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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郎君馴魔女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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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郎君馴魔女

真的不是他的錯!他只不過下山尋找蹺家的師妹,誰知天外飛來豔福,不但雪女、妖狐、花妖爭著要他的「童子之身」,連美人也使計灌醉他,想逼他娶她為妻,可是,他早矢志終身不娶,怎可為了眾多佳人就放棄修行,再說,他忙著收拾師妹闖下的殘局都來不及了,那有時間和她們談情說愛!可沒想到,狼王王妃的一句戲言竟害他靜不了心、修不了道,甚至會忍不住「含情」脈脈的看著依舊愛搗蛋的師妹,偏偏她又不懂他的心,先是差美人來測驗他的定力,後又理直氣壯的跳上他的床,說什麽要保護他,免遭妖女的騷擾,害得他欲火焚身、飽受煎熬,而她竟還不知安分守己,居然開始對他毛手毛腳,這下,教他不獸性大發也難……

第一章
  天庭  蟠桃仙境煉丹房“仙童!仙童!  白髮仙童,我來找你玩了,你快出來——”

  以凡人的眼光來看,這名在外頭叫囂的小女娃約莫十歲大,烏溜溜的青絲在頭頂紮了兩個圓臀,大大的眼珠子恰似兩顆黑琉璃,不止生動有神,而且狡黠機巧,活像腦袋了數不清的鬼點子。

  “臭仙童,你再不出來,我就跟你絕交,永遠都不要再來找你玩了,你聽到了沒有?”小女娃等得不耐煩了,無視洞門外貼著“閒人勿進”、“請勿喧嘩”兩張警告標示,拉開嗓門大喊。

  這麼雞貓子喊叫後,就連死人也會被叫活。總算驚動了在煉丹房裏的人,只見洞門“呀!”的一聲打開了條縫,鑽出了人來。

  “小兔,我不是叫你不要隨便跑來這裏嗎?要是被天兵天將發現了,你會被打入天牢關禁閉的,你就是不聽話。”說話的小男娃壓低嗓音輕斥道,果然人如其名,白髮童顏,只比女娃大個一、兩歲而已,說起話來卻是老成穩重。

  白髮仙童簡直拿她沒辦法,認識了這個生命中的大災星,註定要吃苦受罪,他稟性善良,不善於罵人,這番話算是很重了。

  小兔扁扁嘴,“誰教你這幾天都不理我,也不跟人家玩,成天就只知道煉丹,人家都快無聊死了嘛!”

  “唉!對不起,小兔,這幾天我真的很忙,王母娘娘的壽辰就快到了,今年的蟠桃仙丹又是我負責的,要是再不趕工,恐怕就趕不及在壽辰當天送給王母娘娘了,你應當要體諒我才是。我跟你保證,等丹藥提煉完成,我每天去陪你,這樣好不好?”白髮仙童跟她也不是剛認識,自然明白她好動的個性,加上天庭內甚少與她同齡的夥伴,她才會老纏著自己,不過,他可是有職責在身,不能因私忘公,耽誤了煉丹藥的時間。

  她任性的跳著腳,一你臉不依“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陪我,不然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要去跟別人好了。”

  “小兔,你這是在強人所難嘛!乖,你就再忍幾天,到時,我就能每天陪著你玩了,不要小孩子氣了,嗯。”他溫言軟語的勸說。

  小兔鼻子一皺,兩粒兔子眼也泛紅了,“我問你,煉丹和我哪一個比較重要?你老老實實跟我說。”

  他果真老實的說道:“當然是煉丹。”

  她聞言立即嚎啕大哭,哭得好不淒慘,“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在你心目中一點地位都沒有,哇——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白髮仙童頭皮發麻,趕緊摟住她一聳一聳的小小肩膀,輕哄道:“不要哭,小兔對我而言當然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我對天發留,不哭了,好不好?”

  小兔一點都不領情,悲悲切切的啜泣道:“你騙人——你都不跟人家玩,還說我很重要——騙子!仙童是大騙子,哇——”這一連串的哭聲,哭得地動天搖,再哭下去,大家還以為連天庭也會鬧地震呢!

  他忙不迭的捂住她的嘴,“我的小姐,你不能再哭了,要是驚動了玉皇大帝,你可不止是去關禁閉,有可能還會被降級;到人間去修煉了。”

  小兔打掉他的手,臉上猶掛淚痕,別開臉忿忿的說道:“我寧願到人間去修煉,也不要待在這無聊的地方,我長得這麼可愛,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我、陪我玩,我再也不稀罕你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真被降級,那你師父太白星君也會跟著受罰,你于心何忍?”他正色的說道。

  她一時詞窮,好半晌才擠出:“好漢做事好漢當,我如果犯了天規,自己承擔,不關我師父的事,我會跟玉皇大帝說,絕不會連累無辜的人。”

  白髮仙童被她打敗了,這妮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真讓她闖下大禍,後果不堪設想。

  “小兔,事情不可能如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妄想跟她說些道理,無奈人家壓根聽不進去。

  她嘟起可以吊三斤豬肉的嘴唇,悻悻的道:“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打發時間,要是我真闖了禍,以後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耳根于也可以清靜不少。哼,再見。”

  一個旋身就要窩去。

  “小兔——”白髮仙童拉住她胖胖的手臂。這妮子真是吃定他了,知道自己會心軟下來,絕對無法對她視若無睹。“好,我答應你就是了,不過,我們只能玩一下下而已喔!”

  小兔頓時眉開眼笑,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逼你的喲!那我們趕快走吧!”

  他搖搖頭,徹底投降了。“你先等一下,讓我進去將爐火調好,免得火熄了,一切就前功盡棄。”他重回到煉丹房,將煉丹爐火調好,關上洞門走出來。“我們走吧!我真的只能離開一下子,很快就要回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另羅唆耶!我要好好想想該上哪兒去玩——”兩人的身影漸漸走遠。

  小兔今天決定故技重施,非賴到白髮仙童陪她玩為止。

  “仙童,我喊得喉嚨都快幹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裏面?”她在洞外叫得聲音都啞了,卻沒有人回應。“不管了,我進去看看好了。”

  管他什麼“閒人勿進”,反正又沒人瞧見,她就偷偷溜進去。

  她小心的推開洞門,探進一顆古靈糟怪的小腦袋,可惜沒見著的發仙童的影子。

  “咦?他該不會自己跑去玩了吧?可惡的仙童,居然不來找我陪他去,真是壞死了。”天啊!她還以為每個人都像她這麼愛玩。

  她信步走到丹爐旁,除了聞到陣陣的蟠桃香氣外,左瞄右看,就是瞧不出還有哪里好玩,要是換了她來掌管煉丹房,准會因為日子太無聊而死翹翹。她卻沒想過,有哪個神仙敢把煉丹這種重責大任交給她,早晚會被她嚇得死於心臟麻痹。

  “不好玩、不好玩,這蟠姚仙丹究竟還要多久才會煉好?要是早一點煉成,仙童就可以每天和我在一起玩,我就不會無聊到每天睡覺,變成了一隻小胖兔了。

  她嘴裏叨念了一陣後,突然靈機一動,對了!她怎麼沒想到這個方法,嘿——自己果真聰明絕頂。

  小兔到堆放柴火的地方抱了一把過來,這些柴火不是普通的樹枝,而是蟠桃樹的樹枝,她開始努力的添加柴火,心想,只要火燒旺一點,蟠桃仙丹就能提早煉成了。

  等到那一把樹枝全放進去後,她拍了拍雙手,很是得意。這下,仙童要好好感謝她才行,嗯,她趕快到外面找他回來,讓他看看自己的傑作。

  她“咚!咚!咚!”的往外奔去,沒有看見爐的火勢越燒越大,爐頂散出了黑煙。小兔前腳剛走,白髮仙童後腳才進門,他每日都會固定去向上司報告煉丹的進度,好確實掌握完成的日期。

  他才跨進洞門,就看見屋內烏煙瘴氣,倏地大驚失色,他慌忙地打開爐蓋,想拯救裏面的三粒仙丹,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完了!怎麼會這樣子?全都燒焦了。”三粒仙丹已經成了炭灰,他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欲哭無淚,“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教我怎麼跟王母娘娘交代呢?我明明——我明明把爐火控制得很好,不可能會燒焦——咦?!”

  白髮仙童驟然望向置放柴火的地方,馬上看出短少了一些。難道有人故意添了柴火,火勢這才一發不可收拾?是誰?是誰要這麼陷害他呢?

  “到底是誰跟我有仇,要這樣害我呢?”他嘴裏咕噥的念道,猛地想到一個人,“不會的,小兔雖在皮了一點,但是絕不會害我的,可是,除了她,我實在想不出會是誰幹的?”

  儘管他嘴裏一再否認,可是心裏頭卻明白她就是嫌犯,再也沒人會跟他開這種玩笑,可是,這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小兔呀!小兔,你真是我的災星,我真會被你給害死了。

  “如今是誰的錯已經不重要了,仙丹盡毀,我是難辭其咎,是我沒有盡到守護的責任,理當甘願受罰,只有去向王母娘娘告罪了。”

  沒有多久,他已跪在王母娘娘座前,將一切經過凜明,並將罪過全注自己的身上攬,只除了沒有道出主嫌的身分。

  “仙童知錯,尚請娘娘降罪。”他僕伏在地上,懇求著應得的責罰。

  一臉威儀的王母娘娘心中卻知白髮仙童向來工作認真,做事嚴謹,絕不可能怠忽了職責,或許其中另有隱情。

  “仙童,你一向做事小心,怎麼會犯下如此錯誤?老實將事實經過道出,哀家定會從寬量刑。”她寬容的再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

  白髮仙童咬緊牙關,抬起頭面對她,“多謝娘娘關愛,仙童無話可說。”他說不出口,一旦王母娘娘知道罪魁禍首就是小兔,不知會怎麼處罰她?他真的狠不下心見她受苦。

  王母娘娘歎了口氣,“罷了,念在你坦白自首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刻貶你下凡轉世為人,你服是不服?”

  “仙童心服口服,多謝娘娘。”他跪拜謝恩。

  她甚感欣慰,“你此去好自為之。”

  “多謝娘娘教誨。”這懲罰還算是輕的,起碼他到凡間不會遇到那小魔女。

  七日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小兔滿臉淚痕的沖進王母娘娘的宮殿內,因為師父罰她閉門思過,今天好不容易才重獲自由,正要去找白髮仙童玩耍時,赫然從其他的神仙口中聽到這件駭人的消息——白髮仙童因為護丹不利,被王母娘娘貶下凡為人。霎時她哭得稀裏嘩啦,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跑來自首於。

  “小兔見過娘娘。”她難得恭敬的雙膝跪下,硬聲說道。

  王母娘娘不解的打量她,“你不是在太自星君座下潛心修練的小仙嗎?今日求見有何要事?”

  “啟稟王母娘娘,小兔——小兔是來自首的,嗚——是我太貪玩,以為加了柴火就能讓丹藥早點煉成,沒想到——嗚——沒想到全部都燒焦了,是我不對,你處罰我吧!”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訴說事情的經過。

  她真的後悔了,原本是一番好意,結果反倒害了白髮仙童。都是自己貪玩,才造成今天這種局面,下次再現個取了。

  “你是說白髮仙童是為你頂罪,元兇應該是你?”王母娘娘心忖:原來白髮仙童包庇的人就是她,不然以他的謹慎,是不可能會犯下這件錯事。

  小兔噙著兩泡淚水,鼻頭也紅通通的,“是的,是我的錯——請娘娘把我貶下凡吧!仙童是無辜的一他那麼善良、脾氣又好,要是——到凡間去,一定會被人家欺負了;我沒關係,我又壞、又不聽話,活該要受苦的,嗚——”

  王母娘娘震怒的吼道:“大膽兔仙!居然敢毀掉蟠桃仙丹,罪無可追,哀家要除去你的仙職,貶你到凡間。”

  “小兔願意,可是——求娘娘允許,再將仙童召回天庭,他沒有犯錯,不該受罰,求娘娘成全。”朋友一場,她好歹也要將他救回來,還他清白。

  “你是待罪之身,還有臉替人求情?”王母娘娘板起臉孔,語氣嚴峻的眠著她。雖然丹藥被毀不是白髮仙童的過錯,可是他知情不報,包庇兇手,也該受到懲罰,況且他既已墮入輪回,便已成定數,豈能隨意更改。

  —小兔心中大慟,跪爬到王母娘娘腳邊,用雙臂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道:“娘娘慈悲為懷,一定不會忍心看仙童在凡間受磨難是不是?他心地太好了,這種人很容易吃虧的,他會被那些凡人生吞活剝的,求求您,發發慈悲吧!”

  “你求我也沒有,白髮仙童已正式列入閻王的的生死薄中,任誰也沒本事修改,只盼望你能記取這次教訓,在凡間好好的修身養性,若是有緣,將來還有重回天庭的可能性。”

  “真的沒救了嗎?仙童,是我害了你,我對不起你——”她只覺得一顆心被掏空,兩眼木然呆滯。

  “大膽孽徒!”忽聽殿外響起一句斥駡聲。

  小兔神情一凜,失聲叫道:“師父?”

  一名白髮老人平空現身,首先朝座上的王母娘娘恭謹的施禮,道:“太白星君參見王母娘娘。”

  他早就料到這頑劣成性的徒弟總有一天會鑄下大錯,這天果真來了。

  王母娘娘右手輕指,“星君免禮。”

  “小徒無知,以致闖下如此大禍,壞了大事,是我管教不嚴,請娘娘一併責罰。”他含怒的瞪了愛徒一眼,可是眼神中仍流露出一絲不舍,畢竟是自己的愛徒,就像是為人父母,孩子再不乖,也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不關我師父的事,是小兔過於調皮沒分寸,理當受到處罰,請王母娘娘立刻降罪。”她心裏急的是趕緊下凡投胎,好去尋找白髮仙童,壓根忘記了儒經過盂婆湯那一關,等她投了胎,早忘了在天上的一切。

  太白星君又氣又憐,只能歎聲不斷,王母娘娘看在眼底,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星君,哀家知你們師徒情深,但是賞罰要分明,既是令徒犯的錯,就該接受責罰,你無需多言,來人!”殿外看守的兩位天將來領命。“將兔仙押往輪回台,即刻下凡轉世投胎。”

  小兔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勇敢的昂起下巴,朝太白星君跪拜三次。

  “徒兒拜別師父,請師父多保重。”她嗚咽的說道。

  太白星君別開臉,無奈的揮了揮衣袖,生怕看了會依依難舍,索性等到腳步聲遠了才回頭。

  “星君。”王母娘娘喚道。

  “娘娘有何吩咐?”他悄然抹去老淚。

  她收起方才的厲色,綻出笑意,“老實說,你這徒兒雖然頑皮了些,做事向來不計後果,不過,心地純善,一得知白髮仙章成了代罪羔羊,馬上就前來自首,足見已有改過之心,只是道義上,她還是虧欠仙童一個人情。”

  他一臉錯愕,“王母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相當喜歡他們,特許你下凡助兩人一臂之力,不過,絕不能洩漏身分,或道出前世之事,只待小兔仙償還了人情,便可以再接引他們回天庭。”

  太自星君簡直是喜出望外,“多謝王母娘娘思典,老仙謹遵法旨。”

  只是太白星君甫下凡塵,最先遇到是竟是一名深具佛緣的小男孩,欣喜之下,收之為徒,小男孩長大後,即成了名聞天下的“神算”,他便是貝烈雲,而其妹貝烈蘭則是投胎為人的小兔仙,仍不改其性,有“混世小魔女”的美稱。

  至於轉世後的白髮仙童,因一出生即與眾不同,白髮、白眉的長相,被所有人視為妖怪,連爹娘都引以為恥,最後受不了眾人的嘲笑,將他丟棄在棲星山的山腳下,幸而太白星君及時趕到,將他安置在山上,賜名尹流星。

  不過,不論是白髮仙童還是尹流星,永遠也躲不開命中注的小魔女。

  棲星山  觀雲峰今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走在峰頂,但覺心頭有說不出的舒暢和快意,尹流星提著竹籃,一面采著藥草,一面悠遊在天地之間。

  他時時刻刻都是一張安詳平和的笑臉,讓人如沐春風般,即使剛滿二十歲的他,擁有一頭令人驚異的銀白頭髮,自小又遭逢親人拋棄,仍是對大地萬物抱持著一份信心,篤信人性本善。

  生活在棲星山這十多年來,雖遇到的人不多,見過的人起初很怕他,不過久了都對他很好,這不就證明了嗎?他很滿足這種自給自足的日子,終其一生都願意如此過下去,不過,只怕天不從人願。

  猝然,他心臟跳快了一拍,像是有事發生了。尹流星掐指一算,大喜過望,是大師兄來了,分別多年,終於想到他這師弟,上山來探望他了。

  尹流星提起竹籃,馬不停蹄的沿著羊腸小徑走下觀雲峰,對每一條路熟悉的像在自家家中。他雀躍的想快點見到大師兄,自從師父雲遊四海後,他多少有些寂寞,如今大師兄回來了,得讓大師兄多住幾天才行。

  他俊美的五官,在陽光的照耀下發亮,腳下一刻也沒停,催促著自己快快回到小屋。

  “大師兄!”他情真意切的喚道。

  他才走下山坡,就見木屋前站了個青衫男子。他像是見到親人一般,心底流過一道溫流,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貝烈雲遙望著小師弟朝他奔來,面露笑容,“師弟,別來無恙?”他眸中躍過一閃而過的狡猾。這神情倒和其妹十分相似,每當耍心機時,就會出同此種眸采。

  “大師兄,我好想念你。”他不吝於表達自己的思念之情,師父和大師兄是他的親人,想念他們根本不必掩飾。

  貝烈雲動容的按住尹流星的肩頭,“我何嘗不是呢?看你能健康平安,我也就放心了。不知可有師父的消息?”兩人都不知師父實為太白星君的化身。

  尹流星搖頭,“沒有,師父雲遊多年,遲遲未歸,我心中也很提心,原本想下山尋找,又惟恐師父湊巧回來,正左右為難。”

  “我正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尋找師父的事就交給我吧!不過,有件事想麻煩師弟——”貝烈雲微帶歉意的說道。

  他溫照如風的笑道:“我與大師兄情同兄弟,只要大師兄有事交代下來,何需用到麻煩二字。”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貝烈雲笑得像只老狐狸,挑起眉梢,目光往右下角的方向望去。

  尹流星本能的順著他的眼光的睦去,這一看,非同小可,一個女娃兒被五花大綁的坐在地上,嘴上還綁著布條。

  尹流星再定睛一看,喝!她不是——“蘭兒?!她不是蘭兒嗎?大師兄,這——”他一臉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蘭兒是大師兄最疼愛的妹妹,怎麼會受到這種不人道的待遇?難不成是她闖禍了,大師兄才這麼處罰她?

  “我要不用這種方式,她是不可能乖乖跟我來的,再說,我要去尋找師父,無暇照顧她,所以想將蘭兒托給你;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貝烈雲一臉祈求的問道。

  他瞪大一雙俊目,張口結舌的叫道:“要我照顧她?大師兄,你不是開玩笑的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恐怕不太方便,再說——蘭兒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會乖乖的待在棲星山。”在他的記憶中,蘭兒活潑又好動,沒個定性,山中歲月枯燥乏味,她是不會適應的。

  “嗚——”被捂住嘴的貝烈蘭死命的發出聲音,拼命的點頭,很是贊同尹流星的話。

  貝烈雲蹲下身解開綁在她嘴上的布條,她馬上鼓起雙頰,氣呼呼的叫道:“我不要留在這鬼地方——臭大哥、壞大哥,你要是真敢把我扔在這裏,等你一走,我就偷跑,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貝烈雲一面將她手腳的繩子打開,一面說道:“蘭兒,大哥也不想這麼做,可是,讓你繼續住在王宮內,要是闖了禍,王上還得要幫你收拾殘局,他疼你、寵你,愛你如妹,可是往後他成了親,有自己的妻兒要照顧,怎麼有時間陪你呢?你還是不要去增添他的麻煩比較好。”

  貝烈蘭雙手叉腰,雖然還是氣衝衝的,可是多少有些軟化了。

  “我會很乖、很聽話,絕對不會再惹是生非,增加狼王哥哥的麻煩,大哥,你讓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住在這種地方,一點都不好玩。大哥,你一向很疼我的,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這次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一旦下了決心,絕對不能動搖,何況這是天意,也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不行,大哥要你待在這裏,你就給我待在這裏,不然就永遠不要認我這個大哥。”貝烈雲旋身背對她,僵硬著背脊不願妥協。

  她圓圓的臉候地皺成一團,索性賴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哇——我不管,大哥不要蘭兒了,爹——娘——大哥不要蘭兒了,蘭兒好可憐喔!哇——”

  貝烈雲雙手背在身後,橫了心不去理她,和她生活了十三年,她會使什麼手段達到目的,他可是一清二楚,於是他乾脆充耳不聞,看她能哭到幾時。

  倒是尹流星先心軟了,大師兄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只是不明白大師兄這次為什麼這麼反常,不像平日的為人。

  “大師兄,有話好好說,你不是向來疼愛蘭兒嗎?你忍心見她哭得這麼傷心嗎?”他看不過去的問道。

  貝烈雲冷淡的回道:“她愛哭就讓她哭吧!不聽哥哥的話的妹妹,我也不打算要了,隨便她去哪里都可以。”

  “大師兄——”尹流星吃了一驚。

  “大哥好壞。”貝烈蘭從地上爬起來,拍拍上的灰塵,很快的收起臉上的涕淚。她看也不看尹流星錯愕的表情,不甘願的說道:“好嘛!我聽大哥的話就是了,不過你要早點來接我,不然我就真的要逃跑了,到時你就少了一個妹妹了。”

  貝烈雲含笑的投給尹流星一個眼神,意思是告訴他,別輕易被蘭兒乙唬人的技巧給騙了,不然受苦受難的就是他自己了。

  “當然,最慢三年,大哥一定會來找你,你要乖乖的聽小師兄的話,知道嗎?”兄妹倆臨別在即,難免難情依依。她撇了撇嘴角,“能聽的我就聽,不能聽的我就不聽,這總可以了吧?”意思就是聽不聽隨她高興。

  “師弟,蘭兒就拜託你了。”貝烈雲鄭重的說道,“她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儘量管教她無妨,不要顧忌我的關係。”

  尹流星現在是騎虎難下,想拒絕又說不出口,老天!為何要丟一個大包袱給他呢?他完全沒有照顧女娃的經驗,也沒有和異性相處過,實在不是適當人選,但是大師兄如此正式的拜託他,教他難以拒絕。“大師兄,我看——”他為難的沉吟。

  貝烈雲故意不讓師弟有機會說下去,“事情就這麼決定了,不管有沒有找到師父,三年後會回來找你們。蘭兒,大哥要走了,不要太任性,知道嗎?你要把流星當作小師兄,不要過分為難人家,不然大哥會打你屁股。”

  “我知道了。大哥,你要快點來接我喔!”貝烈蘭萬分不舍的抱住他,悶悶的道,和唯一的親人分別總是很難過的。

  “師弟,蘭兒就交給你了。”他的話中帶著極深的含義。

  貝烈雲緊緊擁抱住妹妹,留戀的望了她一眼,才微微的推開,決絕的轉身翩然下山,眼中的熱淚早已盈眶。

  他明白當兄妹再重逢之日,一切都會不同了。

  “大哥,再見,大哥——”貝烈蘭拼命的揮著小手。

  尹流星憐惜之心大起,打定主意要盡心盡力的對待她,把她當親妹妹看待,這才不負在師兄所托。“蘭兒,不要難過,從今天起,小師兄會把你當妹妹一樣照顧,直到大師兄來接你為止。”

  貝烈蘭給他的回答竟是一個大鬼臉。什麼小師兄,誰甩他呀!

  很快的,尹流星發現自己錯了,蘭兒已經不是當年頑皮可愛的蘭兒,整人的把戲有一籮筐,簡直可以說是魔女轉世,她所到之處,無不鬧得雞飛狗跳,無一倖免,當真是惟恐天下不亂,不到三個月的光陰,就搞得棲星山的人畜都不安。

  這時,尹流星不得不每天祈禱大師兄趕快回來,將這混世小魔帶回去,不然自己恐怕會因被氣得腦溢血而英年早逝。

  蘭兒呀!你真是我命中的災星。他不禁仰天長歎。

第二章
  兩年後,貝烈蘭已是十五歲的少女,不過在山中的歲月,日子沒有多大轉變,即使她已及笄,心性仍與兩年前相同。

  這天一早,她跟往常一樣沖進尹流星的房中,爬上他的床,用力的搖晃躺在榻上的人,“喂,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他不疾不徐的睜開雙眼,揉了揉眼,很不贊同的盯著她。

  “蘭兒,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多次了,不准再隨便跑到我房裏來,你現在已經是個大姑娘,需知男女有別,要是讓人知道你跑到男人的房裏,可是會影響你的閨譽,要我說幾次你才會記住?”

  貝烈蘭朝上翻個自眼,“拜託你不要一太早就念經行不行?人家肚於餓了,快起來煮飯,等我吃飽了,你愛怎麼念就怎麼念好不好?”

  他真想倒在床上不起來了,這混世小魔女是生來折騰他的,舉凡女子該會的東西,她都不通,一天到晚只會惹是生非,沒事找事做,最愛裝設機關,等抓到山裏的野獸後,捉弄一番,玩膩了再放走他們,這兩年下來,它們只要一聞到她的氣味,早嚇得屁滾尿流,逃之天天。做人做到她這種程度,還真是不容易。

  既然不能靠她,所以肚子餓了他煮飯,衣服破了還是由他來補,三不五時還得當她的實驗品,試試她的機關裝的靈不靈巧,比僕人還不如,人家還有薪餉可拿,他反而要倒貼,世上沒有人比他更苦命的了。

  看來他的修道之路遙遙無期,而且還有前功盡棄的疑慮,哪一天他氣瘋了失手掐死她……老天爺呀!莫非你是在考驗我,所以才派了一個磨人精給我?

  “你還要磨蹭多久?快起來了啦!”看他在發呆,貝烈蘭不耐煩的又推他。

  尹流星籲歎一口氣,推被下床。兩年都過去了,他只得認了,心想,再熬個一年,大師兄就會來接她,那麼他又可重見天日子。

  他在廚房內忙和了一陣,端出了兩、三樣素菜,她大小姐早就坐在桌邊等著張嘴吃飯了,“這些都是自己種的青萊,挺新鮮的,你嘗嘗看。”

  她難得的讚美道:“想不到你比女人還厲害,又會煮飯、又會縫製衣服,還會種菜。真是可惜!如果你是女人的話,一定有很多男人願意娶你當老婆。”

  各位聽聽看這是什麼話?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不過,尹流星習慣成自然,早就自動跳過那句話,免得血壓又增高,反正這妮於向來沒好話,他也不用太驚訝。

  “待會兒吃飽了,又打算到哪里瘋了?蘭兒,你已經不是十三歲的孩子了,也該學著待在家裏,偶爾刺刺繡、讀讀書,將來能挑個好婆家。”從她一及笄,尹流星就不時的在她耳畔叨念,不過,人家都把它當耳邊風。

  貝烈蘭嚼著飯萊,對他的話題索然無味,“我一個人愛到哪里玩就到哪里玩,才不想嫁人,又不是白癡,找個人來管教我,門都沒有!”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他可不愛聽她這種離經叛道的怪論調。

  她敏捷的反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討老婆?”

  “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你又不是和尚,況且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兩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送給你,你年紀比我老,還是擔心你自己吧!”誰規定女子就要成親,她偏不信。

  尹流星知道辯不過她,只有放棄。他再一次仔細的端詳她的五官,那像團圓月的臉蛋上,一雙又黑又大眼珠子總是不安分的轉呀轉的,皮膚並不白皙,是自然的小麥色,她不像南方的閨女總愛躲在房中,不怕曬太陽,也不太畏冷,整天就喜歡在外頭亂跑,要她安靜的坐著等於要她的命。

  她是屬於健康美的類型,只是那無形中散發出的魅力,常使人第一眼看見她就眼睛為之一亮,而她的可愛和頑皮,像個男孩子般讓人頭痛,卻又能帶給人歡笑。她率真不扭捏,喜惡分明,完全不把世俗的眼光放在眼底,這樣的女子得需要有一位元獨具慧眼的男子來欣賞才行,不過,說真的,滿難的。

  貝烈蘭橫掃千軍的將盤中的菜一掃而光,她活動量大,食量自然也大,有時肚子餓了就會去抓兩條魚烤來吃,畢竟每天吃素也會膩的。

  “蘭兒,吃飯要細嚼慢嚥,又沒人跟你搶——小心!別噎著了,先喝口水。”

  他將茶杯送給她,眉眼間難掩關懷和寵溺之情。

  她拍打著胸口,喝了一大口水,才將梗在喉間的飯吞下去。

  “好險,差點就噎死,我還沒玩夠,可不想這麼快就去閻王爺那裏報到。”

  尹流星好氣又好笑,“我看恐怕閻王爺也不敢收你,不然他的閻王殿只怕會被你給掀了,那多划不來。”

  “說得也是。”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一待吃飽喝足了,貝烈蘭有體力和精神到外頭玩了。“吃飽了,我要到湖邊游泳——”

  “噗!”他正喝下一口茶,結果聽到她的話,整口茶立刻噴了出來。

  “哎呀!你好髒,把水噴到人家身上了。”

  他板起俊臉,皺起兩條銀白眉毛,抱著一絲希望,“你要去游泳?是穿上衣服的那一種嗎?”

  貝烈蘭一臉“你是白癡”的表情,“當然是把衣服脫掉,不然衣服濕了怎麼穿上去?你放心啦!我的泳技好得很,不會淹死的。”

  “誰在問你泳技了,蘭兒,我不准你在外面赤身露體的,要是讓經過的人瞧見了,你的清白就毀了,聽見了沒有?”他表情很認真的說道。

  幸好她對這一點認知還有,不至於敢做出驚世駭俗的事來,她不禁歎道:“好煩喔!長大真是一點都不好玩,以前都可以,現在就不行,早知道會這樣,我寧願不要長大。”

  “不要說這種孩子氣的話,總之,你玩什麼都行,就是不准去游泳,要是讓我知道了,就把你關在房裏,三天三夜不許出來。”他恫嚇的說道。

  “好啦!好啦!就只會威協我這弱女子,我好可憐喔!”她佯裝出受虐的小媳婦兒模樣,逗得尹充星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別耍寶了,我現在可不會輕易上你的當了。”他動手將桌上的碗筷收一收,見貝烈蘭還站在一旁,“怎麼了?還有事嗎?”

  貝烈蘭眼神微黯,“你說我大哥會不會不要我了?都已經過了兩年,也沒捎來一封信,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還以為她每天都過得無憂無慮,原來心底仍是掛念著兄長的安危。

  尹流星微俯下身,凝睇著她臉上的輕愁,柔聲說道:“不用擔心,大師兄既然被稱為‘神算’,難道會算不出自己的吉凶嗎?他的壽命至少可以活到八十歲,也許他算出你住在棲星山一切都安好,也或許是路程太遙遠,書信往來不便,你不要瞎操心了,再過一年,不就可以見到他了。”

  “真的?”她想想也對。

  他頷首微曬,“那還用說,我替大師兄卜過封,知道他一切平安,所以我們就耐心等待他歸來。大師兄是守信之人,一定會來接你的。”

  貝烈蘭在他的保證之下,轉優為喜,“好,我相信你,那出去玩了。”心底的陰霾一雲除,她整個人又蹦蹦跳跳了。

  帶了自製的釣魚竿,她一路哼唱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往山間的小溪而去。

  她像個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少女,盡情的徜徉在大自然之中,生活雖然單調無趣,不過,也這麼過了兩年,因為她滿有自得其樂的,所以也不會太委屈了自己。

  坐在溪旁的大石上,剛開始會撩著性于等魚兒上鉤,但過不了半個時辰,沒釣到一條魚,她就乾脆撩起褲管到溪裏抓,從抓魚的過程中,得到樂趣。

  只是她覺得這樣的日子越來越無聊了。她仰躺下來,鼻間聞著青草香,數著天上飄過的白雲,將雙手疊在腦後,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大哥既然還要一年才會來,以後不曉得會再把她塞到哪里去,想要到外面的世界歷險就要趁現成,而且,她真的好想念白狼哥哥和雲霏姐姐,他們應該有孩子了,不曉得長得像誰,好不好玩?尹流星年紀越大,越像個老頭子,一天到晚就只會羅哩叭唆,鐵定不肯帶她回去作客,她不如找個機會落跑,那臭老頭准會追來,她不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在外頭玩夠了再回來。

  嘻!嘻!這點子真是妙透了,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她的個性向來說風就是雨,當晚就開始打包,機關是帶不走,不過一些小玩意可不能不帶。臨走前,她偷瞄一眼在房內睡得正熟的尹流星,確保他不會中途醒來,這才興高采烈的騎著愛馬叮噹,溜之大吉了。

  “流星——”

  在一片茫茫白霧中,他聽見了熟悉親切的呼喚,直覺地朝向發聲處。

  “師父,是您老人家嗎?”他想看清前方的人。

  一名白髮老人從白霧之中緩緩現身,似假亦真,如夢似幻,他正撫著下巴的白鬍子,含笑不語的瞅著他。

  “師父,真的是您?徒兒好想您,這些年您過得好嗎?”

  他驚喜交加的欲迎上去,可是上前一步,師父的影像就後退一步,總是隔著一段距離。

  白髮老人笑得眼尾的紋路更深,平淡的說道:“流星,為師業已離開人世,生離死別乃人之常情,你毋需掛念。今日與你在夢中相見,實因不久之後你將逢一劫難,為師特為此事前來。”

  尹流星強忍住悲傷,恭敬的一揖,喉嚨發緊地道:“徒兒謹聽師父教誨。”

  太白星君所化成的白髮老人,語重心長的道:“流星,事關天機,為師不能多言,這裏有一串八眼琉璃珠,實乃上古法器,可保百邪不侵,你將之掛在身上,寸步不離,定能助你逢凶化吉,切記!”這是他的劫數,能不能平安度過,就得看他的定力。

  太白星君從懷中取出一串一珠子,手心朝上一攤,琉璃珠項鏈騰空飛起,遠遠的朝尹流星飛了過采,直到落入他的手中。

  “徒兒多謝師父。”他謹慎的將那串琉璃珠掛在脖子上,收入衣襟內。

  太白星君見任務達成,滿意的點點頭。他這麼做不算是洩漏天機,只不過是送了件寶物給自己的徒弟,不算違反天條。

  “很好,牢牢記住師父的話。師父該走了。”他只要度過此一劫數,往後就會一帆風順,平平安安到百年。

  尹流星萬分難舍的呼喚,“師父——”

  太白星君笑得像個慈祥的父親,“用不著難過,我們師徒的緣分還未盡,總會有再見面的一天,好好的照顧自己,還有那個淘氣的丫頭,要讓你多操心了。”兩個人都是他的愛徒,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絕不會偏袒某一方。

  尹流星明白他指的是誰,“蘭兒是大師兄的妹妹,徒兒照顧她是應該的,對了,大師兄正四處在尋找師父——”

  “不用擔心你大師兄了,烈雲一出生便註定與佛有緣,上天對他自有一番安排,去吧!”太白星君袖擺一揮,他整個人就驚醒了。

  他彈坐起身,本能的撫向脖子,真的有一串珠子掛在脖子上,而且還是少有的八眼琉璃珠。尹流星在古書上看過,琉璃珠上的眼睛圖騰象徵“善眼”,乃是用來驅魔辟邪,師父為什麼無端送他這串項鏈呢?

  尹流星披衣下床,經過貝烈蘭的房前,卻見木門大開,他往裏頭一探,不見她在床上睡覺,他趕緊進門察看,發現被褥冰涼,顯見根本沒人睡過。這妮子居然敢偷跑下山,實在是太不像話了,讓他抓到絕對要揍得她沒辦法坐椅子。

  他正待要衝出門,瞥見桌上放著一張宣紙,蘭兒不認字,所以只得用畫圖來表示,所幸她相當有繪畫天分,畫得真是唯妙唯肖。

  只見紙上畫的人便是她自己,梳著雙髻的姑娘騎著一匹馬,笑咧著嘴角,一臉惡作劇的神情,得意洋洋的朝一座宮殿而去,那座龐大的宮殿上頭畫了兩頭狠,還是一公一母,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原來她跑回以前住的地方了,我該感到安慰才是,至少還會告訴我她往哪里去了,不然我還真的不曉得上哪去把她抓回來。”這妮子真是讓人放心不下,看來他只有乖乖跟去的份了。

  雪國終年飄落的白雪,“雪晶宮”堆砌的更加雄偉壯麗。透明如鏡的宮殿,蘊藏著一股冷冽的無情和蕭瑟的悲哀,千百年來,她們只能毫無選擇的住在這裏,放眼所及,都是無邊無際的純白,再也沒有其他顏色。

  “姥姥,您要忍耐一點,您一定要撐下去。”冰琪紅腫的雙眸流露著懼意,一顆顆淚珠迅速的結成冰球,不斷的滾落下來。

  冰棍上的老婦人身上異常的熱度,正是足以使她致死的原因。對雪女而言,再也沒有比熱毒更駭的病症了,一旦被此毒入侵體內,身體便會發高熱,溫度漸漸升高,直到全身融化為一灘水為止,過程既痛苦又難捱,許多上了年紀的雪女就是患了這種病而亡。

  她們是雪女,最害怕的就是高熱,凡是患了熱毒,只有死路一條。

  跪在冰聯身邊,年紀看來尚稚嫩的女娃也是猛掉眼淚,撲在老婦人身止慟哭失聲,“我不要姥姥死!姥姥,您一定會好起來的,雪兒不要您死,姥姥——”

  “雪兒,姥姥不會死的,我們不會眼睜睜看姥姥死的。冰琪晶瑩剔透的臉蛋顯得更加透明蒼白,連她也快說服不了自己了。

  雪兒哭得更加傷心,“姥姥,您聽見沒有?大姐和二姐會想辦法救您的,您要勇敢的撐下去——”

  冰琪握住老婦人的手,努力的施法,將身上的冰溫傳到她身上,可是才沒一會兒,連冰琪也受不了,忙放開她的手,隔一會兒再重複做一次,但依舊解不了姥姥身上的毒。

  “姥姥,我該怎麼做才好?請您教教我,我應該怎麼辦?”她無助的低低啜泣起來。要是娘在,該有多好!可是娘也死了,她想隨著身為人類的爹回到他的世界,妄想當名凡人,從此和爹長相廝守,最後願望依然沒有達成,最後客死異鄉。

  娘,您太自私了,為了實踐您對爹的愛,留下我們姐妹三人,如今姥姥又病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冰琪在內心無聲的呐喊道。

  為了一個區區的人類,即使他是她們姐妹的親爹,娘也用不著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當一名只有數十年壽命的凡人,多麼不值呀!這一刻,她好恨母親的殘忍。

  “冰琪!雪兒!”殿外掠進一條白色身影,帶來一屋於的雪花。

  最小的雪聽見呼喚,第一個奔向前,撲進霜霜的懷中“大姐,你可回來了,姥姥是不是有救了?是不是?”她嗚咽的問道。

  “大姐,你上天庭求救,結果如何?”冰琪憂心忡忡的問道。

  霜霜怨憤不滿的嬌叱,“別提了,我才到南天門而已,就被天兵天將攔了下來,連半個神仙也沒見到,怎麼求救?”“怎麼會這樣呢?”頓時,冰琪她腦子一片空白。

  “神仙就了不起嗎?我們雪女是妖是精,這些都沒有錯,可是,我們從來不害人,他們自詡為神仙,其實心腸比誰都還狠毒,我看我們只有自求多福,別想靠誰了。”霜霜咬牙切齒的嚷道。

  雪兒猛烈的搖頭,“我不要姥姥死,我不要!大姐、二姐,你們一定有辦法可以救姥姥的,對不對?”她把希望全寄託在兩個姐姐身上。

  冰琪默默垂著淚,不發一語。她也想救,可是該怎麼救呢?

  “雖然這次無功而返,不過回來途中倒聽說一個意外的消息。”霜霜相當神密的說道。

  “什麼消息?”兩個妹妹異口同聲的問道。

  “我在半途中遇到一位即將登上仙班的花妖,她跟我說,王母娘娘的千年人參果據說能治百病、解奇毒,我想熱毒應該也可以解才對——”她說到這裏,冰琪忍不住打岔。

  她顰蹙娥眉,“大姐,我們根本進不了天庭,又怎麼見得到王母娘娘,向她求千年人參果呢?”

  霜霜擺擺手,示意她別急,“聽我把話說完就明白了,當時我也是這樣回那位花妖,那花妖就偷偷的告訴我一個秘密,她從其他同伴那裏聽到,據說那株千年人參果是王母娘娘親手灌溉了一千五百年才結成果實,又吸收天地精華五百年,才化成了人形,後來被派去專司煉丹房的職務,也不知怎麼回事闖下了大禍,被王母娘娘貶下凡間為人。

  “你們可別小看他,那株千年人參果雖然轉世投胎為人,但畢竟本質上仍擁有兩千年的道行,只待這一世結束,天庭照樣會引他回去。所以,只要趁他尚是肉體凡胎時得到他,喝了他的血可以解奇毒,要是得到了他的童子之身,就可以增加一千年的道行,這下你們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大姐,那我們只要比其他人早抓到他,姥姥就有救了。”

  她點下螓首。“沒錯。”

  可是,現成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長得什麼模樣,該如何找起?“好不痹易有了一線希望,說什麼也要試試看。

  霜霜冰冷的容顏浮起笑意,“那有什麼問題,我早就查出來了,你們看,就是他!”她視擺一揮,冰壁上出現了是一片群山峻嶺,綿延的山路上隱約見到一個男人。

  只見那男人一身粗布衣衫,卻不減其豐神俊朗的姿態,雖是趕路,仍是氣定神閑,泰然自若,未有一絲倉卒。冰琪乍見他的面孔,芳心猛地震了一下,漏跳了半拍,對方用布巾綰著一頭異于常人的銀白長髮,意態瀟灑,配上年輕俊逸的五官,似乎有些突兀,可是又有種說不出的協調。

  有個俊俏的男子啊?她心中暗贊。

  如今他雖擁有的是一具凡人肉體,卻宛如神仙化人,不像平凡普通的人類。

  “大姐,讓我去吧!我一定不辱使命,將這男於抓回來。”她像中了邪一般,嘴巴自動的吐出這番話。

  霜霜遲疑一下,“你要去?”

  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詫異自己會這麼說。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醫治姥姥的病,沒有其他原因,也害怕再往下想,會有其他原因出現。

  “是的,大姐,宮裏還有事情需要你處理,雪兒年紀小,還是讓我去好了。你好放心,對付一個人類我是綽綽有餘,況且他朝著北方走,那兒已是冬天,氣候也正好適合我。”

  雪兒眺起來,“二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雪兒,你留下來幫大姐,只是一個凡人罷了,用不著這麼多人去。”冰琪直覺地不想讓她去。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只好答應。冰琪,一路上要小心,我擔心還有其他人同樣在暗處虎視眈眈,千萬要謹慎,我們等你回來。”霜霜牢牢的盯著她。

  “我自己會小心的。大姐,雪兒,姥姥就拜託你們了,我一定會儘早趕回來。”她有意的回避大姐探索的眼神,生怕被看穿內心的想法。她急急的離開了雪晶宮,往人類的世界去了。

  剛才那種觸電的感覺是什麼呢?就是娘曾形容過的“一見鍾情”嗎?娘第一眼見到爹是不是也是這樣,所以才會想永遠和他在一起,即使是面對死亡也不怕?

  那份喜悅來得好強烈,撼動了她涼冷的心扉。難道她真的愛上一名凡人了?

  愛?這就是人類常說的愛嗎?

  數千年來,雪女為了要延續下一代,必須到凡間尋找一名人類男子,前提是不許妄動真情,娘卻為爹破了例,不顧可能送命的危險,執意要與爹同生同死,換作是她,肯做這樣的犧牲嗎?

  要是那人也肯同樣回報她相同的感情,也許——不!她怎麼可以這麼傻?自己不是還氣娘的殘忍嗎?怎麼才一會兒工夫自己也想重蹈覆轍了?可是她的心,這時卻為了一名人類男子而漸漸融化了,甚至幻想,如果有辦法能讓他永遠留在雪晶宮就好了。

  尹流星站在窗邊,今年的雪下得特別早,他卻無心欣賞雪景,微攢著銀白皙眉頭,心中的磊石始終無法落地,只要想一到蘭兒這些日子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平不平安?他就沒有胃口,食不下嚥。

  唉!他對於這妮子,真是丟也丟不開,放也放不下,為她牽腸掛肚,夜難安枕,難道是上輩子欠了她,這輩子來還債的?

  不知現在她在何處?儘管她是鬼靈精一個,終究是個小姑娘家,獨自出門在外,總有諸多不便,她又不懂得照顧自己,要是有個閃失,要他如何向大師兄交代呢?想到她可能會遇上困難或麻煩,整個心像吊了十五個桶於——七上八下,完全沒了主意。

  蘭兒,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他喟然長歎道。

  “公子,你睡了嗎?”房外晌起一位老者的聲音。

  尹流星忙掀開布簾,微笑道:“老丈,這麼晚了,有事嗎?”這老人是屋子的主人,好心的收留他一晚,不然今晚他可得在雪中露宿了。

  老人端了一碗蕃薯粥跨進門檻,熱心的說道:“這麼晚了,沒有什麼東西好招待,公子就將就一點,趁熱把它喝了,身體會暖和點。”

  他萬分感動的接過碗,“多謝老丈,您太客氣了,在下半夜前來四擾已是過意不去,還勞煩您為在下準備晚膳,即使是一碗小小的蕃薯粥,也彌足珍貴。”

  “不要客氣,我們這些鄉下人能招待的只有這些,只要公子不嫌棄就好,我出去了。”看這位年輕人雖然長得和平常人不一樣,卻也不象壞人,而且越看越象天上的神仙下凡,他這才答應讓他借宿一晚。說不定他真的是神仙。

  送走了老人,尹流星喝著蕃薯粥,這碗頂多只能說是蕃薯湯,撈不到什麼米粒,卻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他向來惜福知福,心中只有感激。

  吃完了粥,肚子裏果然暖呼呼的,想到明天還得趕路,不睡一下不行了。

  他解下外袍,躺進被窩裏。當他閉上眼皮,才知道自己有多疲倦,沒一會兒工夫就睡著了。

  大地一片寂靜。仿佛能聽到雪花墜落地面的聲響。

  雪花由窗門的空隙中飄了進屋,越來越多,由白花花剛雪片逐漸凝聚成一具人形,一個白衣似雪,擁有清耐嬌容的女子。她蓮步輕移的來到榻前,美目閃著濃濃的傾慕之情,她就雪女冰琪。

  “公子,我終於見到你本人了。”她飽含著感情,低聲的說道。

  親眼目睹到心上人,冰琪再也無從否認心底的愛意,早在見他的影像時,自己便無法自拔的愛上他,就跟母親一樣,愛上了一個凡人。

  冰琪伸出纖纖五指,渴望著觸碰他那丰采俊容,冷不防的,從他的胸口射出數道金色光芒,將她的身子震得遠遠的。

  “啊——”她身心俱痛的大喊一聲。

  睡夢中的尹流星像是聽見了叫聲,立刻驚醒過來,只見地上有些雪花外,不見半個人。他起身將窗子掩密,心想大概是聽錯了,又回到床上入睡。  

第三章
  天一亮,尹流星告別了好心的老人後,繼續往北方前進。

  雖是下了整晚的雪,幸而地上的雪並未積得太厚,不會阻礙行進的腳步。

  忽地,他感到臉上一涼,仰起頭,是雪。“唉!天公不作美,雪再這樣下,只怕又會耽誤不少時日,到時不知蘭兒瘋到何處,想要把她抓回來,恐怕是難上加難。”

  不過,那妮於會留下線索給他,不就是抱著引他下山的主意嗎?如此一來,她便可以無所顧忌、痛痛快快的大玩特玩。和她相處兩年,他多少也摸清了些她的個性。

  尹流星不覺地苦笑,“只希望在找到她之前,她還未闖下什麼大禍,不然那些惹上她的人,就是哭爹喊娘也沒用。”

  他反倒同情那些想欺負她的人,她的惡作劇雖不會真要人命,經歷過的人,卻會在往後效十年裏,每當回想來的時候,都會不寒而怵。

  雪花飄飄,看來暫時是停不下來,他只好撐起紙傘,心無旁鶩的趕路,盼望早點到下一個城鎮。

  “哎呀!”不知何時,前頭走了個姑娘,不慎滑了跤。

  尹流星忙不迭的趨前察看,“姑娘,你還好嗎?有沒有哪里跌傷了?”他將傘移到那名女子頭上。

  那女子布衣荊釵,頗有姿色,而帶羞意的搖搖頭,“奴家一時不留意滑倒了,讓公子見笑了。”她不是別人,正是捲土重來冰琪,化成人類的摸樣想接近他,可是礙於昨晚的教訓,與他稍稍保持距離。

  “沒事就好,在下扶你起來。”他心中皎如日月,全無邪念。“

  冰琪本能的往後一縮,有些忌憚,“不——不用了,公子,奴家自己起來就可以了。”要是再來一次昨晚的疼痛,只怕她承受不起,待她荏弱如柳的站起身,便羞赧著臉頰曲膝施禮,“冰琪見過公子,不知公了如何稱呼?”

  “在下姓尹,始娘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他有禮的問道。

  “原來是尹公子。冰琪並非這附近的人,原想趁雪停要,往前面的小鎮上尋親,誰知走到這裏又下起雪來,一時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這才迷了路。”她羞答答的解釋,心想:一般男子通常聽了都會自願當護花使者,他應該也不會例外。

  尹流星不疑有他,環顧四周,的確很難分辨出方向,道:“在下也正要前往同樣的目的地,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如我們結伴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這——”她故作猶豫狀。

  “姑娘是顧慮在下?”這也是無可厚非,男女同行,總怕引人非議,何況對方又是名黃花閨女。

  冰琪連忙搖頭,雙眸含情,“不,奴家當然相信公子的為人,只是怕給公子添麻煩了——”她將尾聲拉長,等候他的回答。

  “剛好顧路而已,請姑娘不必耿耿于懷,我們快走吧!不然雪下得太大,可就寸步難行了。”他和煦的笑道。

  “是的,公子。”她用袖口輕掩唇角的笑意。

  兩人共撐一把紙傘,流星幾乎把大部分的傘面撐在她身上,曝露在外的一半身軀都濕了,可是他並不以為意,那份體貼和善良,讓冰琪怦然心動。

  她癡然的目光不時的落在尹流星臉上,無奈對方似乎一點都沒有被她的美色所惑,只是單純的想救助一位無助的女子,沒有半絲輕薄之意。如此光明磊落的男於,真是世間少有。

  “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冰琪嬌聲問道。

  他簡單的說道:“在下與師父住在棲星山上。”

  “欲往何處?”這人怎麼問一句答一句,還真像個呆頭鵝,或者自己變的模樣不夠美,吸引不了他?

  尹流星有問必答,“在下的師妹離家出走,所以正欲去尋她。”

  “公子的師妹?想必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了?”聽他的語氣,似乎很關心那位師妹,嗯,藉機她可以和他多聊聊。

  他的嘴角揚得高高,帶笑的俊目中,包含了複雜的感情,有寵愛、有無奈,還有許多連自己也分不清的情愫。

  “如果她安靜不搗蛋的時候,她的確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小姑娘,我敢確信沒有人有異議,不過,要是她耍起花樣,存心整死人來,那麼她便成了每個人的噩夢,一個大災難、惹禍精。你要是見到她,准不敢相信世上有這樣一個小怪胎,連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魔女來轉世的。”

  冰琪聽得一愣一愣,可是仍能明顯的感覺到尹流星對師妹濃郁的情誼,不禁打翻了心中的醋醞子。師兄妹相戀也不是稀奇的事,難道他愛上他的師妹了?

  “你愛上她了嗎?”她希望自己想錯了。

  尹流星笑得坦白,根本沒有想到其他,“雖然她著實讓我頭疼不已,我還是愛她,誰教是我師妹呢!”語氣中多少有些莫可奈何。

  “我說的愛不是指師兄妹之情,而是男女間的愛。”她忘了自己的身分,咄咄逼人的問道。

  他俊臉一怔,斂起笑意,微怒道:“姑娘,請不要胡亂臆測,蘭兒是我的師妹,就象親妹妹一般,其中絕無摻雜男女私情。”

  冰琪被那副怒容駭到,想不到他也會生氣,她還以為他總是笑臉迎人,不溫不火,原來他也是有脾氣的。她馬上紅著眼圈低下頭,怯怯的道:“對不起,公子,我說錯話了,是我不該問,請原諒我。”言多必失,她實在太操之過急了。

  他的五官暫態轉柔,和顏悅色的道:“不,我也有錯。姑娘真是抱歉,嚇著你了,可能是在下太擔心蘭兒了安危,一時情緒激動,在下鄭重的向你道歉。”

  “我也有錯,現在我們扯平了。”她朝他嫣然一笑。

  尹流星微微頷首,不發一語的再次直視著前方。高聳的城門已呈現在眼前,一路下來的奔波之苦全忘光了,但願在這裏能找到蘭兒。

  兩人進人城門,這時的雪竟慢慢的停了。

  “姑娘,要不要在下先送你到親戚家?”他沒忘她的目的。

  冰琪怔愣一下,才想到自己編的理由?“奴家也不知那位遠房親戚住在何處,恐怕一時無法找到,不如先找間客棧投宿再作打算,公子覺得呢?”

  “也好,我們走了這麼長一段路,身上又冷又濕,是該先換個衣服稍作休息。”他朝街道兩旁的景物張望幾眼,指著最近的一間客棧,領著她進入店內。

  由於夥計不在,掌櫃親自出來招呼。一看到進來的兩人。掌櫃征愣了一下,就連在座的客人也用好奇和狐疑的眼光打量尹流星,活似見到十分新奇的玩意兒。

  “掌櫃,請給我們兩間房。”尹流星對這些異樣的眼光毫不以為忤,因為他已接受了自己的容貌,當然就不會再去在意別人的想法。

  掌櫃正在猶豫不決之際,冰琪不悅的掏出一錠金元寶掌櫃的雙眼馬上一亮,“公子、姑娘,兩位請裏面進,我馬上叫夥計去準備兩間上房,兩位客官請稍等片刻。”

  他才想張嘴叫人,就見夥計像是後頭有狗在追他,一手捂著左眼,嚇白了一張臉,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掌櫃的。救命呀——”

  “怎麼回事?你又去惹那個小瘟神了?”看他這麼狼狽,掌櫃一猜就中。

  夥計委屈的直喊冤枉,“我哪敢?我好心送飯給她,結果那小瘟神居然拿彈弓射我,結果我的眼睛就遭殃了,真是痛死我了。”

  “唉!不是叫你別進去嗎?她想挨餓就讓她去,如果她再囂張下去,我就去報官,把她抓到牢裏地去關起來。我活到這麼大把年紀,還沒見過那麼難纏的姑娘。”掌櫃的怨聲載道,要是每個上門的客人都象她,那他的生意都不用做了。

  “可是——掌櫃的,你就念在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要去報官,她現在已經夠可憐了。”夥計雖然被整,怒火旺盛,可是一想到她被抓去蹲苦牢,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掌櫃的可不管那麼多,只想早點趕走那小瘟神,“那姑娘的爹娘是怎麼教養的?讓她到處橫行霸道,整死人不償命,留在這世上准是個禍害,依我看哪!早點把她關起來,免得害了無辜的人。”

  在一旁的尹流星聽了,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普天之下只有一個姑娘有這麼大的本事。

  “掌櫃的,能否請問一下?那位姑娘是不是大約十五歲左右,梳著雙髻,圓圓的臉龐,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長相很討人喜歡?”他每說一句,掌櫃和夥計就猛點頭,更加確定答案。

  “公子認識她?”兩人異口同聲。

  尹流星一臉愧疚,代替蘭兒向兩人一揖,“那姑娘是在下的師妹,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兩位多多包涵。”

  掌櫃象遇到救命恩人,抓著他的衣袖,“阿彌陀佛,老天有眼,真是太好了!你快把那小瘟神帶走,她都快要把我這間小店給掀了,我不收她的銀子,只要儘快把她帶走就好,拜託了。”

  “她住在哪一間房?”他歉然的問道。

  夥計自告奮勇,“就住在天字號房,客倌請隨小的來。”

  貝烈蘭沒想到這次下山竟像是朋溝裏翻了船,滿腔的委屈無處訴,只有盡發在可憐的夥計頭上。自出生到現在,向來都只有她整個人,豈有被整的份,可是偏偏就讓她碰上了,這口怨氣她怎麼吞得下呢?

  她淚眼汪汪的看向腫得像饅頭的左小腿,一時悲從中來,再度放聲大哭。過去身旁總會有白狼哥哥、大哥和尹流星來哄她別哭或逗她開心,可是現在,只剩下她一人,沒有依靠,才知道自己好孤單。

  她哭著哭著,隱約聽見門外有腳步聲朝這裏快步行采,心想准是那壞心的掌櫃又來趕人了。哼,本姑娘要不是腳受傷了,這種爛客棧她還不屑住。她隨手撈起地上摔破的飯碗,就只等門一開,鐵定要他腦袋開花。

  半晌,房門被人推了開來,夥計早就學了乖,不敢先進去,不然准是頭一個遭殃。

  “蘭——”尹流星跨進門檻,才發出一個字,就瞥見有個東西朝他飛了過來,他身子不慌不忙的閃開,破碗撞在到牆壁,立即摔成了碎片。

  “統統滾出去——”她呐喊,未瞧清楚來人是誰。

  他上前兩步,朝屋內一掃,可真破壞得有夠徹底,這妮子不罵不行了。

  “蘭兒,你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了嗎?”這句話算是很重了。

  貝烈蘭止住淚水,表情變了又變,從驚到喜,最後轉為怒,“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幾天?你腳程怎麼這麼慢?如果你早一點到,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都是你害的——”她見到他終於趕來了,總算可以安心了,心情一松,眼眶內的淚水又洩洪了,“都是你的錯,哇——”

  她已經許久沒哭得這麼傷心了,又不像是作假,尹流星,這下慌了手腳,老早將訓誡她的話全扔掉了。“發生了什麼事了?蘭兒乖,不要哭,有什麼事,小師兄為你做主,都這糾大的人了,別哭了。”

  她扁著嘴,撲進他的懷抱,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他們——他們把我的叮噹搶走了——那些小偷、強盜搶走我的叮噹,我就一直追、一直追,結果——我就跌倒,扭到腳了,你看嘛!它好痛喔!”

  尹流星低下頭看,霎時心疼得半死。他蹲下身,捧起那又紅又腫的小腿,“你怎麼不讓掌櫃的找大夫來看看呢?還好不是很嚴重,不然可能就要十天半個月不能下床,你准會受不了。”

  “還不是那壞心腸的掌櫃,居然要大夫把我的腳砍掉,我當然沒那麼笨,傻傻的讓他砍。”現下有了靠山,她可以好好的報仇了。

  他可不太信她的話,“你把人家的屋子毀了,掌櫃的當然會生氣;其實他只是跟你鬧著玩而已,不會真要砍你的腳的。”

  貝烈蘭嘟起嘴不依了“你還替他說話,到底是我跟你比較親,還是掌櫃和你比較親?”

  “就因為我跟你比較親,才不能都替你說話。說來說去,這都要怪你自己,誰讓你半夜偷跑,要是我沒追來,你打算怎麼辦?”他可不能再寵她,把她寵上了天,對她可沒好處。

  她期期艾艾的說:“我不是有留紙條嗎?我算定你一定會來找我,現在你不是來了嗎?”

  “唉!我真不曉得該怎麼說你?吃了那麼多的苦頭,還不承認自己的錯,要是哪一天丟了命——”他實在不敢想像有那一天。

  貝烈蘭捂起耳朵,“好了嘛!你不要再念了,我可是病人耶!你應該對我好一點,要叨念,等我傷好了再說。”她在心裏暗罵:真是的,比女人還嘮叨。

  “算了,事情都發生了,我再念你也沒用。夥計!”他回頭說道:“這房裏一切的損失算在我帳上,還有,待會兒我開一副藥方子,麻煩你去幫我抓藥。”

  “沒問題,公子。”呼!事情總算圓滿解決。

  被當作透明人的冰琪,一雙美目靜靜的觀看著他們。這對師兄妹的感情未免太熱絡了,不只如此,尹流星只有在面對師妹時,眸底才會溢滿毫無掩飾的情感,可說是真情流露,她就不信他們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男女之情。

  貝烈蘭察覺到一道冷光直盯著自己,明眸大眼一溜,這才發現屋於裏還有第四個人在場,無禮的問道:“你是誰?”

  “蘭兒,不許這麼沒禮貌!這位是冰琪姑娘,要到此地尋親,正好順路,我們就結伴同行。姑娘,這位就是在下的師妹蘭兒。”他為雙方作介紹。

  冰琪醋海生波,強泛起笑意,“蘭兒姑娘果然如同公子所形容一般,真是可愛又頑皮,難怪會博得公子的寵溺。”

  貝烈蘭一臉作嘔的表情,“好噁心,我快吐了。”

  “怎麼會想吐?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尹流星銀眉一聳,摸摸她的額頭,又執起她的手把脈。

  貝烈蘭狡黠的彎起嘴角,“我沒有吃壞肚子,只是聽到有人說了讓人噁心的話,一時覺得反胃罷了。”論起演戲,她可算是個中翹楚,怎麼會聽不出這女人說得都是假話,為的是要討好尹流星。

  冰琪一張俏顏瞬間難看至極。她真想施法術,將這小妮子凍成冰塊。

  尹流星會意過來,眉頭打了個結,擺出兄長的模樣,斥道:“蘭兒,你越來越不象話了,在家裏我可以任由你胡來,在外頭可不行,我要你馬上跟冰琪姑娘道歉。”

  “不要。”她倔強的昂起頭。

  他拉長了俊臉,下了決定,不聽到她一聲道歉,態度絕不軟化,“蘭兒!”

  “公子,蘭兒姑娘還小,就別再怪她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冰琪佯裝寬宏大量的勸道。

  貝烈蘭不領情的沖著她扮鬼臉,“不用你雞婆,我的事不要你管。”

  “蘭兒!”他氣吼一聲,這世上能讓他大動肝火的只有這妮子了,害他二十多年來的修為,全毀於一旦。

  貝烈蘭雙唇顫抖,兩眼噙著滿滿的淚,就是死不認錯。本來就不是她的錯,為什麼要她道歉?她又沒說錯。

  冰琪婀娜多姿的來到尹流星面前,“公子別氣壞了身子,我真的不介意,蘭兒姑娘有傷在身,情緒難免不穩,你就別勉強她了。我先回房休息,你們師兄妹好好敘敘。”她知道要贏得他的心和信任,就不能太小家子氣。

  尹流星送她出房後,屋裏頓時靜了下來,只有貝烈蘭斷斷續續壓抑的吸氣聲。

  她幽幽的說道:“我知道——我不討人喜歡,我又壞——又皮,時常闖禍,讓你收爛攤子。大哥嫌我累贊,把我扔給你一你也嫌我礙事,有了漂亮姑娘陪,就——就對我這麼凶,我好可憐!我是沒人要的孩子,嗚——”

  “蘭兒,我沒有討厭你呀!”他無力的歎道。

  “你說謊!沒關係,我以後會很識相,不會打擾你們談情說愛,你儘管去跟那女人好。”她賭氣的說。

  尹流星閉下了眼,“蘭兒,你扯到哪里去了,我和冰琪姑娘不過是萍水相逢,何來兒女私情。”

  “那你還幫她說話?”她看不過他維護別人的樣子。

  總歸一句話,就是她太霸道,非要每個人順著她不可。

  “這事別提了,我先幫你開個藥方子,治好你的腳傷比較重要。”他明白要和蘭兒講道理是自找麻煩,索性節省一點力氣。

  當他開好腳傷的藥方,才發現蘭兒已經在床上睡癱了,順手幫她蓋好被褥。誰也看不出這麼一張天真無邪的睡顏,在清醒的時候,會讓人有抱頭鼠竄的特異功能,她是天使,亦是魔鬼。

  一直站在門外窺探的冰琪,向自己起誓,那叫蘭兒的妮子不過是個被寵壞、沒教養的野孩子,有哪個正常男人會愛上她?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她。

  還回本來面目的冰琪,只有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毫無顧忌的貪看尹流星的俊容。她明白必須早點完成任務,將他的血帶回去救姥姥,可是她又想與他朝夕相處一些時日,好讓他愛上她。

  公子,為什麼你從不多看我一眼?你的眼中難道就只有師妹嗎?你可知我是多麼期盼能夠得到你的憐惜,盼望你能用看師妹的那種眼神來看著我?要到何時,你才會真正的在意到我?

  她多想靠近他,和他緊密的相偎相依,即使要付出一切的代價,她也心甘情願。

  “冰琪。”窗外捲進一團雪花,形成旋風,當旋風消失後,出現了霜霜興師問罪的神情。

  冰琪眼底閃過心虛,“大姐,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你還有臉問嗎?為什麼不下手?是狠不下心,還是捨不得?”她氣白著臉,口氣不容辯駁的質問道。

  “我——我怎麼會狠不下心和捨不得呢?大姐,你聽我解釋——”冰琪努力的要辯解,可是她又有說什麼呢?老實說自己愛上一個凡人了嗎?  霜霜不為所動,一步步的逼退她,“解釋什麼?冰琪,你該不會愛上他了?你一向冰雪聰明,絕對不會這麼傻的,是不是?”

  “大姐,我當然不可能愛上他,我是雪女,怎麼可能讓自己愛上一個凡人呢?我絕對不會步上娘的後塵的。”她費了多大的勁才說出這番違心之論。

  看了她半響,霜霜暫時相信她的話。“好,那麼你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多天了,你還遲遲不下手?若不是捨不得,你是該在見面的第一天就取到他的血了,何以一拖再拖?”

  “那是因為——”

  “你不敢動手,我自己來。”她不等冰琪解釋原因,旋即化成一道雪影,直直的沖向在榻上沉睡的人。

  冰琪尖叫一聲“大姐,小心——”

  話聲未落,尹流星胸前猝然又射出數十道刺眼的光束,夾帶著熾熱的溫度撞擊向霜霜,霜霜發出淒慘的叫聲,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開來——冰琪早巳預料到,在半空中穩穩的接住她。

  “大姐,大姐——”她魂飛魄散的呼喚。

  “唔——我——沒事。”霜霜氣若遊絲的應道。

  冰琪真是嚇壞了,“大姐,你還挺得住嗎?我馬上送你回雪晶宮。”

  她搖頭,緩緩的調整氣息,“不用了,這還要不了我的命。冰琪,那是什麼光?為什麼這麼厲害?”

  “我也不知道,在遇見他的第一晚,我本來也要下手,和你一樣無法得手,好象有什麼東西在保護他。”她說話的剛時,床上的尹流星翻動一下,身軀呈側臥的睡姿,衣襟內滑出一樣東西。

  霜露的臉色陡然一變,“八眼琉璃珠?!”

  “八眼琉璃珠?大姐,那是什麼東西?”她困惑的問。

  “原來他身上戴著它,難怪我們無法靠近他一步。八眼琉琉珠據傳是上古法器,也是太白星君珍藏的寶物,它能辟邪軀魔,凡是妖、精、魔、魅企圖攻擊佩戴它的主人,琉璃珠出的眼睛便會開始反擊。”

  冰琪雙肩一垮,心中忖道:那她不就永遠接近不了他嗎?不,一定有其他法子可想,不能這麼就放棄了。

  “大姐,我一定會想辦法,尹公子是位心地善良的好人,我相信只要再跟他相處幾天,得到他的信任,再求他幫我們救姥姥,我想他一定會答應的。”

  她沉思片刻,看來也只有這麼辦了。“我雖然答應了,不過——冰琪,不要忘記自己的身分,人類男子對我們雪女而言,只是讓我們能繁衍下一代雪女的功用,不要動了凡心,那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娘就是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冰琪心一顫,“大姐,這些我都明白。”

  “那就好,我該回去了。”深深的望她一眼,霜霜才歎了口白色的霧氣離開了。

  為什麼老天要這麼作弄人?這一刻,她好恨自己是雪女的身分,若命中該當雪女,就不該讓她有七情六欲,那麼就不會這麼苦了。為什麼她阻止不了自己的心,只能一天比一天的沉淪在情愛的泥淖中?

  沉睡中的尹流星可以說是被冷醒的。空氣中似乎殘餘著一股悲哀,他來到窗邊,推窗眺望屋外,不知幾時,庭院裏的雪竟巳積了厚厚的一層。

  一時睡意全失,他著好衣裝步出房門,吸了一鼻間的清冷,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仁立在長廊上,傾聽起大自然傳過給人類的聲音。

  連空春雪明如洗,忽憶汪清水見沙;夜聽疏疏還密密,曉看整整複斜斜。

  風回共作婆娑舞,天巧能開頃刻花;正使盡情寒至骨,不妨桃李用年華。

  他悠悠的輕吟道,諦聽著細碎的清音流散於靜謐的寒夜。雪聲盈耳,雪花映眼,看來是多麼豐盈而美麗,在棲星山的觀雲峰頂,應該也是同樣的景致吧!他渾然未覺在那處那一雙癡戀的眼眸。

第四章
  “我不管,我今天非要出門不可,我的腳已經好了,不需要在休息了,不信你看。”  他刻意的上下跳了幾下,證明自己所言不差。

  尹充星被她纏得招架不住,“外頭天冷,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屋裏,不要到處亂跑,別再給我惹事了。”

  “今天難得外頭沒下雪,現在不出去,更待何時呢?況且我才不是要去惹事,人家是要去找搶走叮噹的壞蛋,我怕那些人把叮噹賣掉,那我就永遠找不回他了,好不好嘛?叮噹是我的好朋友,要是它被賣給不好的主人被虐待了,一定很可憐,你不會見死不救吧?”她知道他的弱點就是心太軟,只要對症下藥,准沒錯。

  他躊躇著了一會兒,“你還認得出那向個人的長相嗎?”

  “那還用說,把我害得這麼慘,就是燒成了灰,我也認得。”一想到她因為腳傷而被禁足了好幾天,這筆帳全得算在那些人頭上,她非整得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不可。

  尹流星幫她再添加一件厚衣裳,“好,我答應帶你出門,不過,要是途中你任意妄行,不聽我的話,我們就馬上打道回府。”

  貝烈蘭笑彎了眼兒,她的笑通常都是不安好心,“沒問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反正她又不是君子,這兩句話對她沒有用。

  她偷偷的將彈弓和收藏好的小石子藏進懷中。殺雞焉用牛刀,這把彈弓就夠他們瞧的了,上次是太疏忽了才吃虧,這次非討回面子不可。

  兩人在走廊上遇上迎面而來的冰琪,她有些嫉妒的看著他們。她就是不明白,這叫蘭兒的野丫頭充其量只是長得討喜可愛罷了,哪一點比得上自己,為什麼只要有她在,心上人的視線就必定全落在她身上?

  “公子,你們要上哪兒去?”她的瞳仁中只有心上人。

  尹流星無奈地瞟了貝烈蘭一眼,“蘭兒這幾天待在屋裏有些悶,想出去走一走,所以我們打算到街上逛一逛。”

  “真巧,我也正這麼的算,不如一起走吧!”她不顧矜持的邀約尹流星。

  貝烈蘭黯笑的問道:“冰琪姐姐,你不是應該急著去找你的親戚嗎?怎麼有時間和我們去逛大街呢?難不成你不想去投親了?”

  冰琪怔愣一下,扯出個笑容,“當然不是,只是這種事急不得,總要慢慢打聽才行,況且這座城又大,居民也不少,想找戶人家並不是簡單的事。”

  “可是,我看冰琪姐姐一點都不著急,不禁讓我懷疑你是故意接近我們,就不知是針對誰來的。”貝烈蘭露出個心知肚明的笑意,嘲弄的瞅著她,沒有當場揭發她的企圖,算是給她面子了。

  “你——”冰琪為之氣結。

  尹流星微溫道:“蘭兒,不許亂說話!”

  她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我是不是亂說,她自己心裏最清楚了。好啦!我們快走,她跟我們又非親非故,幹嘛老纏著我們?不要理她。”

  貝烈蘭挑釁似的沖著冰琪吐吐舌,拖著尹流星越過她身邊。冰琪又羞又窘的瞪著她的背影,她居然在心上人面前這樣低毀自己……冰琪無法再忍受下去了,非給這野丫頭一個警告不可。

  瞪著她拉著心上人的手,冰琪右手不留痕跡的一動,一道雪光冷不防的襲擊貝烈蘭,就聽見貝烈蘭發出一聲驚呼,抓住自己的手不斷呼出熱氣。

  “好痛!好冰!”她的五官都皺成一團。

  尹流星不假思索的就用自己的雙手包住它,又搓又揉,想讓它回復溫度,一邊不解的道:“蘭兒,是不是太冷了?你的衣裳穿得不夠暖和,不然你的手怎麼會凍到了?”

  “可是,我不覺得冷呀!”貝烈蘭也一臉莫名,霍地,她偏首望向仍站在數尺過的冰琪,冰琪唇上那抹詭異的笑容恰好隱去,不過,她可以確定是她搞的鬼。

  冰琪臨走前恨恨的睨她一眼,對於心上人對師妹關懷備至,親如珍寶的舉動,濃濃的妒意在心中翻騰。

  “一定是那個女人把我的手弄痛的,我可以跟你打賭。”

  貝烈蘭大眼不善的迷起,懷疑的斜睨向冰琪離去的方向。

  尹流星哭笑不得,“蘭兒,別冤枉人家,她哪有本事把你的手凍傷,是你自己逞強,會冷也不說一聲,要是受了風寒又得被禁足個幾天,你可別哇哇大叫。”

  “哼,你不相信?沒關係,我會找出證據給你看,到時你就知道我沒有冤枉她。”貝烈蘭胸有成竹的說道。“人家又沒惹你,不許去找她的麻煩。咱們先回屋裏,我幫你上個藥,蘭兒!”他伸長手臂要抓她,貝烈蘭象條滑溜的魚兒,一下于就從他手上跑了。

  她咯咯大笑,“快來追我呀!我們來比比看,誰跑得比較快。”

  “不要用跑的,地面滑的很,小心別摔著了——”他頭痛的老毛病看來又要犯了。唉!他不過二十出頭,和蘭兒相處這兩年來,卻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害他老得特別快。

  大概是路上還有少許積雪的關係,街上沒有半個攤販出來做生意,格外的冷清。

  “好沒意思喔!都沒有市集可逛,真無聊。”貝烈蘭咕噥的抱怨。

  尹流星失笑,“當然沒有攤販出來做生意,因為這種天氣不會有人出門逛街買東西,這是常識,你不能怪人家。”

  她沒好氣的回道:“說來說去都是你有理,算了,我還是趕快找到那兩個偷馬賊,讓他們嘗嘗我的厲害。”

  兩人在每條街上來回走了幾次,遇上了人就形容一遍,但根本沒有人認識他們,貝烈蘭不覺得氣餒。

  “蘭兒,別灰心,說不定他們是隔壁鎮上的人,在這裏自然沒人認得,這裏再找不到,我們就到隔壁鎮上去問。”他安慰的說。

  她的心情沮喪到極點,叮噹是狼王哥哥送給她的寶貝迷你馬,這些年多虧有它作伴,如今他失蹤了,又不知被帶到何處,她真的好傷心。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好好看著它,叮噹就不會被壞人搶走了,它心裏一定會怪我這主人沒有盡到愛護的責任,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把叮噹留在棲星山,不帶它出來了。”她好後悔當時自己太一意孤行。

  見她垂頭喪氣,尹流星心情也十分低落,他愛看她動腦筋時古靈精怪的模樣,總比現在自怨自艾來得好。

  就在他們以為希望破滅的同時,從一間小賭場裏走出兩個人,一高一矮,互相指責對方,貝烈蘭登時認出了他們。

  “就是他們搶走丁我的叮噹,終於讓我給找著了。”她摸出懷中的彈弓,準備加以報復。

  那兩個賭徒的心思還放在剛才的賂局上,為了回本,他們已經欠下一屁股的債,高個子遷怒的朝矮子吼道:“你為什麼不勸我收手?現在可好了,身上的錢全輸光了,要是還不了債,我們就等著被剝皮了。”

  “我勸了你好幾次,可是你根本不聽,還拼命的下注,你可不要賴到我頭上來。”矮子火氣也不小,硬是頂了回去。

  “這下我們要上哪兒弄錢?”高個子搔著腦袋瓜苦思道。

  “別忘了,我們還有那匹馬,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矮子把腦筋動到幾天從一位外地來的小姑娘手中搶到的馬身上。

  “你不提我還不氣,你這一提,我就火大了,那匹馬存心跟我們作對似的,誰上馬就把誰摔下來,有哪個笨蛋敢買?”他憋了一肚子窩囊氣的說道。

  矮子倒很有信心,“無所謂,總會有人馴服得了它,況且它可是罕見的迷你馬,想買的人一定不少。”

  “說的也是,要是沒人買,我們就把它殺了,馬肉也值不少銀子。”他作著財源滾滾的白日夢。

  “哎呀!”倏地,矮子大叫一聲,撲通的往前僕倒,跌了個狗吃屎。

  高個子撫掌大笑,“哈——這麼大的人連路都不會走——哎呀!”這回換成是他,突然飛來的小石予將他兩顆大門牙打斷了,一時血流如注。

  站在遠處的貝烈蘭高舉著彈弓,又跳又叫:“哈——打中了,打中了,你們這兩個大壞蛋、臭雞蛋,快點把叮噹還給我。”

  矮子爬起身,抱著被擊中的腿跳起來,“又是那個丫頭,我們快走——”

  “嗯——”高個子捂著滿口的鮮血猛點頭。

  “不要跑,把叮噹還給我!”貝烈蘭就不信逮不到這兩毛小賊,撿起地上的一顆約手掌般大小的石頭,算好時間,用彈弓將它射向兩人頭上的樹枝——原本上面就承載了沉重的積雪,經過劇烈晃動後,如她所料,全部“砰!”的一聲墜下。

  “哇!”兩聲悶哼迅速被淹沒在雪中。“成功了,我抓到他們了。”她興奮的在兩人身上大跳勝利的舞步,“喲呵!我贏了,我贏了,大家快來看,他們是我抓到的——”

  被雪壓得已經喘不過氣來的兩人,又被人在背上踩來踩去,險些斷了氣,不時地發出痛苦的呻吟,這下明白自己惹上個難纏的人物。

  “殺人了,救命——”高個子用僅剩的力氣叫道。

  “姑奶奶,饒命呀!”矮子識時務的求饒。

  貝烈蘭雙手搔腰,豎直耳朵,“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再說一遍。”

  兩人為了保命,異口同聲的說道:“姑奶奶,我們下次不敢了,饒了我們吧!”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你們犯在我手上,我要從你們身上拿點戰利品才行,我想想看,是要割掉一隻耳朵好玩,還是切掉一根手指頭比較有趣呢?”她抽出亮晃晃的匕首歪著頭,認真的考慮這兩種可能性。

  “不——救命呀!來人哪——”兩人見她真要動用私刑,頓時嚇破了膽。

  另一方面,尹流星報了官,帶了捕快很迅速的來到現場。他知道動作不快的話,那兩人准逃不過蘭兒魔掌,不到會被整成什麼樣子。

  “蘭兒,你想壓死他們嗎?”他將她搶回身旁,捕快才把只剩半條命的難兄難弟從雪堆中拉出來。

  貝烈蘭可沒半絲同情心,“這只是小小的教訓而已,誰教他們搶我的叮噹,活該!不過,算他們好狗運,我沒空設計機關,不然就抓他們當實驗。”

  那對難兄難弟被押起來,嘴裏還頻頻的哀求捕快,“大人,好可怕啊!你們趕快把我們抓去關起來,我們認罪!大人,我們還不想死——”  那些捕快一臉不可思議,面面相覷,或許他們該向那小姑娘討教讓歹徒自動認罪的方法,瞧他們嚇得臉色發青,活象見了鬼,真有這麼可怕嗎?

  尹流星啼笑皆非的直搖頭,蘭兒不會殺人,不過嚇人的本領倒是一流。

  在捕快把他們帶走之前,他們問出了叮噹的下落,平安的把它救出來,歡天喜地的將它牽回客棧,在沒有人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和平的落幕了。

  “請進。”房內響起尹流星醇厚的嗓音。

  冰琪柳腰的走進房間。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每拖一日,姥姥身上的毒就越重,治癒的機會就越渺茫,可是,她真的不曉得如何啟齒。

  她見到心上人在床上盤腿打坐,再一次被他那超塵脫俗的氣質所盤惑。要是他知道自己是雪女,會用什麼眼光看她呢?

  “公子,我——”話到她嘴邊,卻吐不出來。

  聽見她的聲音,尹流星睜開眼險,還以為是蘭兒那妮子又來搗亂了,正想稱讚她這次至少撞得進屋前敲門的禮貌,這一瞧,原來不是她。

  “冰琪姑娘,找在下有事嗎?”見她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於是他放棄打坐,上前問道。

  “我——”不行,她還是說不出口。“我是想問公子,你們真的打算明天離開此地嗎?”

  尹流星心無城府的頷首,“是的,我們在此逗留得太久,了,耽擱了不少時間,預備明天就開始趕路。怎麼了?”

  她咬下朱唇,“那——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嗎?”

  “這——姑娘不打算繼續尋找親戚了嗎廣他面有難色的問道。

  冰琪悽楚的微垂眼瞼,“找了這麼多天都沒有消息,大概已經搬離此地了,我也無處可去,所以希望公子能收留我,我什麼事都願意做,只要公子不嫌棄——”

  “始娘,不是在下不願幫忙,只是真的有所不便。”尹流星攢眉,艱澀的說道。讓一個末出的閨女跟著他,總是不劉方便,再說,以後回到棲星山,又該如何安排她,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她急切的沖口而出,“是為了蘭兒姑娘嗎?公子怕她不答應是不是?”若真是因為這樣,她會讓那野丫頭永遠消失。

  “你別誤會,在下是為了冰琪姑娘著想,以姑娘的賢淑和容貌,將來必能覓得一門好姻緣,不如留在這裏,或許尚有轉機。”他努力的說服她。

  冰琪泛著淚光,哽聲的說道:“我只想服侍公子一人,—輩子和公子在一起就好,不要什麼好姻緣。”

  “姑娘,你——”他一時面紅耳赤,有些尷尬的說道:“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自幼在棲裏山修道,早就抱定終身不娶的信念,這念頭至今未變,恐怕要讓姑娘失望了。”

  不堪被拒絕,她粉臉一陣青、一陣白,“那麼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了,原本以為公子必是位多情人,如今想想,是我看錯人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難堪,讓冰琪含怒而去。

  “姑娘——”尹流星不由得歎氣,他原無傷人意,卻還是傷了她。

  冰琪羞憤難當的回到自己的房裏,恨心上人的無情,竟然將她的情意踩在地上,無視於她的感受。哼,修道不過是藉口,由這幾天的觀察來看,他對師妹的愛護早就超越了一般師兄妹的感情,只是他在自欺欺人罷了。

  她不甘心呀!可是不甘心有什麼用,要是身為凡人,她還有幾分勝算,只是一旦身分曝露,心上人會把她當妖怪來看,不!她不要。

  她頹喪的倒臥在榻上。正值黯然神傷之示,不知何時鑽進被窩中取暖的小老鼠吱吱的竄出來,把冰琪嚇了一大跳。

  “氣死人了,連你這小畜生也在笑我?”她仿佛看見它的嘲笑,一把無名火從腹中燒起。

  她手指一比,一道冷光疾射而出,將東竄西逃的小老鼠活活的凍成冰塊,僵硬倒地,這才解了心之恨。

  躲在窗外等著看好戲的貝烈蘭,整個人都傻掉了,眼睛眨巴了幾下,懷疑自己眼花了,不然怎麼會看到有人把活老鼠變成冰凍老鼠。

  她心裏發出奸笑聲,嘿、嘿,這個討厭的女人居然會使妖法,這下給她抓到把柄了吧!她就說這女人不簡單。

  冰琪在氣頭上,也沒多留心,只把那只死老鼠當作那野丫頭,一腳將它踩碎洩恨,那殘酷無情的手段讓貝此烈蘭大為吃驚,哇噻!這女人夠狠。她伸伸舌頭,忙將腦袋瓜子縮回去。

  “砰!”的一聲,貝烈蘭按照慣例連門沒敲,那聲巨響就是宣告她的到來。

  “我回來了。”她笑噗噗的拉張椅子坐下。

  “你在外頭又做了什麼事?”不是尹流星疑心病重,而是太瞭解她的個性了。

  貝烈蘭笑容可掬,“沒有呀!我什麼都沒做。”

  “是嗎?你真的沒闖禍?”天要下紅雨了,這妮子也有奉公守法的一天。

  她白了他一眼,“別老把我當作惹禍精行不行?人家我也有文靜的一面,不要門縫裏看人,把人給瞧扁了。”

  “誰教你案底太多,令我不得安心。”這兩年來的遭遇,讓他心有餘悸。

  她從鼻孔裏哼氣,“過去的都過去了,你這人就是會記恨,男子漢大丈夫,心胸就要寬大一些,跟我這種小女子計較什麼。”

  真是強詞奪理,得了便宜還賣乖。尹流星嘴巴咕噥。反正每回跟她鬥嘴,輸的人一家是他,誰教自己沒有蘭兒的臉皮厚,黑的都能被她說成白的。

  “既然沒事就好。蘭兒,我們明天一早就上路,等拜訪過狼王之後,你就得乖乖跟回棲星山,不准玩什麼花樣,要是再敢偷溜,我鐵定不饒你。”尹流星正言厲色的加以警告。他要不光說清楚,不曉得途中她又會有何變卦。

  貝烈蘭雙手托腮,眼睛往上吊,不情不願的道:“知道了,你已經說過幾百遍了,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你呀!真不曉得怎麼說你才好。”此時他就像做父親的人,面對自己調皮的孩子時,真是又氣又愛。

  “說我是你的開心果,讓你這兩年枯燥乏味的日子豐富不少,多虧有我,你的人生才是彩色的,你該感謝我才對。”她大言不慚的接話。

  尹流星著實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普天之下沒人比她厲害。

  “是是是,遇上你這災星,唉!我認了。”後面這三個字,道盡了他心底的悲哀。老天會這麼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他再不認命,只是自尋煩惱。

  她霎時跳了起來,走路都有風了,“看在人今天這麼好說話的份上,晚一點讓你看一場特別的好戲,包准你這輩子都沒看過。”

  尹流星提防的瞅著她“你又想搞什麼鬼?”

  “不要緊張,等我準備好,就告訴你。”這麼好玩的事,觀眾當然要多才有趣。

  “冰琪,你究意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要開口?姥姥快等不下去了。”這是霜霜第二次來質問她,冰琪無言對。“說話呀!為什麼不說話?”

  “大姐,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內心的痛苦有誰瞭解。

  霜霜吐著寒氣,兩眼直視進妹妹的心坎,“你還是愛上他了?冰琪,你向來冷靜理智,為什麼知法犯法?愛上凡人是大忌,你——”

  “大姐,求求你別再說了,我知道我不該愛上他,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要是可能的話,我也不想這樣!大姐,我對不起你。”她淌下兩行情淚,雙膝一屈跪下,承認自己的感情。

  “你——冰琪,難道你忘了姥姥中了毒嗎?她是我們僅存的親人,若沒有拿到他的血,姥姥怕是再也撐不下去了,你忍心眼睜睜看姥姥死嗎?你太自私了!”霜霜想用親情喚回她的理智。

  冰琪沉重的點了下螓首,“大姐罵的沒錯,我是太自私了,可是,我真的無法在喜歡的人面前說出自己就是雪女,不是人,我真的沒辦法呀!”

  “冰琪,你別傻了,就算你不說,你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他遲早都會發現的,長痛不如短痛,我們馬上去找他——”霜霜不能看妹妹再陷下去,那是自取滅亡,她一定要拉她一把。

  冰琪心如擂鼓,“大姐,讓我再想一下——”

  “有什麼好想的?冰琪,你別被感情弄昏頭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男子罷了,不值得你為他丟了命,你聽大姐的話,不然你會後悔的。”霜霜這才明白妹妹和母親一樣,對感情都太執著了。

  就當兩姐妹在屋裏爭執不休的時候,貝烈蘭硬拉著尹流星來到冰琪的房前,要讓他目睹那女人施妖法的情形。

  “蘭兒,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他壓低嗓子問道。

  “當然有玩的事,我告訴你,那女人會施妖法,你仔細看清楚。”貝烈蘭不動聲色的將窗子打開一條縫隙,好奇的注屋裏窺看。

  尹流星倒抽口氣,拎住她的後領往後扯,“太不象話了!你愛玩歸愛玩,沒想到現在連偷窺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豈有此理,跟我回房去。”

  “我不要——”裏面還有一個冰塊美人,她要看清楚才行。

  “蘭兒!”他低吼一聲,半拖半抱的要將她帶走。

  屋裏的兩人立即警覺的睬向門口,下一秒,冰琪已經打開了房門,當場將他們逮個正著。

  她臉色五變,慘白如雪,屏息的差別道:“這麼晚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貝烈蘭掙脫他的箝制,跳進冰琪的房中,房內的氣溫像是一座冷凍庫,冷到了極點,她不由得打了個噴嚏,扭身問道:“剛剛和你在說話的那個女人呢?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人影?是不是躲起來了?”

  “你看到她了?”冰琪秀容一沉,像看仇人一般瞪著她。

  尹流星連忙幫貝烈蘭解釋,“對不起,這次是蘭兒太過分了!但她不是故意窺探姑娘的隱私,請你原諒她的莽撞。”

  “我下午真的有看到她施妖法,把一隻老鼠結成冰塊,我沒騙你。”就是怕他不信,才特地帶他來。

  冰琪恨不得將她四分五裂,嘶聲叫道:“你為什麼老是要來破壞我的好事?為什麼?”

  “冰琪姑娘,請你聽我說——”她的眼神駭人,尹流星本能的將蘭兒拉到身後,深深的一揖,“蘭兒真的不是有意的,如有得罪之處,我代她向姑娘道歉。”

  心上人維護情敵的模樣,令冰琪愛恨交織,加上貝烈蘭又不怕死的對她扮鬼臉,冰築忍無可忍的握緊粉拳。

  “事到如今,你還想再隱瞞下去嗎?”霜霜一個旋身,在眾人眼前現身,除了這樣,她再也想不出解決的方法了。

  冰琪紅了眼,啞聲叫道:“大姐——”事已至此,也挽回不了了,她袖擺一甩,恢復本來的模樣。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尹流星瞳大一雙清朗俊眸,迷惑的問道。這兩名女子全身籠罩在一團冰氣中,明顯的可看出不是人類。

  霜霜見妹妹斂眉不語,只好由她來說明,“公子不要驚慌,我們姐妹是來白雪國的雪女,有一事想請求公子。”

  “雪女?我以為那是書中作者杜撰出來的人物。”他平生篤信: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自然不覺得害怕。

  “雪女是確實存在的,只是人類很少有機會能遇上罷了。”她們也不想在人類面前出現,奈何情非得已。

  貝烈蘭從他身後探出腦袋來,不知死活的問道:“你們真的可以把任何東西結成冰嗎?那是什麼法術?可以教我嗎?”

  “蘭兒,你惹了禍還不懂得反省,乖乖的閉上嘴,不然我要收回成命,明天一早就回棲星山。”他可不傻,要是讓她給學會了,豈不是天下大亂。

  她噘起淡紅色的嘴唇咕噥著,“就只會威協我,不學就不學,有什麼了不起。”

  “姑娘,不知要在下幫什麼忙?”他一介凡夫俗於,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霜霜定了定神,娓娓的道出始末,“事情是這樣子,身為雪女雖然擁有上百年的道行,可是也有畏懼的病症,熱毒就是其中一種,因為我家姥姥無端染上了它,命在旦夕,待熱毒擴展到全身,將會化成一灘雪水死去,所以我們姐妹特來求公子賜予解藥。”

  被這兩姐妹的孝心感動,他當然義不容辭的答應幫忙,“在下略通岐黃之術,姑娘可否將症狀形容的詳細一些?”

  “不,人類的藥方對雪女一點用處也沒有,我們要的是公子的血。”霜霜只能祈禱他的血真的能救姥姥一命。

  尹流星愕然,“我的血?”

  “是的,因為我們得知公子前世是王母娘娘悉心灌溉的千年人參果,人要飲了你的血,不只能解百毒,更能強身保健,所以我們姐妹才幹方百計的接近你。公子,求求你救我們的姥姥。”霜霜扯下妹妹的袖子,一同跪了下來。

  貝烈蘭卟噗一聲,捧腹大笑,“好好玩,什麼千年人參果,這種謊言你們也編得出來,笑死人了。”

  他責怪的橫她一眼,上前欲扶起跪倒在地的人,“兩位姑娘快快請起,千萬不要行此大禮,在下承受不住。”

  “公子要是不答應,我們姐妹就不起來了。”霜霜乞求的凝視著他,讓他看出自己的決心。

  尹流星深吸一口氣,姑且不論前世今生之說,如果這姑娘所言句句屬實,那麼自己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就算是雪女,也是一條人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只不過要他的血,他為什麼不給?

  “好,我答應你們。”他的笑如複日的朝陽,據退了周遭的寒氣。

  冰琪不敢置信的仰起頭,顫聲問道:“公子,你——你真的願意?你真的相信我們的話?”

  “我當然信,有誰會故意咒自己的親人生病呢?如果我的血真能幫你們,我也很高興,不知道需要多少分量才夠?”

  失去的血只要調養幾天就可補回來,對健良無害,他也就有恃無恐。

  貝烈蘭快昏倒了,摸他的額頭,“奇怪了,又沒發燒,該不會是你頭彀壞掉了?你要當好人也得量力而為,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說他是爛好人還真不假,人家隨便說說,他就信了。

  “別擔心,我自有分寸,把你的匕首借我。”他伸出手,貝烈蘭皺了皺眉,才從靴子內捆出一把匕首來。

  冰琪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公子,你真的不怪我矇騙你?”她一片春心早巳融化在他宅心仁厚的胸懷中。

  “你是為了救人別無選擇,我怎麼會怪你呢?其實你應該早點跟我說,就不會延誤治療的時間了。”他找來一隻碗,撩起袖子,用匕首朝腕上一劃,紅豔豔的鮮血源源不斷的滴進了碗內。

  “哎呀!你這笨蛋,你真的劃下去,血流多了會死翹翹的,你真的不要命了是不是?”貝烈蘭氣得直跳腳,受不了他的愚蠢,“你不是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毀傷嗎?你現在不就是在傷害自己嗎?我要被你氣死了。”

  尹流星臉色略顯蒼白,不過仍強打起精神,“那不一樣,我的血如果真能救人,相信我爹娘也不會怪我的。蘭兒,我不會有事的,沒關係。”

  “你這爛好人,我不管你了,你那麼想死,就去死好了。”她氣他心地太好,為了救不認識的人可以犧牲自己。

  “我不會死的——”他晃了一下身體,頭部有些暈眩。

  貝烈蘭及時扶位他,讓他坐下來,“你那麼愛救人,要是再多來幾個,我看你身上的血都不夠分了。”她嘲諷的說道。

  冰琪臉上墜下串串冰珠,見碗內的血已七分滿,連忙制止道:“公子,你別再繼續了,夠了,真的夠了,我求你快把傷口包紮起來吧!”他捨身救人的義舉徹底的折服了她。

  “是的,公子謝謝你,雖然我們不知道分量多寡,不過,我想這些應該夠了。”霜霜心中暗忖,沒想到人類之中也有如此有情有義之人。

  尹流星掀唇一笑,連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這樣就夠了嗎?那你們就趕快帶回去救人,萬一還不夠的話,你們再回頭找我沒關係。”他熟練的止住傷口的血,一下失血過多,頭部暈眩得更厲害。

  “公子,你的大恩大德,我們會永遠記在心裏。冰琪,我們不能久留,早走晚走都要走,不要再留戀了。”霜霜暗示著說道。

  冰琪柔情萬千的凝視著尹流星,深深的記住他的一切,他的五官、他的聲音、他的一舉一動,留待往後的歲月裏慢慢的回憶,她淒然的道:“公子,你一路珍重,千萬多加小心,我——我走了。”

  “兩位姑娘慢走。”他拱手欠身道。

  她頻頻回頭,再也禁不住的讓淚決了堤,才捧著破成碎片的心回到屬於她的地方。就當是作了一場黃梁大夢,如今夢醒了,只剩下夢中的記憶為伴。

  室內的寒氣趨緩,尹流星再也支援不住的昏厥了過去。

  “喂,你真的昏過去啦?!”貝烈蘭大叫,可是他已經沒辦法回應了。

第五章
  因尹流星嚴重貧血,兩人遂在客棧又多逗留了三天,總算在今天進了九裏鎮,狼王的王宮就眼前。

  貝烈蘭有了回到家的感覺,離開了兩年,如今再踏上這塊土地,真有說不出的親切感,每一條街道都和兩年前相同,閉上眼睛都能走。

  “我回來了,各位鄉親朋友,我回來看你們了——”她興奮過度的和兩旁的路人揮手打招呼,“你們忘記我了是不是?我是貝烈蘭,我回來看你們了——”

  尹流星真想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這妮子還不是普通的倡狂,只要到一個地方,就得鬧到人盡皆知才行。

  “蘭兒,你能不能安靜一點?就算人家不認識你也是尋常的事,你離開了兩年,人也長大了不少,還冀望有多少人會記得你。”不過,他慢慢發現有些人的表情不太對勁了,由困惑到恍然大悟,最後轉為驚恐,他的話似乎說得太早了。

  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互傳訊息,然後很快的就見到大家有志一同的疾走閃避,像是他們身上有傳染病般。

  貝烈蘭笑看空蕩蕩的街道,綻起十分滿意的詭笑,“看來還是有不少人記得我,你看看,我以前在這裏可是一位赫赫有名、響噹噹的人物,沒想到兩年後仍是威名不墜,佩服我了吧!”

  “由此可見,他們當年受你榮毒甚深,過了這麼久還餘悸猶存。”他當場潑了她一盆冷水。

  她呲牙咧嘴,“你就非得把我形容的那麼可怕嗎?”

  “看到他們的情況,想不麼想實在很難。我們這次回來只是小住幾天,你可別想找這些老百姓的麻煩。”他用膝蓋想也猜得到。

  “我有這麼說嗎?”貝烈蘭不首示弱的頂回去。

  尹流星一個挑眉,“你心裏這麼想,不是嗎?”

  她為之氣結,“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不然你怎麼會知道?”

  “我雖然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不過,你的表情已經洩漏了心裏的想法,這可瞞不了我。”他雙手背在身後,悠然自得的道。

  貝烈蘭投了個大白眼給他,“我這小魔女要是不偶爾搗蛋一下,豈不有負大家贈給我的稱號?我這叫順應民心,有什麼不對?”敢情她對小魔女這外號情有獨鐘,捨不得被人給拆下招牌?

  “人是你有一天不搗蛋闖禍,這些老百姓才要謝天謝地。”他明白的道出所有人的心聲。

  她氣呼呼的鼓頰,“你這人員無趣了,老是潑人家冷水,不懂得跟女孩子說好聽的話,我看你這輩子註定要打光棍了。”

  “期負人本來就是不對,有什麼好誇獎的。蘭兒,你現在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個性也要收斂一些,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任性妄為,學著長大一些吧!”他苦口婆心的勸道,都怪自己沒做好監督和教導的工作,未能將蘭兒調教成一名大家閨秀。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她兩手益住耳朵往前跑。

  “蘭兒——”尹流星急喚道。

  兩人一追一跑的來到王宮的城門前,四名不苟言笑,盡忠職守的侍衛分列兩排,一見他們到來,其中一人大聲斥喝道:“你們是些什麼人,居然膽敢擅闖王宮禁地,還不退回去,不然立刻緝拿究辦。”

  貝烈蘭一雙黑琉璃般的眼珠子在那人臉上轉了兩圈,然後盯著他鼻頭上的大黑痣,噗哧一聲,笑得前仰後合,“蒼蠅屎,你的德還沒去掉呀?怎麼會越來越大呢?是不是營養太好了?”

  那人那臉猛地漲紅,緊接著變成死白,兩顆眼珠快瞪爆了,舌頭也打結了,普天之下,叫他這個綽號的只有一個人。

  “你——你是——”莫非他的夢魔又回來了?

  她指著自己,笑得好不天真,“沒錯,就是我,我回來了。”

  “媽呀!”他扔下手上的兵器,兩腿發軟的往裏頭爬去,“救命呀!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剛才氣勢凜人的侍衛雪時成了軟腳蝦,見了鬼般的只想趕快逃命要緊。

  他永遠記得那段慘絕人寰的日子,有人竟然打他鼻子上的痣的主意美其名是好心,實際上,好幾次差點把他的鼻子削下來,他寧可一死,也不要再經歷一次。

  “真是可憐的人,蘭兒,你的本事可真大。”尹流星搖頭歎道。

  貝烈蘭斜睨他,“你這是褒還是貶?”

  “你說呢?”以她的慧黠會猜不出嗎?

  她聳聳肩,“看他嚇成這樣,我是有點過意不去,不過我也是一番好意,是他自己不領情,怪不得我。”

  尹流星朝其他同樣嚇得直冒冷汗的侍衛斂身揖禮,道:“煩請各位幫我們通報一聲,就說尹流星與貝烈蘭求見。”

  她怪異的看他一眼,“做什麼多此一舉?我們直接進去就好了,還能報什麼?要等你在這裏等,我先進去了。”她在這裏可是享有特權,來去自如的,哪來那麼多規矩。

  “蘭兒,你別亂闖——”他徒勞無功的喊。

  貝烈蘭哪管三七二十一,一路往宮裏沖去,嘴裏不斷喊道:“狼王哥哥,我回來看你了!狼王哥哥、雲霏姐姐——蘭兒回來了。”她這一道出自己的身分,還真沒幾個人敢攔她,就讓她連續通過幾道關卡了。

  “狠王哥哥——”她看到思念的人了。

  接到通報趕來的白狠,冷峻如岩的臉上此時湧出喜色,心情也大為激動,筆直的朝她大步走來,揚聲道:“蘭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作夢吧?”

  “是我,是我回來看你們了。狼王哥哥,蘭兒好想你呀?”看見親如大哥的白狼,她再也壓抑不住孺幕之情,“哇!”的一聲,奔進他敞開的胸懷。

  白狼一陣鼻酸,輕揉她的頭頂,哽聲說道:“我也想你,蘭兒,這兩年還好嗎?有沒有受到委屈?”

  “哇——”她哭得好不淒慘,將眼淚和鼻水全往他衣上擦,就象過去一般。

  他不再多問,只是輕拍她的背,象哄著啼哭不停的嬰兒,直到視線被前方的人影所牽動,才收回奔騰的思緒。

  那是名身穿玄色布衣的年輕男子,銀白長眉斜飛入鬢,不帶半絲傲氣,一頭銀白長髮紹在頭頂,用一到玉簪固定,唇角淺淺的向上勾起,笑得爾雅俊秀,可半點也不畏懼白狼那雙令人膽戰的利目。

  “想必你就是烈雲口中的師弟?”他雖未見過其人,但常聽貝烈雲提起他那完美得不像人的師弟,所以一猜便中。

  好個人中龍鳳,他心中對尹流星頓生好感。

  尹流星行了大禮,“流星見過王上,冒昧求見,尚請恕罪。”

  “不必多禮,烈雲與我關係不同,你既是他的師弟,自然不會見怪。在外面說話不方便,進殿內再談吧!”他對尹流星可是好奇得緊,不過,還有一人會比他更甚。

  “娘娘,娘娘——”婢女匆忙的奔進了寢宮,氣喘呼呼,“娘娘,不好了!娘娘——”

  本來斜倚在貴紀椅上打算小睡片刻的美婦人整個驚醒過來,一臉驚恐,“是不是那兩個小壞蛋醒過來了?老天,我才剛躺下來休息一下,這下又泡湯了,我怎麼這命苦哇!”

  這名美婦人不是別人,正是黃金城的雲霏公主,當年她不滿被許配給鷹堡城主銀鷹,連夜逃婚,結果與狼王相愛,後來結為連理,產下一對雙胞胎姐弟,不過,看來兩個孩子全遺傳她的個性。唉!養兒方知父母恩,她總算明白自己小時候多讓爹娘頭疼了。

  婢女搖手,“不是的,娘娘,公主和少主睡得正沉,暫時不會來吵您。”

  雲霏大大的籲了口氣,拍拍胸口,“還好、還好。說真的,我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們還在睡就好。”幸虧她只生兩個,不然准被整死。現在打死她她也不敢再生了。

  想想還真不公平,她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就連丈夫也都得禮讓她三分,結果竟然會載在自己所生的孩子身上,這還有天理嗎?

  她幽幽的歎了口氣,想來是遭到報應了,老天爺派了兩個孩子下來幫被她欺負過的人報仇,偏偏是自己的親骨肉,她又捨不得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只有乖乖的被他們折騰,就當作是前世欠他們的。

  婢女們有的幫她和捶肩,有的幫她捏腿。和兩個精力過盛的孩子玩耍,就算是大男子也受不了,連堂堂的狼王就常大喊吃不消,何況是她這弱不禁風的女子呢?罷了,誰教他們生來當她的兒女。

  “既然不是他們,那是什麼事不好了?”除了她那財寶貝兒女會給她出狀況外,其他的都是小意思。

  “啟稟娘娘,是——是那個小魔女回來了!也就是軍師的妹妹蘭姑娘回來了。”這當然不好了,表示宮裏又有人要遭殃了。婢女心想:還以為那黑暗的日子過去了,沒想到還是逃不過她的魔掌。

  雲霏一雙桃花美眸霍地大睜,其中閃動喜悅的流光,“你說什麼?!你是說蘭兒回宮了是不是?”

  “奴婢不敢騙您,的確是她。”她也曾身受其害,豈會認錯人。

  雲霏霍地從貴紀椅上彈起,低斥道:“蘭兒回來了是喜事,怎麼會說不好呢?她現在在哪兒?”

  “王上正在大殿接見他們。”婢女據實報告。

  “他們?還有誰?”她奇問。

  婢女一臉納悶,“奴婢不知道,只曉得是一名白頭發的年輕人。”

  “白頭發的年輕人?那不就是貝烈雲的師弟,有‘棲星公子’之稱的尹流星。沒想到他也來了,我倒想要親眼看看他長得什麼摸樣。”雲霏渾然忘了身體的疲累,所有的精神都恢復了。

  她在一干婢女的簇擁下,迫不及待的前往大殿。一想起和蘭兒相識的情形,她不禁莞爾,就不知蘭兒這些日子過得好嗎?兩年前關貝烈雲將她帶走時,還不許她和蘭兒互通書信,為的就是讓蘭兒安心留在山上,不然她早就找機會到棲星山看蘭兒了。

  雲霏一跨進殿內,第一眼就認出貝烈蘭,她的容貌並沒有多大不同,只是身高往上拉長了些,臉龐的孩子氣稍減,比較像個姑娘家。

  “蘭兒!”她忘形的喊道。

  貝烈蘭猛個旋身,微腫的眸子又滾動著水氣,滾了兩下就全湧出來了。

  “雲霏姐姐——”兩個女人擁抱在一起,像瘋子一樣的又笑又叫,根本忘了自己什麼身分、在什麼地方了。

  “蘭兒,你真的回來了?你不在,我好無聊喔!現在你回來了,我就不會再寂寞,我們又可以玩在一起了。”她雖然已身為人母,可是玩心仍重,若能有個興趣相投的朋友在身邊,日子自然有趣。

  白狼一副苦瓜臉,好心的提醒老婆大人,免得她忘了自己是誰。

  “我的好王紀,你現在身分不同,不能跟以前一樣胡鬧,得做個好榜樣。不然我們的兒子女兒可是會有樣學樣,到時累的可是你自己。”

  她臉蛋一垮,掃興有咕噥,“唉!說的也是,當人家的娘真不好玩,早知道晚幾年再當就好了。”

  “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況且蘭兒不過是回來做客罷了,住幾天就得回棲星山,不可能待太久。”白狼為免老婆樂極生悲,還是先跟她說清楚。

  雲霏有些不高興的對貝烈蘭說道:“蘭兒,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就別再走了,等見到貝烈雲,我會幫你說話,他不會生你的氣的。”

  “我也想呀!可是——”貝烈蘭往尹流星身上一瞄,雲霏馬上會意過來,趕情有人不答應。

  這人就是尹流星?她瞪大眼端詳個仔細,果然是位器宇非凡的奇男子。雲霏不只用眼睛上下、左右、前後的欣賞,朱唇還不時地發出噴噴聲,表達她的驚歎之意,害得尹流星窘迫得頻傾倒退。

  白狼見心愛的女人老毛病犯了,很不是滋昧的將她拉回身邊,利目一瞪,“你又想幹什麼了?別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婦,除了我以外,不准看其他男人!”他大吃飛醋的說道。

  “老夫者妻了還吃什麼醋?”她朝夫婿嬌媚的白了一眼,又將注意力定在尹流星身上,“尹公子,我和蘭兒親如姐妹,你就讓她住下來和我作伴,別再帶她回棲星山了好嗎?”

  尹流星淡淡一哂,似乎已預料到她會這麼說。“流星不能答應王妃的要求,流星既已向大師兄承諾,要照顧蘭兒三年,就一定說話算話,還請王妃怨罪。”

  她異想天開的道:“那不如你也住下來,這就不算違背誓言了。”

  “師父囑我留在棲星山修行,流星也習慣了山中的生活,此次下山實是情非得已,尚請王妃不要強人所難。”其實他大可趁這機會擺脫這小魔女,恢復自由之身,還他一片清靜的空間,只是又覺得對不起大師兄,至少得等三年期滿再說。

  雲靠向來有求必應慣了,頓時美眸微述,“你很不給面子喔!”軟的不成,她打算來硬的,不怕他不妥協。

  “請王妃見諒。”他可不會因震懾對方的身分而屈服。

  雲靠正待發作,白狼知妻甚深,及時阻止她的蠢蠢欲動,“王妃,有什麼事慢慢再溝通,不必急在這一時,先讓他們梳洗一番好好休息,今晚我要設宴款他們,其他的事,明天再談。”

  夫婿都這麼說了,她只有乖乖的閉嘴。

  貝烈蘭笑吟吟的說道:“雲霏姐姐,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待會兒再去找你。今晚我們可以聊個通宵。”

  “好哇!我也正這麼打算。”

  貝烈蘭被安排住在過去的房間,裏面的擺設都沒變,讓她備感溫馨。

  等貝烈蘭梳洗完畢,去罪早已等不及的摒退左右,兩人促膝長談,彼此聊起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可惜她的生活幾乎全繞在孩子身上,比起貝烈蘭雖住在深山,卻比在宮裏好玩多了。

  “蘭兒,你真打算再跟他回棲星山嗎?”她身為王妃,很難找到知心朋友,當然不希望貝烈蘭走。

  “其實我這次偷溜下山,是想趁大哥來接我之前,到各處去玩個過痛,最後還是得回去,不然我大哥可會當真不認我這妹妹了。”大哥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想因為貪玩而失去他。

  “真不曉得貝烈雲心裏在想什麼,莫非他真是存心的?”難道他算出了什麼,才執意將妹妹塞給尹流星?想當年她和白狼的婚姻也是他鐵口直斷所促成的,難不成蘭兒尹流星真有夫妻的緣分?

  貝烈蘭一頭霧水,“存心什麼?”

  她試探的問道:“蘭兒,尹流星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為什麼這麼問?”貝烈蘭可不傻,馬上反問。

  雲霏一臉熱切,“你先別問,到底尹流星這兩年對你好不好?”

  “他當然不敢對我不好了,不然將來我在大哥面前告他一狀,包准他吃不了兜著走,只是,他這人很嘮叨,成天在我邊念經,不准我這樣,不許我那樣,我耳朵都快生繭,煩都煩死了。不過,他頂多在我闖禍的時候訓我一頓,從來不會打我一下就是了。”她一點都不知悔改,甚是得意的說道。

  “他簡直是被你吃定了。蘭兒,你喜歡他嗎?”她支著香腮、美眸湛湛的問道。

  貝烈蘭愣了一下,皺皺鼻子,“我喜歡他?雲霏姐姐,你別開玩笑了,我怎麼會喜歡一個這麼無趣的男人,成天只知道吃齋打坐,要不是我常幫他找些事做,還真怕他會變成一尊石頭,誰會喜歡那種人!”

  “真的嗎?”是她誤會了嗎?還以為可以將他們湊成一對呢?“我還以為你們兩人朝夕相處,多少會日久生情,何況尹流星是位相貌不凡的男子。我剛剛要來你這裏的時候,就聽伺候我的人說,宮裏有好多未婚的宮女搶著要去服侍他,要不是我有老公了,或許我也會心動,既然你對他沒意思,那就算了。”

  “哼,那些女人是白費心機了,因為他這輩子根本不打算成親,而且他這人唯一的優點是不好女色,再美的女人站在面前都能坐懷不亂,視若無睹,所以勸她們還是死心吧!”她嘲弄的笑道。

  雲霏一臉詫異,“他的定力真有這麼好嗎?我可不信。”

  “不信的話,我們來做個實驗——”貝烈蘭附在她耳畔,一陣嘰哩咕嚕,兩人同時笑得花枝亂顫,一發不可收拾。

  可憐的尹流星,他怎樣也沒料到這兩個女人一旦湊在一起,會產生多可怕的危險性。看來他是逃不過被整的命運了。

  晚宴過後,雲霏很“好心”的善盡主人的職責,到尹流星的房間,看看他還缺什麼。

  事實上她是還不肯死心,想知道尹流星對蘭兒抱持著什麼態度。這世界上能容忍蘭兒的個性的男人畢竟不多,他則是少數中的一個,再說,嫁給他既不必侍奉公婆,也沒有小姑的刻意刁難,最適合蘭兒不過了,而且蘭兒都及笄了,是該為她的終身大事著想了。

  “尹公子,有什麼需要你儘管開口,可不要跟我們客氣,就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難怪宮女們今是每個都特別的梳妝打扮,為的就是想贏得他的注意,畢竟這樣俊俏的郎君誰不愛,只是他連瞧她們一眼也沒有,心思倒是全放在蘭兒身上,所以她非得搞清楚他的心意不可。

  他總覺得這王妃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仿佛在打什麼算盤,這點倒是和蘭兒相象,讓他心生警惕,只好先靜觀其變。

  “多謝王妃。”他輕道。

  雲霏綻出如花笑容,好讓人不設防,“尹公子,蘭兒今年已經十五歲,也到了談論婚嫁的年紀,不知尹公子有何打算?”她沒當過紅娘,這次想試試自己的本事,再說,以她看人的眼光,可以確信他非常適合蘭兒,說什麼她也要撮合他們。

  “說來漸愧,我也正為些事煩心,蘭兒孩子氣尚重,這兩年來,我用盡一切想改變她,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恐怕有負大師兄所托;將來想為她找婆家怕是不容易。”他滿臉歉疚的說道。

  她佯裝錯愕不解的問道:“尹公子,你究意在說什麼,難道烈雲都沒跟你說嗎?我還以為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他困惑的問。

  雲霏啜了口茶,潤了消喉,正色的道:“尹公予以為烈雲為什麼要將妹妹送到棲星山讓你照顧?他再怎麼信任你,終歸也要顧及蘭兒的閨譽,貿然將她托給一名男子,自然是打算要你照顧她一輩子,其實,他早就算出你和蘭兒有夫妻緣分,這才放心的離開,這麼說你懂了嗎?”

  她臉不紅氣不喘的道出這一篇謊言,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喝著茶,靜觀尹流星呆愣的表情,肚子裏的腸子笑得都打結了,不過臉上可不能露出痕跡。

  尹流星聞言後人都傻掉了,結巴的問道:“大——大師兄他——真的這麼說嗎?可是他為——什麼都沒跟我說過呢?”

  “我也在納悶。尹公子,聽烈雲說你也同樣精通封術,為什麼算不出你和蘭兒的關係呢?”她也很怕謊言被戳破,所以要先下手為強。

  他將信將疑,“精通不敢當,至少略遜于大師兄一籌,只是說也奇怪,流星確實無法蔔出自己和蘭兒的未來,所以一聽王妃這麼說,著實難以置信;我大師兄真這麼說過嗎?”

  雲霏端起王妃的架子,“事關蘭兒的終身幸福,我豈能作假?我以狠王妃的身分起誓,如果騙了你,就罰我——就罰我再生一個孩子。”她摸摸肚子,暗暗祈禱不會成真,不然就完蛋了。

  “流星當然信得過王妃,只是——唉!”他一個頭兩個大,大師兄為何不親口跟他直說呢?蘭兒居然是上天命定給他的妻子,真讓人不敢相信。

  她有點同情他的境遇,“我知道蘭兒和一般女子不同,做不來溫、良、恭、儉、讓,可是,我看得出你愛護她的心是不會假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待她再過一、兩年成熟些,自然會符合你的要求。”

  尹流星心亂如麻,“王妃,能否讓我獨處一會兒,好好的想一想?”他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沒法子思考。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在宮女的簇擁下,希望她這麼做沒有錯。

  恭送王妃出門,他心煩意亂的在室內來回踱步。大師兄的卜卦命理向來奇准無比,若王妃剛才說過的話確是大師兄所言,那麼就是千真萬確了。

  難怪大師兄兩年前會如此反常,非將蘭兒強留在棲星山不可,原來事實的真相是這樣。王妃說的沒錯,大師兄若沒早算出這一切,儘管他們師兄弟之間感情甚篤,也不至於將唯一的妹妹託付給他,壞了她的名節。唉!只有他還被蒙在鼓裏——不,還有蘭兒,想必也是一無所知,要是讓她知情了,不知會鬧出什麼事來?啊!他的頭又痛了。

  蘭兒呀!看來我們這輩子註定要繼續糾纏下去了。尹流星唱然長歎。

  他對自己要娶這小魔女為妻是徹底的認命了,可是心中卻也隱隱的松了口氣,因為他不放心將她交給其他的男人,要是所嫁非人,誤了蘭兒的一生,他也會同樣的痛惜,那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第六章
  兩天過後。

  “蘭兒,你真打算這麼做嗎?”雲霏說破了嘴,就是想勸她打消主意。

  貝烈蘭說什麼也不放過整尹流星的機會,一臉奸笑,“那是當然。雲霏姐姐,你今天是怎麼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測驗一他的定力嗎?我跟你說,如果他真的受不了美女的誘惑,我們就以來個捉姦在床,有了把柄在我手上,往後就可以用來要脅他聽我的命令,不怕他不從。”

  她快笑不出來了,“蘭兒,看他跟別的女人要好,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

  “我幹嘛生氣?我還要放鞭炮慶祝。真想趕快看看他到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一定很好玩。”貝烈蘭哈哈大笑,刻意的不理會心頭亂紛紛的感覺。

  雲霏這下進退兩難,要是蘭兒壓根不喜歡尹流星,那她不就牽錯線,亂點鴛鴦譜了嗎?如今是箭在弦不得不發,要是蘭兒真的不在乎,她只好去認罪,免得尹流星真的信以為真,要娶蘭兒為妻。

  “好吧!既然你不在乎,我們就照計畫進行。冬晴,你過來。”她招來一名宮女,“冬晴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絕佳人選,我已經把我們的計畫告訴她了。蘭兒你真的不後悔?”

  “我當然不後悔。”可是話一出口,貝烈蘭就後悔了。面前這叫冬晴的宮女,臉蛋、身材均屬一流,是男人最喜愛的典型,要是尹流星當真迷戀上這種女人,她非將他剁成肉將不可。

  貝烈蘭尚不識情滋味,哪里想到這種氣憤便是吃醋,可是她又不能臨時反悔,只有硬著頭皮進行計畫。

  而另一方面,被王紀挑選出來的冬晴,內心又驚又喜,雖說只是一場惡作劇,可是她恨不能弄假成真,要是尹公子真的要了自己,不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嫁給他!能嫁給這麼一位如意郎君,其他的姐妹可會羡慕死她了。

  “蘭姑娘,請放心,冬晴定會使出渾身解數來誘惑尹公子。不會辜負王妃和你的期望。”哪個少女不懷春,王上對王妃忠心不二,她們這些宮女出頭無望,只有抓緊機會,一旦有好的人選,當然要把握。

  雲霏見大勢已去,暗叫不妙,要是讓丈夫知道她搞這種花樣,准會被罵得臭頭。

  “冬晴,點到為止,不要讓尹公子太難堪了。”惡作劇也得顧全人家的面子,不然她會更內疚。現在,她只能乞求老天幫忙。

  冬晴假意的虛應,“奴婢知道了。”端著精緻的點和水酒,就往尹流星的住處去了。在宮內的宮女當中,她的條件算是一等一,如果連她都做不到,其他宮女就不必說了。

  “雲霏姐姐,我們快跟過去,免得錯過好戲。”貝烈蘭匆匆的拉著她跟上去,一心一意只想整人,暫時把其他的莫名的情緒擱在一旁。

  兩人尾隨到尹流星的住處外頭,躡手躡腳的躲在窗外,屏息的觀看屋裏的情況,就聽見冬晴嬌聲嗲氣的和尹流星對話,貝烈蘭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吐了下舌頭,“這女人的嗓子幹嘛裝得這麼噁心?我聽了都想吐了,她未免演得太人戲了吧?”

  雲霏聽出一點酸昧,笑道:“蘭兒,這你就不懂了,男人都喜歡女人跟他撒嬌,說話嗲一點,聽起來也舒服。”

  她皺皺鼻子,“狼王哥哥也一樣嗎?”

  “那是當然,撤嬌是身為女人的專利,男人就愛吃這一套;有時候你對他好一點,他就會對你掏心掏肺,為你上刀山下油鍋,愛得你死去活來,所以你也要學一學,你年紀不小了,不能者是闖禍惹麻煩,久而久之,就沒有喜歡你了。”雲霏趁現在來個機會教育,不然蘭兒永遠長不大。

  貝烈蘭怔忡一下,呐呐的說道:“可是我——我做不來,那樣好假喔!況且我才不希罕他喜歡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那只好便宜其他女人了。要是有一天他喜歡上別的女人,就不可能再一天到晚幫你收爛攤子了,真是可惜這麼好的男人。”雲霏故意長噓短歎的說道。

  她揚起可愛的唇角,“那是不可能的,他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娶老婆,所以其他女人休想占他的便宜。”

  “蘭兒,他又不是和尚,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現在是還沒遇見喜歡的姑娘,等哪一天遇到了,你就明白。”雲霏笑得很暖昧,“好歹,我們別說話,聽聽裏面說些什麼。”

  貝烈蘭垂下嘴角,心底很不開心,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專心的豎起耳朵,傾聽屋裏的談話內容。

  “在下習慣自己打理一切,真的不需要姑娘服侍,請姑娘代為向王上道謝。”尹流星全身僵硬的回避冬晴的接近。

  “公子,這是王上的美意,奴婢是奉旨行事,要是沒伺候好,王上怪罪下來,奴婢可是承擔不起。”冬晴幹嬌百媚的又要再度倚向他,嚇得尹流星四處逃竄,生怕自己名節不保。

  他冷汗涔涔,“在下明白姑娘是奉旨行事,若王上怪罪下來,在下定當加以解釋,絕不會連累姑娘的。”

  冬晴心中暗惱,他究意是不是男人?美女主動投懷送抱,哪有注外推的道理,莫非他有隱疾不成?她偏不信自己述不倒他。

  “莫非是公子嫌棄奴婢?”她硬擠出兩滴淚扮起可憐相。

  尹流星連忙拱手道:“在下沒有這個意思,只是男女授受不親,不好冒犯了姑娘,姑娘還是請回吧!”

  她輕跺下蓮足。太可惡了!他居然真要趕她走,她豈不是很沒面子,不如改弦易轍,以退為進,“既然公子如此堅持,奴婢也不好勉強。”

  他籲了口氣,以為終於說服她了,沒想到冬晴斟了杯酒,道:“這壺酒是王上所賜,也是宮裏最名貴的酒,公子不能不喝。”

  “在下從沒喝過酒,只怕會不勝酒力,這——”光聞到酒味,他就已經頭昏眼花,根本不必喝。

  冬晴哭哭啼啼起來,“公子連酒也不喝,要是讓王上知道了,豈不是要奴婢的命了嗎?公子,算奴婢求您,救救奴婢的小命。”

  她這一哭,尹流星頓時心軟了,自己再堅持下去,讓她不能回去交差。“好吧!既然是王上賜的酒,在下就喝一杯。”

  “多謝公子。”冬晴破涕為笑,將酒杯遞給他。

  尹流星深吸口氣,猛地將酒仰頭幹盡,一下子喝得太急,嗆到了,“咳——”

  生平第一次嘗到酒味,熱辣辣的液體象火把燒到胸坎裏,那滋味真不好受。

  “公子,這麼烈的酒要小口小口喝,喝這麼猛容易醉的。”她虛情假意的輕拍他的背,“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奴婢不曉得您這麼不會喝酒,這‘滿庭芳’要配著茶慢慢的品嘗,來,奴婢喂您吃點東西,不然空胃很難受的。”

  “我——我沒事——”他晃了下微醺的頭頸,覺得有些頭重腳輕,整個人輕飄飄的,原來這就是喝醉的感覺。

  冬晴將他拉到桌旁坐下,親手夾菜喂進他嘴裏,“公子,您吃點菜,壓壓肚裏的酒意,過一會兒就會好些了,來,奴婢喂您——”

  他揉著鬢角,想要說出拒絕她的話,可是又力不從心,“姑娘,在下——到床上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公子,真的很不舒服嗎?那奴婢扶您到床上躺著好了。”她就等這一刻,本來還以為得多灌他幾杯,沒想到一杯就搞定了。

  尹流星深攢著眉頭,連想站起來都沒有力氣,“不——我自己——走,你——”即使喝醉了,他仗著多年來訓練有素的定力,還不到於酒後亂性。

  “您站都站不穩了,要怎麼走到床榻呢?還是讓奴婢扶您去好了。”冬晴將他的手臂環在自己肩上,攙起他往內走。

  尹流星無力抵抗,心想:“滿庭勞”的酒可真厲害,他才喝了一小杯就這樣,下次可別再嘗試了。

  來到床畔,尹流星已然醉得不省人事,連怎麼躺下來都沒有知覺,只有任人為所欲為。冬晴坐在床沿,指尖輕劃過他的俊額,撇開他奇特的頭髮不說,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便更好看的男人了。

  “公子——”她俯下臉,在他耳邊吹氣。

  尹流星理攏下眉尖,發出含糊的囈語,“蘭兒,別吵我——蘭兒乖——自己去玩——”

  “不要,我要你陪我,公子——”冬晴不知羞的將紅唇貼向他,在他的額頭、眼皮和嘴唇印上一個個的吻。

  醉眼朦朧的尹流星微眸開眼,想看清眼前的人影,“蘭兒,是你嗎?別鬧了——聽話——”他以為又是蘭兒故意在跟他搗蛋,習慣性的哄著說道。

  冬晴聽他口口聲喚的都是蘭兒、蘭兒,就不明白那小魔女有多大魅力,讓他連喝醉了都忘不掉。

  “公子,我對您是真的,冬晴什麼都願意給您。”雖然知道王妃和那小魔女就躲在窗外偷看,不過,這可是她們的主意,她不過是照吩咐行事罷了,就算要怪也不會怪到她頭上。乾脆一不作二不休,明早尹公子清醒後,發現兩人同床共枕,絕對不地棄她不顧!念頭—起,她索性動手卸起他的衣物……

  “雲霏姐姐,她在幹什麼?”貝烈蘭迷起眼想看仔細。那女人真是噁心,居然用嘴去親他的臉,好不衛生。

  雲霏看了不禁咋舌,“沒想到冬晴這麼大膽!她好象是玩真的了,蘭兒,你確定要讓她繼續演下去嗎?我們已經確定他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可是再遲一步,尹流星的一世英名就毀了。”她沒料到這叫冬晴的宮女別有居心,妄想攀上尹流星這俏公子,說什麼她也不能見死不救。

  “你是說那女人親了他,他就得娶她當老婆了?”這是誰規定的?

  “當然不只這樣,哎呀!這叫我怎麼說嘛!總而言之,明天一早尹公子醒過來,發現自己和冬晴同床睡了一晚,一定會馬上答應娶她為妻,因為他占了人家的清白,于情於理,都得負責到底。”她這廂急得半死,而蘭兒還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這也難怪,閨房中的事蘭兒怎麼會清楚,結果反倒是她急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貝烈蘭歪著腦袋想了好半天,“可是我小時候也曾給和他一起睡過,那他豈不是也要娶我,可是他從來就沒這麼說過;雲霏姐姐,你是不是在誆我?”她心想:兩個人一起睡一晚就得成親,太誇張了吧!

  “我幹嘛騙你呢?你那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當然不算數,可是冬晴就不同了,她是個成熟的大姑娘——”雲霏話說到一半,瞪著美目涼叫起來,“阿!蘭兒,你快看,她在脫他的衣服了——”

  貝烈蘭瞪著正在幫尹流星脫衣服的女人,胸口粹然竄起一道怒火,她不喜歡看到有人碰他,還又摸又親的,她非常不喜歡。

  雲霏見她不說話,急得都快斷氣了,“蘭兒,你快去救他呀!我告訴你,要是你真忍心陷害他嗎?”天呀!

  她捂住雙眼不敢看下去。

  “好,我去救他。”扔下這句話,貝烈蘭已經沖進屋子裏去了。

  雲霏一聽大樂,兩腳一軟,便跌坐在地上,“呼,幸好蘭兒終於發現自己的真心,不然這場戲我還真不曉得怎麼唱下去,好險!”

  而在屋裏的冬晴已經褪下尹流星的內衫,飽覽他的瘦削卻結實的男性胸膛,她的心不規律的跳動,卻捨不得移開目光。

  “公子,您醒一醒——”冬晴本來還冀望他會酒後亂性,誰知道會醉得一動也不動,酒品這麼好幹什麼?這下子該怎麼弄假成真呢?她著急的推了推他,他還是不省人事。

  “算了,反正只我躺在他身邊,他就非娶我不可了。”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冬晴才將衣衫卸下,僅穿著兜衣,正欲惡虎撲羊的當口,一有力的手臂將她抓下床榻,丟向地上,跌得她四腳朝天。

  “哎喲喂呀!蘭姑娘,你——”她錯愕的叫道。

  貝烈蘭霸道的往床頭一站,臉上沒有表情,“你的戲已經演完了,我們不需要你幫忙了,退下去吧!”

  “蘭姑娘,奴婢——”原先的計畫不是這樣子的,什麼時候改的?

  “我要你退下你就退下,誰要碰他一下,我就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想試試看嗎?”她露出招牌笑容,足以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冬晴不甘心就此退下,她的美夢不應該這麼快就醒了,可是,惹上這小魔女日子也不會好過。她瞅了一眼床上的睡美男,咬了咬下唇,眼中滿是憤恨不平,就只差一點,要是他不喝得那麼醉,鐵定逃不過她布下的美人計。

  “冬晴,尹公子都喝醉了,戲也不必再演了,跟我下去吧!”雲霏擺出王紀的威儀,提醒她別壞有非分之想。

  冬晴為自己的美夢成空而消然落淚,重新套回衣衫,默默的隨著王妃步出屋宇。

  人都走光了,貝烈蘭兩手叉著腰,氣呼呼的瞪著床。上醉得一塌糊塗的人,一時氣不過的朝他罵道:“哼!你要感謝我才對,要不是我阻止她,明天起來,你就多一個老婆了,現在知道我對你多好了吧!”

  她怎麼不想想,這場無妄之災是誰造成的,還自恃為救命恩人,天底下屬她的臉皮最厚了。

  尹流星哪聽得到這番話,他睡得又沉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差點就失身了。

  “不會喝酒還硬裝好人,打腫臉充胖子,沒見過象你這樣的人,活該嫩豆腐要被人家給吃光光了,還能睡得這麼安穩,真是氣死我了!”她僻哩啪啦的罵了一堆,突然,黑白分明的大眼迷成一條線,睨著他臉上那一塊塊礙眼的唇印,她未加思索的掏出手巾,粗魯的在他臉上抹了抹。

  “要是你明天看到自己被人家輕薄去了,說不定會跑去自盡,我這就好人做到底,象你這種人類要是死了,可就絕種了。”

  去而複返的雲霏躲在外面,當然聽到蘭兒的話。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才把笑氣憋在肚子裏,卻憋得有夠辛苦。

  擦完了他的臉,貝烈蘭的眼光順勢溜向他的胸口,兩眼為之一亮,“喲!想不到你瘦歸瘦,還滿有肌肉,難怪那女人看得快流口水了,原來男人的身體就是這樣。”雖然他們共室兩年,可是這人保守得很,絕不隨便露出身體,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瞧見他赤裸的上身。一“撲!”門外的雲霏捂住自己的嘴,不行!她得到遠一點的地方大笑幾聲,不然憋太久對身體不好。

  “好奇怪喔!明明說要整你,我幹嘛還跑過來救你呢?我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唉!就當是做了一件善事好了。我救了你一命,看你怎麼報答我——咦?這是什麼東西?”貝烈蘭這才看見他脖上掛著一串鏈子,因為滑到頸後,剛才都沒注意到,“好別致的鏈子,居然不告訴我,哼!算是你報答我好了。”

  她自作主張的將八眼琉璃珠掛在自己身上,臨走前,還善良的幫他蓋上被褥。她怎麼知道取走它,竟會帶給尹流星前所未有的危機。

  尹流星這一睡直到隔天午膳過後才清醒。他捧著快裂掉的頭,簡直是苦不堪言,他立誓下次不敢再碰酒了。

  他打了一會兒坐,精神才稍微好了些,可是對於昨天發生的事情,還是不太有印象,只記得一個婢女過來要服侍他,結果被他婉拒,後來就喝了一杯酒,接下來他就完全不記得了,等他醒來,自己竟未著上衣躺在床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扶我到床上的?”他邊著外衣,邊搜尋著腦中的片段,似乎當時有人在身邊。

  他搓揉著太陽穴,減輕因宿醉而產生的頭痛。陡然,他撫向領口處,難怪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原來是戴在脖子上的鏈子不翼而飛了。“不見了?!師父給我的八眼琉璃珠怎麼會不見了?昨天明明還在,是被誰拿走了?還是被我弄丟了?”

  人家說喝酒誤事,還真說的一點都沒錯,那是師父送了的寶物,要是弄丟了,怎麼對得起師父他老家。

  尹流星焦頭爛額的翻遍了整個房間,仍是遍尋不著,正在苦思之際,貝烈蘭從門外“咚、咚、咚”的跳進來,打趣的說道:“你已經醒了?我還以為你醉死了。”

  “蘭兒,你沒沒有看到一條串有二十四顆珠子的鏈子,設計得很特殊,每顆珠子上還繪有圖騰,那圖騰很像眼睛。”他相信宮內的宮女還不至於大膽的偷竊客人的財物,也不想隨便冤枉人。

  貝烈蘭故作無知狀,搖了搖頭,“我沒看見,你什麼時候有那串鏈子,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那是師父送我的寶物,他還叮囑我要戴在身上,不可以取下來,沒想到昨天喝醉了,結果把它給遺失了。”他一臉懊惱的說道。

  她眼殊骨碌碌的轉了轉,心中思忖:原來這條鏈於是一件寶物,哈!偏不要告訴你,讓你急一急。

  “哼,活該,本來昨在我要來找你一起出去走,結果你卻喝得醉醺醺,身邊還有美女相陪,兩人又摟又抱,當然是樂不思蜀了,還會管什麼鏈子嗎?”看他出摸的樣子真是好笑。

  尹流星俊臉倏然一紅,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你說——我——不可能!怎麼會——”他從設想過自己酒後會如此失態,老天!他沒臉見人了。

  “是呀!要不是我親眼目睹我也不相信,你居然還和那宮女又親又吻,套句雲霏姐姐的話,就象天雷勾動火,一發不可收拾。”她煞有其事的形容,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忍俊不住的撲昧大笑,“哈——被我騙到了!快去照一照鏡子,你的臉好好玩喔!一會紅、一會兒白,你看,現在又變成紅色了。”

  他差點被她嚇得心臟病突發。居然這樣子捉弄他,這妮於不教訓一下不行。

  貝烈蘭看著他由綠轉黑的俊臉,笑得更倡狂,兩手捶著桌子,快笑岔了氣,“我——怎麼知道——你會這麼簡——單就上當?”

  “你——”他有氣無處發。

  “想不想聽聽真實的情況?”她拼命的忍住笑。

  尹流星這次可不想再受騙,輕哼一聲,“不想,你自己留在這裏慢慢笑好了,我不奉陪了。”他才不想再被當作取笑的物件。

  她很懂得察盲觀色,只要他每次不和她說話。就代表真的生氣了。她忙挽住他的手臂,討好的說道:“好嘛!我保證這次是說真的,不會再玩你了。”

  他的神情才緩和下來,“好,我再信你一次,說吧!”

  “其實這件事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我幫你保住清白之身,你今天醒來,梳邊可會躺著一個女人、到時,你不想娶老婆也不行了。”她邀功的說道。

  尹流星驚疑不定的問道:“這話怎麼說?”

  “還不是太多女人仰慕你了,昨天有個宮女打算把你灌醉,然後和你睡上一晚,今天你就得乖乖娶人家,結果被我給破壞了,怎麼樣?這樣算不算是我救了你?我對我很夠意思吧!”

  他籲了一口氣,自己在醉倒之前,的確感覺到有名女子在身旁,原本還以為是蘭兒,原來是宮女。“謝謝你,蘭兒。”

  貝烈蘭想聽的當然不是這一句謝謝,“這下你欠了我一個很大的人情,要怎麼回報我?”她幫助人一向都會要求回報的。

  “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你要我怎麼回報你?”他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可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她綻出勝利的微笑,甜甜的說道:“雲霏姐姐說鷹堡的堡主夫人是她的結拜姐妹,最近她懷了第二胎,心底想念得緊,可是又走不開身,所以托我代替她跑一趟,你覺得如何?”

  尹流星聞言疑竇頓生,他就知道這事情的背後不單純,蘭兒處心積慮就是想到鷹堡一遊,難道這一切是她設下的圈套?

  “蘭兒,跟我老實說,是不是你在後面搗的鬼?”事情未免太巧了,而自己偏偏又醉得什麼都不記得,事實的真相只有她知道。

  她登時吹胡瞪眼睛,“莫非你想賴帳?”

  “我不是想賴帳,只是有些懷疑。蘭兒,真的不是你在搞鬼?”他想從她臉上找出心虛的表情。

  貝烈蘭繃緊可愛的圓臉,氣呼呼的吼道:“是啦!我最愛騙人了,你大可不相信,剛才那些話都是我騙你的,你就算耍賴我又怎麼樣?”

  “蘭兒,我沒說不信,既然是王妃的請托,那我們就跑一趟,這總可以了吧!”他將語調轉柔,只求平息她的怒氣。

  她偷偷伸下舌頭,旋身面對他,“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以後可不能怪到我頭是。”

  “這是當然。氣消了嗎?”自從王妃跟他說了那番話後,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境有所不同,對蘭兒的態度也比較不若以往嚴苛。

  貝烈蘭轉怒為喜,嘴角高高的往上揚,“嗯,那麼我們明天就出發好不好?”

  “好。蘭兒,王妃有沒有跟你說過大師兄要把你送到棲星山的原因?”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

  “這還用問,我大哥是要處罰我不乖,以為把我丟在山上就沒事了,哼!我還不是—樣過得很開心。”她得意的說。

  他艱澀的問道:“如果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呢?”

  “那麼是什麼?”她不明白還有其他原因。

  尹流星頭一次說話吞吞吐吐,“如果說他——他的目的是希望等蘭兒長大後,再把你嫁給我——你會願意嗎?”

  “嫁給你?!”她的聲音高了八度,小麥色的臉蛋像是抹上了兩團服脂,“你騙人!我大哥才不會把我嫁給你,而且我也不要嫁給你。”

  “為什麼?”他的語氣異常認真。

  過去的二十二年當中,他確實認為自己不會娶妻,終其一生住在山上專心修煉,可是,自從這小魔女闖進他的生活當中,每天必須張羅她的吃喝,外加收拾她闖下的大小禍事,無形之中,蘭兒對他的影響力與日俱增,甚至喜怒哀樂都已深入他和骨髓,直到狠王紀一句話,才讓他如醒醐灌頂,恍然大悟。

  他愛她嗎?說真的,尹流星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他關心她甚於自己,這麼一個麻煩又讓人頭痛的小妮子,嫁給任何一個男人他都不放心,所以只有把她娶過來帶在身邊,起碼他們相處的兩年中,他已經練就一身金剛不壞之身,足以包容她的胡作非為,膽大包天,普天之下,還有誰比他更合適。

  貝烈蘭面如火燒,支支吾吾的老半天,“因為……你這個人一點都不好玩,跟你在一起——我會悶死。”

  “我明白自己生性拘謹,而你卻個性活躍好動,不過,我相信總有解決的辦法。蘭兒,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他屏息問道。

  她小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我討厭你”四個字在舌間翻來複去,就是吐不出來,最後只有嬌嚷道:“我——我不要理你了!”說完,她就往外沖出去了。

  “蘭兒——”他挫敗的歎氣。

  貝烈蘭羞窘的低著頭狂奔,結果撞進一個人的懷中,“哇!”

  “蘭兒,都已經是大姑娘了,走路還是這麼莽莽撞撞。”那人扶著她肩,語帶笑意的說道。

  “狼王哥哥,是你呀!”她來了好幾天,都沒多少機會和他單獨聊聊。

  白狼微微詫異的盯著她臉上反常的紅潮,“天氣這麼冷,你的臉怎麼反而紅通通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頰上的紅暈更深,“沒有,我很好。”

  “那麼是有心事了,要不要和狼王哥哥談談?”他頗為意外的見她展現女子的嬌態。心想:這妮於真的長大了。

  “是不是和尹公子有關?”昨晚妻子已先向他自首了,把她和蘭兒要設計尹流星的事告訴他,雖然他也小小訓斥妻子一番,不過,他倒也滿看好他們這一對。

  貝烈蘭彆扭的絞著手指,“才不是,鬼才跟他有關,我永遠都不要理他,再也不要跟他說話了。”

  他不禁失笑,“既然和他無關,你為什麼不跟他說話?”

  “我——反正我不要就是了,誰教他要亂說話。”她賭氣的說。

  他輕笑,“哦,他亂說了什麼?”

  “他說我大哥打算把我嫁給他;狼王哥哥,他亂說的對不對?”她滿心期望的瞅著白狼,希望他站在她這一邊,一起來痛駡尹流星一頓,讓她消消氣。

  白狼五官一凜,銳眸微迷,厲聲的叱道:“好大的膽子,憑他一個山野村夫也妄想娶你為妻,我頭一個不答應!蘭兒,我這就命人去把他抓起來,絞了他的舌頭,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口出誑言。”

  “狼王哥哥,不要——”貝烈蘭刷白了臉,兩手死命的抓住他,不讓他喊人,“我——我剛剛已經罵過他,他以後不會再亂說話了,你就不要處罰他了好不好?”她被白狼嚴厲的反應嚇得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你真的不再怪他亂說話了?”他精明的看著她臉上微妙的表情。

  貝烈蘭搖得頭都快斷了,“我不怪他了,真的,我不怪他了!他大概是昨天酒喝太多,人還沒完全清醒,才會說一些醉話,我是大人有大量,就姑且原諒他這一次。”

  “既然你原諒他,那我就放過他,不過,記得告訴他,飯可以多吃,話可不能亂講,以後不許再有想娶你的念頭,等你再大一些,我會幫你安排一個門當戶對的親事,讓你嫁得風風光光。”君無戲言,他是狼王,自然說話算話,沒有人敢懷疑,所以貝烈蘭一臉太難臨頭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告訴他。”她活象是在腳底抹了油,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等她走遠,白狠才仰頭大笑起來,“哈——蘭兒呀!蘭兒,你整了那麼多人,沒想到自己也有被整的一天吧!”

  不過看情形,蘭兒對尹流星並不是毫無感情,只是天真未泯,加上兩人朝夕相處慣了,即使有情也不易察覺。

  隔天一早,貝烈蘭就催著尹流星上路。兩人向狼王夫妻告辭後,就踏上前往鷹堡的旅程,沒有瞧見他們夫妻倆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第七章
  在南方的眾山群嶺當中,牡丹嶺是享有盛名的,不是因為它的峻偉,而是它藏著不少鄉野傳奇,供人們傳頌。

  牡丹嶺的名字雖美,可是,只要是方圓數十裏的人都不敢踏進一步,因為傳說山中住著一支九尾狐,常會幻化成妖燒的美女,專誘一些正值壯年的年輕男子,吸幹其精血,所以一到入夜,家家戶戶都關緊門窗,害怕得不敢出門。

  “汪大爺,天色這麼暗,山路難走,不如到小女子家中住宿一晚,明天天亮再上路吧!”山間小徑上一名身穿黃衣,體態豐盈的女子手提紙燈籠為身後的人引路,忽明忽亮的燭火,烘托出她更形狐媚的美豔。

  在她身後的男人連聲答應,兩顆眼珠子直盯著她的圓臀,猛咽著口水,“多謝姑娘,那我就打擾了。不曉得姑娘家中還有何人?”

  這男人原本想到前面鎮上收帳,結果錯過了宿頭,又在山中迷了路,沒想到天外飛來豔福,讓他碰上這大美人,瞧她腰就是腰,臀就臀,臉蛋就是腦蛋,宛如無上的仙女,讓他整個人都亢奮起來,巴不得立刻軟玉溫香抱滿懷,徹夜的溫存一番。

  九尾狐回眸媚笑,“小女子父母雙亡,目前只住著我一人。”

  “那真是太好了——不,我是說真是太遺憾了。姑娘一個人住在這荒郊野外,難道不害怕嗎?”他體貼的說,心想:要是她願意,自己倒是可以收她為妄。

  “小女子已經習慣了,汪大爺,寒舍已經到了,還請您委屈一晚。”她指著面前破舊的茅屋,輕推開門,讓他進去。

  汪於鉤打量一下這間茅屋,只見炕上擺了張木板床,沒看見還有其他房間,色心一起,決定霸王硬上弓,反正附近又沒有人家,就算她怎麼叫喊,也沒有人會聽見。

  “姑娘,這裏只有一張床,你把它讓給我,那你睡哪里?”他舔著唇走向她,這可是她自己引狼入室,怨不得他。

  九尾狐背對他關上門,可是,他的一舉一動卻逃不過她的法眼,“那麼汪大爺想讓小女子睡哪里呢?”

  “陪我一起睡如何?”他張開雙手從後面環抱住她,使勁的揉上她豐滿的酥胸,九尾狐發出一聲嬌呼,汪子鉤乾脆動手撕破她的衣服,想用武力強佔了她。

  “汪大爺,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她媚聲的輕嚷,美麗的臉上可沒有一絲恐懼,她太清楚男人在女人半推半就的情況下,身體是最為興奮的狀態,而她要的就是這個。

  汪於鉤受不了這種挑逗,硬將她拉上床,將那件黃衫撕得支離破碎,涎著臉盯著她傲人的裸軀,“我會好好疼你的,只要你順從我,我一定會補嘗你的——”

  他趴在她聳立的胸部上,貪婪的又吸又咬,兩隻手也沒有閑下來,迅速的扯下自己的衣服後,迫不及待的沖進她,以求纖解體內的欲望。

  “大爺,求你溫柔一點——”九尾狐半合起泛著褐黃光芒的眼瞳,妖媚的呢喃,十指掐住他的肩頭,迎接他的衝刺。

  汪於鉤賣力的將自己推進她,這是一次不可思議的經驗,他發現自己越要她,越覺得不夠,不只是身體,連心都整個被吸了過去。

  他衝刺的速度漸漸加快,九尾狐在他身下發出淫蕩的叫聲,長長的指甲插進他的皮膚,汪子鉤痛叫一聲,可是身體停不下來。

  “讓我停下來——”他終於驚恐的叫了出來。

  九尾狐勾起紅唇,翻了個身,跨坐在他腰部,繼續上下擺動著身子,烏溜溜的長髮遮著她的面容,潤白的肌膚表碩;覆上一層金色的茸毛。

  “來不及了,是你自動上門的——”她的臉孔有些明顯的轉變,不太像人類倒些像動物。

  “啊——”汪子鉤尖叫。

  他充滿恐懼的尖叫聲響了好久,直到聲音沒有了,九尾狐才離開汪子鉤那早巳氣絕的軀體。他全身的皮膚萎縮,只剩一層皮包住骨頭,體內的血液全被吸得精光。

  “天下烏鴉一般黑,人類的男人個個都一樣,如果你們不好色,也就不會死了。”她赤身露體的走到屋外,身後的茅屋驟然消失,原來是用法術變的。

  九尾狐來到一座清澈見底的湖圍,這座湖名曰琵琶湖,湖的四周開滿爭奇鬥豔的花朵。她步入湖中清洗如凝脂的玉體,還多虧這身人類的皮肉,不然還真怕那些男人不會上當。

  她是擁有四百年法力的九尾狐,為了增加道行,只有不斷的吸取男子的精血,可是依照這種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她何時才能得道成仙呢?

  九尾狐有一下沒一下的潑著水,驚擾了寄居在湖畔的兩個花妖,只見白煙一起,繁花中出現兩名各具美色的女子,一紅一白,十足醒目耀眼。

  “我還以為是誰一太早就擾人清夢,原來是你這只妖狐呀!”白衣女子坐在湖邊,一面顧影自憐,嘴裏不忘冷嘲熱諷一番。

  “水仙,你就別再照了,再怎麼照也不會比我美。”論起美貌,她們哪是她九尾狐的對手。

  水仙花妖氣煞了嬌容,柳眉倒豎的斥道:“你這妖狐別得意,憑你濫殺無辜的人類,玉帝是不會讓你的願望達成的,你永遠只能是只妖狐,成不了仙的!小桃紅,你說是不是?”

  穿紅衣的女子則是桃花化身,她附和的笑道:“是呀!水仙姐姐,象她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妖狐,玉帝怎麼可能會接受,就算再吸多少男人的精血也沒用。”

  九尾狐一雙美眸閃過惡毒的眼神,隨即冷笑道:“成不成功還是個未定數,你們也不用得意的太早,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兩天就有個機會,能助我早日修得正果,我可不會讓給你們。”

  水仙花妖和桃花妖驚覺心大起“你已經知道了?”

  “哈!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了我。現在全妖界的人都知道,那個人類男子的血救活了雪姥姥,而且只要得到他的童子之身,就能增加一千年的道行,這機會舍我其誰,也只有我九尾狐有這份能耐。”她搔首弄姿的媚笑道。

  “你想都別想,他是我的獵物,要比美貌,我可不輸給你,你以為每個男人都喜歡你這種胸大無腦的笨女人嗎?”水仙花妖嫉妒的眠著她的胸前的兩團肉球。佯裝出不在乎。

  桃花妖笑得花校亂顫,“水仙姐姐,你形容得真貼切,再說,那人類身上有太白星君的八眼琉璃珠護身,想接近他可不容易。”

  “這世上還沒有男人逃過我九尾狐的手掌心,憑我的姿色,自然能哄得他把八眼琉璃珠扔掉,投入我的懷抱,你們儘管笑好了,我們就等著看鹿死誰手!不跟你們多說了,昨晚折騰了一晚,我得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了。”她扭著豐臀上岸,甩了甩潮濕的長髮,旋即化成原形回山洞。

  “水仙姐姐,你看我們的勝算有多少?”桃花妖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九尾狐太厲害了,比起使媚,她們姐妹倆確實是比不上她。

  水仙花妖望著湖面映照著自己仙姿五質的容額,自戀的輕哼,“我就不信自己贏不了她,我在百花中可是名列前茅的在美人,唉!連我自己看了都會被自己迷住了,豈會那麼容易就敗在她手上。比就比,誰怕誰呀!”

  “說得好,水仙姐姐,我們可不能輸給那只九尾狐,不然多沒面子,小妹我一定幫你。”桃花妖笑得很假,人類常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怪她比起九尾狐和水仙花妖來道行算是最淺,所以只好等她們自相殘承時,她好來個漁翁得利了。

  “小桃紅,只要你肯幫我,姐姐是不會虧待你的,以後我就把這裏交由你來管理。”她施恩般的充諾道。

  桃花妖笑得很不真心,“謝謝你,水仙姐姐,你對我真好。”哼!誰稀罕這個地方。留著你自己用吧!

  尹流星和貝烈蘭來到這座小村莊時,太陽已經下山了,不得不先找戶人家借宿,只是這裏的村民不知在害怕什麼,時間不過才傍晚,就一躲在家中足不出戶。

  他敏感的察覺這村子不太對勁,一陣涼意由腳底往上爬。於是觀看附近的地勢,他掐指一算,一臉若有所思。

  一直敲到第五戶人家,方有人出來應門。

  “咿呀!”木門開了一小條縫,是名面露懼色的婦人。

  “大娘,打擾了,只因天色漸晚,能否方便讓我們師兄妹倆借宿一晚?”尹流星一派斯文有禮的拱手問道。

  開門的老婦人才見他的臉,駭然失色的便要開上門。

  “大娘,我們只是路過些地,絕對沒有惡意。”他本能的伸手去擋,連聲的解釋,自己還不至於那麼恐怖吧!能把人嚇得面無人色。

  貝烈蘭才不管那麼多,“砰!”的一聲撞開門,大大方方的登堂入室,把那婦人嚇得和兒子抱在一起打哆嗦。

  “你們這個村莊的人真是不懂得待客之道,我們又不是強盜,怕我們搶你們的東西嗎?依我看采,就算要搶,好像也沒什麼看得上眼的東西。”唉!瞧她橫行霸道的樣子,不象強盜象什麼。

  “蘭兒,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快跟大娘道歉!對不起,我這小師妹自小被寵壞了,失禮之處,還請原諒。”他欠身道。

  她捶著雙腿,抱怨的說:“可是人家腳疼死了,早知道把叮噹帶出來,就不用走那麼遠的路了。”

  “妖狐,走開!不許碰我兒子!”婦人護在兒子的面前,朝他大嚷大叫,抓起掃帚就一陣亂揮。

  還好他閃得快,不然准被打個正著,“妖狐?大娘,您誤會了,我不是——”

  “沒有錯,你一定是那只九尾妖狐變的,不要過來——”她一副誓死保護兒子的模樣,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你休想把我兒子抓走,我兒子還太小,求你們放過他吧!”

  “哈——你什麼時候變成妖狐了?”貝烈蘭大聲的嘲笑他,“快變成狐狸給我看,快變呀!”

  他沒好氣的說道:“蘭兒,你不要在旁邊瞎起哄,我是人,怎麼可能會變成狐狸;大娘,您真的誤會了,我是人,不是什麼妖狐。”

  “真的嗎?”婦人戒備的將掃帚橫在身前,小心的跨前一步,“你真的是人類,不是妖狐變成的?”

  “當然不是,大娘,此地真有妖狐作祟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次下山真是大開眼界了,原來讓他渾身發冷的感覺是因為妖氣。

  婦人小心冀冀的來到他面前,用手指在他身上又戳又捏,尹流星疼得瑟縮一下,總算證明自己確實是人類,才大大的呼了口氣。

  “原來你是個男的,我還以為是妖狐化成的妖女。”男人長得這麼俊美,也難怪她會誤會。

  貝烈蘭笑到彎下了腰,“哈——”

  “大娘,您真愛說笑。”他清清喉嚨想掩飾,一張俊臉卻已漲得通紅。

  “兩位這邊坐,剛才真不好意思,請喝茶。”婦人不好意思的趕緊奉上茶水,哀聲歎氣,“總而言之,我們前面這座牡丹嶺上住了一隻九尾狐,常常在晚上變化成漂亮的女人出來引誘男人,然後再吸光他們的精血,已經有不少人遇害了,所以只要太陽一下山,家裏有男丁的都要非常小心門戶;我兒子才十四歲,要是遇上妖狐就完了。”兒子可是她的命根子,要是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大娘,世上真的有妖狐嗎?”貝烈蘭感興趣的問。嗯,又有好玩的事了。

  婦人選聲的咒駡,“當然是真的,只可惜凡是親眼看到的全都死光了。真是天壽!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我們村的村長也有請道士來收妖過,反而被對方收走了,最後,我們也只有認命了。”

  貝烈蘭彈一下手指,拍著胸脯,“大娘,我幫你們做一個籠子來抓它好了。設計機關,我最在行了。”

  “蘭兒,對方若真是妖狐,可不是普通的野獸,在還沒弄清楚狀況之前,不許你亂來。”她還以為像抓棲星山裏的野獸那麼容易,妖狐既已成妖,可就不是一般人類可以對付的了。

  她回了個鬼臉,要是真能抓到那只妖狐,不就代表她設計的機關厲害了嗎?這可是證明她的實力的好機會。

  “你們今晚就住在這裏,我兒子可以跟我睡,可是只有一個房間,你們——”他們既非夫妻,當然不方便睡在同一個房間。

  尹流星不疾不徐的說道:“房間讓我師妹睡就好,我趴在這裏眯一下就可以了,謝謝大娘。”

  “那我支幫你們準備點吃的。阿成,過來幫娘。”她帶著兒子到後面的廚房去熱菜,心想:家裏多了兩個人,多多少少有壯膽的作用。

  “蘭兒。”尹流星面色一整,輕聲喚道。

  貝烈蘭陰他一眼,沒好氣的咕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還不是要我不要亂跑、不要搗蛋、不要闖禍,能不能換點新鮮的臺詞?”

  他的神情出奇的嚴肅,雙手搭在她肩上,“蘭兒,我是跟你說真的,今晚不管你聽到什麼聲音,千萬不要走出房間,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先保護好自己,任何事情都不要去管。”

  “你是說會有事發生?是不是你算出那個妖狐真的會出現?”她追問。

  尹流星棒著她的小臉,極力的安撫,“就算它出現也傷害不了你,不要擔心,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不會有問題的。”

  “那你呢?你會不會有事?”她真誠然間感到:身體好冷,顫聲問道:“大娘說妖狐會變成美女去勾引男人,然後吸幹他們的血,要是她找上你,那該怎麼辦?”

  他扯了扯嘴角,讓它看起來角個微笑,“不會的,就算它變得再怎麼美,我也不會上當,我不喜歡美女,反而比較偏愛長相可愛,卻又讓人頭痛的小姑娘。”

  貝烈蘭的臉驀然紅似薔薇,故意找碴的問道:“要是它變成一個非常非常美,比天上的仙女還要美幾百倍的姑娘,那你會不會喜歡她?”

  他被打敗了,失笑道:“就算她再美,也是一隻妖狐,我怎麼會喜歡他呢?蘭兒,記住我的話,乖乖的待在房裏,知道嗎?”

  “那乾脆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了,我把床讓一半給你。她不太放心的說。

  尹流星心底湧過一道暖流,她的關心讓他感動。“不用了,走了幾天的路,你需要充分的休息,我們只要度過今晚就平安無事了。”他沒有告訴她,方才他替自己蔔了卦,算出今晚他會有個劫難,至於過不過得了,就得看老天爺的安排了。

  天上的弦月蒙上了陰影,夜色慘澹無光。

  遠遠的就看見樹林裏有一隻白燈籠,閃耀著怪異的白光,時快時慢的移動。

  持著白燈籠的是一名著黃衣的美嬌娘,唇角吟著誘人的笑意,一面唱著:“自別後遙山隱隱,更那堪綠水粼粼,見楊柳飛絮滾滾,對桃花醉臉醺醺,透內閣香風陣陣。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消魂怎地不消魂,新啼痕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今春香肌瘦幾分,樓帶寬三分——”

  她就這麼反覆不停的唱著同一曲,柔膩入骨的歌聲就這麼伴著晚風散播開來,漸傳漸遠,傳到山下村莊裏的人家。

  九尾狐知道她等的人已經來了,為免被那些花妖搶得先機,她不得不使出拿手絕活,沒幾個男人能逃得過九尾狐密傳的“勾心大法”雖然相當損耗法力,不過,為了比其他人早一步接近他,她也顧不了許多。現在,她只要在這裏等他自投羅網。

  過了今晚,她就能增加一千年的道行,擺脫妖狐的身分,晉升為狐仙了。

  昏黃的月色下,她豔麗的臉蛋更形恐怖。

  尹流星盤起腿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詞。雖然閉著眼睛,可是他的腦子仍舊保持絕對的清醒。

  “——不消魂怎地不消魂,新啼痕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今春香肌瘦幾分,摟帶寬三分——”

  當歌聲侵入他耳中,他隨即心頭震,忙收斂心神,“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他心無窮騖地重複不斷的念著,為的就是怕自己會分神,迷失了自己。只見汗水從他額頭上滴了下來,尹流星還是聚集所有的精神和對方應戰。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他持續著的念道。

  “砰!”

  尹流星睜開眼,便見大娘的兒子象夢游似的走出房門,兩眼無神的朝門口走去,他不禁叫道:“糟了,他中了妖狐的妖法,阿成——”

  這時,大娘發現兒子沒有睡在身邊,也焦急的奔出來,“阿成,你在哪里?阿成——啊!阿成,你怎麼了?”

  “大娘,快找一條繩來,把阿成綁起來。”他將男孩緊緊抱住,不讓他到外面去;等大娘找來繩子,兩人一起將他綁在椅子上。“大娘,千萬不要把繩子解開,這樣應該可以困住他到天亮了”

  “阿成,你醒一醒,娘在叫你,你聽見了沒有?”兒子聽不見她的話,她除了哭泣外,沒有其他法子可想。

  尹流星透過門縫,發現不只有阿成如此,左右鄰舍的年輕男丁也全失了魂,都往山上走,“不行!這樣下去,村子裏的男丁全被妖狐害死,我不能見死不救,非得想辦法救那些人不可。”

  他不怕死,不過,最讓他牽掛的還是蘭兒。

  “大娘,如果我到天亮還沒有回來,請轉告我師妹,叫她不用再等我了,趕快離開這裏,還有,要她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他義無反顧的開了門出去。

  那婦人整個人愣住了,“公子,你不要出去,太危險了——”她追到門邊。見喚不回他,飛快的把門閂上。“天底下怎麼有這麼傻的人,自己送上門去給人家!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請保佑那位公于平安回來。”

  約過了一炔香,貝烈蘭睡眼惺松的沖出來,“糟糕!我怎麼會睡著了?咦?大娘,我小師兄他人呢?”

  “他——”婦人囁嚅的說。

  “他去哪里了?快告訴我。”她頓時睡意全消。

  婦人只好據實轉達尹流星的留言,“你師兄有交代,要你在這裏等他,如果到天亮他還沒回來,就要你趕快離開這裏。”

  貝烈蘭不信的大叫:“你騙人!大娘,您騙我對不對?他一定是在跟玩,他不可能真的去找那只妖狐對不對?”

  “唉!我也阻止過他,可是,他說要去救那些村民,我攔不住他。”

  她的眼圈倏地泛紅,“那個爛好人,這時候逞什麼雄嘛!他又不會武功,也不會什麼法術,要怎麼救人呢?那個大笨蛋——”

  一想到他落入妖狐手中,全身的血液都被妖狐吸幹的情景,貝烈蘭打了個冷顫,她不要他死掉!她要去救他,絕不要讓那只臭妖狐碰他。

  “姑娘,你要到哪里?回來呀!姑娘——”婦人看著她象旋風一般卷出門去,拼命的大叫。

  “喂,你醒一醒,不要再走過去了。”尹流星沿路下來不停的想喚醒被勾了心的村民,可是,不管他怎麼叫喚都沒用。

  眼看這十幾名村民都要喪命在這座牡丹嶺上,他心中的焦灼可見一斑。不成,再走上山,連他也會沒命了。

  尹流星靈機一動,四下張望,找來了一根木棍,看來只有把他們都打昏了,再一個個拖下山,也許就能救了他們的命。

  “對不起,在下情非得已,只有冒犯了。”他舉起木棍,朝村民的後腦勺揮下去,村民立刻應聲倒下。嗯!這方法似乎有用,於是他一一如法炮製。

  他將已經昏厥過去的村民先拖到草從間藏匿,儘管汗流挾背,氣喘如牛,也不敢稍作休息。他往前頭望去,現在後面的幾個解決了,就剩走在前面的人。

  “咻!”驀然,生起一陣怪風,將尹流星手上的木棍吹走。

  “呵——”四面八方回蕩著女子的嬌笑聲。

  “是誰?”那笑聲讓他全身汗毛豎起。

  俄頃間,前方約五尺的地方站立著一位手持白燈籠的黃衣女子,正對著他猛送秋波,那豔麗無雙的姿容,的確使月光都為之失色。

  “公子,小女子等了你好久,終於把你盼到了。”她舔著未唇,像在打量一道可口的點心,一雙麗眸在他身上直打轉。

  尹流星僵直背脊,呼吸因緊張而略微爭促,前方原本沒人,轉解間她便出現,那麼此名女子便是村民口中的妖狐了。

  “想必是姑娘將這些人引到山上來的,上天有好生之德,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了這些無辜的村民吧!”

  “呵——”她笑得好不撫媚,“公子果然是好心人,為了救這些村民,就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小女子真是佩服極了,好,我可以放了他們,不過,就要看公子願不願留下來了。”

  “姑娘的意思是只要在下願意留下,你就放了這些村民?”他謹慎的問道。

  九尾狐輕飄飄的縮短兩人的距離,掛著魅惑的笑容,“不錯,小女子要的只有公子一人,這些村民對我而言根本沒多用處;公子願意犧牲自己,救這些人嗎?”

  她陡然的接近,身上的狐騷味襲向他的鼻間,尹流星冷不防的倒退一步,留神的問道:“在下不懂姑娘的意思。”

  “難道雪女沒有告訴你嗎?那麼讓我來說吧!你的前世是一株千年人參果,即使這一世投胎為人,可是靈魂本質仍具有兩千的道行,只要喝了,你的血,就能解奇毒,若是得到公于的童子之身——”她調情鞭的伸指劃向他的胸口,“小女子便能擁有一千年的道行,我九尾狐就可得道成仙,名列仙班。”

  尹流星躲開她的觸碰,正色道:“姑娘既然要修道,就該循正途,在下只是一介凡人,絕對不可能幫且得了你,還請姑娘不要再作惡,以免遭到天譴。”

  她雙眼呈現出暗褐色的光芒,冷笑道:“你不答應也不行,我聽說你身上有一串八眼琉璃珠,不過,傳言似乎有假,要是你真的有,我怎麼會到現在都平安無恙呢?那麼我也不必再跟你客氣下去了,只要你順從我,助我成仙,我九尾狐便饒過這些村民;這交易十分划算,你的決定呢?”

  他正氣凜然的怒斥,“要殺要剮隨便你,不過,休想要我跟妖孽妥協。”

  “好個正人君子,等我得到想要的東西,我會讓你嘗嘗死亡的滋味。”九尾狐感到自己熱血沸騰了起采,她決定要征服這個人類,就不信他逃得過美色誘惑。

  “小師兄,尹流星,你在哪里?小師兄——”遠方傳來貝烈蘭忽大忽小的叫喚聲,聲音中透著恐懼的緊繃感。

  尹流星甚感安慰,她終於肯好好喚他一聲:“小師兄”而不是叫他“喂”、“爛好人”“臭老頭”了。

  “蘭兒——”不過,他就知道這妮子不會聽話。

  他才吐出兩個字,眼前突然一花,旋即象墜人黑暗之中。

  貝烈蘭總算找到此地,但見地上躺了好幾個年輕的男人,可是獨獨不見尹流星。

  “臭妖怪,你在哪里?快出來!你這醜八怪、狐狸精,快把我小師兄送給我,臭妖怪——”她站在山頭上嘶聲力竭的放聲大喊,喊到喉嚨都啞了,可是仍未見到妖狐的影子。  

第八章
  貝烈蘭在烏漆抹黑的山裏瞎找了一晚,從天黑走到快天亮了,仍然沒有找到妖狐的巢穴。

  她的腿快斷掉了,全身髒兮兮的坐倒在山路旁,不由得悲從中來,嗚咽的抽泣不已。

  “小師兄,你快回來——嗚——蘭兒再也不——搗蛋,也不惡作劇了,你不要不理我,嗚——我對天發誓——蘭兒會做個好女孩,你趕快回來,哇。”

  她旁若無人的嚎啕大哭,心底又傍皇又害怕。若找不到小師兄怎麼辦?他一定是被那只妖狐吃掉了,她該怎麼辦才好?

  “都是我不好——我不要偷跑下山就沒事了,嗚——讓蘭兒被吃掉好了,大哥,怎麼辦?蘭兒好害怕喔!你快回來——”

  此時,一名老樵夫擔著剛砍下的木柴經過她身邊,好心的問:“小姑娘,你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指起淚痕交錯的小臉,哽咽的說道:“老爺爺,我一小師兄被——妖狐抓走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他——一”

  “什麼?!你小師兄被妖狐抓走了?!這下他可沒命了,那妖狐好厲害的,會把男人的精血都吸光,等你找到他的人,也只剩下一具屍體而已,不必找了。”老樵夫搖頭歎息。

  貝烈蘭一聽,眼淚又猛掉,“就算是只有屍體,我也要找到——老爺爺,您知不知道妖狐——的窩在哪里?”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也要幫他報仇。

  “我知道在哪里,不過——”他遲疑了一下,“小姑娘,你還是別去送死了,那妖狐會使妖術,你是對付不了他的,除——”

  “除非什麼?”她啞聲的問。

  老樵夫撫著下巴的鬍鬚,“我聽一位道長說過,有一種寶物戴在身上可以驅魔辟邪,叫什麼八眼琉璃珠,那珠子上的圖騰很別致,好象八顆眼珠子一樣,如果湊足二十四顆穿成鏈子戴在身上,就能產生極大的威力消滅那些妖魔鬼怪,不過,那東西根本沒人看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八眼琉璃珠?”她下意識的摸摸藏在懷裏的東西,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象被抽光似的,她低喃道:“我——我又闖禍了!要是我沒把它偷走,小師兄就不會被妖狐抓走了,是我把他害死了。”

  “小姑娘,你臉色好難看,要不要到老爺爺家休息一下?”

  貝烈蘭用手背抹去淚水,吸了口氣,“老爺爺,您趕快告訴我,妖狐的巢穴在哪里,我要去救我的小師兄,拜託您,告訴我好不好?老爺爺。”她這是第一次向別人說出拜託兩個宇。

  老樵夫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不動聲色的問道:“小姑娘,你真的要去嗎?”

  “嗯,老爺爺,求求您,快跟我說。”她哀求的說道。

  “好吧!那你就朝這條小路向前走,然後,再左轉約十尺,再右轉到另一個山頭,你便會看到一座山洞,那就是妖狐的巢穴了。”

  她誠心的道謝,“謝謝您,老爺爺,再見。”

  “小姑娘,路上要小心啊!”老樵夫朝她揮了揮手,待她消失在盡頭,一個回身,登時變了別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太白星君是也。“這孩子此次受到了教訓,應該會讓她引以為戒了,希望能來得及時救到人才好。”

  “為什麼不敢看我?難道我不美嗎?”九尾狐衣衫半褪,在他面前擺弄著誘人的姿勢,欲挑逗他到血脈憤張不可。

  尹流星依舊盤起腿,斂眉不語。

  “難道你是害羞不成?這也難怪,既然你尚是童子之身,大概也沒見過女人的身子,多少會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很快的你就會體會到男女交歡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我向你保證,呵——”她在耳畔吹氣,放蕩地大笑。

  他屏氣凝神,閉上眼皮,悠悠的說道:“請不要再白費心機,不論你怎麼誘惑,我不會讓你如願。”

  “真的嗎?那你為什麼閉上眼睛,打算來個眼不見心不亂嗎?是不是怕你的身體會違背你的思想?人性本色,你們這些人類男子的心態我太瞭解了,只要稍一受到刺激,馬上就象一頭餓狼撲了過來,你就別再假正經了。”九尾狐象在逗蟋蟀般的玩弄他,張唇含住他的耳垂輕吮,半棵的嬌軀淨往身上磨蹭。

  尹流星不得不咬緊牙關,奮力的抵抗身體深處幾欲掙脫的酥麻感,嘴裏喃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九尾狐笑得放肆,“你再叫幾次觀世音菩薩,她也救不了你,還是乖乖跟我合作,這樣你會死得舒服一點,看著我,張開眼眼看著我——”

  她以柔膩魔魅的嗓音企圖催眠他;尹流星皺緊眉頭,堅決的不讓那魔音控制自己的心。他告訴自己,他一定要抵抗才行,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你怕我嗎?張開眼睛看著我,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張開眼睛看著我——”九後狐在他身前扭動著腰,一面解著衣衫,一面起舞。“看著我,只要一眼就好了,看我——”

  尹流星奮戰得好辛苦,冷汗沿著額頭直往下滴。是不是真的只要看一眼就不會這麼痛苦了?他微眯著眼,在迷霧中看到一具渾圓的女性軀體,一絲不掛的站在他伸手可及之處,那粉嫩的肉體讓他全身滾燙起來。

  “呵——”她發出一串咯咯的妖笑聲,只要是男人,都逃不過她九尾狐布下的情欲迷障。

  九尾狐狂舞到他前,毫不羞恥的跪坐下來,拉著尹流星的手掌去握住自己的乳房,一臉陶醉的浪吟,“撫摸我,我的身體全都是屬於你的了,撫摸我,是了,就是這樣——”

  他搓揉著她聳立的乳房,不期然的,仿佛有一根針刺進腦子裏,痛得他從迷霧中震醒過來,手掌猛然用力一抓。

  “啊!”她痛叫一聲。

  尹流星使勁的推開她,像跑過無數裏路的喘個不停。雙眼怒視著她。

  “妖狐,我不會上你的當,離我遠一點!就算你變得再美的摸樣,也吸引不了我。”幸好在千鉤一發之際,他想到了蘭兒,要是他沒在身邊,往後蘭兒闖了禍,誰幫她收拾殘局呢?所以他不能死。

  “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人類,別以為這樣我就得不到你了。”她不懷好意的接近他。

  他冷凜著俊容,嚴斥道:“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跟你幹耗下去了,等我迷昏了你,照樣可以得到你。”她的欲望已經等不下去了,她舔了舔唇瓣,“我會好疼你,不要害怕——”

  尹流星這時只覺得可笑至極。老天,這是什麼情形?

  他居然會落到要被女人——不,被一隻妖狐強暴的命運,這就是他的劫數嗎?

  九尾狐揚手正欲對他施下妖法,猝然,察覺有人破壞了她設的結界,而且來勢洶洶,心裏才這麼想,對方已經現身攻擊她了。

  “喝!”她低叱一聲馬上迎戰。

  來人正是水仙花妖和桃花妖兩姐妹,她們一得知消息就迅速的趕到狐洞,要是晚了一步,豈不便宜了九尾狐。

  “九尾狐,我們承認你的狐媚之術真的很行,可是,絕對不會把他讓你一個人獨亭,要想得到他,除非打敗我。”水仙花妖掃了一眼目標物,果然長得十分俊美,這下,她更不願讓人了。

  陪她來劫人的桃花妖卻想,不如等她們兩人打得難分難舍,無法顧及也的時侯,乘機把人帶走,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水仙姐姐,我們姐妹兩聯手,難道還會怕了這只九尾狐嗎?今天就讓她瞧瞧我們花妖的厲害。”她在一旁敲邊鼓,說些刺激水仙花妖的話。

  九尾狐冷哼一聲,“就算你們兩人聯手我也不怕,憑你們的道行也想跟我打,水仙,你這麼想死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喝!看招。”她氣得粉臉漲紅,立刻施法。

  “哼,找死!”九尾狐諷笑。

  桃花妖故意叫陣,“水仙姐姐,加油!不要輸給她了——九尾狐,你還是快投降吧!你打不過我水仙姐姐的。”

  兩人不由分說的使出絕招,戰得天昏地暗,如火如荼。

  “水仙姐姐,小心——九尾狐,你不要臉!你打不過我水仙姐姐的,快點認輸吧!”她不斷叫器,讓兩人纏鬥得更緊,誰也不想輸。

  就是現在!

  桃花妖知道時機到了,她們根本打得無暇注意到她。她心忖:水仙姐姐,別怪我不念姐妹之情,誰教我道行最淺,既然搶不過,只好用偷的羅!

  她紅影一掠,擒住尹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洞外跑。

  水仙花妖眼角瞄到一幕,心頭一驚,怒火中僥的吼道:“小桃紅,你居然敢背叛我?!”

  “哼!我先收拾了你,再去解決她。”九尾狐不慌不忙的冷豔一笑,趁她分神之際,一掌劈了下來——“啊!”水仙花妖畢竟道行差九尾狐一截,看情形不妙,只有暫時撤退。

  九尾狐任她負傷逃走,目前當務之急是將人先搶回來要緊。

  她的瞳仁綻起亮褐色的光澤,彎下腰,全身的肌膚生出一層金黃色的細毛,然後整個人形開始蛻變,最後恢復到原形。

  沒有人躲得過九尾狐的追蹤術,不管他們逃到哪里都一樣。

  桃花劫走了尹流星離開狐洞後,一路逃亡,她知道九尾狐的鼻子很靈,得趕快遠離牡丹嶺,這樣九尾狐就聞不到她的氣味了。

  由於她道行尚淺,又夾帶了個人類,速度也慢了許多。

  “你不想死的話,就跑快一點,跟著我總比跟著九尾狐好,你最好先搞清楚這一點。”她氣咻咻的吼道。

  尹流星早已上氣不接下氣,“姑娘——在下不過是個凡人,你們何苦——非抓我不可呢?放了我吧——”

  “哼!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把你搶到手,說什麼也得拼一拼。”桃花妖拖著他,往山下的方向疾奔。

  “小師兄?”

  這一聲叫喚,為他注人無限的活力。尹流星循聲望去,果然見到蘭兒迎面而來,不是他的錯覺,他忙喝道:“蘭兒,小心,不要過來!”

  貝烈蘭聽話的站住,高興得眼眶都紅了,“太好了,你還活著,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死掉了。”幸好她沒有因自己貪玩而鑄成大錯。

  他柔聲的說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我不管你是誰,不過,勸你別擋著路,不然我會先要了你的命。”不過是個人類女子,桃花妖沒把她放在眼裏,比較害怕的是後面的追兵。

  尹流星嘶聲大叫:“我跟你走就是了,不准傷害她——”

  “原來她就是你的心上人,難怪抗拒得了妖狐的媚術。

  好,不傷她可以,你跟我走!“九尾狐隨時會追到,不能再耽擱了。桃花妖直往後看。

  貝烈蘭張開雙臂,不讓他們通過,故意大吼大叫:“臭妖怪,把我小師兄放了,你這醜女人好不要臉,癩哈螟想吃天鵝肉,快放了我小師兄。”

  “蘭兒,不要胡鬧。”他低叱一聲,難道她看不出他想救她嗎?這妮子卻還故意去挑釁對方。

  桃花妖本來要走,被她一激,心火大起,“你說什麼?你這不知死活的人類,不怕死,就再給我說一次。”

  “說幾次都一樣,醜女人、臭三八、不要臉的臭妖怪——”她不只罵個過癩,還一面扮各種鬼臉。

  “我殺了你——”桃花妖清秀的臉乍然變色,嘶吼一聲,朝她急撲過去。

  尹流星揪然變色,失聲叫道:“不要——”

  貝烈蘭等的就是這個,阿彌陀佛,老天爺保佑,希望這一招有效,不然連她自己都玩了。

  待桃花妖撲了上來,她迅速的從衣襟內掏出一串八眼琉璃珠,往前一擺,霎時,從每顆眼珠內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象數百支利劍般插進桃花妖的身體。

  “哇—一”

  只聽得一聲淒慘的尖叫,貝烈蘭被一般力道往後震倒;等到白光消失無蹤,她才將蒙在臉上的手拿開,一時之間,還說不出話采。

  “蘭兒,臉有沒有受傷?”尹流星忘了呼吸,上前仔細檢查她身上有無傷痕。

  她原本張大的嘴登時咧成彎彎的弧度,笑道:“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我們打敗那只臭妖怪了!沒想到我也有斬妖除魔的一天,真是太棒了!咦?怎麼會是一朵桃花呢?哼,反正你是死有餘辜,踩死你,踩死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害人。”她一下子就將桃花踩個稀爛。

  “你真是太胡鬧了,蘭兒,我不是叫你待在大娘家嗎?為什麼還要跑出來?你就不會乖乖聽一次嗎?”他為剛才的情形捏了把冷汗,忍不住叨念幾句。

  貝烈蘭昂起下巴,斜睨他,“要是我沒來,你早就被妖怪吃掉了,你應該感謝我救了你一命才對。”

  他朝她手上的東西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的問道:“我真的該感謝你嗎?那麼請問一下,這八眼琉璃珠原先是誰的東西,怎麼分突然間跑到你身上去了?”害他找了老半天,原來是被這小魔女偷了去,現在還來向他邀功,也不想想他險遭妖怪殺害的是誰造成的。

  她心虛的吐了吐舌尖,“好嘛!還給你就了。人家只是借來玩一玩,來不及還給你罷了,誰曉得會這麼湊巧碰到妖怪。”她總是有藉口。

  尹流星將鏈子戴回原處,瞧著她臉上一塊塊的污泥,歎道:“怎麼一臉髒兮兮的?你不會是因為好玩,就礫到泥地裏去打滾了吧?這麼大的姑娘了,還不會照顧自己,教我怎麼放心得下。”他細心的用自己乾淨的袖口為她擦拭著臉蛋。

  “這還不是要怪你,誰教你要自己去對付妖怪,不找我一起去,害人家在山裏找了一晚,不但累個半死,更害怕找到你的時候,你只剩—具屍體,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你沒事,你卻只顧著罵我,真沒意思。”她嘟嚷的說出心中的不平。

  他莞爾一笑,“謝謝你來救我,蘭兒。”

  “這還差不多。”她粲笑得連陽光都是為之失色。

  “我們還是快離開這裏,那妖狐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只怕很快就會追來。”就算有八眼琉璃珠,他也不確定能否對付得了妖狐。

  貝烈蘭跨下了臉,“可是人家肚子好餓,已經趟不動了。”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上來吧!我背你下山。”到底是誰受到的驚嚇比較多?總歸一句話,他這輩子活該被她吃定了。

  下山的路好長,他們繞來繞去似乎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貝烈蘭趴在他背上,用手指著經過的一顆高聳入雲的大樹,“這棵樹我已經看過三次了,好奇怪喔!我們好象迷路了,走了快半個時辰,怎麼還沒走出這樹林呢?”

  尹流星早就發現不對勁,彎下腰說道:“蘭兒,你能不能下來一下?”

  “好。”她跳下地,東張西望一番,這樹林看來很平常,可是又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蘭兒,緊跟著我,不要離開我身邊。”他們明明離山腳不遠,不可能迷路,除非有人從中作怪。

  她主動去拉他的手,小臉漾著興奮的光彩,“你說是又是那個妖狐施的妖法,想把我們困在這裏?”

  “有可能,不過,看你的表情,好象一點都不害怕?”他問,這妮子生來膽子就比尋常人大,就連面對妖怪也一樣。

  貝烈蘭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當然,我大哥幫我算過命,他說我是小魔星轉世,禍害遺千年,不是早夭的命,所以我才不怕什麼妖怪,何況我們還有一樣保命的東西,那妖怪不怕死的話,就放馬過來嗎?”

  “那麼等一下就全靠你了,女俠。”好個實生之犢不畏虎。

  她好不得意,“一切全包在我身上。”

  突然,下起一場傾盆大雨,真應了天有不測風雲這句俗語。

  “哇!下雨了,我們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貝烈蘭用雙手擋在頭頂,又叫又跳的往前跑。

  等尹流星要阻止時,已來不及,他只能在洶洶的雨勢中大吼:“蘭兒,回來——”

  一股莫名的悸動告訴他這場雨下得很不自然,好象是故意要讓他們分心,藉此來拆散他們,所以他失聲的呐喊,急切的要喚回她。

  貝烈蘭聽到他的叫聲,才想到他在後面;當她煞住腳時,赫然發現自己站在山坡的邊緣,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嚇到,身子劇烈晃動一下,失去了平衡——“啊——”她迅速的往下墜落。

  而在另一頭的尹流星當然聽到她的驚叫聲,雖然在雨聲中顯得模糊,不過也夠震撼他了,他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向前狂奔。

  “蘭兒——蘭兒——你在哪里?回答我——”他發瘋般的大叫,濕冷的雨打在身上,可是他一點都不覺得寒冷,只是瘋狂的的想趕快找到蘭兒,確定她毫髮無傷,然後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安撫他就快停止跑動的心。

  他叫到聲音都啞了,渾身溫淋淋的象只落湯雞,還是四片找不到蘭兒,她是不是出了會麼意外?還是已經被妖狐抓走了?老天爺,求求你,求你把蘭兒還給我吧!尹流星在心中不斷祈禱。

  雨,它停了。和來時一樣,雨停得快且突兀。

  陽光從葉縫中透下來,亮晃晃的讓人睜不開眼,要不是身上的衣服是濕的,他真會以為自己在作夢。

  “妖狐,你出來吧!妖狐,你不是想得到我嗎?為什麼不敢出來?”若不是這場莫名其妙的雨,蘭兒不會失蹤,至今下落不明,他要兇手為她嘗命。

  “呵——”隨著刺耳的嬌笑聲,九尾狐果真出現了,“真是好玩,好久沒這麼捉弄人類了,實在太有趣了。”

  尹流星的鼻翼一張一合,表示他的怒氣已到了沸騰。他從沒如此憎眼過一個人,也從未如此氣憤過。

  “你把蘭兒弄到哪里去了?立刻把她還給我。”他忿忿的喝道。

  九尾狐不以為件的拋個媚眼,“難道你寧可要那個小丫頭,也不願要我?我真懷疑你的審美觀。”

  “廢話少說,她人呢?”他頭一次待人如此無禮,實在是他太生氣了。

  “放心,她還活著,我只是要她別礙著我的事,才懶得費神去殺她,不過,要是你再不順從我,或許我會改變主意。”她無恥的要脅道。

  尹流星露出絕望的眼神,低斂著眉峰,終於做下重大的抉擇。

  “好,我答應你。”他不太會撒謊,所以一直不敢正視她。

  九尾狐喜出望外,不疑地朝他走去,“你早聽話不就沒事了嗎?害我白白的浪費了昨晚的花月良宵,不過,最後你還是逃不過的手掌心;你累了一晚,我會先讓你飽餐一頓,然後我們再——”她的話猛然卡住。

  尹流星在她走近時,敏捷的抓起脖子的八眼琉璃珠,在九尾狐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往她的脖子上一套——“啊——”九尾狐發出淒厲又令人驚俱的吼叫聲,了在地上翻滾,雙手想去拉下項鏈,但是一碰觸到,卻馬上象燙到般彈開。

  尹流星不忍心的轉開視線,他真的不想這麼殘忍,畢竟它修煉至今少說也有幾百年的道行,可是,它害死太多無辜的人類,天理難容,自己雖不能說是替天行道,可是,沒有毀了它的道行,往後想必又有更多人受害。

  九尾狐的花容月貌變得半狐半人,全身縮在地上顫抖,“公子,救我——我知道錯了,放了我吧!公子——我好痛苦——救救我——”

  那一聲聲的求饒動搖了他的心,心想:也許它真的受到教訓,決定改過自新了,那麼,應該給它一個機會才對。

  “公於,饒命——救救我——”它倒在地上不斷哀鳴,等完全變回原形,就只是一隻普通的狐而已了。

  他實在狠不下那個心,伸出手,“你——”

  “不要被它騙了!”這時貝烈蘭一身狼狽,右腳還一拐一拐,努力的撐到他面前,“你要放了這只妖狐,它還是會到處去害人,不要上當了。”

  尹流星注意力被轉移,失而復得的喜悅充斥著他,“蘭兒,你的腳受傷了?”

  “還不是被它害的,你要真放走它,我就——我就跟你沒完。”她感到一陣冷、一陣熱,全身好難受,不過沒看到妖狐受到報應,她絕不甘心就昏過去。

  “救我,救——我——”九尾狐吐出最後一個字,從今以後,牡丹嶺再也沒有妖狐作怪了。

  他撿回八眼琉璃珠,看著九尾狐逃入山中,不勝欷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經此教訓,希望你能重新做人。”

  貝烈蘭勉強的笑笑,唇色轉白,“太好了——我們打贏它了——”話聲未落,她身子一軟就暈厥在他懷中。

  “蘭兒——老天,好燙!”他被她額頭上的熱度昨白了臉,橫抱起她便往山下直沖。

第九章
  貝烈蘭她的身子向來健朗,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病初愈的她,像是脫胎換骨般,一掃過去孩童的形萌,解下了雙臀,梳起兩條油亮的髮辮,活脫脫象個妙齡少女。蘭兒不再是孩子了,這個認知讓尹流星有些措手不及。

  在她生病的那幾天,他顧不得避嫌的日夜隨伺在側,自然無法避免的接觸過蘭兒的身體。尹流星心中明白,雖然情況特殊,可是她這輩於是非嫁他不可了,自己也該負起責任,只是,這妮子會乖乖的同意婚事嗎?這才是讓他煩惱的原因。

  “哇!那裏擠了好多人,這麼熱鬧,我們也過去看看好不好?”她是什麼地方人多,便往哪個地方鑽去,就愛湊熱鬧。

  他們踏進這座清靜鎮,距離鷹堡應該不遠了,尹流星也就比較放縱她愛玩的天性,只要她不再故意整人,其他的,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見。

  “別跑太遠了。”他叮籲一聲,就隨她去。

  貝烈蘭走近人群一看,原來是一座戶人家的門前正在發糧賑濟窮人,因為太多人了,所以大排長龍。

  “大叔,這戶人家的主人是什麼人?是不是家裏米太多了怕會生蟲,才趕快送給別人?”她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位大叔瞪大一雙牛鈴眼,低聲斥道:“小姑娘,人家丁莊主是我們清靜鎮的大善人,造橋鋪路不遺餘力,你怎麼可以說他壞話?”

  其他人也同仇敵愾,出聲撻伐。

  “是咽!丁家莊數代都是積善之家,時常發糧贈布給我們這些窮人,讓大家的日子過得更好一些,連現在這丁莊主也一樣,我們每個人都很尊敬他,你這小姑娘可不能亂說話。”

  “沒錯,丁莊主可是我們清靜鎮所有鎮民的大恩人,誰敢批評他,就是和大家為敵。”有人幫腔道。

  “對,丁莊主為了清靜鎮的鎮民做了不少事,誰說他壞話,我們就跟他拼命。”所有人一面倒的支持。

  “沒錯,丁莊主是個太好人,我們全家還幫他立個牌位,每天三注香的為他祈福,希望他長命百歲。”說話的人是一名牽著小孩的婦人說道。

  “貝烈蘭忍不住的噴笑出來,”太好笑了,他又還沒死,你  們幹嘛幫他立牌位,是不是想咒他早點死?“這句話不出所料的引起眾怒。  ”呸、呸、呸,童言無忌,小孩子有耳沒口。“那婦人瞪她一眼,牽著孩子走開,活象她會傳染瘟疫似的。

  “喂,你這小姑娘說話可真毒,丁莊主可是我們全鎮的大英雄,要是你再亂說話,哼!小心我們把你趕出鎮去。”他們可不許有人污蔑大家心目中的偶像。

  幾個大男人圍住她,一副窮兇惡極的模樣,八成是想把她給嚇跑,可偏偏她一點都不怕。想嚇她,還早得很,就算天塌下來,還有人幫她頂著,她怕什麼呢?

  “你們想幹什麼?那麼多大男人要期負我這弱女子,你們羞是不羞呀!敢情這就叫做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這下可見識到厲害了。”

  沒見過這麼刁鑽的小姑娘!那些人被氣得腦羞成怒,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免得又吐出什麼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只不過是個無知的小姑娘,我們這些大人別理她了。”有人氣度較大,決定不跟她一般見識,其餘的人有的附和,有的仍然和她在大眼瞪小眼。

  “蘭兒,你是不是又惹什麼禍了?”尹流星發現每個人都臉紅脖子粗,想必又是她偉大的傑作,忙向眾人打躬作揖賠不是,“怎麼才一晃眼沒注意到你,你就有本事搞得群情憤起,你就不能一天不惹事嗎?”

  她一臉無辜相,擺出最天真無邪的表情。“我哪有惹事嘛!我說的全都是真心話,他們分明就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才會一直說那個什麼丁莊主的好話,其實做善事的人並不代表就是太好人,多的是表面上做好事,背地裏卻淨幹些殺人放火的勾當,是這些人太好騙了嘛!”

  這是哪門子的謬論?尹流星歎了口氣,“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斷定這位丁莊主就是那種人,難怪他們會生氣,畢竟丁莊主對這些人有恩;有些事沒有確切證據,不能隨便亂說,以免冤枉了好人。”

  “唉!真是麻煩,我還是喜歡我們北方人的個性,心裏想什麼就做什麼,坦率自然,才不象他們南方人,彎彎曲曲的象迷宮,讓人猜不透,弄得我頭都痛了。”她裝模作樣的揉著太陽穴,可愛的表情令人發噱。

  “哈——有趣,真是有趣極了。”左側何時駐足了一名華跟男子,他聞言後,拊掌笑道,身後還跟著兩名家丁,看來是頗有來頭的人物。  貝烈蘭不悅的橫他一眼,“什麼有趣?你是什麼東西?”

  華服男子身後的家丁已經跨前一步,橫眉豎目的斥道:不得無禮,我家老爺就是這丁家莊的莊主。“手指著眼前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院。

  她很快的會意過采,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來閣下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丁莊主呀!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就當莊主了,真是失敬,本姑娘有眼無珠,居然沒早點認出你,還在背後偷罵你是殺人放火的壞蛋,太不好意思,你大人有大量,可不要跟我計較。”

  丁鹹威可是一點都不在意,他就是欣賞她的活潑和爽朗的個性,說起話也直來直往,比南方佳麗的造作有趣多了。

  “姑娘說話真是風趣,丁某自然不會跟姑娘計較。兩位似乎不是南方人?”他打量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對於尹流星與自己年紀相仿,卻生了一頭白髮,好奇之餘,也多瞧了一眼。

  人家的風度好,她也就放他一馬,“丁莊主眼力不錯。”

  丁鹹威今年雖才二十有五,兩年前父母雙亡後就繼承家業,可以算是年少得志,不過,他不因此眼高於頂、仗勢欺人,難怪鎮民會對他愛戴有加。

  “還不知兩位如何稱呼?”他謙恭有禮的問道。

  尹流星報以微笑,“在下姓尹,賤名流星,這位是在下的師妹貝烈蘭姑娘,方才言語上多有得罪,還望丁莊主海涵。”他覺得這位丁莊主生得臉型端正,方頭大耳,確實具有富貴之相。

  “原來是尹兄和貝姑娘,俗話說相逢自是有緣,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到屋內喝杯茶。”丁鹹威語氣誠懇的相邀。他喜歡藉著交友增廣見聞,聽他們的談吐不俗,想必來歷不凡。

  貝烈蘭不禁用懷疑的眼光睥睨他,“我們跟你又不認識,你那麼好心,是不是有什麼企圖?”這一路上他們遇到大多壞人了,不得不防。

  “蘭,別胡說!”尹流星與她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不過,這麼說未免有些失禮。

  “無妨,丁某是真心想與兩位結交,不知有沒有這份榮幸請兩位在寒舍小住數日,讓丁某略盡地主之誼,不知尹兄意下如何?”丁鹹威的態度正派,又表現得極為熱誠好客,讓人不好再拒他於千里之外。

  尹流星遲疑了一下,“會不會太叨擾貴莊了?”

  “哪兒的話,你們住在客棧,來往的人複雜,丁某的家中人口簡單,說不上什麼四擾。尹兄,你就別再推辭了,那可就顯得太見外了,我即刻命下人準備兩間上房,兩位裏面請。”

  貝烈蘭轉念一想,住客棧還要花錢,既然有免費的地方位當然好了,“小師兄,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我們就住下來好了。”何況再客套下去,就太虛偽了。

  主人都這麼堅持了,他只有恭敬不如從命,“那在下與師妹就打攪貴莊了,煩勞丁莊主帶路。”他不習慣麻煩別人,不過盛情難卻,也只有照辦了。

  正在排隊等著領米糧的老百姓一見到丁鹹威本人,就象見到救命恩人,有的還感動得向他下跪,感激之聲不絕於耳。

  “丁莊主,真是謝謝您,您做那麼多好事,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丁莊主,上次您送的藥材救了我娘的命,我給您磕頭。”

  “謝謝您,丁莊主,老天爺會保佑您的。”

  “丁莊主,我們會記得您的大恩大德——”

  “丁莊主——”

  丁咸威謙虛客氣的向所有人點頭致意,“大嬸,你快起采,這樣不是折煞我了嗎?我萬萬承受不起,都是各位鄉親的愛護,丁某不過是為地方略盡棉薄之力,不算幫上什麼忙。”

  這一番話更贏得所有人的心,頓時,掌聲如雷的響起。

  小丫環喘著氣的奔進一間擺設典雅的繡房中,嚷道:“小姐,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專心刺繡的丁婉蓉被她的叫聲嚇到,讓針刺破了手指,趕忙含人嘴中。

  “伶俐,瞧你大呼小叫的,差點毀了我的繡布,到底有什麼天大的好消息,讓你急成這副樣子嚴她輕聲細語的問道。

  “小姐,當然是好消息了,莊主剛剛帶了兩個朋友回來,正在前廳裏聊得非常開心,奴婢就跑去偷看了一下,結果——小姐,你猜猜看奴婢看見了什麼?”伶俐賣關子的說道。

  “大哥原本就好客,帶朋友回來是常有的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要我猜什麼呢?”丁婉蓉嗔怪的問。

  “依照奴嬸婢猜想,今天的客人准是跟小姐有關,所以奴婢才著急。”她瞥了一眼主子困惑的表情,很快的揭開謎底,“莊主帶回來的客人是一男一女,女的就不用說了,可是那男的卻是位少見俊公子,奴婢一見,馬上覺得他跟小姐非常相配,說不定是莊主有意安排的。”

  丁婉蓉半羞半喜,嬌斥道:“你少亂猜了,大哥才不可能沒知會我一聲就這麼做,准是你誤會了。”

  “怎麼會不可能,小姐,你今年都十八歲,早該論及婚嫁,莊主當然也要開始考慮你的終身大事,而能讓莊主看上跟請回莊子裏來。顯然那位公子不是泛泛之輩,只不過——”

  丁婉蓉一顆心提得老高,“只不過什麼?”

  伶俐言語中流露著惋惜,“只不過那位公子的歲數雖才二十出頭,卻生了一頭白髮,老天爺可真是殘忍呀!如果他跟正常一樣,可就是十全十美了。”

  “瞧你把他形容的象天神一般,世上真有那樣的男子嗎?”丁婉蓉不禁悠然神往道。

  伶俐在一旁慫恿,“小姐,不如我們現在就到前廳瞧瞧,說不定他真的會成為我們未來的姑爺。”

  丁婉蓉羞惱的輕捶她,“伶俐,你壞死了,說不定人家早巳經有心上人了,也許就是那位跟他一起來的姑娘。”每個姑娘心中都盼望將來能有個美滿的歸宿,她當然也是,只是,在事情還不明確時,可不敢妄加揣測,免得空歡喜一場。

  “奴婢才不這麼認為,那姑娘一點都不端莊,根本不象什麼大家閨秀,怎麼跟你的小姐比呢?我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能娶到小姐是他的福氣。”

  她不以為然的維護自己的主子。

  “好了,你把我說得這麼好,要是讓外人聽見可會貽笑大方,不過,我還真想到前廳去看看——”丁婉蓉想去見見伶俐口中描述的人,是否真有那麼好。她不求嫁入豪門,只求嫁得一位真心待她的男子。

  “那還等什麼呢?小姐,我們走——”伶俐不由分說地拉著她的手走。

  丁婉蓉懷著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隨著丫環步出居住的院落,越接近目的地,一顆心起落越大,心想:“大哥的客人是否就是她等待的良人呢?她今年已經十八了,換作尋常人家的姑娘早就成親了,至今婚事尚無著落,她何嘗不心急呢?可是光著急有什麼用,丁家在清靜鎮有聲望、有地位,她想嫁也得要門當戶對,在沒有找到之前,她的青春也只能一直蹉跎下去了。

  由於丁婉蓉主僕兩人的出現,打斷了丁鹹威等人的談話。

  “大哥,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聽說莊裏來了兩位客人,所以特地過來打聲招呼。”丁婉蓉在說話的當口,眼尾禁不住的掠過想見的人,才這麼一瞥,兩朵紅露霎時飛上粉頰。

  丁鹹威朗笑一聲,得意的上前為雙方作番介紹,道:“尹兄,這位便是舍妹婉蓉,自從先父母過世之後,就只剩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婉蓉,過來見見尹公于和貝姑娘,他們兩位元是為兄剛認識的朋友,大哥還邀請他們留下采住幾天。”

  她羞答答的曲膝施禮,“婉蓉見過尹公于、貝姑娘,歡迎兩位來到丁家莊,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尚請原諒。”

  尹流星態度雍容自得,揖劄道:“哪里,丁小姐客氣了。”

  “尹公子,別這麼說。”丁婉蓉嬌快的又瞥他一眼,不勝羞澀的垂下螓首。

  他果然就如伶俐所官,是位丰采氣韻都強人一等、器宇不凡的男子,不禁勞心暗許。

  “哼!”貝烈蘭仰高鼻端,嗤哼一聲。

  這類的傾慕眼光她最近看太多了。怎麼一路上老是有女人垂涎尹流星,象蒼蠅一樣趕都趕不完,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住這裏了。

  看這女人扭扭捏捏,裝腔作勢,趁大家不注意時,還偷看尹流星幾眼,用肚臍眼想也知道她在想什麼。難道這女人也是妖怪變的,就是和前些日子遇見的妖狐、花妖相同,為的就是想和尹流星一起睡覺?真是怪哉,跟他睡覺有那麼好玩嗎?幹嘛那麼多女人搶著要呢?不過有她貝烈蘭在,絕對不會讓任何女人如願。

  “蘭兒、蘭兒——”尹流星見她心不在焉,喚了幾聲。

  她回過神,呆呆的問道:“什麼?”

  “丁小姐在和你說話,瞧你心思又雲遊到哪里去了?”他可是真的怕極這小魔女又想玩什麼花樣了。

  貝烈蘭眼珠骨碌碌的轉動,俏皮的吐吐舌尖,“你們的談話好無聊,人家聽了都快睡著了嘛!丁姐姐,叫我蘭兒就好了,你剛才跟我說什麼?”她一聲“丁姐姐”惹來尹流星警告的一眼,他就知道這妮子不可能安分守己,相處兩年多,曾幾何時聽過她叫外人叫得這麼親熱。禮多必詐,這準則用在她身上准沒錯。

  “那我就叫你一聲蘭兒。蘭兒,我一直好想有個象你這麼可愛的妹妹,瞧你一身風塵僕僕,待會兒拿件衣裳給你換上。”她想多接近這小姑娘,或許可以多探聽一點那位尹公子的事來。

  “謝謝丁姐姐,不用了,你的衣裳只怕不適合我穿,我小師兄當罵我象個野丫頭,要是讓我穿上了,恐怕會不倫不類。”哼,休想巴結她。

  丁婉蓉碰了一鼻子灰,微窘得不再說話,身邊的丫環伶俐自然要代小姐出氣,一雙眼睛象要把她瞪穿了。

  “我什麼時候罵過你野丫頭了,不要冤枉好人。”尹流星溫暖醉光輕瀉在她的五官上,又好氣又好笑。

  丁鹹威對兩人的對話感到有趣,由衷的說道:“想不到你們師兄妹的的感情這麼好,不會輸給親兄妹。”

  “我已經有一個大哥了,才不可能當他是哥哥。”她未經過思考,沖口而出。

  眾人一陣錯愕,尹流星心跳如擂鼓,呼吸一窀。

  “蘭兒,那你把我當什麼?”他屏息的問。

  “當——當——哎呀!反正不是哥哥就是了,我要那麼多哥哥幹什麼呢?”貝烈蘭也說出個所以然來,“你幹嘛瞪著我看?我臉上髒了嗎?”

  她的話一下於澆熄了他的希望,早該知道她根本還不懂男女之間的感情,要她想通,恐怕還有得等。“沒有,你的臉很乾淨。”

  丁婉蓉將他失望的表情盡收眼底,胸口沉甸甸的,幸好這時侯下人進來通報,丁鹹威便命人帶他們先回房休憩流洗,晚上要設宴款待。

  “小姐,你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嗎?”伶俐看得出離開前廳後,她就一臉悶悶不樂,連忙問道。

  回到了繡房內,丁婉蓉像泄了氣的皮球,托著腮輕歎,“我看得出那位尹公子喜歡的是他的師妹,從頭到尾都沒用正眼看過我,唉!就算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無法比得上她。”

  伶俐一臉不信,吃驚的問道:“小姐,你會不會看錯了?那個叫蘭兒的姑娘簡直是沒有教養的小姑娘,剛剛在前廳還故意給小姐一個下馬威,這種姑娘怎麼會有男人喜歡呢?要不是當時莊主在場,奴婢真想教訓教訓她。”

  “伶俐,他們是大哥的客人,你可不能亂來,不然有損大哥的面子。”她不想留給那位尹公子不好的印象。

  “小姐呀!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會任人欺侮,她是莊主的客人沒有錯,可是,也不能爬到主人的頭上來是不是?我看那位尹公子的眼睛鐵定有問題,才會看不出小姐的美好。”丫環當然要為主子抱不平了。

  丁婉蓉被她說得心情更為沮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就算他真認為我比他師妹好個千百倍又怎麼樣,尹公子還是一樣不會在乎我。”

  伶俐決定要幫主子爭一口氣,“小姐,你不能就這樣放棄了,難道你一點都不喜歡尹公子?”

  她少女懷春的臉龐溢滿柔情,“我從沒見過象尹公於這般出類拔萃的男子,只要他能真心待我,即使只是一名村夫,我也願意跟著他吃苦。”

  “既然如此,小姐就不該輕易放棄,沒有較量一下,怎麼知道誰勝誰輸呢?奴婢就不信小姐會敗在那沒教養的姑娘手上。”其實是伶俐自己氣不過想討回面子,這才遊說丁婉蓉。

  丁婉蓉向來沒有主見,經她一說,也動搖了,“我真的可以打贏她嗎?”

  “當然可以,只要讓尹公子注意到小姐的存在,很快就會發現小姐才是最適合他的人,奴婢會幫你的。”她的話無疑地又燃起了丁婉蓉的希望。

  “尹公子,這是我家小姐親自為你煮的蓮子湯,你要趕緊趁熱吃了,不要辜負我家小姐一片心意。”伶俐將東西往桌上一擺,不待他說話就走了。

  “姑娘,請等一等——”這次他總算及時攔住對方了,一臉為難,“姑娘,你家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請代為轉達一聲,在下無以為報,請勿再費心了。”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家小姐相信尹公子並非草木,絕不會無情,什麼都別說了,你就接受我家小姐的心意吧!”她偏不信這男人是個木頭,遲早會被小姐感動了。

  尹流星面露難色,恭敬一揖,“請轉告小姐,在下已有意中人,今生非卿莫娶,還望小姐原諒。”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有女人緣,著實令他困擾。

  “尹公子,話別說得太早,請給我家小姐一個機會,便會明白誰才是最適合的人選。奴婢告退了。”她是胸有成竹,普天之下,有幾個男人禁得起柔情攻勢。

  他這次沒有攔她,回頭望著桌上那碗蓮子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沒想到他才在丁家莊住兩天,丁小姐不時的送點心、宵夜過來,儘管他挑明的拒絕了,奈何對方堅不死心,害得他真想馬上收拾包袱走人。

  “又送點心來給你吃了,你可真是好命。”貝烈蘭語氣不善的進屋裏,酸溜溜的諷刺道。

  尹流星回應的笑容有些難為情,“蘭兒,你來得正好,你的活動量大,肚子也容易餓,這碗蓮子湯就給你吃好了。”

  “我才不要,人家是專門煮給你吃的,我沒那個福氣。”那女人以為在喂豬呀!還是想炫耀自己的廚藝?哼,她想了就有氣。

  他聽出她話中的火藥味,“怎麼了?沒事生這麼大的氣,是誰惹你了?”

  “我有生氣嗎?我是替你高興,人家丁小姐對你這麼好,什麼時侯娶她當我的小師嫂?”貝烈蘭只覺得喉頭不斷湧出酸酸苦苦的味道,卻不明白什麼原因。

  “我和丁小姐沒什麼。”他淡淡的說道。

  貝烈蘭真的動怒了,雙手叉腰,“那人家送東西來給你吃,你幹嘛不推掉?你知不知道這樣別人會誤會你的意思,以為你也喜歡她,到時候你就要留在這裏當丁家的姑爺了。”

  “我都說過了,可是還是推不掉。”他也正為此事煩惱。

  她氣紅了眼,“你一定沒有很用力的說,他們當然不會相信了。我知道你喜歡她對不對?她不象我,只會替你惹麻煩,你會喜歡她是正常的。”

  尹流星的心大大的震動了,一個箭步擁住她,“傻瓜,我喜歡的一直是你,沒有人可以取代,儘管你只會替我惹麻煩,讓我頭痛,但是,我還是會選擇你,再美再好的女人也抵不上你一個。”

  “真的嗎?”貝烈蘭被淚水洗滌過的大眼格外清澈閃亮。

  他微笑,“我何時騙過你了?”

  貝烈蘭頓時心花怒放,“唔!這可是你說的,他們下次再送東西來,你一定要非常非常用力的拒絕,不然我就跟你翻臉。”

  “好,我答應你。”他應允。

  她伸出小指繞上他的,“那我們打勾勾,如果你還違背誓言,就罰你一輩子娶不到老婆!好了,你趕快把人家辛苦煮的蓮子湯喝掉吧!”

  “我吃不下,還是你來吃,不要浪費食物了。”他無比溫柔的招呼她坐下。

  貝烈蘭大方的坐下來,舀了一口,“好吧!反正我也有點餓了。”

  “慢點吃,別急。”尹流星近乎寵溺的凝視她自然率性的吃相,心中泛起暖意,她今年才十五歲,整整小了自己七歲,有了有足夠的耐心等她長大。

  丁家莊的大門停了一輛馬車,丁咸威先行下車,然後回頭扶下一位有著天仙絕色的容貌的女子,貝烈蘭和尹流星相偕出門,剛好看見這一幕,心想大概是丁家的客人,也就不方便過去。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是從丁鹹威呵護備至的態度來判斷,可以確定那女子對他的意義重大。

  “那姑娘八成是丁莊主的心上人,兩人倒是挺登對的。”她有感而發的說。

  尹流星卻攢起銀白色的眉峰,象在思索某個難題,好半響才隨道:“那位姑娘我好象在哪里見過,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可是,我確定曾經見過她,到底在哪里見過呢?”

  “你什麼時候又偷偷認識女人了?”她打翻醋缸子了。

  他恍若未聞,按著額角苦思,“我可以肯定見過她,可是在哪里呢?咦?蘭兒,你要上哪里?”

  貝烈蘭氣呼呼的回過頭,一腳往他的小腿脛踢下去,“不用你管。”

  “哎呀!”他痛得縮起腳,齜牙剛嘴,“蘭兒,你幹什麼?為什麼人要踢我?”

  她又想再補一腳,“你什麼時侯認識那麼多狐狸精了?”

  這次可讓尹流星躲過,不然沒辦法走路了。“蘭兒,你先聽我說——啊!狐狸精?!對了,妖狐!沒錯,我想起來她是誰了。”

  “哼,我再不要跟你說話了。”她討厭他認識別的女人。

  尹流星臉色沉凝的將她拉回,“蘭兒,別鬧了,我要跟你談的是正經事。還記不記得上回我被妖狐抓走的事,當時我差點遭到妖狐的毒手,結果就在千鉤一發之際,就是這位姑娘和同伴及時出現,於是兩人為了爭奪我,一言不合的打了起來,所以我可以確定她不是和妖狐同夥,卻絕對不是人類。”

  “你是說她也是妖怪?”她低呼。

  他沉重的點下頭,“不錯,沒想到她一直跟在我們後頭,現在也故意接近丁兄,想必是針對我而來。”

  貝烈蘭一時氣血沸騰,“可惡的妖怪!我們趕快去告訴丁莊主,當場揭穿她的假面具。”

  “不行!在還沒有弄清楚之前,還是先別打草驚蛇。蘭兒,你不要衝動,對方不是人類,要是激怒了對方,連累到丁家莊無辜的人,我會永遠內疚。”尹流星必須顧慮到其他人的安危,他寧可一死,也不願意見到別人因他而受傷。

第十章
  丁婉蓉得知大哥帶了個未婚妻回來,一頭霧水的到前廳拜見未來大嫂。奇怪,她以前怎麼從沒聽大哥說過和哪家的小姐訂親。

  “大哥。”她的眼光落在大哥身旁的女子身上,果然是位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瞧大哥那對深情的眼神,看來已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婉蓉,這位是淩水仙淩姑娘,也是你未來的大嫂。”當他朝向未婚妻時,目光纏綿,表達出露骨的愛意,“水仙,她就是婉蓉,以後你們要好好的相處。”

  淩水仙盈盈一笑,“那是當然。婉蓉妹妹,以後我們雖然名為姑嫂,可是大家往後都是一家人了,水仙會待你象親姐妹。”

  “謝謝你,大嫂。”她的知書達禮博得了丁婉蓉的好感,“大哥,你們認識有多久了?居然瞞著不讓我知道,真是太不應該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丁咸威志得意滿的看著美麗的未婚妻,高興得飄飄欲仙,“我和水仙已經認識很久了,直到最近她的爹娘才同意我們的婚事,把她嫁給我,今天才帶她回來讓你們互相認識一下。”

  “婉蓉妹妹,你可不要生你大哥的氣,他是怕萬一婚事沒有說成,會毀了我的閨譽,一直忍到現在才公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淩水仙感動得與未婚夫四目相對,早已忘了別人的存在。

  “水仙,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深情款款的說道。

  丁婉蓉羡慕的凝視著他們,何時她也能親身體驗兩情相悅的滋味?她清了清喉嚨,打斷他們的眼彼交流,“大哥,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這還真應了有緣千里來相會這句話,淩家世居千裏外的富陽鎮,又是鎮上的大商家,半年前我湊巧獨自去辦事,路上遇到了強盜,盤纏全被搶走,還受了傷,幸而遇到水仙,在她悉心照顧下,不知不覺中就愛上了對方,最後決定顧守終身。”他聲音中充滿了濃烈的感情,任誰都聽得出來。

  淩水仙養羞澀一笑,“咸威哥確實是位元可以託付終生的物件,所以我願意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他。”

  “真是太好了,大哥,恭喜你!婚禮決定在何時舉行?”丁婉蓉真的替他高興,大哥是丁家的獨子,等將來丁家的下一代出生,爹娘地下有知,一定深感欣慰。

  丁咸威握住未婚妻的柔荑,“當然是越快越好,過幾天我陪你回去親自向岳父岳母提親,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情意。”

  “我相信你,咸威哥。”她吐氣如蘭的應道,眼底閃過一抹詭笑。

  她當然不是富陽鎮大商家的小姐,更不是姓淩,就如同尹流星所言,她便是從妖狐手中死裏逃生的水仙花妖,好不容易一路追蹤,才在清靜鎮找到尹流星,但是礙於八眼琉璃珠的關係,她無法太接近他,唯有耐心等適當的機會到來。

  水仙花妖跟蹤他們進入丁家莊,便處心積慮的要混進來,今日丁咸威正好帶著隨從駕馬外出,於是她在半路上動了個手腳,施點小法術,接下來的表演就全部在她的掌握中,淩水仙就這樣成了丁家莊主的未婚妻。

  這一次沒有其他人來攪和,她決定孤注一擲,非從尹流星身上得到一千年的道行不可,即使灰飛煙滅也在所不惜。

  晚宴席上,除了丁咸威和丁婉蓉兩兄妹不知情外,其他人皆是各懷心事,特別是貝烈蘭,充滿敵意的睨著坐在對面惺惺作態的淩水仙。

  可惡的臭妖怪,你休息和我小師兄一起睡覺,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貝烈蘭在心底發誓,堅決守護小師兄的清白。她黑瞳往旁邊一掃,又看見丁婉蓉含情脈脈的瞅著尹流星,似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口,她體內的警鈴頓時大作。

  完了!這下子腹背受敵,原先一個丁大小姐已經夠討厭了,現在又冒出個不要臉的臭妖怪,她該怎麼做才好呢?

  不行,她不能退縮,不然可就便宜了這些女人了。

  “蘭兒,怎麼猛喝水不吃菜呢?你不是喜歡吃魚嗎?來我夾給你吃。”尹流星舉著箸夾了魚肉放進她碗中,雖然他吃素,卻不能強迫別人附和自己。

  她喝醋都喝飽了,哪里還吃得下。“我下午喝了那碗蓮子湯,現在肚子還很飽,什麼都不想吃。”她這番話是故意說給某人聽的,就瞧見丁婉蓉的臉色微變,垂下眼瞼不吭一聲。

  “那就多少吃點菜,不然臨睡前又要喊餓,到時可沒東西吃了。”他一面夾菜,一面勸哄的說。

  水仙花笑吟吟的插嘴,“沒關係,小孩子就是不愛吃正餐,老喜歡吃甜點。如果蘭兒姑娘半夜肚子餓了,隨時可以叫下人幫你準備宵夜;咸威哥,你說是不是?”她嚴然是丁家的女主人了。

  “不錯,就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不用跟我客氣。”丁鹹威對這區區小事當然不會吝嗇了。

  貝烈蘭聽了一肚子火,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用不著你來教訓。”臭妖怪,我沒去惹你,你倒先惹起我來了,哼!給我記住。

  “對不起,我失言了,不過嘛——”水仙花妖毫不掩飾臉上的嘲弄意味,“也只有小孩子才會這麼愛計較,不是嗎?”

  貝烈蘭不怒反笑,“說的也是,我的年紀跟你比起來當然是年輕得太多了,我也用不著否認。”

  “你——”水仙花妖為之氣結,雙眸像是要射出千萬支箭般的瞪著她。

  “蘭兒,不許這麼沒規矩,快吃你的飯吧!”尹流星忙出聲緩和氣氛,心忖:要是蘭兒過火了,難保那妖怪不會有傷人的舉動。“淩小姐,我這師妹有口無心,多有得罪之處,請你見諒。”

  水仙花妖笑得令人焰目,“看在尹公子的面上,我自然不會跟她一般見識。咸威哥,等用過膳,你可要陪我到四處走一定,熟悉一下環境。”

  “不用你開口,我自然會這麼做,不久的將來,你就是這裏的女主人了,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儘管說,我都聽你的。”

  丁鹹威已中了她的法術,完全任由她擺佈。

  “咸威哥,你對我真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害臊的說道。

  丁婉蓉一副食難下嚥的模洋,怨愁的瞟了對面的人一眼,怪他的不解風情,她屢次的暗示與明示,他皆象木頭人般沒有回應;耳邊再聽著大哥和未來大嫂的輕聲細語,更不是滋昧了。

  這臭妖怪到底使了什麼妖法,把丁莊主迷得團團轉,根本忘了自己姓啥名誰了,她得要多多留心,說不定這招下次就會在小師兄身上。貝烈蘭提醒自己。

  “大嫂,你看看這房間裏還缺什麼,儘管說,明天我就讓人補齊。”丁婉蓉竭誠的歡迎她的加入。

  “不用忙了,婉蓉妹妹,你不急著回房的話,就陪我聊聊。”水仙花妖佯裝熱絡的拉她和自己坐在一起,“剛才用晚膳的時侯,我注意到你好象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事不開心?要不要告訴大嫂,悶在心裏會傷身子的。”

  丁婉蓉半掩著悲傷的眸子,“大嫂,我沒什麼不開心。”

  站在她身邊的伶俐馬上接腔,不服氣的說道:“小姐,勝負還未分曉,你可別這麼快就打退堂鼓了,我們再接再厲,相信尹公子最後必然會接受小姐的感情。”

  “伶俐,別說了!我不想再爭了。”丁婉蓉萌生退意。

  水仙花妖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別有居心的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那位尹公子的確稱得上是人間龍鳳,難怪婉蓉妹妹會傾心于他,我倒覺得你們是挺相配的一對。”

  “外表相配有什麼用呢?他的心全在他的師妹身上,眼底根本容不下其他女子,我——”說到傷心處,丁婉蓉低頭飲泣起來。

  伶俐連忙出聲安慰,“小姐,你別哭了!都是奴婢沒用,幫不上什麼忙,還害得你這麼傷心。”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比不上人家,既然輸了,就該認命,怨不得誰。”丁婉蓉頻頻用手巾拭淚,哽聲道:“大嫂,對不起,我失態了。”

  “我也不喜歡那叫蘭兒的丫頭,不如我們想個辦法教訓她一下。”根據她的觀察,他們師兄妹感情深厚,形影不離,尹流星絕不會置師妹于不顧。“

  水仙花妖將計畫說一遍,丁婉蓉猶豫的說:“大嫂,這樣不好吧!他們是大哥的客人,這麼做,會不會太失禮了?”

  “我們只不過開個小玩笑,讓他急一急,馬上就會把人給放了,有什麼關係呢?”由尹流星師兄妹的態度看來,他們已經識破她的身分,必定有所防備,她得利用不會讓他們起疑心的人才行。

  丁婉蓉內心交戰,“我——我不知道——”

  “難道你一點都不怨他,不想替自己出一口氣嗎?反正又沒人會受傷,你今晚好好考慮,明天早上再告訴我答案。”她看出了丁婉蓉的意志不堅,早晚會答應合作。

  “我會考慮的,那我回房去了,大嫂晚安。”她心緒紊亂、兩眼茫然的步出房門,正與邪各持一端,在她心中相互拉扯,難分高下。

  伶俐最善於察言觀色,“小姐,奴婢明白你心地善良,寧願自己苦,也不願意勉強別人,不過,做人有時侯就是要狠一點,不然別人會以為我們好欺負,吃定我們;小姐,你可要考慮清楚。”

  丁婉蓉想了又想,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心中難掩志願。

  “咦?小姐,你看!”伶俐低叫一聲,用手指著對面的屋宇,納悶的哺道:“都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偷偷摸摸的要去哪里?”

  她們見到的是貝烈蘭從自己的房裏出來,雙手還抱著棉被和枕著,不曉得要到哪里去,兩人好奇之餘,也就暗中跟著,當目睹她走向尹流星居住的院落,還進了他的房門,簡直不敢相信所見。

  “原來他們——老天爺,想不到那位尹公於居然如此恬不知恥,和師妹早有苟且之事,也不怕讓人撞見,奴婢真替他們感羞恥。”伶俐嫌惡的啐了一口。

  丁婉蓉捏緊手巾,雙手微微的顫,痛苦的輕嚷,“為什麼不早點向我坦白?如果他一開始就對我明說,我也就不會這麼傻傻的等下去了——”

  “小姐——”她欲言又止,不敢說是自己知情不報,因為她懷著私心,希望小姐能打敗那沒教養的貝烈蘭。

  恨意從胸腔內熊熊的燃起,丁婉蓉毅然決然的道:“伶俐,我決定要照大嫂的話去做,他欺騙了我,就得要付出代價。”

  伶俐不敢吭氣,反正是小姐自己下的決定,出了事也有她頂著。

  “蘭兒,你這是做什麼?”尹流星眉一抬,不解的看著門口的人。

  “你看不出來嗎?”她落落大方的越過他身邊,筆直的走向床榻,大聲的宣告,“今晚我決定睡在這裏了,我還自己帶了棉被和枕頭,不會跟你搶的。”

  “什麼?”尹流星音量不自覺的提高了,當他發覺時,忙又降下幾度,“蘭兒,你自己有房間為什麼不睡呢?你不能睡在這裏——蘭兒,你有沒有在聽?”

  貝烈蘭忙碌的將床位騰出一半來,敷衍的回應他的話,“聽見了,我又不是聾子。你以為我那麼無聊,自己有床不睡,硬要來跟你擠一張嗎?我是想要救你耶!唉!我真是好心,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對我這救命恩人說話口氣好一點。”

  “救我?什麼意思?”他有聽沒有懂。

  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才旋身面對他,“笨蛋!你,不是說那個女人是妖怪變的,那她的用意是什麼你會猜不出來嗎?所以今晚我來陪你睡覺,好讓那個臭妖怪對你死心。”

  尹流星一張俊臉漲得通紅,“蘭兒,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廢話!”她白了他一眼,“好了,趕快上床睡覺吧!我困死了。”

  他知道她不懂,可是也不能利用她的無知而占了她的便宜。那些邪魔妖怪想得到的是他的童子之身,可不是蘭兒想像中只是同床睡一覺而已。

  “蘭兒,不成,你不能在我房裏睡,這世上唯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要是讓別人看見你和我同榻而眠,那你的名譽就毀了。”儘管他認定蘭兒將是他的妻子,不過,可不希望用這方式逼她答應婚事。

  她一臉不耐,“只是睡一覺而已,你幹嘛看得這麼嚴重。我告訴你喲!要不是念在平常你待我不錯,我才懶得救你,好了,你快點到床上躺著。”

  若在以前,尹流星自認即使與蘭兒共睡一床也能心無雜念,因為他待她如妹,可是自從動了心,產生了情欲,他已經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定力來抗拒她的魅力。

  “蘭兒,我很感激你,可是,你不能待在這裏——”他苦口婆心的勸說。

  貝烈蘭只好死拖活拉的將他推到床上,低嚷道:“你這人有完沒完,男子漢大丈夫,做事這麼不幹不脆,要是等那臭妖怪來了,沒見到我們睡在一起,對你仍不死心,以後又施法把你抓走,我可不管你了。”

  他被迫躺在床上,貝烈蘭脫去他的鞋子,為他蓋好棉被,最後自己也爬上床,開心的鑽進被窩裏。呼!終於大功告成。“好了,現在可以睡覺了,可是好象有點擠——”她翻來翻去,尋找舒服的睡姿,卻令尹流星引以為傲的定力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驗。

  “蘭兒,你不要亂動——”他沙啞的低叫,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

  貝烈蘭不滿意的捶打他幾下,“你的身體怎麼硬邦邦的,抱起來真不舒服,早知道我就多帶一條被子來。奇怪跟你睡覺一點都不好玩,為什麼那些妖怪都想跟你睡呢?我真是想不通。”

  “既不舒服,那我起來好了,這床讓給你睡。”這藉口正中他下懷,說完,他真的就要翻身下床。

  “你不能起來,我又沒趕你下床。”她撲上前壓倒他,跨坐在尹流星的腰上,反倒形成一個暖昧的姿勢,“我貝烈蘭向來說話算話,都說要救你了,你敢不讓我救,我就跟你沒完沒了。”她霸道的說道。

  尹流星只覺得熱氣一下于全沖到腰部以下,呼吸也變成了喘氣,咬牙低吼道:“老天!蘭兒,你會害死我的,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好不好?我們現在這種姿勢實在不雅觀,要是讓人見了會誤會的,你不要再鬧了,好嗎?”

  她不悅的嘎目噘嘴,討厭他老把自己當作孩子來看。

  “我才沒有胡鬧,你是不是比較喜歡跟那個臭妖怪睡覺,不然為什麼一直想趕我出去?我明白了,你也跟丁莊主一樣,被她迷住了對不對?”

  “我沒有。”他大喊冤枉。

  “既然沒有,那你為什麼不和我睡?還是我占了太大的床位了?那這樣好了,我睡裏面一點,其他的都給你,這樣可以了吧!”她又重新分配位置,不禁在心裏嘀咕:這人懲地小氣巴拉,一個人要霸佔那麼大的床位,我最可憐了,這下只好貼著牆壁睡覺了。

  尹流星張開雙臂納她入懷,嗓音嘎啞,嘶聲叫道:“蘭兒,你就非逼得我用行動來跟你解釋不可嗎?”

  她困惑的從他的胸前抬起頭,正巧承接住尹流星俯下來的唇片,堵住了她要說的話。貝烈蘭只能睜著一雙驚詫的烏眸,瞪著近在眉睫的俊臉,整個人傻住了,好象頭一天認識他。

  他要是不點醒這妮子,今晚只怕會被折騰得去了半條命,就算他定力再高,總有個界限,她再不知死活的挑逗下去,他不先發狂才怪。

  一吻結束,他稍微離開她的唇,眼神幽黑如墨,似乎經過一場番掙扎,尹流星將她輕輕壓在榻上,讓唇輕柔無比的沿著她的額頭、眼皮、鼻子往下——最後又覆上她驚愕柔軟的小嘴。

  貝烈蘭不自覺地揪住他的衣服,喉間溢出一聲低吟,雖然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可是卻不討厭他的舉動,還本能的回應。

  “蘭兒,你還好嗎?”尹流星從她身上挪開,擔心自己嚇到她了。

  “你——你為什麼親我?”她試了幾次,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尹流星用拇指撫著她溫潤的唇瓣,看出她的迷惘,“你以為那些妖魔抓我就只是單純的要和我躺在床上睡一覺嗎?”

  “難道不是嗎?”她傻氣的問。

  他牽動一下唇角,似笑非笑,“當然不是,對我來說,那種事只有夫妻之間才能做,不能隨便鬧著玩的,所以今晚就到此為止。”

  “那種事好玩嗎?”貝烈蘭眨動著大大的盈眸,好奇心被勾起了,越不讓她玩的事,她就越想要玩。

  這是在雞同鴨講嗎?他籲了口氣,早談明白跟蘭兒說話很累人。

  “我也不知道,我沒試過——”他的口水都快說幹了。

  貝烈蘭小臉興奮得發亮,雀躍的說道:“原來你也沒試過。那還不簡單,我們一起來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咳了咳,“蘭兒,這種事怎麼可以試試看?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剛才說的話?”眼前荒謬的演變,讓他欲笑乏力。

  “不試怎麼知道好不好玩呢?有這麼好玩的事你居然還‘暗坎’起來,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大不了我委屈一點嫁給你,這樣你總沒話說了吧!”她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為了好玩,竟然拿自己的婚姻當賭注。

  尹流星徹底被打敗,到底是誰委屈來著?罷了,再跟她辯下去,天都亮了。

  “蘭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一旦我們的關係有了改變,你後悔不願嫁給我也不行,你到底懂不懂?”

  她擺了擺手,滿臉期待,“我懂,我都懂了,我是絕對不會反悔的,你不要再羅唆,我們現在可不可以開始了?”

  “蘭兒,你真的謹了嗎?”他實在很懷疑,端詳著她俏麗的五官,確信無法回頭了,才按擦不住的湊下臉,吻住她微啟的小嘴。從這一刻起,也註定了他們今生的命運。

  過了好半晌,帳內傳來貝烈蘭嬌喘咻咻的聲音——“我可不可以不要玩了?”她害怕的低語。

  接著是尹流星低沉的安撫聲,“別怕,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的。”那聲音象一陣溫暖和照的春風拂過她不安的心。

  她囁嚅的輕喃,“可是——”

  “我的蘭兒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他含笑的話語流瀉而出。

  貝烈蘭故作勇敢的回答,“誰說我怕了?你可以繼續了——”

  她就如此這般的把自己的一生玩掉了。

  經過許久——“你騙人!這遊戲一點都不好玩。”貝烈蘭將棉被圍住自己赤裸的身子,垮著小臉,忿忿的坐起身。

  尹流星也支起上身,俊目佈滿溫暖的光芒,“還很不舒服嗎?要不要讓我看看,或者泡下熱水澡會好一些。”

  “我都不要。”貝烈蘭紅著臉,悻悻的背過身去不理他。

  他從身後環住他,下巴倚在她的肩頭,憐惜的問道:“真的很痛是不是?對不起,蘭兒,那是必然的現象,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弄痛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貝烈蘭扭動幾下,還是擺脫不掉他,委屈的扁起嘴,說哭就哭,“早知道會是這樣,我就不玩了,都是你——全都是你害的,哇——”她氣自己居然就這麼把自己給玩掉了。

  “蘭兒,別哭——不如這樣,你打我好了,打到你高興為止,我都不會還手的,好不好?不要哭了。”他自責的輕哄。

  都怪他經驗不足,這才弄傷了她,所以只要她肯原諒他,要他做什麼都好。

  “是嗎?”她抓起他的手,往手背咬去。

  尹流星倒吸口氣,連吭都不敢吭一聲,乖乖的讓她咬。

  她鬆開唇,“痛不痛?”

  “痛。”哇!她咬得可真深。

  “哼,你還敢說,我剛剛比這個還痛十倍。”出過了氣,她心裏舒坦了些。

  他再次低頭道歉,“對不起,現在你咬也咬過了,氣消了嗎?”

  貝烈蘭一時拉不下臉,“還沒,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尹流星執起她的下巴,正色道:“那可不行,我們已經算是夫妻了,你不能不理我,記得不久之前你才說不會後悔,這麼快就想反悔了?還是你希望以後我去找別的女人?”

  “你敢!”她嗔目吼道。

  光想到他去親吻和撫摸其他的女人,她就想要殺人,雖然兩人結合時有些痛,可是合而為一時的親密感,她不願意和別的女人分享。她絕不許他去碰除了自己以外的女人。

  “那你就應該承認這事實,不要再逃避下去了。”都到了這節骨眼,他非逼她親口說出來不可。

  她躲不開他的逼視,“你要我承認什麼嘛!”

  “當然是承認你是我的妻子。我不需要你凡事以的我為天,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只要能彼此尊重對方,禍福與共,一起白首到老就夠了。”他可不敢開出太高的條件,因為那就如海市蜃樓,永遠也到達不了。

  “你以前不是說過不會娶妻的嗎?為什麼又改變主意了?”她動容的問。

  尹流星背靠在床柱上,將她連人帶被摟在懷中,笑道:“我想這就叫做緣分吧!過去我已經習慣孤獨,認為沒必要娶妻,再說,師父要我潛心修行,就應該心無窮騖,不該受到七情六欲的干擾,萬萬沒想到大師兄會把你送到我身邊,這都是天意;從那時起,我的生命中便多了一個你,再也回不到以前的自己,儘管我們這兩年處得不算很好,不過,我會儘量找出適合我們的生活方式來,讓你不會後悔。”

  她眼底泛著淚光,“你不再嫌我老替你惹麻煩了嗎?”

  “既然喜歡上了,也只好認命了,如果哪一天你不惹麻煩,我才會覺得奇怪,總之,只要是無傷大雅,我會當作沒看見,其實,我已經在這麼做了。”

  貝烈蘭吐吐舌,“才怪,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是因為你不用心。我們可以達成協定了嗎?”他笑問。

  她考慮了老半天,“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他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很簡單,我要享有絕對的行動自由,你不能阻止我去探望狼王哥哥和雲霏姐姐他們,我不想一輩子關在山上。”

  尹流星沉吟片刻,“可以,不過,不管到哪里,都得要我陪伴才行,不准再象這次一樣單獨行動。”

  “好,成交。”

  “就是不肯吃一點虧,真服了你了。”他捏一下她微紅的鼻頭。

  貝烈蘭得意地拉高嘴角的弧度,她知道自己是最後贏家,道:“那是當然,想要娶我自然要付出代價,才不枉我混世小魔女的美稱,你以為世上有這麼便宜的事嗎?我看將來後悔的人准是你。”

  “你是在威協我?”他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

  “啊!不公平,小人,你趁人不備——”她的唇被堵住丁,只能發出咿咿唔唔的聲音。

落幕
  昨日的豔陽高照已不復見,天空烏雲密佈,雷聲隆隆,宛如風雨欲來的前兆,叩!叩!

  “蘭兒,你準備好了嗎?”

  為了怕落入口實,還沒天亮,尹流星就先讓貝烈蘭回房換衣梳洗。他們打算等用完早膳就向丁鹹威辭行,想將水仙花妖引開,以免累及無辜。

  “蘭兒?”裏面沒有回音,他推門進去,房中沒人。“會不會先去用膳了?”心想,這妮子大概餓了才沒等他。

  一路上行來,天邊幾道閃電往地面擊下,連風都象凝結在半空中停止流動,尹流星的心沒來由的紮痛一下,連帶的腳步也踉蹌了一下。

  危險?!

  一種不好的預感席捲上他的心。尹流星停駐在穿廊中央,掐指一算,俊朗的五官倏地揪在一塊,眉心也打了個結,老天,是蘭兒,她有危險了!

  蘭兒,你在哪里?等等我,我就來了。

  尹流星腳步略顯慌亂的來到前廳,所有的人都在等待他的到來。

  “尹公子,你起得真早。”水仙花妖巧笑情分的說道,就快大功告成了,她當然開心了。

  他沉下臉,“蘭兒呢?你把她抓去哪里了?”

  已成為她裙下之臣的丁鹹威一聽,口氣不豫,“尹兄,水仙是我的未婚妻,請你說話尊重一點,她抓令師妹做什麼呢?是不是你誤會了?”

  “有沒有她應該心裏有數。姑娘,逆天而行將會自食惡果,請不要一錯再錯。”他還是希望能勸她改過自新,步止正道。

  水仙花妖笑顏如花,“不錯,她是在我手裏,但是要她是死是活,可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了。”她袖擺一甩,將貝烈蘭、丁婉蓉和丫環伶俐三人釋放出來,尤其是丁婉蓉主僕倆還一臉茫然。

  “蘭兒!”他揚聲叫道。

  貝烈蘭定睛一看,“小師兄。”

  她本能的朝他奔去,水仙花妖藕臂一揚,做個拉扯的動作,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線套在貝烈蘭的脖子上,只見她痛苦的按住喉部,一時喘不過氣,也不再往前跑了。

  “不要傷害她,我求你不要傷害她!”尹流星心痛如絞的吼道。

  丁鹹威還搞不清楚狀況,他的未婚要怎麼突然象變了個人似的。

  “水燦,這是怎麼回事7.你到底——”他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往牆壁撞去,撞得他葷八素。

  “大哥——”丁婉蓉和伶俐都趕了過去。

  他揉著撞疼的後腦勺,覺得暈頭轉向,大惑不解的看看妹妹,又看看屋裏的其他人,“我的頭好痛——婉蓉,發生了什麼事了?尹兄是怎麼了?那位穿白衣的姑娘又是誰?”

  “她是大哥的未婚妻,難道你忘了?”她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訝。

  丁鹹威莫名其妙的叫道:“我的未婚妻?!我從來沒見過她,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未婚妻了?這是怎麼回事?”這下子,丁家兩兄妹的臉色全都變了。

  而尹流星這一邊的情況也僵持不下,眼見所愛的人受苦,那種心如刀割、揪腸刺骨的滋味如同身受,幾乎要使他暈顧過去。

  他的心一陣痙攣,“只要你把蘭兒放了,我就答應跟你走。”蘭兒在對方手上,他只有妥協,先保住她的命要緊。

  “好,不過,我要你將身上的八服琉璃珠扔了,有九尾狐的前車之鑒,我可不舍再上你的當,我數三聲,你再不扔,就等著替她收屍。”

  貝烈蘭憤怒的叫囂,“不要聽這臭妖怪的話,你要殺就殺,不要羅唆,本姑娘才不會怕你——”

  水仙花妖冷笑,“你再吵下去,我就成全你,一——”

  “二——”

  尹流星冒不起失去她的危險,“我扔,請你不要傷害她。”

  見他真取下脖子上的八眼琉璃珠丟出廳外,貝烈蘭不甘心的朝她破口大駡。

  “你這臭妖怪好不要臉,幹嘛搶人家的丈夫?”貝烈蘭儘管嘴老大不願承認,可是心裏早已認定了他是她的丈夫,當然不能送給別人了。

  水仙花妖瞬間眶眥欲裂,尖聲嚷道:“你說什麼?!他是你丈夫,你們成親了?我不相信,你不要以為我那麼好騙。”

  “我騙你幹什麼?!昨晚我們已經一起睡過覺,算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後能跟他睡覺的女人就只有我,輪不到你這臭妖怪。”幸好她昨晚先下手為強,不然就被這臭妖捷足先登了,哈!最好氣死這臭妖怪。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水仙花妖雙眸陡然大睜,絕美的容顏也變了樣。

  貝烈蘭趁她大受打擊時,奔回尹流星身邊,“不信你可以問他,他這人的優點之一就是不說謊,更何況是拿我的清白開玩笑。”

  “是的,蘭兒沒有騙你,我們的確已經是夫妻了。”他證實了貝烈蘭的話,和貝烈蘭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悄悄退後。

  水仙花怒極反笑,笑聲令人膽戰心寒,“很好,太好了,白白浪費我那麼多時間,既然你對我已經沒有用了,留你下來做什麼呢?”

  只見一粒光球在她手心中形成,尹流星知道逃也沒用,緊緊擁住懷裏的人兒,此時只有等待奇跡出現——“轟隆!砰!”

  隨著兩聲閃電雷須的巨響,屋頂整個被貫穿出一個大洞,瓦片四分五裂,銀色的閃電如蛟龍般往水仙花妖的頭頂打下,只聽見她淒厲無比的尖叫聲,尹流星眼前一花,感覺到有一股衝力將他們推開,他本能的把貝烈蘭護在身下。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其實,卻只有短短的一瞬間,這才用手肘撐起身體,發現他們人已倒在屋外,他沒時間細想,關切的目光全在貝烈蘭身上。

  “蘭兒,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小心的幫她從頭到腳檢視一番,確定安全然無恙才安心。

  她很快的從驚嚇中恢復過來,馬上又跳又叫,“我們沒有死,我們居然還活著,太不可思議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到現在還有點耳鳴,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要是讓她知道錯過那精彩妁一幕,只怕不是普通的扼腕。

  “是老天爺救了我們。”尹流星心懷感恩的道。

  回到廳內,兩人仰望透天的屋頂,不約而同的愣住了,他們幾人無不被電亟的威力所震懾住,若不是那閃電救了他們,恐怕,此刻早就命喪黃泉了。

  他想起其他人,“對了,丁莊主和相小姐他們人呢?”

  貝烈蘭在一堆碎片瓦礫中找到他們,三人全都平安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隔日,丁家莊便開始大興土木,清靜鎮所有鎮民感念丁家平日的善行,主動前來幫忙。而得到了丁咸威兄妹的諒解,尹流星和貝烈蘭在盤桓兩日後,繼續他們最終的目的地——鷹堡。

  春不明媚、繁花似錦的季節再次降臨棲星山。

  貝烈雲步伐穩健的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三年前。他將妹妹蘭兒送到此時,交給師弟尹流星,便因算出他們的姻緣早在前世註定,兩人只要在一起便能逢凶化吉,如果他的卦象沒錯,他們應該已結為夫妻了。

  他想到從小看著長大,活潑調皮、刁鑽成性的妹妹已嫁為人妻,成了另一個男人的甜蜜負擔,除了不舍,多少還有些惆悵。不過,貝烈雲相信師弟的為人,絕對不會讓他失望。如今蘭兒有了好歸宿,他多年心願已了,往後雲遊四海,再也無牽無掛了。

  木屋就在眼前,他微微一笑,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

  屋內走出一男一女,像是知道自己的到來,特地出來迎接。凝眸遙望朝他飛來的身影,那燦爛、幸福的笑臉,貝烈雲不禁莞爾。

  “大哥——”

  聽到那聲久違的“大哥”,他眼眶一熱,“蘭兒——”

  只聽見兩人的笑聲在山谷間迴旋不去……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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