你的,你還敢抵賴,來人!把他給我押起來。”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在暗處觀看結果的傲龍眉峰緊鎖,仍是陰沉著臉,並沒有自報復的快感中得到一絲愉悅,神情蕭索的轉身離去。

  害死千千的主謀已經得到報應了,可是千千呢?她再也無法復活過來了。

  天地茫茫,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蒼天不仁,莫甚於此。

  ※※※

  “尹公子,我的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我也該告辭了。”千千迫不及待的要去尋找傲龍的下落。

  貝烈蘭捨不得的拉著她,“華姊姊,我真不想讓你走,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到棲星山來看我,可不能忘記蘭兒喔!”

  “蘭兒,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我答應你,我會帶龍哥到棲星山去拜訪你們,見識一下你親手設計的機關。”

  “好,那打勾勾。”貝烈蘭伸出小指和她打了手印。

  千千轉向面帶微笑的尹流星,朝他曲膝一揖,“千千再次謝過尹公子的大恩大德,千千沒齒難忘。”

  尹流星手一抬,扶起了她,語重心長的說:

  “華姑娘,你就不用再多禮了,相逢自是有緣,倒是前幾日在下和你說過的話,自己千萬要小心謹慎。”

  “多謝尹公子。”她頷首。

  “喂,你不是說會有什麼貴人可以幫華姊姊化解嗎?還不快點說?”貝烈蘭輕踢他一腳道。

  他縮了下隱隱作痛的腳,輕斥道:

  “我不是就要說了嗎?君子動口,小人動手,說話別老是這樣動手動腳,你是姑娘家,這樣子很難看知不知道?”他不放過這種機會教育,訓了她兩句。

  “我又不是君子,才不信那一套,別再叨念了,有屁快放行不行?”她不滿的撇著嘴頂回去。

  “蘭兒,別說粗話,難聽死了。”他快昏倒了,這哪像姑娘家會說的話!

  貝烈蘭翻個白眼,“假道學,你好煩耶!快說啦!”

  孺子不可教也,尹流星一副“你沒救了”連連搖頭,總算明白為人父母者的辛勞。

  “華姑娘,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得聽仔細,等一下你出了門之後,就直直的往東方走去,記住!是太陽升起的方向,絕對不要走錯了,不然在下也無能為力了。”

  千千點頭表示記住了,“我不會忘記,可是一直朝東方走,那要走到何處?”

  “朝東邊的方向走去,途中你將會遇見一名貴人,到時候你自然知道怎麼做,這貴人會為你解除第二次的劫數。在下能說的到此為止,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好了,你也該出發了,誤了時辰就不好。”

  尹流星和貝烈蘭送她到門外,千千眼光真摯的凝望這一大一小,性格迥異,卻率真自然的人。

  “兩位請留步,不必再送了,尹公子、蘭兒,千千就此別過。”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不過她相信他們還有再見的一天。

  “華姊姊,再見,要記得來看我喔!再見──”貝烈蘭使勁的揮著手,直到看不見她的人為止,“她真的走了,好無聊喔!喂,這裏我已經玩膩了,我們到別的地方去玩吧!嗯,我要好好想想看,下一次要到哪里玩比較好?對了,聽說‘鷹堡’和狼王哥哥的城堡一樣棒,鐵定很好玩,我們順道去逛逛如何?”開朗的她很快的就掃去離別的愁緒,又開始找新玩意兒來玩耍了。

  尹流星當作沒聽見,返身就回屋裏,不禁心忖:你以為鷹堡是何許地方,說要逛就能逛嗎?大師兄,你還是早些回來,拯救我遠離這小魔女的魔掌吧!

  ※※※

  千千遵照尹流星的指示,真的朝東方一直走,還好途中沒有遇到什麼困難,若真有座湖泊或什麼的隔著,她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走下去。

  由於千千一心念著傲龍,腳程自然也加快了些,剛剛在山坡上見到前頭不遠處就是小鎮了,原來東方就是回鎮的方向,說不定龍哥還在原來的客棧等地回去。

  走下山坡,她急急的趕路,走著、走著,直到聽見前頭蹦出一聽男子的低叫聲,千千怔愣一下,困惑的上前探視。

  路旁倒臥一人,是個穿著奇特衣裳的年輕男子,臉上青筋浮起,冷汗直流,痛苦的咬著牙,兩手則抱住左小腿大聲呻吟。她一看到他左小腿上的傷口,馬上就認出那是被毒蛇咬傷,也顧不得嫌,跑過去在他身旁蹲下。

  “你忍耐一下,我幫你把毒吸出來。”她溫柔的安撫道。

  記得小時候有一回她和爹到上山,路上也是遇到一名樵夫被毒蛇咬傷了,命在旦夕,當時爹為了救人就直接用嘴將毒液吸出,才保住了那樵夫的性命,現下她也只有照樣那麼做了。

  千千抓住他的小腿,低頭湊到傷口上,一口一口的將毒液吸出來,生怕要是慢了一步,這人可就死定了。

  “少主?”隨即又是一名穿著與年輕男子類似的女辛奔來,大驚失色的問道:“少主,您怎麼了?少主──”

  天野亞紀子端詳一眼傷口,瞬間明白這姑娘的用意,不禁心懷感激,要是少主有個不測,她就是死也難辭其咎。

  千千無暇回答問題,又吸了幾次,見男子的臉色漸轉紅,表示大部分毒液都被她吸出來了,才掏出乾淨的手中綁覆在傷口上。

  “好了,他應該沒事了,不過還是找個大夫再診斷一下比較好。”她瞧一下傷者的臉色,已沒有剛開始的痛苦了。

  “謝謝你,姑娘。少主,您是不是想要說什麼?”天野亞紀子見到月影俊一的嘴唇蠕動著,遂附耳過去傾聽一會兒,點了點頭,說:“少主,屬下明白您的意思。姑娘,你是否方便隨我一同扶我家少主到鎮上的客棧找大夫?”

  救人要緊,千千毫不猶豫的答應,攙住另一邊,合力的將傷者送到鎮上的客棧。

第八章
  送走大夫後,喝下一帖藥,月影俊一的氣色漸漸在恢復當中,天野亞紀子心中的大石才落下。

  “東瀛國?”千千聽都沒聽過。

  “是的,我們來自很遙遠的一個島國,我家少主則是‘月影城’城主的二公子。”天野亞紀子向她解釋道。

  “哦,你們為什麼要千里迢迢的到中原來?”她不解的問。

  她何嘗願意如此勞頓奔波,實在是一言難盡。

  “只因我們城主原本屬意要我家少主來繼承城主之位,可是遭到許多人反對,尤其是大少主那一邊的人,他們認為唯有大少主才是‘月影城’真正的繼承人,但是大少主自小體弱多病,難以承擔此重責大任,城主為此頭疼不已,後來有位老臣便提出一個辦法,只要我家少主在半年的限期內到中原來完成一件任務,便有資格繼承城主之位了。”

  “哦,是什麼任務?”千千隨口問道。

  天野亞細子遲疑一下,但對方是少主的救命恩人,說也無妨。

  “在東瀛國大家都聽說中原高手如雲,尤以擅長劍法最多,只要少主打敗中原的第一劍術高手,就再也沒有人敢不承認少主的能力,沒想到我才出去打聽一會兒,少主就慘遭蛇吻,若非遇到華姑娘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山路邊多有毒蛇出沒,防不勝防,天野姑娘也不必自責太深,幸好你家少主沒什麼大礙了,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千千說了些安慰話。

  “這也要感謝華姑娘及時相救,我家少主交代,一定要將你留住,等他清醒後想親自向你道謝。”他在昏睡前還特地交代。

  “你家少主太客氣了,我還有事要辦,實在不能久留。”施恩不圖報,況且她又急著找人,多待一刻鐘,龍哥也許就離開了,到時她要上哪里找?

  她一臉堅決的朝千千跪下來懇求,“華姑娘,就請你答應我這個請求,否則天野將有負少主之命,請華姑娘成全。”

  “天野姑娘,你別跟我行這麼大的禮,我答應你就是了,快點起來。”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千千也不好再拒絕。

  到了晚上掌燈時分,月影俊一慢慢蘇醒過來,嘴裏發出低喃聲。

  “少主,您醒了嗎?”天野亞紀子來到床前問道。

  “亞紀子,水。”他口好幹。

  她忙到桌上倒了杯水,服侍他喝下水,“少主,您有沒有覺得好一些?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我已經好多了,亞紀子,辛苦你了。”

  月影俊一在她的扶持下生起來,背靠在床沿,神智清醒,只是俊臉微白,他一雙丹鳳眼不經意間望向站立在她身後的千千。

  “這位就是救了我的那位姑娘嗎?”他口裏是詢問天野亞細子,雙眼卻直直的定在清麗佳人身上。

  他記得自己在被毒蛇咬到之際,飽含疼痛的眼中只見一縷纖麗身影來到身邊,嗓音柔軟的對他說話,然後蹲下身幫他吸去毒液,沒想到那姑娘竟是如此貌冠姝麗,讓他怦然心動。

  “是的,少主,這位是華千千華姑娘。”她用中原的語言說道。

  千千含笑見禮,“千千見過月影少主,兩位中原話都說的相當標準,真是難得,想必曾下了一番苦功。”

  能獲得佳人的稱讚,月影俊一不禁喜形於色,說:

  “華姑娘見笑了,不過為了這趟中原之行,我的確是特地請了師父來教,足足學了有一年之久,不然到中原後人生地不熟,又不懂此地的語言,那可就寸步難行了。”他雙眼炯然的盯著她說道。

  “月影少主太謙虛了。”千千不留痕跡的回避他熾熱的視線。

  月影俊一似乎也察覺自己眼光太過唐突,才稍微收斂一些,只是心裏仍想多認識這位元中原美人。

  “華姑娘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東涼國無數佳麗,環肥燕瘦隨他挑選,卻始終無法牽動他的心,原來他要的女子在這裏。

  千千搖晃下螓首,“不,我和我夫婿也是路過此地,因為突遭事故,導致兩人走散了,我這才急著到處尋找他。”她見過男子戀慕的眼神,就像這位少主見她的一樣,因此不得不特地強調“夫婿”二字。

  “你的夫婿?你已有了夫婿?”這不啻為一項打擊,佳人已羅敷有夫,再也不可能屬於他。

  “是的。”她微笑以對。

  他略帶惆悵的吐了口氣,臉色一黯,心想若是他們能早些認識就好了。

  既然兩人無緣,只有收回愛戀的心,以免自己越陷越深,畢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不能沉溺於兒女私情。

  “那麼華姑娘打算如何找人?沒有目標,不就像大海撈針嗎?”他只有把男女之情轉為對朋友的關心,這樣對雙方都好。

  千千苦笑,“我也不知道,我們是在這鎮上走散的,他應該沒那麼快就離開,我想到原先住的地方打聽,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才對。”

  “亞紀子,這幾天不必待在我身邊,你就幫忙華姑娘找人要緊。”月影俊一囑咐的說,她身為忍者的一份子,找人應當不難。

  不等天野亞細子回答,千千連忙道:

  “多謝兩位,我想還是不好麻煩你們,我一個人就好,讓天野姑娘留下來照顧你,我該走了,你好好保重。”

  月影俊一不放心的喚住她,“華姑娘,天色都這麼晚了,我看還是明天再去找比較好,但,要是明天還是找不到呢?這樣好了,我們這幾天都會住在這裏,若沒找到人,你不妨就與我們同行,一路上好有個照應,免得遇到危險。”

  “這──那太打擾你們了。”

  天野亞紀子也說道:“這不算打擾,華姑娘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報答都來不及了,我已經讓夥計準備隔壁的房間,你先去休息,明早再找也不遲。”

  “也好,那我先回房去,你多休息。”千千只有接受他們的好意。

  天野亞紀子待她走後,面色一整,“少主,屬下打聽到一件事,也許那人正是我們要找的物件。”

  “什麼人?”他的注意力集中了。

  “昨天傍晚‘還珠山莊’出了命案,聽說是莊主的獨生愛女遭到一名護衛刺殺身亡,兇器雖是那名護衛隨身攜帶的兵刃,可是那護衛卻矢口否認,直說不是他殺害小姐,而是被一名叫藍血的殺手殺死的。”

  月影俊一的好奇心被勾起,“藍血?他又是什麼來歷?”

  “屬下只探聽到藍血原先聽命于‘鬼王門’,是名劍法高深莫測的殺手,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出道以來,甚少嘗到敗績,江湖傳聞只要是藍血要被的人,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過他的追蹤,據說他的劍法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很少有人打得贏他,只是半年多前他突然離奇失蹤,之後便沒有人再見過他,所以大家都不相信這次‘還珠山莊’的命案是他所為,而是那護衛的脫罪之詞。”

  “照你這麼說,這名叫藍血的殺手果然是個厲害角色,我倒很想會一會他,只是我們該上哪里找他呢?”

  她倒有一計,“不如我們上‘鬼王門’打聽,我想一定有人知道他的去處。”

  ※※※

  位於桐山的“鬼王門”內陰氣沖天,充斥著經年累月的罪孽與血腥,多少陰魂在此徘徊不去,尤其在鬼王的寢居內,門下弟子鮮少有人敢進入,都怕會被那股陰氣沖煞到。

  鬼王盤腿而生,閉目養神,氣息短促不穩,臉色更是晦暗不明,已呈現出大去之徵兆,原本內力深厚,從不見一縷白髮,如今兩鬢飛霜,使剛剛步入六旬的他整整老了十歲。

  他是鬼王,風光的縱橫江湖數十載,竟在一次的閉關練功中,驟然分了神;練武者最忌誨的就是分心,一旦走火入魔,有可能功力全失,一命歸陰。難道這真是老天爺的安排,還是報應的時刻到了?

  幸好他只失去了一半的內力,不過這訊息卻無意間被門人傳了出去,引起江湖為之動盪不安,各大幫派伺機而動。

  他唯一擔心的是藍血會藉機來殺他,想到自己會死在一手養大的猛虎手中,那豈不是毀了這一生闖下的名號,所以他才會要門下的人散播一個訊息,那就是只要有人能殺死藍血,將是“鬼王門”下一任門主。

  只要有這個當誘餌,不怕沒人去對付藍血。

  趁這段時間,他要趕緊找到千年何首烏,一旦恢復了過去的功力,那麼他依舊是天下無敵。“鬼王門”是他一個人的,誰也休想搶走。

  此時他冷不防想起兩個月前遇到的一名年輕人,那年輕人自稱貝烈雲,就他記憶所知,素有天下事無所不算的“神算”,其本名就是貝烈雲,因此專程請他替自己蔔上一卦。

  未料那年輕人只是笑笑,贈了他兩句:“既已無命,何須卜卦。”

  當時他著實大吃一驚,再三追問,年輕人才勉為其難的丟下“陰魂纏身,報應將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四句話,說完便翩然離去。

  那四句話含義為何?難道是在說他的氣數將盡,離死不遠?

  不,他還不能死,他還未完成他的聽業,只要再給他二十年的時間,到時自己將能成為天下霸主,號令群雄。

  他不想死!

  ※※※

  星斗稀,鏈鼓歇,簾外曉鶯殘月。

  春欲暮,思無窮,舊歡如夢中。

  又是個無眠的夜,傲龍埋在手掌中,連日來揪腸刺骨的痛苦深深戳絞著他的心,使得他已形銷骨立,憔悴不堪,桌上零亂的酒瓶告訴他,自己曾狠狠的想灌得酩酊大醉,以求度過這段摧人斷腸的時光,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提著一壺酒,他步履蹣跚的走到房外。明月當空,卻顯得格外淒冷悲涼,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他又多住了幾天,抱著一絲希望,期待千千能活著回來找他,可是一天天過去,他徹底的失望了。

  憶起那幾天與千千互相依偎一片的日子,今生今世是不會再重現了。傲龍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沿著嘴角淌下,濕透了前襟。

  誰共我,醉明月?

  沉思前事,似夢裏,淚暗滴。

  如今只剩他一人寂寞的品嘗這份孤獨。

  忽地傲龍耳朵豎起,敏銳的斷定有人沖著自己而來,他身形疾閃,不是進屋,而是直接躍到院中大樹的樹梢,靜待來人。

  果然有兩名中年男子翻牆而入,兩人皆是一張死人臉,一落地就竄進半掩的房內,其中一人唉叫:

  “大哥,藍血人不在裏頭,是不是我們的行蹤被他發現了?”那破鑼嗓子足以叫醒全客棧的人。

  另一人喝道:“你給我小聲一點!可惡,莫非有人比我們早一步,讓別人捷足先登了,真是他媽的混蛋透頂。”

  他們不是“幽冥雙屍”嗎?他與他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會找上他?隱在樹上的傲龍不解的蹙眉。

  “大哥,現在該怎麼辦?”原先說話的人曬。

  “好不容易找到這裏來,現在人不見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人懊惱的歎氣。“他媽的,煮熟的鴨子就這麼眼看它飛了,我越想越不甘心,到底是哪個混蛋敢和我們‘幽冥雙屍’作對?”

  “大哥,你想會不會是我們的消息錯誤,其實藍血根本不是住在這裏?”

  “我想不會,消息是‘鬼王門’給的,應該可以信得過,就怕被其他門派的人搶了先,我們到頭來還是白忙一場。”

  什麼?傲龍一臉錯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鬼王難道想鼓動各大門派來除掉自己不成?好歹毒的手段呀!

  念頭方轉,又有另一批人來到。他微揚起嘴角,今晚可真是熱鬧。

  “什麼人?”幽冥雙屍齊聲喝道。

  七條人影紛紛落地,只見每人身上的衣裳顏色各有不同,正是惡名昭彰的“北斗七煞”,七比二,幽冥雙屍自然討不了好處。

  “北斗七煞,你們來晚一步了,藍血早就不在屋裏頭,大家今晚都白跑一趟了。”他幸災樂禍的轉頭就要走。

  “慢著!”北斗七煞的老大啐道:“你們怎麼會也在這裏?難道你們也妄想當上‘鬼王門’的門主?憑你們兩人這德行也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別妄想了,那位子還輪不到你們兄弟倆來坐。”

  “你說什麼?別以為你們有七個人,我們兄弟就怕你們了,有本事大家來賭賭看,是誰先殺了藍血,誰就得心甘情願的向他下跪,叫一聲‘門主’。”

  北斗七煞亡人一起捧腹大笑,有的還笑的在地上打滾……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般。

  “‘幽冥雙屍’,你們大話不要說太早,現在全江湖的黑道都己出籠,要除去藍血,你們勢單力薄,單我們兄弟七人就夠打敗你們了,你們還是趕快夾著尾巴逃回家去吧!哈哈哈。”七人不約而同發出恥笑聲。

  “豈有此理,我就不信這個邪,大哥,我們就好好跟他們較量較量,省得他們把我們瞧扁了。”他氣不過的吼。

  “老二,不要衝動.寡不敵眾,我們還是不要跟他們硬碰硬。”當大哥的比較理智一些。“我們走,不要中了他們的激將法,要是我們現在就受傷,怎麼去找藍血,更不用說殺他了。”

  兩人就在他們的哄笑聲中忿忿離開。

  “老大,現在藍血不見人影,是要留在這裏繼續等下去,還是到別的地方找一找?”其他人等著排名為首的人定奪。

  “各位的意見呢?”他問在場的人。

  “老大,你想鬼王說的話可信嗎?只要我們殺了藍血,他願意拱手送出‘鬼王門’給咱們,不會是想利用我們吧?”

  “老五說的對,鬼王老奸巨猾,他會白白的將數十年的心血送人?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老大,我想是因為現在鬼王練功走火入魔,因此岔了氣,功力已大不如前,所以才故意散播這個消息,就是要借我們的手殺了藍血,從此他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嗯,你們說的有道理,與其殺藍血,不如殺了鬼王那老不死的東西,不過,我們得先探清楚他功力還剩幾成,他能訓練出一個藍血,就算只剩五成的功力,我們要對付也不簡單。”

  “那我們不殺藍血了?”

  “藍血有別人會動手,我們只要想想該怎麼坐享其成就好了。”

  “哈──還是老大聰明,就這麼辦。”

  七人輕功一使,隱入夜幕中。傲龍一臉怒不可遏的從樹梢躍下地面。

  鬼王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呢?難道非要他死不可嗎?

  “鬼王門”裏的殺手奈何不了他,於是就想利用江湖各大幫派的手殺了他,那些愚蠢的人都上了鬼王的想當,師父是不可能將“鬼王門”送給別人,他的目的只是要自己的命罷了。

  那些人想要他的命的話就來吧!

  在傲龍此刻的心中,活下去只會讓心靈飽受痛楚與空虛,生存不再具有意義,死亡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死亡亦然。

  ※※※

  千千匆匆的趕到原先居住的客棧,急忙向夥計打聽傲龍的消息。

  “噢,姑娘是說那位客倌,他是住在這裏沒錯,不過他前腳剛走,姑娘你後腳才到,他這一出門也要到半夜才會回來。”

  “夥計,請問你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走嗎?”龍哥果然還沒走,也許還能追得到他,她實在等不及到晚上才能再見到他。

  夥計朝個方向一指,“他好像往北城門的方向走,你現在追去的話,可能還來得及。”

  “謝謝你。”她撩起裙擺,朝他指的方向奔去。

  龍哥,龍哥,我就來找你了。她心中念著。

  她追出了北城門,依然不見傲龍的蹤影。千千失望的垂頭喪氣,滿心的興奮與期待落了空,只有先回客棧等了。

  就在她返身走開之際,聽見遠處有打鬥的叱喝聲,以及兵刃交鋒的鏗鏘作響。

  千千下意識的值聲望去,果然在山坡前見到一行人聲勢浩大,正以三面夾攻圍住傲龍,雙方展開激鬥。

  “龍哥。”所謂關心則亂,她慌亂的上前一步,想了想又收回,不行,要是自己冒冒失失跑過去,反而會害了龍哥。

  她要相信龍哥有自保的能力,就算敵人再多,他仍然有辦法應付,她過去只會礙手礙腳而已,只是十幾個人對他一個,未免太不公平了。

  傲龍繃著臉,對這種小陣仗根本不放在眼底,只是對這些人的糾纏不清感到厭煩,他漸露不耐之色,雖然從頭到尾他的劍一直未出鞘,但這並不代表不會用到它。

  十幾個人中有的拿刀、槍、劍、棍、九節鞭、流星錘、雙鉤、雙鞭等,個個都使出渾身解數,畢生所學,目的就是要殺了他,就可以成為“鬼王門”下一任門主,有這麼大的誘惑在,蒙住了每個人的心。

  那些人的攻勢越來越猛,前仆後繼的逼近他,就是要讓傲龍疲於奔命,沒有喘息的機會,直到他力氣耗盡為止。

  傲龍神色淡然,絲毫未露疲態,只不過他心底已經不耐煩應付這類的騷擾了。

  棍棒齊攻向他的門面,傲龍劍眉挑高,嗤哼一聲,“唰!”的長劍出了鞘,刺眼的白光讓最接近他的人閃了眼──

  “哇──”

  “啊──”幾聲出於不同人的嘴裏發出驚叫,瞬間每個個東倒西歪的倒下,慶倖的是仍一息尚存,傲龍並未趕盡殺絕。

  週邊的人身軀一縱,很快的接替他們的攻擊位置,直取傲龍的致命要害。

  傲龍冷笑一聲,手下不再留情,揮劍的速度更快,令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一個個應聲倒地,血流如注,這就是他們找到他所必須付的代價,他不會要他們的命,只是從今以後,休想再能拿得起一把刀或一柄劍。

  “饒……饒命呀!我們下次不敢了。”痛苦的呻吟此起彼落。

  “滾!”他沉聲喝道。

  十餘人互相扶持的逃離那兩道沒有熱度的視線,他們還能活著真是一項奇跡,是什麼改變了他的作風?要是以往,凡是膽敢挑釁於他的人,藍血是不會讓他直著離開,所以今天簡直是從死神手中白白揀回一條命。

  劍一歸鞘,他旋身欲走──

  “龍哥。”千千從藏身處走出來輕喚。

  傲龍全身大震,倏然回首,獨眼迸放出強烈的感情,仿佛在聽到那聲叫喚後,他死去的靈魂再度復蘇了。

  他靜默的凝視著她,喉頭發緊,就這樣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似乎害怕那只是幻影,要是他一動,那幻影就會像氣泡一樣不見。

  眼前的景象似夢似真,是他太思念千千了,所以才會產生這種幻覺嗎?

  千千鼻端微酸,看出他的震驚與不信,獨眼泛著水光,須臾不離的盯著她,她看得心都被揉碎了。

  “龍哥,真的是我,我沒死,我回來了。”每說一句,她就走近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向他,“龍哥,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我沒有死,我被人救活了。”

  她終於走到他面前,望進彼此的眼底,淚花在眼眶中打轉,一下子氾濫成災。

  千千抓起他的左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便聲輕喊:

  “感覺到了嗎?龍哥,我的身體是溫的,我還好好的活著,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會死,但是我被人從河裏救起來,本來應該趕快來找你,但是身子太虛,又休養了幾天,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經過了好久,傲龍好像才把她的話聽進去,貼在她頰上的手恢復了觸覺,他開始慢慢的移動摩挲它,意外的發覺這些都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也不是作夢,真的是千千本人。

  “鏘!”劍掉落在地,他恍若未覺,只是同樣的將右手捧住千千小臉的另一邊,這才證實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千千還活在世上,老天爺沒把她奪走。

  “龍哥。”她驚訝的見著兩行淚水由他眼中滾下,忙伸手拭去,他的淚讓她的心驚痛莫名。

  傲龍緊閉下眼,用額頭抵住她的,低叫:

  “這不是夢,千千,你真的還活著,這不是老天爺故意在作弄我,你真的真的還活著!”他幾乎是用充滿懼意的口吻說。

  “是的,我還活著!龍哥,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她拉不成語的低喃。

  他嘴角因激動而抖頭,聲音粗嘎而低沉,卻又深情款款,絞人心動。

  “是的,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就是連死神也不能,老天!我已經不敢著想這一生還能再見到你,這些天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怨恨自己,是我,是我害死了你,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逼得投河自盡,有時候我真的好想去死,即使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與你生死相隨。”

  千千心驚的環住他的腰杆,抱得好緊好緊,臉上淚雨交織。

  “你怎麼能這麼傻?如果你真的這樣做,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不許這麼傻,龍哥,答應我,不許再這麼想了。”

  他立刻死命的緊緊摟住她,確確實實感受到她在自己懷中,頓時,一種重獲新生的滋味使他想開心的大叫。

  “我答應、我答應,千千,那麼你也要答應我,不許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好嗎?看見你義無反顧的投入河中,我簡直快瘋了,我寧願有人一劍殺了我還比較乾脆,我再也不想嘗到那股心神俱制的感受。”

  他們可以為彼此而活,失去任何一方,便生不如死,如同行屍走肉。

  她傾聽他胸口穩定的心跳聲,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分離的這幾日子裏,所有的揣測不安、憂心如焚全化為烏有,剩下的只有愉悅和對上蒼的感謝。

  “龍哥,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對不起,這些天讓你受苦了。”她撫挲著他瘦削的臉頰,眼兒一紅,“你瞧你,一下子瘦了這麼多,人家看了好心疼。”

  他拉過她的柔美放在唇邊親吻,醺然若醉的訴情,“只要你活著,再多的苦我也甘願領受,倒是你,你也瘦了一些,是不是身子還沒恢復?”

  千千搖著螓首,盈盈如水的眼眸望著他,“我身子已經沒事了,只是太想念你,常常從夢中哭著醒來,好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你。”

  “不會的!那種事情不會發生,你已經找到我了,我現在不正緊緊的抱著你嗎?不怕,我不會再讓你作噩夢了。”他圈緊雙臂,此生再也不放手了。

  “龍哥、龍哥。”她淚光瑩然,忘情的喚道。

  傲龍貪婪熾烈的捕捉住她的紅唇,熱切的讓兩人都忘記了呼吸,直到擁吻到快喘不過氣了,他才稍稍鬆開千千,與她靜靜的相擁,沉溺在甜蜜中。

  良久之後,千千才揚起傷痛的小臉,問道:

  “龍哥,你把大牛葬在哪里?”

  她一直不願去碰觸那道傷口,可是逃避不是辦法,遲早都要面對它。

  “就在前面的山坡上,今天剛好是頭七,我正要去祭拜他。”雖然當時他以為失去千千,整個人像一縷無主遊魂四處詆蕩,可是還記得要將大牛埋葬,不讓他曝屍荒野,因為他也是千千的家人。“走吧!我帶你過去。”

  傲龍拾起丟在一旁的香燭、紙錢,兩人緊握著手,走向山坡上的那座孤墳。

第九章
  “大牛,姊姊來看你了,這些錢你要收好,如果肚子餓了,要買東西來吃,知道嗎?以後姊姊不在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睡覺的時候不要踢被子,會著涼的。”說到這裏,千千已經雙眼濕潤,聲音哭到破碎了,她抽抽噎噎的繼續說:“還有,要是想姊姊的話,就托夢來跟姊姊見面,姊姊也很想再看看你。大牛,身上的傷還痛不痛?一定很痛對不對?”

  一張張的冥紙扔進火堆中,黑色的煙冉冉上升,一陣風吹來,卷起燃著火花的灰燼,將她的虧欠和歉意也一同帶走。

  她跪在墳前,淚眼濛濛,回想起四年來的相處情形,他們的感情就像親姊弟一般,雖然他有些笨,什麼都不懂,不是個正常孩子,可是他心地純善,從未對人有過壞心眼,不該落個橫死的下場。

  他是代她死的!這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是的,大牛是為了保護她,才會被一劍刺死,是大牛用他的命來交換她的,所以活下來的是她。

  “大牛,姊姊對不起你,是姊姊害死你的。”千千抱著墓碑痛哭失聲,“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死,是姊姊不好,沒有好好保護你。”

  “千千,不要再難過了,這樣他會走得很不安心。”傲龍來到身後,握住她的肩,喟然歎息。

  “龍哥。”她返身撲進他懷中,哭到渾身抽頭,無法自抑。“龍哥,我好難過,大牛就像我的家人,現在他們一個個的離我而去,我只剩下你了,龍哥,我只有你了。”

  他喉頭一緊,用著充滿情意的低啞嗓音說:

  “千千,不要難過,你還有我不是嗎?不要忘了我們還有彼此,這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要再哭了。我想大牛會那麼做,也是想報答你們父女對他的恩情,要不是有你們,他也不會這麼快樂的度過這四年,你不必感到內疚,而是該珍惜我們目前得到的。”

  千千動容的點點頭,在聽了他一席話後也釋懷了。

  傲龍上了三炷香,“大牛,我要謝謝你這四年來代替我保護千千,這份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希望你在天之靈能保佑我們一路平安順遂。”

  “大牛,姊姊每年這時候都會來看你,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她不放心的叮嚀一句。

  紙錢燒得差不多,也表示分別的時候到了。

  “我們該走了。”傲龍牽起她的軟綿無骨的小手,緊握一下,帶著鼓勵的意味看著她,未來的路還很長,不過,只要他們在一起,就算前面是驚濤駭浪,他也有勇氣面對。

  千千回視一笑,臉上有著一片醉人的溫柔。

  “嗯。”走了幾步後,她又回頭再看一眼,像是在作最後的道別。

  在回城裏的路上,千千把自己被河中救起的情形開始說起,詳細的介紹兩位救命恩人尹流星和貝烈蘭,他們的個性如何特殊,如何擁有異于常人的能力,不過自動省略了尹流星幫她推斷出的火劫,她不想讓傲龍煩惱。

  “龍哥,我能不能先去見兩個人?”她道出如何和月影俊一及天野亞紀子相識,以及人家好心收留她一晚的恩情。

  “原來是他們。”那兩個東瀛人他見過。

  “你也認識他們嗎?”她問。

  傲龍搖下頭,“不認識,不過他們的衣服打扮過於顯眼,想視而不見都很困難。”

  “原來是這樣,他們來自一個叫‘東瀛國’的地方,那位月影公子還是未來的少城主,地位應該和咱們‘鷹堡’堡主一樣大吧!”她猜測著說。

  “大概是吧!”和他無關的人事物,他向來不予理會。

  他們還沒走到客棧前,就見月影俊一和天野亞紀子跨出門檻。

  千千笑意盎然的小跑步上前去,問道:“月影公子、天野姑娘,你們兩位要出門是不是?可是月影公子的傷不是還沒完全好嗎?”

  見來人是她,月影俊一眼神轉柔,雖然不敢再有綺念,但愛慕之心難免存在。

  “我的傷好得很快,已經沒什麼大礙了。華姑娘,看你的神情,莫非已經找到你的夫婿了?”他嫉妒那位能擁有她的男人。

  千千唇上綻起一朵嫣然,回頭望夫,傲龍並未跟上來,他只是站在對面街道上望著他們談話的情形。他向來懶得去虛應不相干的人。

  “是的,我已經找到他了,所以特地來告訴你們一聲,我們明天就要離開這裏,往後可能沒機會再碰面了。”

  隔著七、八尺的距離,月影俊一和傲龍就像兩頭獅子互相衡量對方的實力,氣勢相當的他們,誰都不願先移開。

  是前些日子在客棧見過的那名獨眼男子,原來他就是華姑娘的夫婿,能娶到她是他的幸運。月影俊一心忖。

  “他就是你夫婿?”他拉回視線,嫉妒又如何?她已是那人的妻,已沒有他插手的餘地,不甘心也是枉然。

  她巧笑倩兮,“是的,我夫婿姓傲。”

  “他似乎是個江湖人,他對你好嗎?”唉!他到底想幹什麼?就算他對她不好又如何?難道就非得讓她跟著自己才算好嗎?要她離鄉背井,到一個完全不熟的國家生活,她未必就會快樂。

  千千毫不偽飾的點頭,“龍哥對我恨好,謝謝月影公子的關心。兩位要好好保重,希望能早日完成你們到中原的目的。”

  “千千。”傲龍走了過來,在三尺遠的地方喚道。

  他看得出這東瀛男子對千千頗有好感,心中老大不舒服,那男人還問東問西問個沒完,准是故意要纏住她不放,一時之間他醋意橫生,急著想把她帶走,心下早打定主意,不讓他們再有機會碰面說話。

  “對不起,我該走了,告辭。”她抱歉的一哂,小碎步的跑回傲龍身邊,不忘回頭朝他們揮揮手。

  傲龍直視前方,牽著她走得又急又快,害千千險些跟不上步伐,疑惑的問:

  “龍哥,走慢一點。怎麼回事呀?突然走那麼快,我們很趕時間嗎?”

  等到遠離那兩人後,他才放慢腳步。

  “那男人喜歡你。”他悶悶的迸出一句話。

  她掩嘴偷笑,眼珠一轉,“我知道。”千千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臉一黑,霸道的命令,“以後不准再跟他見面了。”

  “是,我都已經跟他告辭了,當然不會再見面。”她可不會故意跟龍哥唱反調,這人吃起醋來可嚇人呢!

  “就是不小心見到,也要裝作不認識。”他臉色稍緩,但仍很在意,有人覬覦他的妻子,這可是天大地大的事。

  千千輕捶他一下,“哪有這樣規定人家,對人不禮貌了。”

  “我管他那麼多,誰教他要看上你。”他耍起賴就跟小孩子一樣。

  “龍哥,真受不了你,他也沒對我不禮貌,幹嘛這樣討厭人家。”她真是拿他沒轍。在外人眼中,他或許是個冷酷的殺手,可是在她面前,卻只是個愛吃乾醋的男人。

  他裝出兇狠的表情,“要是他真敢對你不禮貌,我會讓他見不著明天的太陽。”

  “龍哥,你真是的!”千千縱容的嗔笑。

  ※※※

  一口鮮血從嘴裏噴將出來,吐得他全身都是駭人的紅。

  鬼王不相信的再試一次,他已經吃了千年何首烏,為什麼內力還沒有恢復?而且反而更加嚴重,到底是為什麼?

  他再行運氣試著打通每個穴道,那股氣像撞到了牆,猛地彈回來,他越是急躁,那股氣就更沒耐心的橫衝直撞,到最後,連他也控制不住。

  “哇!”又一口更形鮮紅的血吐了出來。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鬼王一連串的問著自己,“我的內力、我的內力不可能會回不來,我的內力──”他想說的是他的內力正一點一滴的消散當中。

  怎麼會有這種事?他吃過不少有助於增加功力的奇珍異果、神丹妙藥,才擁有將近六十年的內力,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全部消失,不是說千年何首烏可以修補失去的內力嗎?為什麼會失效了呢?

  他抓著頭髮,就是想破了頭也不得其解,咦?這是什麼?鬼玉握住一把頭髮,這是他的頭髮,怎麼會?他的頭髮什麼時候全白了?一定是他眼花了,不可能會這樣子的!

  鬼王臉上一片慘白,驀然間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淒厲、恐怖。

  “我的頭髮在一夜之間變白了,哈──我的頭髮變白了,它們全白了,哈哈──”他像發了瘋一般的在屋裏打轉,任那頭白髮亂糟糟的散亂在臉上,心智已然大亂。

  任誰也無法想像,事業正如日中天的他,居然會在一夕之間變成一個半瘋的狂人。

  “叩!叩!”

  “師父,發生什麼事了?”門外有人聽到異聲,敲門探問。

  鬼王臉色丕變,瘋癲的五官眨眼間恢復正常,厲聲的斥道:

  “不許進來!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進來,違者殺無赦。”他暫時還不能讓其他人見到他這落魄的模樣,不然將會有更多人心生二意窩裏反,他絕對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是,師父。”門外又安靜無聲。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就如同普通人,連劍都拿不穩了,隨便一個門人都能殺了他──不行,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已喪失所有的功力。

  陰魂纏身,報應將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四句話又在腦中浮現,真的是他的氣數已盡了嗎?所以老天爺先剝奪了他的武功,再來就是要取走他的性命,除非他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或許還能保住自己的命是不是?

  他猛力的甩頭,腳步不穩的跌回床榻,“不,我努力到現在,才有今天這光景,要我放棄這些不如殺了我,我是天下的霸主,要戰就要戰到最後一刻,否則誰也休想要我放下這一切,誰也休想!”

  原先他以為自己有可能恢復內力,所以才想假藉各大門派的力量殺了藍血,等藍血一死,再來個死不認帳,那些人也奈何不了他,想不到現在內力不只無法恢復,連帶剩下的五成也失去了,現在的他只有任人宰割了。

  以目前對他不利的情勢來看,除非改弦易轍,重新拉攏藍血回“鬼王門”,只要有藍血在,有誰膽敢來侵犯他的地盤,自然不必再害怕有人發現這天大的秘密,而等藍血願意回來替他效命,他自然會昭告江湖,取消原先的計畫。

  這麼一想,他像是做了番重大的決定,喝道:“來人!”

  “師父,有何吩咐?”門外的人回道。

  鬼王心機深沉的說:“傳我命令下去,儘快查明藍血的下落,若有消息,務必轉告他,為師請他回門敍舊。”

  “是,師父,弟子立刻去辦。”那人有些遲疑的回答,對於他轉變之快,還無法調適過來。

  雖說養虎遺患,可是他已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

  只要藍血肯回來,他可是如虎添翼,不過,就怕藍血不願意。半年多前那小子突然表示要退出師門,完全不顧師徒之情,鬼王這才明白,藍血對他絲毫感情也沒有;當藍血認為償還養他長大的“債務”後,那份絕情比起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怪自己太有把握,以為能一輩子控制他。

  藍血的個性他有相當的瞭解,除非那人是他在意的,不然都會被他視為糞土,看都不會看一眼,遑論是去關心。

  那麼他最在意的是什麼呢?十天前還珠山莊的命案傳聞是他幹的,說不定能從中間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

  客房外的小庭院裏,並肩坐著一對相愛的男女。同樣的月色,傲龍卻覺得今晚隔外的美好,心境的差異,感受自然不同。

  交疊的雙手,自始至終都沒分開過,兩人都不多話,偶爾彼此會心一笑,早已盡在不言中。

  “龍哥,我們明早就要離開了,你想他們還會緊追不捨嗎?那些人真是奇怪,名利權位真有這麼好,一天到晚不是我殺你,就是你殺我,真的值得他們賠上性命去爭嗎?”她真是不懂所謂江湖人的想法。

  傲龍對此不置可否,那是她心性單純,向來無欲無求慣了,並不表示世上的人都同她這麼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夢想得到的東西,尤其是名利權位,我不能說那樣子不對,只是個人的需求不同罷了,只要他們不妨礙到我,那麼自然就不關我的事,愛怎麼爭就怎麼爭,和我是半點不相干。”

  “可是你早就和‘鬼王門’毫無瓜葛了,你師父為什麼非要殺你不可?還慫恿其他人來殺你,實在是太可惡了!”千千打抱不平的說,難道非要龍哥死了才肯善罷甘休嗎?

  “千千,江湖上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那是個吃人的世界,為了比別人強,就算要踩著別人的屍體爬上去也得去做;我在他眼中就像一根刺,不拔除是不行的,現在他大概相當後悔用畢生之力來訓練我成為殺手,要是哪一天我想反噬,只怕沒人抵擋得了我。”

  她不解的叫:“可是你不想呀!”

  “我是不想,可是他永遠會擔心,擔心那一天成了事實,所以最根本的辦法就是除掉我。這也是他的悲哀,他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害怕別人比他強,他想當天下的霸主,又無法服眾,如今的‘鬼王門’已不能同往日而語,所以他就更加恐懼,我一天沒死,他一天就睡不安枕。”

  千千長歎一聲,“唉!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像他那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他是可憐,不過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沒什麼好同情。”他這話也不是冷血,只是自認不是聖人,無法挪出多餘的憐憫。“我們就靜觀其變吧!希望等我們到北方之後,他們會自動放棄。”

  “嗯,希望如此。”她輕歎著想,今年真是過的太豐富了,尹公子也曾說,她和龍哥的姻緣初時會多波折,算得可真是准。

  “不要再想了,夜深露重,我們也該回房了。”他的嗓音忽地降低,沙啞的令人聽了身子發軟,那濃濃的呼吸噴在她頸間,“你沒忘記欠我一個洞房花燭夜吧!今晚我可要加倍的索討回來。”

  她窘迫的瞟他一眼,在他目光灼灼之下,心跳如雷,滿眼羞澀。

  “龍哥。”她將發紅滾燙的臉蛋埋入他胸前,赧澀的不敢抬起頭。

  傲龍頓勢抱起嬌小的她,兩三個大步就跨進房內,這是他等待已久的一刻,他的小新娘終於要成為他的了。

  來到榻前,傲龍先將她放下,然後細心的把門窗都關妥,就著桌上微弱的燭火,他含情脈脈的望著坐在床沿,將正式成為他的妻的女子,心中的愛意綿綿不絕如翻江倒海般的湧出,連他也驚訝,原來自己也是如此多情之人。

  千千又羞又怯的仰起臉,望著將是她丈夫的男子,這是可以讓她一輩子依賴的人,也是將來她孩子的爹。

  “龍哥。”她嬌語呢喃。

  傲龍柔情萬千的輕推倒她,狂吻著她潔淨無瑕的臉兒,最終落在那兩片如玫瑰般顫動的紅唇,吸吮著唇腔內的芳香,像是無止盡般。

  “我的千千,我的──全都是我的。”

  她回應著他的熱情,攬住他的頸項,身子虛軟無助,卻本能的偎近溫暖的他,一手穿梭在他長髮之間,那種震顫與迷亂引逗得她嬌喘連連,她從未幻想過男女之事,一下子被眼前這股意亂情迷搞的暈頭轉向。

  他任積壓許久的欲望傾泄而出,為她寬衣解帶,熾焰的唇沿著纖細的頸子往下烙印,直到佔領了她的胸口,千千輕叫一聲,叫出她的驚慌與莫名的愉悅。

  “龍哥、龍哥。”她嚶嚀的輕喊。

  “我太用力了嗎?”她的輕呼聲使他困難的自她胸前揚起頭來。

  千千凝視他漲紅的俊臉,怯怯的問:“不是,只是感覺好奇怪,下次應該就會比較好了對不對?”

  傲龍在她唇上啄一下,“下次會習慣一點,要我繼續嗎?”他仍是以她的感覺為優先,即使那會要了他的命。

  “嗯。”她溫馴的微笑。

  他繼續未走完的旅程,細吻著她吹彈得破的肌膚,找尋讓她產生快感的敏感處,以期減低將會有的痛楚。

  千千在他的撩撥下,忍不住的發出吟哦的歎息,身子宛如春雪融化了一般,任由他肆意的掬飲,深深迷失在丈夫的懷抱中。

  當他的嘴又回到唇上,她迷糊的感覺到身子自動的敞了開來,歡迎著他的到來,那結合的痛只存在最初的一刹那,因對丈夫滿滿的愛,讓她甘心為他獻上所有,只求他恒長久遠的憐愛與疼惜。

  行雲有影片含羞,這樣的夜晚總是最美麗而引人遐思──

  ※※※

  千千在一陣細碎、斷斷續續的呻吟中緩緩蘇醒,才發覺那是出自於她的口。

  身上壓著一具男性的軀體,告訴她正在進行的事,嘴角微微上揚,敢情是她那丈夫仍不知足的索求他的權利,想起昨夜的火熱,她情不自禁的弓起身迎合,接納他進入幽徑之中……

  粗喘漸弱,傲龍這才欲望得以饜足的翻過身去,在她光裸的肩上印下個吻。

  千千將整個人捲縮在他胸前,拿他的手臂當枕頭,滿足的歎息。

  “天亮了嗎?”她實在累得不想動了。

  傲龍半撩開床帳,透過紙窗,打量一下外面的天色,“嗯,應該快了,再睡一會兒沒關係。”趕路也不急在這一時,讓她多休息才是最要緊。

  她打個呵欠,但並不想睡,“龍哥──”

  “嗯。”他低應一聲,室內充斥著一種親密感。

  “我希望我們很快就會有寶寶。”想到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她就滿心期待。

  他聞言側過身軀,用情意綿長的眼光瞅著她,微笑道:

  “我也這麼希望,希望老天爺很快就能賜給我們一個孩子,一個漂亮的小女娃,就跟你一模一樣,那麼我便再也無所求了。”

  千千羞紅雙頰,甜甜的道:“人家都說男人比較喜歡第一胎生兒子,你倒是跟別人不同,喜歡女娃娃勝過男娃娃。”

  他輕笑,說出原因:

  “其實男人之所以希望第一胎生男,主要原因是想有人可以傳宗接代;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傲龍’這名字也是在街上流浪的老人幫我取的,所以我沒有那層顧慮,只要你願意生,我就非常高興了,就算沒有子息也無妨,我有你就夠了。”她的重要性就連將來的孩子也比不上。

  “我相信我的腹中很快就會有你的孩子,這可是女人的直覺。”她要幫他生個白胖可愛的娃娃,是男是女都無所謂,只因為他是孩子的爹。

  傲龍大笑的摟緊她,“好,我相信你的直覺就是了,孩子的娘。謝謝你,千千,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讓我這輩子不必再孤獨下去。”

  “不客氣。”她莊重的接受他的道謝。

  一直到天色大亮,他們才不得不下床整理行裏,待用過早膳就要往北方出發了。

  客棧的夥計眼尖的過來招呼,“兩位客倌早,是不是準備要用早膳了?”

  “來兩碗粥、幾樣小菜就好,順便預備一些乾糧,我們等一下就要退房,你去結算看看總共要多少銀子。”傲龍先找了位置落座才道。

  “是,小的馬上來。”他哈腰的說。

  夥計一走,傲龍已先體貼的幫妻子倒了杯茶水,眼中只有她一人,明知正有不少雙眼珠子在旁虎視眈眈,他依然我行我素。

  這些煩人的蒼蠅要跟他到什麼時候?就連用個膳都不得安寧,要不是怕驚嚇到小妻子,他早就賞他們每人一道冷光,把他們全凍死在位子上。想必等他們出了這客棧,這些人也會尾隨而來。

  “龍哥?”千千似乎也感覺到不善的眼光。

  “不要管他們,就當作沒看見。”他輕碰下她的手說道。

  怎麼當作沒看見嘛!明明周圍有那麼多雙眼睛在瞪著他們,想當作視而不見,只怕她道行太淺辦不到。

  夥計送來了兩碗粥、一盤油豆腐和兩碟小菜。千千端起粥來舀了一口吹涼,那些人真要找上門,他們也沒法子,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十章
  該死!一群黏人的蒼蠅。

  傲龍緊抱著妻子,施展絕頂輕功,只聽得耳邊傳來咻咻的風聲,幾個大起大落後,他們成功的甩脫後面的追兵,來到充溢著鳥語花香的山谷。

  “千千,你還好嗎?有沒有嚇到你?”他將妻子放下地面,端詳她微微發白的面容。

  她吐下舌頭,俏皮的拍拍胸口,“還好,只是從沒到那麼高的地方過,一時太過剌激了,不過真的滿好玩的。”

  傲龍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這才稍稍安心些。“沒事就好,那些人一時還追不上來,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不用了,龍哥,我不打緊,我們還是快點走吧!省得和那些無聊的人牽扯不清。”既不想動手傷人,就只有盡可能的離他們遠一點。

  妻子都這麼說,他當然沒意見,只是接下來的情況好像不最他們能決定的。

  五道黑影翻落地面,在兩人面前排成一列。

  顯然這五名黑衣人是來自于“鬼王門”。傲龍輕推妻子到身後,傲然的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找我有事?”見了他沒有馬上動手,那麼是另有所圖囉!

  中間的黑衣人向前跨一步,拱手道:“奉父師之命,請大師兄回門一敘,有要事詳談。”

  傲龍驚訝的挑起眉,若有所思的哼道:

  “我不是你們的大師兄,鬼王想要與我敍舊?我沒聽錯吧!”那只老狐狸到底想幹什麼?居然會改變主意,要找他談談,天要下紅雨了。

  “不錯,師父是這樣交代,請大師兄隨我們走一趟。”師命難違,不得不從。

  傲龍眯起精銳的眸光,“如果我不去呢?”

  “那麼我們兄弟只有跟著兩位,一直到大師兄答應為止。”黑衣人半是恐嚇、半是認真的說。

  傲龍不悅的牽動下嘴角,冷笑道:“那你們就儘管跟吧!不過,還得看你們有沒有本事跟好。千千,我們走。”

  只是被他們這一耽擱,後面追趕的人馬也到了,立刻四面八方的包圍過來。

  他低咒一聲,一手圈住妻子的腰,尋找可供撤退的方向;五名黑衣人只是袖手旁觀,如果藍血不肯繼續為“鬼王門”效命,那麼他們也沒必要出手,就讓他被殺死好了。

  “藍血在哪里!快攔住他!”

  “這次不要讓他逃了,快把他包圍起來。”

  “我們‘江東五霸’這次要是能殺了藍血,就可以揚名立萬了。”

  “哼!‘鬼王門’的門主是我,你們這些人休想得到。”

  不過才一晃眼工夫,便集合了將近二十多名江湖人,有名氣、沒名氣的都齊聚一堂共襄盛舉,想來個甕中捉鼈。

  傲龍怒氣騰騰的睥睨這些無知之輩,為了讓妻子能平安脫險,看來今天真的要大開殺戒方熊突破重圍,老天爺要原諒他,不是他想殺生,但為了自保不得不為。

  千千抓著丈夫的袖口,輕輕的發抖,雖然害怕,她還是鼓起最大的勇氣,鏗鏘有力的問道:

  “為什麼你們要一路的苦苦相逼?我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你們就不肯放我們一條生路?難道你們真以為殺了他,就能當上什麼‘鬼王門’的門主嗎?你們都被騙了,都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

  “嘿,小娘子,你別生氣,等咱們兄弟殺了他之後,一定也會好好疼惜你的,何必跟著快死的人呢?你們說是不是?”其中有人語出淫穢的笑說。

  其他兄弟邪笑的附和,“是啊!大哥說的對,這麼標緻的小娘子跟著死人,實在太浪費了,不如帶回去當押寨夫人,哈哈哈!”

  這些人居然敢在老虎頭上拔毛!傲龍鐵青著臉孔,遽然勃發的怒氣漲滿於胸,手指的關節嘎嘎作響。

  這些人一個個全都該死!

  他絕不允許有人出言輕薄他的妻子,除非是死人。

  “龍哥,先別氣惱,他們就是故意要惹你生氣,不要理他們,我們還是想辦法離開再說。”千千拍著眉,不快的橫他們一眼,才忙著安撫丈夫的脾氣。這些人死到臨頭猶不自知,要不是顧慮到她在場,龍哥准一個也不會放過。

  的確要不是妻子在旁做緩衝,他會殺得他們片甲不留,他絕不會同情這些人,凡自作孽者皆不可活。

  “抱緊我,千萬不要放鬆。”他柔聲的交代。

  千千頷首照做,“你不用顧慮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手。”不論生死,她都會和他在一起。

  傲龍深深看她一眼,拔創出鞘,左手攬著妻子,右手持著長劍,準備殺出一條血路來,氣氛暫態凝重。

  “想早點下地獄的人就先上吧!”傲龍那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群眾譁然,人人爭先恐後,自告奮勇的上前;要是在以前,他們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今天完全是仗著人多勢眾,膽子自然也就大了起來,就不信這麼多人殺不了一個藍血。

  “我們先上!”

  “不行,我們兄弟先上,你們閃一邊去。”

  “別爭了,大家一起上。”

  一時高呼聲大起,響徹整座山谷,一場惡鬥隨即開始。

  傲龍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找到最弱的一角,對準攻擊,絲毫不想久戰。他一面擔憂妻子的安危,生怕有個不慎,被劍風掃到,一面又要專心迎敵,一心二用之下,難免會力不從心。

  該死!他心中咒駡。

  他一個朝前猛刺,擊退打前鋒的人,再一記橫掃,以一招秋風掃落葉連傷了三人,三人皆應聲倒地。

  如今也顧不得下手的輕重,敢攔住他去路的人全都是找死。

  千千不敢看前方的戰況,只是緊閉雙眼,將臉埋在丈夫的胸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中不停祈禱趕快結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月影俊一和天野亞紀子剛好打此經過,見兩人陷在敵陣當中,十分危急,馬上抽出兵刃加入行列,解除他們的困境。

  月影俊一手執長刀所向無敵,橫掃千軍;天野亞紀子則是雙手各持短劍,左右齊使,兩人皆受過嚴格的訓練,豈是這群烏合之眾能與之抗衡的。

  不過片刻功夫,對方已死傷慘重,只剩下幾人苦撐;傲龍見機不可失,摟住妻子騰空一躍,竄進山谷之內。這一躍已展示出最上乘的輕功。

  “哎,怎麼這樣就走了?連說聲謝謝也那麼吝嗇,還說是什麼禮儀之邦。”月影俊一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不滿的咕噥,好歹他也救了他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真是不懂禮數。

  天野亞紀子問道:“少主,我們要追去嗎?”

  “等等,我有話要問他們。”他抓起一名腳部受傷的人,問:“說!你們為什麼那麼多人圍殺他們兩人,其中還有一個不懂武功的女子,你們還有沒有羞恥心?”看到喜歡的姑娘差點命喪在這些莽夫手上,他就想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那人痛的哀哀叫道:“輕一點,痛死我了!這是我們的江湖紛爭,就算我們不殺藍血,還會有別人動手──哇!”

  月影俊一拽起他的手腕,瞠眸喝道:

  “你說什麼?你是說他就是藍血?”原來那名獨眼男子就是他們要找的人,更想不到他是華千千的丈夫。

  “對、對、對,他就是藍血。”他老實的回答,還是保命要緊。

  天野亞細子也頗為意外,“少主,現在怎麼辦?”

  他點頭,“走,我們趕快去找他們。”

  ※※※

  “千千,有沒有舒服一點?”傲龍拿手巾到小溪中沾了水擰幹,回到溪畔的石頭邊,體貼的為她擦拭,經過剛才一番折騰,妻子的氣色糟透了。

  她接過手巾按在臉頰上,冰涼的感覺讓她好了點,胃中的翻攪也停止了。

  “我已經沒事了,龍哥,不要為我操心,我真的沒事,我不喜歡看你不開心的樣子。”她手指輕劃過他鬱結煩躁的臉龐,心情也沉重起來,不過為了讓丈夫好過些,她還是強裝出笑容來。“別這樣子,我們平安無事了不是嗎?真要感謝月影公子和天野姑娘伸出援手,不過咱們連個謝字部沒說就跑了…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我沒空理他們,你真的沒事?沒騙我?”他一顆心全放在妻子身上。

  她既未學過武,也從未遇過這樣的陣仗,雖然自己盡可能的注意,不讓妻子過於顛簸,只是身體這樣忽高忽低,普通人哪里吃得消,這樣來個幾回,再健康的身子也會病倒。

  “嗯,我真的沒事,不過,如果你能抱著我會更好一點。”她難得撒嬌的說。

  傲龍身軀微動,擁住她一起坐在石上。聽著小溪淙淙的水聲、山谷間的蟲鳴鳥叫,見她昏昏欲睡,他輕聲道:“要不要趴著小睡一會兒?”

  千千沒有異議的枕在他腿上,神經一鬆懈,人也倦了。

  他無意識的撫著她的秀髮,在心中衡量目前的形勢。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像今天的狀況有可能一再發生,他也無從預防起,而且難保下次還能像今天這麼幸運。

  看來沒和鬼王作個徹底的了結,他們夫妻是很難一路順風的到北方去。

  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傲龍的背脊本能的挺直,頭一偏,眼角瞟向從右後方來的人,是月影俊一他們。

  “你真的叫藍血?”月影俊一筆直走來,還是想再次確定。

  傲龍一副愛理不理,不想回應他的問題。

  “據傳聞所說,藍血本來是一名殺手,只要他想殺的人,幾乎不曾逃過他的劍下,人人都說他的劍法詭異莫測,自出道以來,尚未遇到真正的對手,可是真的?”他回想在山谷外親眼看到的景象,若不是還要保護懷中的人,牽絆了他的劍勢,根本不需要他們出手。

  “你想說什麼?”傲龍不想聽廢話。

  月影俊一繞個圈,來到他面前,“我來到中原的目的就是尋找一名劍術高手,你將會是個很好的對手,我現在正式向你提出挑戰。”

  “中原多的是使劍的能手,你還是去找別人。”傲龍冷淡的拒絕,又不是閑著沒事陪他練劍,眼前的事已經夠煩的了。

  “不,我已經決定了就是你。”他要打贏他,也許有些私心在,不過他不認為還有其他人比他更強。

  傲龍懶得跟這種沒事找事的人囉唆。這時膝上的人動了動,顯然被他們的談話吵醒了。

  “吵到你了,好些了沒有?”

  千千剛睡醒,對他露出憨憨的笑靨,特別具誘惑力,要不是有旁人礙事,他早就將妻子摟進懷中親熱了。

  “嗯,你在跟誰說話?咦?月影公子,原來是你們,我正愁沒機會向兩位道謝,方才真是謝謝你們。”

  “不必客氣,華姑娘,這算是報答你的恩情,不用放在心上。”唉!若是剛才那笑容是對著他該有多好。

  聽到“華姑娘”三個字,傲龍蹙起眉頭,酸酸的說道:“她如今已是傲夫人,不再是華姑娘,請不要叫錯了。”哼,敢垂涎他妻子,下輩子也甭想。

  “龍哥,你怎麼這樣說話呢?太不禮貌了。”千千暗暗擰了他一下,陪著笑臉說道:“月影公子,你別見怪,他這人就是不大會講話,有得罪之處請原諒,對了,你們在談些什麼?”

  “華姑──傲夫人可還記得我曾經向你提過這次來中原的目的?後來我們打聽到江湖上最善於使劍的人是一名殺手,他的外號叫‘藍血’,沒想到竟然會是你夫婿,所以我希望能與他作一場比試。”月影俊一心想,如果華千千肯幫他說情,成功的機率較大。

  千千微怔,沒料到他們會找上丈夫,也不必詢問意見,她對丈夫有相當程度的瞭解。“月影公子,恐怕這要讓你失望了,我丈夫姓傲單名一個龍字,不是什麼藍血,他是會用劍,不過只在自保,不想用來傷人,更不用說是比武了,你還是另找他人吧!”

  比武總會有一方受傷,她實在怕看有人流血了。

  “傲夫人,你也明白這關乎我是否能繼承城主之位,如今時間不多,還請成全我的心願。”月影俊一鍥而不捨的遊說,接受了快二十年的劍術訓練,一旦遇到好對手,沒有較量一下未免可惜了。

  她正色道:“月影公子,我們只想當個普通人,要不是逼不得已,真的不想再動刀動劍,你又何必強人所難呢?我也希望你能成全我這小小的心願。龍哥,我們還是走吧!”

  月影俊一不死心,“傲夫人──”

  傲龍雙眼冷厲的料睨他,“你們之間已經扯平了,再說什麼都沒有用,我們夫妻需要的是平靜,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他挽著妻子,臉色微慍的拂袖而去。

  天野亞紀子上前一步,“少主,這人始終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怕一時說服不了,我們的時間又所剩無幾,就算辦到了,也來不及趕回去,屬下認為應該另找目標。”後果太嚴重了,她承擔不了責任。

  “不,我就是要他。”他一臉堅決的表示。

  “少主。”她忘了少主的個性,越難纏他越不放棄。

  “我決定跟他耗到底,只要他們到哪里,我們就跟到那裏,最後他受不了,只有跟我打上一場。”他早就打算好了。

  月影俊一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比試,說不定這趟中原之行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那麼他更不能錯過,否則他不甘心就此回東瀛。

  ※※※

  萬籟俱靜。

  一高一矮的人影在黑夜中溜出客棧,來到轉角處,那兒已安排好一匹體格健壯的駿馬,兩人先後上了馬,往馬腹一踢,策馬疾奔而去。

  馬兒馳騁了一小段路,才緩緩的慢下來,要不是為了擺脫無聊人士,他們也不必選在半夜偷溜。這幾天除了要應付層出不窮的挑釁,還得忍受有人跟在自己屁股後頭,要不是看在妻子的情面上,他早就對他們不客氣了,真是欺人太甚,有事沒事夾在他們夫妻中間,分明是故意的嘛!

  千千捂著嘴呵呵笑,“不知道明天一早月影公子他們醒來,發現我們三更半夜跑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活該!他是存心想拆散我們,老是在你面眼晃來晃去,我真想把他的臉打爛,哼!以為自己長得多好看。”他不以為然的誑刺。

  總而言之就是吃醋,他最討厭有男人故意在心愛的妻子身邊出現,就算是路人多看她一眼,他也會不開心的老半天。

  她朝天翻個白眼,“你是喝醋長大的嗎?動不動就吃這些莫名其妙的醋,人家月影公子又不是沖著我來,他的目標是想找你比武。”

  傲龍可沒那麼好哄,“那他幹嗎老看著你?他雖然知道你是我妻子,還是心存愛慕,這種人我才不屑和他比。”

  “老天,你這麼愛吃醋,將來恐怕連孩子的醋也要吃。”千千笑睨著丈夫,可憐自己還沒出生的孩子有個獨佔欲強的爹。

  “我肚量還沒那麼小,不過,除了我和孩子之外,其他人休想接近你。”他這丈夫雖然霸道了點,還不至於跟自己的親骨肉爭寵。

  千千轉身用手指刮他的臉,“真是不害臊,將來孩子知道了可是會笑你這個做爹的。”

  他但笑不語,被孩子笑也無妨,他深愛妻子的事實不怕人知道。

  “龍哥,你真的打算上‘鬼王門’見你以前的師父?”她仰起臉導入正題,縱使丈夫心意已決,她仍是惴惴不安。

  千千實在很擔心,誰曉得那個大魔頭會要什麼詭計害人,說不定又想叫龍哥回去幫他殺人,那怎麼行呢?龍哥好不容易棄邪歸正,退出江湖做個普通人,豈能再次被他利用。

  傲龍明白她心裏的憂慮,輕柔而肯定的說:

  “你還不相信我嗎?我只想跟他做最後的了斷,順便和他說清楚,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而已,不然在我們到北方之前,仍然會不斷有人來騷擾;我不會做出讓你傷心的事,相信我!”

  “我不信任的是他,這次他引你回去如果早就設好陷阱,那你豈不是自投羅網了嗎?龍哥,小心有詐。”

  他當然有想過種種的可能性,“和他生活了十多年,我還不夠瞭解他的為人嗎?不過,他原本想借別人的手除掉我,為什麼又要找我敍舊,這不是互相矛盾嗎?再說鬼王應該巴不得我離他遠一點才對,他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傲龍說到最後只是在喃喃自語,胸中一股不安的風暴也正在形成當中。

  今夜黯淡無光的穹蒼,是否也象徵他們此去的命運?

  老天將會作如何的安排?

  ※※※

  “鬼王門”在江湖上的地位一直是人人畏懼的,可是自從鬼王內功盡失之後,整個人不僅變得陰陽怪氣,暴躁易怒,常常躲在寢宮內不願踏出一步,連黑鷲也不能接近他。黑鷲是繼藍血之後,鬼王又訓練的人,野心倒是不小,一心想當下一任門主。

  近日鬼王奇怪的舉動,已引發連鎖效應,有人謠傳鬼王已然發瘋,或是得了不治之症,令所有門下弟子的向心力動搖了。

  如今,名震江湖三十年的“鬼王門”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再也不復當年意氣風發時的盛狀,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結果。

  “他終於要來了,我不能讓他看出我已經是個失去武功的廢人,勝敗就全看這一次了,我一定要成功才行。”鬼王眼神惶亂茫然的自言自語,“我要當上天下的霸主,誰也不能阻止我!”

  ※※※

  “千千,你就待在這裏等我,我儘快把事辦完就趕回來。”

  他們先投宿在桐山山腳下的小客棧內。傲龍沒打算撙著妻子去涉險,將她安置好後,便要一個人直搗黃龍。

  “嗯,龍哥,你要小心。”千千雙眼蒙上淚霧,鼻頭發酸,喉頭緊縮,卻又不敢哭出聲來。

  傲龍依戀的親吻著妻子的柔唇,胸口異常的複雜與沉痛,癡癡的將她的花容月貌看個詳細,仿佛這是最後一次。

  “我會的。千千,別哭,我不會有事的,你最近變得好多愁善感,這樣對身體不好,開心一點,解決了我和鬼王之間的事,今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找我們麻煩,我們可以平平靜靜的過日子了。”

  千千只能強顏歡笑,“是的,以後就能過屬於我們自己的生活了,再也不要管江湖的打殺,做一對平凡的村夫村婦。”

  傲龍擁緊妻子,感受到從她身上傳出來的絕望意味,知曉妻子內心的恐懼,也恨自己讓她吃驚受怕,卻無從安慰起。

  他的心抽搐一下,“我不會留下你一人的,我向你保證!”

  千千臉上的淚珠不知何時已淌滿,沒入丈夫的衣襟內,她無聲的墜著淚,強忍心中的哀傷,她好害怕啊!所有的堅強和勇氣在這時全然起不了作用,任由無助席捲她。

  這一瞬間,兩人都有種生離死別的感受,渴望擁抱著對方到天長地久,永遠停留在此時此刻,什麼都不必管了。

  “龍哥,你一定要回來,你一定要回來──”她嚶嚶的哭泣,斷斷續續的說道。

  “千千。”他早已無語凝噎,用一記深吻充當自己的心意。

  他們的擁吻是那麼的投入,那麼的絕望,卻又是那麼的情深意重。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我走了。”傲龍用拇指抹去了她的淚痕後說道。

  “我會等你回來。”她為丈夫綻起一朵淒然而美豔的笑靨。

  他頷首,提著劍,不再回頭的踏出房門,留下千千梗塞的壓抑哭聲,凝望著他的背影許久才進房。

  老天爺,求求你保佑龍哥此去平安無事,安然歸來。

  “叩!叩!”

  “龍哥?是不是忘了什麼?”千千未加思索的拉開門閂,門才開了一條縫,她一眼見到站在外頭的人,本能的就要把門關上。

  外頭的人眼明手快,一下子就將門用力踹開,千千往後跟蹌。又是那幾名黑衣人,原來他們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你們想幹什麼?”她心頭一凜,明白來者不善。

  其中一人聲音平板的說道:“當然是送你去和你丈夫見面,好讓你們夫妻團圓。”

  千千陡然領悟到他們的用意,她的臉倏地刷白了。

第十一章
  傲龍迎立在風中,望著眼前他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深惡痛絕,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與懷念。

  因為他很明白鬼王當年願意收養他,全是因為他看出自己是練武的人才,將來可以成為他的殺人工具;鬼王是個只為自己著想的人,若不是他有這項優點,只怕在鬼王眼中,他不過是個小乞兒。

  在十多年漫長的歲月中,傲龍從未在鬼王身上得到任何感情,有的只是當他武功大進,才能得到一句“很好”的讚美而已。在那樣缺乏感情滋潤的環境下,他從不知該如何與人相處,如何表達人類與生俱來的感情,只懂得無血、無淚、無情、無愛,只要聽命行事就好。

  但自從遇上千千這對父女,經過封鎖的內心像插入一把鑰匙,緩緩的開啟一道小門,饑渴、貪婪的吸收他們所能給的關心和善意,有別于師父所給的東西,這才讓他產生覺醒,瞭解自己需要更多、更豐富的喜怒哀樂,只要是人類都會具備的能力。

  他開始厭惡待在這塊冰冷的地方,嚮往像小鳥般的自由飛翔,渴求有人來愛他、關心他,所幸老天垂憐,倘已經找到了那個人,就是他的小妻子千千,她的溫暖和無窮的愛意使他獲得重生的力量。

  所以無論要付出多少代價,他絕對不讓任何人來破壞這一切。

  “我已經來了。”他大聲說道。

  同一時間奔出數十名黑衣人分成兩列,拱手齊聲喊:“見過大師兄。”

  傲龍眉挑的老高,譏諷的笑,“你們叫錯人了,我和‘鬼王門’已經沒有任何瓜葛,現在可以去請你們師父出來了。”

  站在最前頭的黑衣男子率先站出來,眼中合著深深的敵意和妒意。

  “大師兄可知師父找你回來的原因?”這聲“大師兄”叫的委實不甘不願。

  他冷笑,“黑鷲,有話就說吧!何必拐彎抹角?”

  “師父要你重回‘鬼玉門’。”黑鷲嫉妒在師父心目中,仍是把藍血放在第一位,他再努力也取代不了。

  傲龍淡漠的臉往下沉,彌漫陰陰的寒氣。

  “憑什麼要我回來?”難怪黑鷲的臉氣得快冒煙,巴不得馬上和他廝殺,顯然鬼王不夠倚重他,他早就心有不服了。

  “師父有他的想法,身為弟子只有照吩咐行事。”黑鷲恨恨的說,雙眼仍怒火沖天的瞪著傲龍。

  起初師父昭告武林,凡是能殺死藍血,將無條件的將雙手奉上“鬼王門”。他曾經為此質問師父,後來得知目的只是要殺了藍血,而拿“鬼玉門”當幌子;然而當他知道師父居然改變主意,有心再召藍血回來後,他的心就像洶湧的大浪,高低起伏不定,在師父的心目中,為什麼他永遠比不上藍血?

  好個唯命是從的好徒弟!不過黑鷲的表情可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鬼王為何不器重他的原因很明顯,他年輕氣盛,加上沉不住氣的性子,總在言談舉止中流露出的狂妄自大,在在證明他難當大任。

  傲龍漫不經心的回答,“那只是他一個人的想法:我不需要去配合,他人在哪里?可以請他出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裏陪你們瞎耗。”他的妻子還在客棧,不能讓她等太久。

  黑鷲半信半疑,“你真的不打算回來?”少了藍血,師父就只有仰賴他。

  “你沒有資格問我。”他諷笑。

  “你──”黑鷲為之氣結。

  “那就由為師親口來問你的決定吧!”一個蒼老,中氣不足的熟悉聲音傳出來,眾人見鬼王一派輕鬆自若的從大廳裏走出來,除了頭髮變白之外,外觀上沒多大改變,自然也讓在場的門下弟子疑竇頓消。

  大敵當前,傲龍全身肌肉繃緊,“我的答案你應該很清楚,何須再多言。”

  懷疑的因數在他心中萌生發芽,完好的獨眼掠過鬼王異常紅光滿面的臉孔,莫非傳聞有誤,他根本沒有練功練到走火入儻,這全是他一手設計的圈套?不過,他的聲音乍聽之下似乎失去了往常的洪亮、有力,傲龍自認和他相處最久,他任何細微的轉變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有可能是他故弄玄虛、故布疑陣,讓人分不出真假,主要是想掩飾他武功盡失的事實。

  鬼王以少見的笑臉相對,“你一向是我最鍾愛的徒弟,為師的原本在想,將來等我百年之後,‘鬼王門’就要交予你掌管,這想法到現在都沒有改變,也相信你不會讓為師失望才對。”

  黑鷲聞言猛一回頭,一臉難以置信、張口結舌的表情。原來師父早就屬意藍血為下一任門主了,那麼,他又算什麼呢?只是一個玩偶,利用完了就可以甩到一邊。

  傲龍似笑非笑,懶懶又略帶諷刺的說:

  “看來鬼王真是到了窮途未路的時候了,不然怎麼會連以往都不屑一用的招式都用上了,你的高高在上、恃才傲物、目中無人都到哪里去了?”若他真的有辦法,何必如此委曲求全呢?

  他短說一句,鬼王的臉色就暗淡一分,眼見他整張臉已扭曲到不成人形。

  這小子太瞭解他了,自己真是養了一頭猛虎在身邊而不自知,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最後的法寶。

  “你真的不願意再考慮一下?寧可繼續像一隻過街老鼠,走到哪里都會被人追殺,永無寧日?”他的心情轉好,等著看鹿死誰手,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傲龍面無表情,眼神漸趨冷硬,聽由他話中的意思,若不投回“鬼王門”的懷抱,那麼他將再鼓動更多江湖人來追殺他。

  他冷然的說:“如果只有這兩條路可以走,那麼,就是逼我非殺你不可。”

  鬼王大聲獰笑道:

  “我早就猜到你這倔傲的脾氣,絕對不會那麼容易被說動,所以我請來一位更有說服力的人,只要有她在,你一定會乖乖的聽話。帶她過來。”他朝身後的人說道。

  兩名黑衣人押著千千到他身側,在見到丈夫之後,她驚惶的小臉血色頓失,與傲龍遙遙相望。歷史又重演了,上一回也是這樣的情景,沒想到沒隔多久又發生同樣的事,每個人都想利用她來達到自身的目的,只因她是丈夫唯一的弱點。

  手被綁的很痛,她仍勉強擠出笑容面對丈夫,大概有過一次經驗,已經沒有像上次那麼驚慌失色了。

  “龍哥,我很好。對不起,是我太疏忽了。”她一點警覺心都沒有,才會讓他們抓到。

  傲能在見到妻子落在他們手中,心臟倏地縮緊,儘管臉上未洩漏半點,也能感覺背部大量流出的冷汗;只是在瞬間冷靜之後,傲龍更懷疑鬼王的身體狀況,他的武功絕對在自己之上,就算是一對一,也很難傷到他分毫,以鬼王自恃之高,毋需用到人質才對,光憑這一點,他可以確信心中的懷疑。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不動聲色的問。

  鬼王一臉志得意滿,“什麼事?”

  “你的內力出問題了是不是?”傲能有意的暗示。

  這問題一出,引來門下弟子的交頭接耳,人心浮動,每雙眼睛都看向鬼王。

  鬼王臉色大變,立即矢口否認,口氣挾著煩躁,“你在胡說什麼?要不要我殺了你的小妻子來證明?”絕不能讓大家看出來,不然一切就完了。

  “你緊張什麼?我不過是在猜測罷了,看你額頭都冒出汗了,天氣還沒這麼熱吧!”傲龍倒是有閒情來逗弄他。

  他心虛的眼一閃,口氣僵硬,“你若想要回一個完好無缺的妻子,就得留意自己的態度,不然為師可不敢擔保她這條小命會依然健在。”

  傲龍眼微眯,“讓江湖人聞名喪膽的鬼王,曾幾何時落到要拿一名女子的命來當護身符的地步?可見我的猜測無誤,你想否認也難了。”

  又是一陣譁然,顯然傲龍的話達到效果了,所有門下弟子信心開始動搖,綜合最近發生的事,再加上蓄意的挑撥,幾乎有一半的人相信了。

  鬼王老羞成怒,臉色一路鐵青到底,鼻翼不斷的一張一合。

  “大家不要被他的話矇騙了!藍血,為師的如此器重你,你居然這樣不知好歹,那麼我也不需要跟你客氣了。”他從門下弟子手中抓過火把,往大廳一拋,只一會兒,紅色的火光映在眾人眼底。

  大廳裏早已事先潑滿了油,一經火點燃,沖天的火光駭人的直沖向屋頂。

  他是瘋了不成,竟然燒了自己的屋子!傲龍不明所以的攢起眉頭。

  漸猛的火勢挾著濃煙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

  “藍血,我要你親眼看一看背叛我的下場。”語畢,鬼王狂笑的拽拖著千千,就要往廳裏進去。

  “不要!放開我,龍哥,龍哥。”千千可以感覺得到屋裏的溫度像火爐一樣,驟然領悟到他惡毒的打算,這大塊頭想燒死她。

  “放開她!你想幹什麼?”妻子的叫聲像利刃戳穿他的心。

  傲龍拔劍的一刹那,人已經往他們沖去了,同時,一道黑影也行動了,在半空中與他雙劍交鋒。黑鷲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他要讓師父和其他師弟知道,他的劍法絕不會比藍血還弱,只有他才有資格當鬼王的大弟子。

  黑鷲陰惻惻的笑,“想救你妻子,得過我這一關。”

  “給我滾開!”他大聲咆哮。

  “龍哥,救我──”千千拔高的尖叫著,頻頻向丈夫呼救。

  正當眾人的眼睛都專注在兩人的決鬥上,沒瞧見兩匹快馬朝這裏奔來。

  馬背上坐的人正是被傲氏夫婦放鴿子的月影俊一和天野亞紀子。兩人隔天早晨醒來發現他們半夜偷跑,馬上找來兩匹馬在後頭追趕,月影俊一堆斷過他們會去的地方只有“鬼王門”,原因很簡單,換成是他自己,在一連串的襲擊事件之後,也只有從問題的癥結下手才能永絕後患,果真讓他給猜中了。

  “龍哥──”千千已被拖進火場當中。

  月影俊一循聲望去,大驚失色,飛快的翻下馬背,“亞紀子,你去幫他,我進去救人。”

  他刻不容緩的往失火點疾奔。

  ※※※

  “咳──”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小臉被熱氣熄得又紅又燙,千千全身難受的任人綁在樑柱上。

  鬼王披頭散髮,狀似瘋癲的哈哈大笑,“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沒有人能夠背叛我,藍血也一樣,哈,等他看見妻子燒焦的身體之後,他就會後悔不該背叛我,這是他自找的。”

  橫樑交錯的落下,四周陷入了一片火海當中,宛如人間煉獄。

  千千不斷的咳著,頭好熱、好昏,她快不能呼吸了。龍哥,我們終究還是不能在一起,她疲倦的想著,渾然不知淚水早已浸濕了臉龐。

  尹公子的卦卜真准,她會遭到兩個攸關生死的劫數,上一次的水劫僥倖逃過,這一次老天爺決定要帶她走了。

  “我是天下的霸主,全天下的人將唯我獨尊,哈哈,燒吧!儘量的燒吧!我才是天下第一。”鬼王笑看著漫天的火海,心中卻幻想著滿廳的人朝他跪地稱臣,不禁欲發的得意忘形,“你們全都尊稱我一聲‘霸主’,我就饒了你們一條狗命。”

  “傲夫人!”穿過層層障礙,月影俊一終於趕到了。

  “你是誰?竟然敢對本霸主無裏,來人呀!把他給我殺了──啊!”他慘叫一聲,兩眼瞪凸的怒視著月影俊一舉高的刀,“你怎麼能殺我?我是天下的霸主,永遠不會死──”旋即兩眼往上一翻,直挺挺的向後倒下。

  月影俊一啐道:“瘋子!”他來到樑柱旁,割開綁在千千身上的繩索,“傲夫人,你沒事吧!醒一醒,我馬上帶你出去,再忍耐一下。”

  “月……月影公子?”她聲如蚊鳴,以為自己在作夢。

  他橫抱起她,“是我。來,屋子快塌了,我們快點出去。”

  “你別管我,快逃。”千千氣若遊絲的說道。

  “我們一定逃得出去,想想你丈夫,他還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撐下去。”月影俊一緊抱著她,在困難重重的環境下往門口邁進。

  千千稍稍清醒些,“龍哥──”是的,她不能放棄,她的丈夫還在外頭實戰,還在等著她平安出去,和他一起長廂廝守。

  屋頂眼看快崩塌了,著火的瓦片一一的落下,樑柱也在傾倒當中,月影俊一謹慎的抱著懷中人,至少這是他唯一能幫自己所愛的女子做的事倩,就是讓他們夫妻團圓。

  短短的路程變得特別漫長,大門在望,月影俊一奮力的往前衝刺,就在他們一跨出門檻,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屋頂全部塌陷了。

  “少主,你們沒事吧!”天野亞紀子關切的上前幫忙。

  他將懷中的人放下,看一眼四周,鬼王門弟子死的死、逃的逃,而傲龍更是滿臉血汗交織,將長劍從黑鷲腹中抽出,勝負已分,黑鷲雙眼死不瞑目的倒臥在血泊中,眼瞳內還映著傲龍的影子。

  “咳,龍哥。”千千輕咳幾聽,沙啞的叫道,步履蹣跚的走向他。

  傲龍用劍抵在地上好撐住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消耗光了,伸長左手臂,用力的將妻子擁在胸前,喉頭梗塞的說不出話,緊閉的眼角滾下一滴淚水。

  結束了!這次真的結束了!他在心中呐喊。

  “哇!”千千埋頭慟哭,哭出她的喜悅,也哭出曆劫後鬆懈,兩行的淚水洗去臉上的灰燼髒汙。

  天野亞細子忙著為少主在燙傷的地方抹藥,月影俊一則一瞬也不瞬的瞅著這一對相擁而泣的夫妻,歷盡患難的愛侶,那是他所無法體會的深刻感情。

  “亞細子,我真的很羡慕他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尋到一位能與我患難與共的女子。”他衷心的祝福他們。

  烈焰吞噬了天空,一座座的屋宇夷為平地,紛擾的塵囂終告平靜。

  在江湖上叱吒三十年的“鬼王門”,從今而後消失滅跡。

尾聲
  兩雄對決。

  山坡的平臺上分別站立了兩人,山風呼嘯而過,半點都不驚擾不了他們。

  千千就站在丈夫身後不遠,掛著恬靜的笑,等著觀看結果揭曉。

  倏地──

  兩人的身形晃動,“唰唰!”兩聲,兵刃同時出鞘。

  高手過招,通常只須一招立見分曉。

  傲龍與月影俊一兩人迅捷如飛的擦肩而過,只見兩道白光閃過,看不清他們如何出手,刀劍已然歸鞘,比試也結束了。

  你是故意輪給我,對不對?

  不是。

  你的劍法明明比我的刀法強,為什麼會輸?

  因為此刻你的心與刀合一,我理所當然會輸。

  莫非你是為了還我救你妻子的恩情?

  反正是你贏了,何必在意原因。

  不行,我要再與你比一次。

  再比幾次也一樣,我的心已不在此,註定命輸給你。

  你──

  “龍哥,我們可以回家了嗎?”千千用手巾在丈夫手臂的傷處上綁了個結,漾著柔光的眼眸愛戀的望著他。

  “當然,現在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了。”傲龍將隨身攜帶了十多年,征戰數百回的長劍扔給月影俊一,“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藍血已經不在人世了,這把劍就讓你帶回去當證物,希望對你有幫助。”

  “等一下,你們就這樣走了?你們要去哪里?”也許真是英雄惜英雄,月影俊一還想好好和他討教一番。

  傲龍從樹底下牽來一匹馬,先扶妻子上馬再翻身而上。

  他望一眼浩瀚無邊的天際,偏首微笑道:“我們要回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地方,後會無期了,告辭,喝!”他策動胯下的駿馬,在滾滾的紅塵中逐漸遠去。

  月影俊一不肯甘休的喊道:“我還會再來中原,我會再找到你們,下一次,下一次我們要正式的比一場,你聽到了沒有?”

  只聽見馬蹄聲越來越遠,將他的呼喊丟在腦後。

  果真天下沒有不敬的宴席,他們還是走了,月影俊一悵然的凝望遠方。

  數年之後,他果真如願的當上月影城城主,可是在內心深處始終忘不了在中原結識的一對夫妻,他們是否正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終其一生,他未再踏上中原一步。

  ※※※

  十幾年之後,在某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莊裏,一對看來三十多歲的夫婦收留了一群流浪在外、無依無靠的孤兒,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善事,他們並不富有,卻願意付出所有的愛心和關懷給需要幫助的孩子。

  那是一對奇異的夫妻,丈夫左眼瞎了,雖然沉默寡言,但孩子們總愛叫他一聲“獨眼龍叔叔”,而他美麗的妻子總是微笑的伴在身旁,這些年來他們雖然只育有一子,可是他們還有許多孩子陪著。

  這番善行被村民傳揚開來,只當這對夫妻是在做好事,卻沒人想到他們年輕時,曾經有過一段驚心動魄的經歷。

  只是距離已經太遙遠,再也不復記憶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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