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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夢見 作者金萱(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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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沒喜歡他,

  是因為我在賭氣,

  氣他莫名其妙的離開我,

  留下孤單的我獨自一個人哭泣。

  我,二十八歲,沒有男朋友,卻有一大堆追求者,年收入上百萬,是朋友口中的標準單身貴族。

  朋友最常問我的一個問題便是,你為什麼都不交男朋友?而我的反應總是微笑的反問他們,交男朋友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朋友們總是這麼義正詞嚴的回答我,接著會說什麼寂寞的時候有人陪,傷心的時候有人疼,還有人會照顧你、包容你使小性子、陪你度過每一個特別的日子,最重要的是情人節絕對不會孤單單一個人過,而這一點非常的重要!

  重要?

  我一點也不確定他們所謂的重要定義在哪裡?交男朋友就為了情人節有人可以陪你過?

  我真的很不以為然。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既可以讓其中的三百六十四天過得精采愜意,又何苦為了那同樣會日出日落,同樣一天擁有二十四小時,每小時六十分鐘,每分鐘六十秒,跟往常每天都一樣,卻被一群無聊人士冠上了「情人節」三個字的日子而愁苦自己?

  我叫林靈,二十八歲,沒有男朋友,但一旦過了今年之後,便會陷入三字頭晚婚的窠臼中,成為親朋好友眼中身體或心理有問題的怪胎。

  咦?今年才二十八歲,怎麼說過了今年就會成了三字頭晚婚的怪胎?

  喔,關於這一點,難道你沒聽說過逢九不好,所以一般人在二十九歲時都不論婚姻嫁娶的嗎?所以可以預見的,怪胎這個名詞大概離我不遠了。


第一章

  「嗨,林靈,好久不見,你怎麼一點都沒變呀!」

  「嗨,婉芸,你怎麼變得這麼多?」

  又是一場趕在二十九歲之前結婚的婚禮,林靈笑著對同是來參加婚禮的昔日高中同學張婉芸微笑道。

  「怎樣,是變漂亮,還是變成熟了?」張婉芸原地轉了一圈,笑嘻嘻的問。

  「是變老了。」林靈開玩笑道,立刻召來同學的一記拳頭。

  她笑了笑,彎腰將注意力放在緊黏在同學身邊的小朋友。她是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皮膚不若一般小孩般白皙,但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有那一頭帶點微鬆的及肩頭發,依然將她襯托得有如洋娃娃般漂亮可愛。

  「這是你女兒?」她抬頭問張婉芸,依稀還記得她穿著新娘禮服的樣子,怎知轉眼之間,她的女兒竟已這麼大了。

  「對。」張婉芸臉上頓時浮現一抹驕傲,她蹲下身抱著有些怯生的女兒教道:「來,娃娃,叫阿姨。」

  小女孩羞怯的在瞬間轉身抱緊了媽媽,不發一語之餘又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看她。

  「她在怕生。」張婉芸對她解釋道。

  林靈微微一笑,不作聲的直起腰身,舉目望向四周。只見不遠處的兩張喜桌上,一群同學似乎正等她的注意許久般的,在她望向他們之際,立刻抬起手來不斷地朝她招呼著。

  她注意到坐在那兩張喜桌的同學中,摻雜了不少男性面孔,而她們既是女校畢業的同學,在那些紅花中的綠葉自然就是同學們的老公或男朋友,這點無庸置疑。

  「走吧,其他人都在那邊,我們過去。」她低頭向正忙著教育女兒要有禮貌,見到阿姨要叫阿姨,見到叔叔要叫叔叔的張婉芸道。

  朝她輕點了下頭,張婉芸起身,牽著女兒與她並肩走向同學桌。

  兩大一小才走近還未來得及坐下,久別重逢的同學們已迫不及待的詢問近年來的種種,接著自然而然的介紹起身旁的男友,然後反問——

  「林靈,你的他呢,怎麼沒帶來?」

  「什麼時候輪到你請喝喜酒呀?」

  一成不變的老問題,不管是碰到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老同學,或是一段時間未見的親友,永遠也脫離不了男朋友和結婚的問題。

  唉,早該習慣了,但每次都被問同樣的問題也會煩。

  「就快了,」林靈微笑著,第一次破天荒的說起不負責任的話,「在座的你們,沒一個跑得掉的。」她半真半假的開玩笑。

  「真的?」眾人一致瞠大眼叫道,畢竟像林靈這樣的美女,大家都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男生才配得上,能入她的眼。

  」那你今天怎麼沒帶他來?」有人問。

  「你的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定很優秀對不對?」

  「什麼時候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

  「你可別真等到結婚的時候才讓我們見他,那時即使我們想替你評鑒,給你意見,恐怕也來不及喔!」

  對於大伙此起彼落的關心,林靈僅是微笑,然後再加上一句,「他今天有事。」便輕描淡寫的將它帶過。

  當然,同學們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放過她,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不斷地從她們口中冒出來,她聽著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是覺得她們問的問題好笑,而是突然發現在同學們眼中她竟是屬於早婚型的,只因為她長得就是一副需要有男人在一旁照顧的樣子。

  身高一六三公分,體重四十三公斤,講話輕聲細語,肌膚白皙若雲,她的外表總是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錯覺感,不過事實上的她,卻身體健康到甚至可以去報名參加電視台徵求之一「台灣全記錄」的外景工作人員——至少她自己是這樣認為啦。

  一段時間後,依然無法從她口中挖出任何想知道的事情,同學們終於放棄繼續拷問她,轉將注意力移到其他同學身上,討論起畢業後每個人不同的際遇。

  林靈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聽著週遭有人興致勃勃談論著過去意氣風發的事跡,也有人咳聲歎氣感歎自己懷才不遇。

  她看著同學們,感覺大家的成長與改變。

  「言墨!」

  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喚讓林靈渾身一震,腦袋在瞬間變成一片空白,她迅速的抬頭尋找那發聲之人,然而——

  「柳延漠、柳延漠,我們在這裡。」

  柳……延漠?不是……言墨……

  一抹失望與自嘲頓時閃過她眼中。

  真傻呀,林靈,怎麼可能會是他呢?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經死了,而且即使他沒死,即使剛剛那聲被喚叫的人真是他,在萬頭鑽動的宴會場合中,你又憑什麼去尋找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是何等模樣的男人?

  想到此,林靈微扯了下唇瓣,悲哀的一笑。

  「怎麼了?」注意到她突如其來抬頭觀望的舉動,坐在她身旁的郭晏玲順著她視線朝另一方看了眼問道。

  「沒什麼。」林靈搖頭,同時甩開那個早該遺忘的名字。

  「對了,林靈,你現在還常跑電視台嗎?」

  大部份同學都知道林靈的工作是編劇,因為早在學生時期,她的編劇功力就已讓人津津樂道。而她在畢業後更因為參加電視台的創作比賽一炮而紅,成為新一代知名的劇作才女,凡是舞台劇、廣播劇、電視劇甚至於電影都有涉獵。

  「偶爾。」林靈回答。

  「那你有沒有見過Mars?」

  「Mars?」現今影劇界最發燒的當紅炸子雞?「有呀。」

  「真的?!」郭晏玲激動的尖叫聲頓時引來其他人的好奇。

  「什麼真的?」其他同學好奇的問。

  「林靈見過Mars本人。」

  「什麼?真的?」又一串Mars連鎖反應。

  林靈愕然的看著眼前一張張眼睛裡有星星在閃爍的臉孔,這群女人有的已經當了媽媽,有的正準備結婚,結果竟然還在迷偶像,而且那偶像還只是個二十歲的大男生,她們有沒有搞錯?

  「林靈,幫我跟他要張簽名照好不好?」郭晏玲請求道。

  「我也要。」在場其他女人們異口同聲的叫道。

  「你們……」林靈有些哭笑不得,「你們就不怕你們的老公和男朋友吃醋?」她瞄了瞄陪伴在同學身邊的男士們。

  「有什麼好生氣的,Mars小我們這麼多,我們又不能拿他怎樣。」郭晏玲義正詞嚴的說道,一頓,忍不住又以可惜的語氣補充的說:「況且就算我們想拿他怎樣,身處在不同世界的我們也沒那個機會。」

  其他人同時咳聲歎氣的點頭,完全附和她的說法。

  林靈再也忍不住的輕笑出聲,同時看到在場男士們一個個的大翻白眼。

  「你們把住址抄給我,如果我要到了,再把照片寄給你們。」她笑著說。

  眾女頓時點頭如搗蒜的向左右鄰居借起紙筆,將住址抄給她。

  「說真的,我還真羨慕你耶,林靈。」郭晏玲將住址交給她時說道。

  「為什麼?」林靈一挑眉。

  「因為你隨時都可以看到那一群我們只能在電視上才看得到的俊男美女呀,甚至還可以跟他們聊天、做朋友。」

  「這……值得羨慕嗎?」林靈不確定的反問,「明星也是人,有著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她的話沒說完,因為郭晏玲已朝她瞪眼叫道。

  「你想被圍毆嗎?」

  林靈急忙閉上嘴巴,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郭晏玲噴笑出聲,眾人同時間也跟著笑了出來。

  「說真的,這麼多帥哥讓你看,你都不會心動嗎?」郭晏玲問。

  她毫不猶豫的搖頭。

  「真的?」在場眾人臉上都有著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林靈肯定的回答。

  「為什麼?」

  林靈愣愣的看著問她這個問題的同學陳妙如,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答不出來。

  為什麼?她發現自己竟然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這麼多帥哥、酷哥、魅力十足的男人時常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她卻從未有過心動的感覺?是沒人主動追求她嗎?不,追求她的其實大有人在。那麼是她太過矜持了?不,二十四五歲的女人或許還有矜持的條件,但她已經二十八歲了。

  「啊,新郎新娘出來了。」

  突然響起的驚喜叫聲恰巧為她掩飾遲頓的反應,同時將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

  林靈隨著眾人的目光,也將視線轉向正踏進會場的新人身上,但她的心卻依然擺盪在剛剛的為什麼之間。

  為什麼這些年來,她遊走在眾多偶像、明星、帥哥、才子之間,她的心卻始終波瀾不興呢?難道說,她之所以不交男朋友的原因,跟剛剛那令她渾身一震的名字有關?

  言墨……

  不會吧?她怎麼可能為了他,為了一個從未與她有過真正交集,而且早已不在世上的男子封鎖自己的感情?

  不可能的,不會的,她怎麼可能會為了他……為了他……

  承認吧林靈,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這些年來你始終不曾忘記過他,至於不肯承認自己喜歡他,完全是為了賭氣,因為你氣他莫名其妙的離開,又莫名其妙的丟下一句我喜歡你,然後永遠的離開你。

  #-#-#

  走出浴室,林靈頭上還裹著毛巾,但她卻累得沒力氣去管它,直接撲倒在床上,接著呼了一口長長的氣。

  好累呀,為什麼只不過去參加一場同學的婚禮,她卻感覺猶如連續趕稿三天般的疲憊?喝喜酒動的應該是嘴巴,而不是動腦筋吧?但是她真的好累!

  閉上眼睛,感覺自己似乎正不斷地往下沉,鬆懈得猶如下一秒便會沉人熟睡中,但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她倏然睜開雙眼,生氣的瞪著在夜燈下顯得陰影重重的天花板。

  可惡!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累得快死了,為什麼腦袋卻完全不受控制的轉個不停,就這樣重複著一些無意義詞句,怎麼就睡不著覺?

  怎會這樣!這情形以前從未發生過,每回只要她累得想睡,一躺下不到五分鐘便可入睡,而且保證一覺到天亮,連個夢也不會怍,但今天……

  今天的她究竟是怎麼了?

  皺了皺眉頭,她翻個身換了姿勢又閉上眼睛,但十分鐘後她再度睜開雙跟,並生氣的坐起身來一把扯下頭上的毛巾,開始擦拭頭髮。

  也許是因為頭髮沒吹乾的原因,才導致她不能入睡。她告訴自己,然後下床走進浴室將頭髮吹乾再上床。

  但是,一、點、都、沒、有、改、善!

  怎麼會這樣?她一臉痛苦的翻來覆去,嘗試找到一個容易入睡的姿勢,但是不管她正躺、側躺、或者一百八十度換個方向躺,她的腦袋就是不肯停歇,仍是不斷地重複一些無意義的殘留思緒。

  怎麼會這樣?

  她該不會是因為所有要好的高中同學不是已經結婚生子,就是快要步進禮堂,而獨剩她一人孤孤單單沒有伴,壓力過大、精神虛耗、腦神經衰弱而導致不能入眠吧?她忖度著。

  不,開什麼玩笑,從小生長在比一般人更複雜的大家庭裡,長大後又身處在比任何地方都複雜的藝能圈內,她早已看透感情這種短暫而虛浮的東西,又怎麼會為了一場隨時都可遇見的婚禮而產生動搖呢?

  那麼是因為……

  他?

  不!林靈倏然用力的甩了下頭。

  「別再胡思亂想了!」她大聲的告訴自己,「快點睡覺,你明天還要工作呢。」

  沒錯,她明天還要工作,為了那龜毛的贊助商,她得親自走一趟他們的「貴」公司,親自對他們的「貴」總經理說明她的創作與意念,然後再遵從他們「尊貴」的建議做適當的修改。

  換句話也就是說,她這個編劇已被降職到普通的文字編輯,沒有半點決定權,只能聽命行事就對了。

  真是可惡,若不是為了那群已合作過多次的朋友們,她才不願接受這分工作哩,一點都不懂得尊重著作權。他們既然指名要由她來編劇,就應該相信她的能力,而不是等到她完稿之後,再找機會挑她毛病。

  可惡,真是愈想愈氣,如果明天那個「貴」總經理真敢對她的東西挑三揀四的話,她一定要當面將稿子往他身上砸去,然後大叫一聲「我不幹了」,看那個「貴」總經理有什麼反應,反正她一塊稿酬也還沒拿……

  老天,她到底在想什麼呀?該睡覺不睡覺,淨想些亂七八槽的東西!

  翻來覆去,林靈靈機一動的突然想起不久前有朋友送了她一個精油臘燭,朋友當時好像曾告訴她那是什麼製成的?

  噢,對了,好像是薰衣草,有鎮定神經和幫助睡眠的效果,拿來試試看吧,反正現在她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跳下床,翻箱倒櫃了一會兒,終於找到被她塞到衣櫃內的那個淡紫色臘燭。林靈找來打火機將它點上,然後盯著燭光在桌面上輕輕晃動著。

  慢慢地,薰衣草特有的香味瀰漫空中,她也在迷迷糊糊中逐漸睡去。

  #-#-#

  感覺就像沒睡過一樣好累、眼皮好重,身上的骨頭像被一根根拆下來又重新組裝,卻沒裝好似的。

  天啊,幾點了,可以再讓她多躺一會兒嗎?

  疲憊的睜開眼,轉頭望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林靈猶如被閃電擊中般,猛然一震的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的天,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已經九點半了!她和那個「貴」總經理約定的時間是十點半……

  完蛋了,完蛋了,她肯定要遲到了!

  眼睛仍是半睜的,林靈乒乒乓乓的跳下床衝向浴室,卻「砰」的一聲,撞到櫥櫃而反彈跌坐在地。

  她吃痛的抬頭,瞪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擋路的鬼東西,卻被眼前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舊衣櫥嚇得瞠目結舌,然後像被撞呆般的,整個人呆若木雞的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發生什麼事了?」聽見巨大的撞擊聲,林母以最快速度衝進房內,愕然的看著呆坐在地上的女兒問:「你幹麼坐在地板上?」

  林靈慢動作的緩緩轉頭望向母親,像是難以置信般緩慢地搖頭,她喃喃自語的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在做夢,是在做夢。」

  說完,她像一抹遊魂似的從地上爬起.走回床邊倒頭躺回被窩中,閉上眼睛。

  「既然起來就別再睡了!」

  躺下去不到十秒鐘,身上的棉被忽然被人用力的一把掀開,林靈愕然的睜眼,只見母親站在床邊對她命令道:「刷牙洗臉吃飽後,幫我把家裡地板擦一擦。」說完,母親轉身離去。

  林靈仍然呆臥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她在想,這、這到底是見鬼的怎麼一回事?!

  她轉頭疑望四周,這是她的房間沒錯,卻是她在老家的房間,但這個房間在她就讀大學搬到外頭住的第二年時,就因大堂哥要結婚而與隔壁間打通成為大堂哥的新房。

  就是因為在老家早巳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所以她在大學畢業後才會沒回到家裡來住,而是直接在外頭租屋,直到經濟能力許可後,她買下屬於自己的單身貴族套房,從此在外頭落地生根。

  是夢吧?一定是夢。

  她左右張望著這間早已淡忘於記憶中,如今卻栩栩如生的出現在她眼前的房間。因為除了做夢之外,她實在想不透,一間早已不存在的房間怎麼會出現在她面前?面她甚至於還躺在房裡的床上睡覺,額頭還被那舊衣櫥撞了一個包?

  閉上眼睛,拉上剛剛被母親掀開丟到一邊的棉被,林靈告訴自己只要再睡著一下下,待下回她醒了之後,一切自然會回復到她熟悉的樣子。

  只要再睡著一下下……

  「你還睡!」

  沒聽見腳步聲,母親河東獅吼的嗓音卻已在房門口咆哮出聲。

  林靈睜開雙眼,四周的景象依然沒變,變的只有站在房門口母親那張強忍怒氣的臉。好——懷念呀。

  「還不起床?」

  輕歎一口氣,熟知母親脾氣的林靈從床上爬起雖說是在夢中,她還是覺得不要惹媽媽生氣比較好。反正只是場夢嘛,順著她的意思聽話做事,時間眨眼便可過去。

  摺好棉被轉身走出房門朝浴室方向走去,林靈拿起牙刷,卻被鏡中清湯掛面少女時代的自己給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夢境不僅是週遭、人物回到過去,連她的外表都回到過去了。

  真是醜呀,沒修整過的兩條眉毛活似兩條毛毛蟲似的,還有代表她的青春期,在她額頭上冒出的兩顆青春痘,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

  唉,算了算了,反正是在做夢嘛,她幹麼計較這麼多?

  刷牙洗臉後,林靈身穿T恤短褲走下樓,來到飯廳吃早飯,而客廳則傳來母親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在跟人講電話。她無聊的邊吃早飯,邊聽母親說話,心裡卻莫名的有種熟悉感,好像週遭的情景,母親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曾經在什麼時候發生過似的。

  神經!這是一場夢,一場夢見過去的夢,當然一切都會有種熟悉感嘍,畢竟一切的的確確都真實發生過不是嗎?

  吃飽飯走到客廳,接過母親手中的拖把,將她抹到一半的客廳繼續抹完。然後依序是房間、走廊、樓梯到廠房,待她將所有地板都抹完一遍之後,早已汗流浹背了。

  「難得你今天這麼乖。」林母從廚房方向端了鍋東西走過來道。

  「我每天都很乖呀。」林靈抗議的說,一邊猜想母親手中那鍋東西是什麼,該不會是冰鎮過的米苔目吧?

  「是,你每天都很乖,來吃米苔目吧!」母親邊說邊將鍋子放下,又轉身走回廚房去,準備去拿碗和湯匙。

  哇咧,還真讓她給猜對了哩!

  「媽,我建議你多拿三個碗出來。」不自覺的,林靈衝口說道。

  「為什麼?」林母停下腳步轉頭問她,「家裡就只有我們母女倆在不是嗎?」

  「我總覺得……」林靈搔了搔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瞄了瞄掛在客廳牆壁上的日曆,不確定記憶中的日期是哪裡,但是抹完地板吃米苔目,然後米苔目才剛入口,大伯母就大咧咧的走進門對媽媽冷嘲熱諷,諷得媽媽只能走回房裡委屈的哭。這樣的記憶……

  「喔,剛剛嘉宜打電話說她們剛下公車,一會兒就到家了,問家裡有沒有涼的東西好吃。」她找了個借口,決定不管那件事是不是會在此夢中重演,她都不希望再見母親委屈的落淚。

  「剛剛?我怎麼沒聽到電話有響?」林母懷疑的問。

  「也許你太專心在做事,所以才會沒聽到吧。」林靈聳肩說,突然起身走向大門口。「媽,你快去拿碗,我去看伯母她們是不是快到了。」

  林母點頭轉身朝廚房走去,而林靈才踏出大門門檻,便已見到她大伯母那三母女,正一臉不快的朝她的方向走來。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還真給她蒙對了!

  現在,就得靠她的三寸不爛之舌——畢竟現在的她,可不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生,只懂意氣用事而不懂圓滑處世的人了,她得改變這一切,不讓母親受到一絲委屈才行。

  即使,這只是一場夢。

第二章

  這真的只是一場夢嗎?如果真是夢的話,這場夢也未免太長了吧?

  瞪著鏡中穿著高中制服的自己,林靈一臉納悶,忍不住伸手捏了自己臉頰一把。

  「會痛!」她忍不住低呼一聲,同時瞪著鏡中回瞪自己的自己。

  唉,這場夢到底何時會醒,她明天可有個非常重要的約會不能遲到呀!真希望自己別睡過頭。

  「林靈,你在幹什麼?再不出門你上課就要遲到了!」母親的聲音從一樓樓梯口方向傳來。

  「我知道了。」她應了聲,安份的背起書包往樓下走去。

  「喏,你的便當。」

  一下樓,母親便將早已準備好的便當遞給她。她伸手接過,忍住苦笑,心想不會吧,她已經二十八歲了耶,這場夢該不會要她重拾學生生活,就這樣一路作下去,直到二十八歲那一年吧?

  一想到此,她即感到全身無力。

  「我走了。」她無力的說。

  「路上小心點,放學後早點回來,別到處亂跑。」

  「我知道。」

  出了家門,林靈硬是遏抑不住自己胡思亂想,她邊走邊想著,到底……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夢呢?

  痛是真實的,她摸摸剛被自己捏痛的臉頰想。伸手探了探手上提著的便當,感覺真實的熱燙感,她再抬起頭看向四周的景物。

  噢——

  一輛公車,正確來說,也就是她讀高中時期每天早上非得搭上的那一班公車,正帶著一陣污濁的空氣從她跟前呼嘯而去。

  —切思緒突然中斷,林靈呆若木雞的看公車愈駛盒遠,終於消失於她視線中。

  「不會吧?」她喃喃自語的搖著頭,心知若沒搭上這班公車,她百分之九十可能會遲到,而遲到的後果則是被教官列隊帶到操場司令台左方,背著書包與全校兩千多名學生一起升旗,順便當個展示品。

  老天,不會吧?這麼丟臉的事她高中三年沒做過半次,不會到了她二十八歲睡覺做夢時,才回到過去來丟臉吧?

  不相信這種事真會發生,林靈一路上都抱著自己下一刻,絕對會從這個惡夢中醒過來的想法走進校門,但惡夢並沒有停止,她果然與其他遲到的同學被教官帶到操場當成了無聊升旗典禮中,惟一有趣的展示品。

  她品學兼優的形象完了!

  不過還好,畢竟這只是一場惡夢而已,她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高中時的確是拿著校長獎畢業的。

  「喂,今天怎麼會遲到?」

  升旗典禮結束,一聽見這個令她懷念不已的聲音,林靈迅速的轉身,感動的望著因嫁到國外而多年不見的好友黃秀宜。雖然她現在是高中時期的樣子,但是真的好久不見了!

  「秀宜!」遏抑不住激動,她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了她一下。

  「你怎麼了?發燒了嗎,所以才會遲到?」黃秀宜一愣,推開她熱情擁抱的同時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懷疑的挑眉問道。

  林靈微笑,好懷念她獨樹一幟的幽默感。

  想到幽默感,林靈不由自主的想著,如果現在告訴她,她將會在大學一畢業後即嫁給她學校外聘的法語老師,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

  因為她記得高中時候的秀宜是最討厭洋人的,理由是他們全身是毛,光想到就噁心。結果誰知道她竟嫁給了一個標準全身是毛的洋人。

  「你在笑什麼?」黃秀宜問。

  「我在笑你以後會嫁給一個外國人,一個全身是毛的外國人。」林靈笑著說。反正是場夢,就來瞧瞧秀宜聽到這話會有什麼反應好了。

  「開什麼玩笑!」黃秀宜立刻從原地一躍而起。「你說我會嫁給一頭未完全進化的人猿?你瘋啦?燒瘋啦?」她說著,像懲罰她說錯話般的,伸手用力的拍了她額頭一記。

  林靈只是笑,沒有應聲,但黃秀宜可不甘心就此罷休。

  「我告訴你!我將來要嫁的人絕對要像言墨這樣帥氣、聰明、脾氣又好的正牌中國人,你聽清楚了嗎?」

  一聽見言墨的名字,林靈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化,然後慢慢消失不見。

  「怎麼了?」黃秀宜發覺到她的不對勁。

  林靈尚未開口回答,第一堂上課鐘聲卻在此時響起。

  她愣了一會兒之後,喃喃地說:「上課了。」

  看著老師在講台上認真的講解黑板上的數學題目該如何演算,坐在台下的林靈,心思卻不由自主的飛向當初她第一次聽說言墨這個人的情景上。

  那天一大早,她才剛到教室坐下來歇口氣而已,黃秀宜便出現在教室前門,並以有如突然發現新大陸般興奮的神情朝她衝來。

  「林靈林靈,我跟你說喔,我們班導簡直帥死人了,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他這麼帥的男生,而且他還是T大的高材生喔!」黃秀宜叫道。

  她真是太幸運了,沒想到到補習班補習,也會遇到這麼好康的事,以後她一定要每天到補習班去報到,即使沒課也要到那邊自習,這樣才有機會看見班導。

  哇塞,她到現在幾乎都還不太相信這世上真會有又高、又帥、頭腦又好的男生存在,直到昨天見到了她補習班的班導之後,她才不得不信。

  「你相信嗎?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現實中竟然真有長得像小說中所形容的男主角,英俊挺拔又多才多藝,而且還很有錢。聽說他爸好像開了一間公司,就是小說和漫畫中所說的總裁、董事長,而他就是所謂的繼承人『少爺』哇,你不覺得他真的很像小說中的男主角嗎,林靈?」

  「喂,我在跟你說話耶,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終於發現好友異於往常的冷淡態度,黃秀宜忍不住輕推了她一下。

  「你要我有什麼反應?我又沒見過他。」林靈一臉無辜的看著猶如吃了興奮劑的好友說。

  「所以我就叫你跟我一塊去補習嘛。」黃秀宜一愣後,立即皺眉道。

  「你知道我沒錢。」

  「那你晚上跟我到補習班去試聽,這樣的話……」

  「我沒空。」

  「林靈!」黃秀宜叫道,「我是要帶你去看帥哥耶!」

  「帥哥有什麼好看?又不是看了之後就會變成你的。」

  「話不能這麼說,你沒聽過賞心悅目嗎?」

  「看花看樹也能賞心悅目呀,我又何必捨近求遠。」

  「林靈!你要氣死我是不是?」黃秀宜再也忍不住跳腳大叫。

  「好吧,那你要我說什麼?」林靈有些無奈的呼了口氣,雙眼直視著好友妥協道。

  「至少也要表現出一點好奇的樣子。拜託,帥哥耶!」

  「好奇?好吧,那個帥哥叫什麼名字?」林靈從善如流的問。

  「言墨,言語的言,文房四寶中筆墨紙硯的墨。」

  言墨?這是什麼怪名字?他該不會剛好有其他叫做言筆、言紙、言硯這樣名字的兄弟姐妹吧,林靈突覺好笑地忖度著,表面上卻與先前完全無異,語氣平順地繼續滿足黃秀宜的說話欲。

  「他怎麼個帥法?」她問。

  「長得很帥。」黃秀宜一臉興奮,迫不及待的說,「你知道嗎!他長得好高,聽說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體重六十五公斤,雙眼裸視一點五,最擅長的運動是籃球和游泳。」

  一百八十五公分卻只有六十五公斤,「那不像根竹竿?」林靈心直口快的說。

  「什麼?」

  「我說他一百八十五公分高卻只有六十五公斤,那不是長得很像竹竿?」

  「林靈!」黃秀宜頓時朝她大叫,一臉自己剛被污辱的樣子。

  「我沒有說錯呀,你也看過我堂哥了,他身高一百七十五,體重六十三,看起來就已經夠瘦了,而他,一八五、六十五,」說著,林靈忍不住搖了搖頭,「那個樣子不像竹竿像什麼?」

  「你……」黃秀宜有些被她氣得說不出話,「反正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竹竿就對了,我不准你再拿竹竿來形容他。」

  林靈無所謂的聳聳肩。

  「他長得很帥,真的很帥。」像是怕她不相信的樣子,黃秀宜特別加重語氣的說道,「除了外表長得帥之外,他的動作也很帥,每次他一撥頭髮的時候,班上都會引起一陣騷動……」

  「他到補習班當班導的目的,不會就是為了要騙你們這群小女生吧?」林靈忍不住插口。男人拔頭髮?嗯,光用想的就覺得噁心!

  「他才不會做這種事!」

  「你怎麼知道?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靈,你幹麼從一開始就猛扯人家後腿,他得罪你了嗎?」她不悅的問道。

  「沒有呀。」

  「那你幹嗎一下說他像竹竿,一下又說他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但是你又沒見過他,也沒跟他相處過,這算什麼實話?」

  「我……」林靈慾言又止的閉上嘴巴,看來她還是不說話的好。

  「林靈,我跟你說真的,言墨他真的、真的很帥。」

  林靈沉默的點頭,無聲的附和——其實純粹只是在應付她。

  「而且既幽默又聰明,不管你問他什麼問題,即使是補習班老師都答不出來的問題,他都可以幫你解答出來,我覺得叫他當班導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林靈再次附和的點頭。

  「你知道嗎?聽說他在T大也是個眾所周知的風雲人物,他不僅長得帥、功課好,運動方面更是一把罩。曾經被同學陷害,成為有史以來最高票數當選的學生會會長,但他卻抵死不願續任。」

  呵,真是愈講愈像在講漫畫,秀宜她該不會是漫畫看多了,潛移默化下,不知不覺的就把漫畫中的男主角拿出來講吧?

  「還有,聽說曾經有星探找上他,而且還不只一次,可惜他對演藝圈沒興趣,所以一概拒絕。不過聽說有些星探還是不肯放棄,不時會到學校去等他改變主意。」

  呵呵,當真是愈說愈神。

  「他既然這麼了不起,幹麼還要跑到補習班去混吃混喝?」不自覺的,林靈將心裡所想的話說了出來。

  「才不是這樣呢!」黃秀宜一臉興奮的為偶像辯解,「相反的,聽說他還是補習班三顧茅廬、重金禮聘好不容易才請來的。」她像在說什麼秘密般,小聲的說著。

  「你在說笑話嗎?」林靈忍不住挑眉道。

  「才不是,這是真的!聽說我們補習班的主任是T大教授,而我們班導言墨則是他的學生,然後……」

  「原來他是走後門進補習班喔,我才想——」林靈頓時恍然大悟的說,話未說完便被黃秀宜大叫的打斷。

  「什麼走後門,我剛剛不是說得很清楚,是補習班主任『三顧茅廬』、『重金禮聘』請他去的嗎?」她特別強調那兩句成語。

  「但是你剛剛也說這是聽來的,不是嗎?更何況,補習班根本就沒道理為了一個隨便專科畢業就能勝任的班導職務,大費周章的『三顧茅廬』、『重金禮聘』一個在校大學生來擔任,這根本就無法解釋,你難道不覺得嗎?」林靈頭頭是道的說。

  黃秀宜頓時啞口無言。

  「秀宜,別怪我撥你冷水,你沒忘了到補習班的目的,是為了明年的聯考吧!」

  「嗄?」

  「看你臉上的表情,我想,你八成是忘了吧。」

  #-#-#

  「嘿嘿嘿……」

  「你幹麼笑得這麼恐怖?」看著坐到她面前的黃秀宜,林靈英名其妙的問。

  「剛剛的數學你考幾分?」黃秀宜不答反問,臉上依然掛著那抹神經兮兮的恐怖笑容。

  「八十七。」

  「你猜我考幾分?」她問完卻等不及回應,就逕自將自己的考卷攤在她面前,口中還配合著正確答案公的音效。「噹噹噹噹,八十二分,只差你五分而已。」

  林靈訝然的輕佻了下眉頭。

  「沒想到我會考出這種成績吧?」黃秀宜一臉得意的笑。

  林靈點頭,她的確是沒想到,因為秀宜擅長的是文科,對理科向來只求能及格就已經阿彌陀佛了,沒想到她這回不只及格,成績竟還高達八十二分。而這次數學測驗全班及格者,甚至不到二十人。

  「這下你可要相信了吧!」黃秀宜笑咧了嘴,沒頭沒腦的說道。

  「相信什麼?」林靈不解。

  「言墨真的是個天才。」

  林靈瞬間皺起眉頭,怎麼又是言墨?

  「如果你說補習班教數學的老師是個天才我還相信,但那個言墨也只不過是你的班導而已,跟你考好數學有什麼關係?」她不以為然的說。

  「我的數學就是他教的。」

  林靈依然是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黃秀宜緊盯著她問,一會兒之後,她搖了搖頭,猶如一隻鬥敗的公雞,「看來,言墨他果然比我瞭解你。」

  林靈臉上的表情頓時丕變,「你剛剛說什麼?」言墨瞭解她?!「大白天的你在說什麼夢話?」

  她和言墨那個傢伙甚至沒碰過一次面、說過一句話哩!事實上,他們根本就不認識對方,他憑什麼瞭解她?

  「言墨他說得沒錯,他果然比我瞭解你。」黃秀宜一本正經的點頭重複道。

  「他說!他憑什麼這麼說!我跟他根本就不認識!」林靈大皺其眉。

  「我本來也是這麼以為的呀,誰知道他將你的反應說得分毫不差。」

  「我的反應?」

  「就你剛剛不以為然的反應嘍。」

  林靈一臉你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望著她。

  「我跟你說,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能生氣喔。」黃秀宜輕呼了一口氣,有些退怯的看了她一眼。

  林靈懷疑的看著她,然後點頭。好奇的想,她到底想說什麼,而且還怕她會生氣?

  結果,果真讓人生氣!

  不過與其說她氣黃秀宜,不如說她氣的是言墨那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這個男人就真的那麼輸不起嗎?擁有前仆後繼的仰慕者不夠,竟為了在一次無意間,聽到黃秀宜和朋友談起她對他的不以為然,從此便緊咬著她不放。最可惡的還是利用秀宜對他的好感,食髓知味的讓秀宜告訴他,她對他的每一個反應。

  難怪近來她總有種自己不再是旁觀者,而是當事者的感覺。原來他竟將秀宜當成了傳話筒,間接的在與她對話,而她完全沒發覺到,還傻傻的懷疑秀宜近來所說的話怎會變得如此刻薄而凌厲?

  「你別怪他,將心比心,如果我像他這麼優秀的話,聽到有人對我這麼不屑,我也會好奇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黃秀宜為他解釋道。

  「你還幫那傢伙講話,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氣,他接近你是另有目的嗎?」林靈生氣道。

  黃秀宜搖頭,「事實上我應該要謝謝你。」

  「你瘋了不成?」林靈瞪著她。喜歡的男生接近自己的目的,竟是為了別的女生,這事光想就覺得殘忍,而她竟然還要謝謝她?!

  「我沒有瘋。」黃秀宜咧嘴笑道,「我本來就應該要感謝你,如果不是因為你的那番話,言墨也不可能對我特別好。你知道嗎?現在的我可是全補習班女生們羨慕的對象耶!」她說得得意。

  「你腦袋有問題是不是?」林靈像看怪物般看著她。

  「呵呵……」黃秀宜一陣傻笑,臉上表情突然變得一本正經。「說真的,現在的我對言墨已經不抱任何幻想了。」

  「怎麼,你終於看清那傢伙的真面目啦?」林靈忍不住輕佻了下眉頭說。

  「林靈,你不要每次都這麼刻薄好不好?言墨他的人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就不會讓你幻想破滅了。」她嗤之以鼻的說。

  「我所謂的不抱任何幻想,是終於瞭解自己配不上他。」

  「喂,你幹嗎這樣貶低自己?」林靈皺眉道,一頓,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橫眉豎目起來。「是不是那傢伙對你說了什麼話?我就知道那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你……」

  「不是啦,言墨他什麼都沒說。林靈,你不要老是對他充滿敵意好不好?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黃秀宜打斷她,一臉懇求的說。

  林靈冷哼一聲,「我真不知道那傢伙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維護他。」

  「林靈,言墨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不信的話,我介紹你認識他好不好?」

  「我才不要。」她毫不猶豫的拒絕。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就是不想認識那傢伙。」

  「林靈……」

  「好了好了,上課鐘響了,你還不回座位去,倩雯回來了。」

  吳倩雯,坐在她前方的同學。

  黃秀宜一臉無力的看著她,半晌之後終於頹然轉身回座位去。

  「幹嗎,你們吵架啦!」吳倩雯懷疑的看了一眼黃秀宜,然後轉頭問林靈。

  林靈搖頭,將目光移至前門入口處道:「老師來了。」

  老師開始上課了,她心卻不由自主的飛了。

  林靈想著黃秀宜所說的話,為什麼每當談論到言墨時,她都會變得這麼刻薄?這麼充滿敵意?

  她很刻薄嗎?會嗎?她真的對他充滿敵意嗎?有嗎?

  仔細想一想,好像真有那麼一點,但那是因為他故意挑釁她的結果。可是話說回來,她的個性並不是一個會因別人的挑釁就忘了分寸的人,那麼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一直懸在她心中找不到答案,直到幾天後突聞意外發生,她才恍然大悟。
第三章

  那天風和日麗,就像夏日的每一天一樣平靜,但——

  「我的天,秀宜,你的眼睛怎麼腫成這樣?」

  乍見終於出現在教室前門入口處的黃秀宜,林靈忘了要詢問她今天怎會遲到的事,整個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臉上那雙被人打腫的熊貓眼上。

  黃秀宜垂下臉,無聲的對她搖了搖頭,接著便越過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林靈皺著眉頭,跟著她走到她的座位旁,關心的凝望著她問。

  而她只是再度搖頭。

  「秀宜……」

  「林靈,你暫時不要理我好不好?」黃秀宜突然開口,沙啞的聲音猶如剛剛哭過一樣。

  「可是……」

  「拜託你。」

  林靈猛然一愣,看著情緒低落的她,欲言又止了半晌後終於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接下來的時間,她總是忍不住的將目光投向她,並不斷的猜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從未見黃秀宜有過這樣的神情,她究竟是怎麼了?

  連續兩天,黃秀宜生活在一人世界中,猶如行屍走肉般的不言不語,林靈曾多次陪在她身邊,希望她能一如往常的與她說話,但結果總是令人失望。

  到了第三天午休時間,林靈終於受不了了,她在午飯過後,將黃秀宜強拉到一處沒人的地方,直截了當的問:「你這幾天究竟是怎麼了?」

  黃秀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搖頭。

  「黃秀宜,如果你再這樣什麼都不說,又怪裡怪氣的話,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林靈生氣的連名帶姓對她叫道。

  「林靈……」

  「一句話,你說是不說?」林靈毫不妥協的緊盯著她問。

  黃秀宜沒有開口。

  「好,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管你了。」林靈生氣的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突然,她身後有個聲音響起,低啞的說著,「他死了。」

  「你剛剛有說話嗎?」林靈回頭,不確定的盯著低著頭的黃秀宜。

  黃秀宜慢慢地抬起頭,眼眶中不知何時已盈滿了淚水,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他死了。」她啞聲重複一次。

  「什麼?你說誰死了?」林靈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言……」

  「什麼?」她沙啞又帶著微顫的聲音,讓人聽不清楚,林靈一臉茫然的問。

  「言墨……」

  「言——」聲音在瞬間突然卡在喉嚨間發不出來,林靈看著黃秀宜淚水滿溢的雙眼,僵硬的扯了扯唇瓣,微笑道:「別鬧了秀宜,你怎麼拿別人來開這種玩笑,你……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而低沉,言……那個傢伙他……他真的……真的……」

  黃秀宜再也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她一邊點頭一邊哭,淚水由她眼眶中急淌了下來。

  林靈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看著她難過的哭泣,腦袋中一片空白,感覺心底有股冷意逐漸將她侵吞。

  那傢伙死了?

  是在開玩笑吧?

  他……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這樣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他幾歲?大學四年級,二十一還是二十二歲?真正的人生甚至都還沒開始,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這樣死了?

  是場玩笑吧?她想這樣問,卻聽到一個非常靠近自己的陌生嗓音,以冷靜的語氣說道:「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也許這就是他的命吧。」

  「他人這麼好,這麼優秀,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他?」黃秀宜哭著問她。

  「也許他就是太優秀了,才會這樣。你沒聽過天妒英才這句話嗎?」陌生的嗓音以輕快的語氣開玩笑道。

  「為什麼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黃秀宜指責的問,

  「要不然你要我陪你哭嗎?」林靈終於聽清楚,那個陌生又帶點冷漠的聲音是來自於自己,但即使如此,她依然無法阻止那帶點冷漠的聲音從她口中流洩出來。

  「為什麼你能這麼冷漠、這麼無情?」

  「要不然呢?你要我說什麼或做什麼?說我不相信,說我希望他不要死,還是說我好難過,這樣就能改變他已經死掉的事實嗎?」

  「但是認識的朋友死掉了,你至少也應該表現出一點難過的樣子。」

  「抱歉,我跟他並不是朋友。」

  黃秀宜雙眼圓瞠的看著一臉冷漠無情的好友,難以置信的搖頭。

  為什麼?她以為林靈在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時,會跟她一樣的難過,畢竟她雖然沒見過言墨,但與他之間的互動與感情幾乎就跟她一樣……

  不!應該說比她更為濃烈才對,因為在這段日子裡,他們兩人雖然從未見過面,卻沒有一天不經過她這個第三者在對話、鬥嘴,甚至吵架的。

  倘若不是因為她對言墨早就不抱任何幻想與希望的話,見到他們兩人就如同深交多年的情侶,不管是在默契、對話或瞭解上,都契合到令人眼紅的地步,她一定會吃醋,甚至還會做出破壞他們的事。

  他們倆一定是喜歡著對方的,她一直有這種感覺。然而,看著此刻站在她面前,聽見言墨死訊卻絲毫沒有一點難過跡象的林靈,她開始懷疑過去那段時間,她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才會以為林靈其實也是喜歡言墨的。

  說「也」這個字,是因為她曾經當面向過言墨,也就是在他發生意外的前一天,問他是不是對林靈有意思?結果他不僅很肯定的回答「對」,還附書說:「將來我和她結婚時,媒人紅包準少不了你的。」

  想到這兒,黃秀宜更加無法諒解林靈此時的無情。

  「你可知道,言墨已親口對我說他喜歡你,甚至還考慮將來要與你結婚的事?」她心直口快的衝口道,只希望能從她臉上看到一點震驚或哀傷難過的表情,但——

  「人都死了,你講這些做什麼?嚇我嗎?」林靈扯唇一笑。

  黃秀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遏抑不住的走向她,怒不可遏的伸手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林靈被她毫不留情的一擊打歪了臉,及肩的發猶如瀑布般灑落,瞬間遮蓋住她逐漸變得蒼白的臉頰。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像你這樣的人……」黃秀宜搖頭,退後再退後,絕然的喊道:「從今以後我們不再是朋友了,林靈,我要跟你斷交。」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轉身跑著離開。

  林靈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在原地動也不動,她沒有追上前挽救與黃秀宜兩年多的友誼,也沒有伸手去碰觸那一巴掌留在她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就這樣,猶如失了魂魄一般。

  身體冷冷的,心空空的,而腦中翻來覆去的都是同一句話——他喜歡你。

  他喜歡你、他喜歡你,他喜歡你……

  「喜歡我?」她動了一下,唇畔揚起一抹淒楚的笑,喃喃自語著,「若真的喜歡我就親自告訴我呀,這樣經過第三者轉述算什麼?不,我才不相信你喜歡我,除非你能親口告訴我,否則別想我會相信,永遠……別想……」

  #-#-#

  回憶讓林靈在不知不覺中淚濕眼眶,下課鐘響後,她仍低著頭逕自沉陷在回憶中。

  「喂,林靈,早餐——」

  下課後,黃秀宜拿著早餐要來與好友分享,她心想林靈既然遲到了,那麼早餐一定沒吃,所以就拿著早上買的水煎包來與她分享,怎知迎接她的竟是一張淚臉。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放下手中的水煎包,黃秀宜一臉關心的傾身問道。

  林靈無言的搖頭,一邊伸手將臉上的淚水拭去。

  「那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早上才會遲到?」黃秀宜愁眉不展的盯著她問。

  「不是。」林靈再次搖頭。

  「不是?那你為什麼哭,總有個原因吧?身體不舒服?還是……」

  「我沒事。」

  「沒事為什麼哭?」黃秀宜緊蹙的眉頭沒有一絲鬆懈,臉上有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神情。

  林靈眼神飄忽,突然注意到壓在她課本上的水煎包,於是找了個很爛的理由來搪塞。

  「我肚子餓。」

  黃秀宜呆若木雞的瞪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因為肚子餓,所以哭成這樣?」

  林靈猶豫了下,點點頭。

  黃秀宜張口結舌,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霍地,她伸手將桌上的水煎包拿起來,一古腦的塞進她手中。

  「偌,給你吃。」她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餓到哭?我看這幾個水煎包大概不夠我們兩個吃,我去合作社再買些東西。」

  「我——」林靈起身想跟她去,卻被她一聲喝住的按回椅子上。

  「你坐下!」

  「但是……」

  「但是什麼?餓到哭的人沒有資格說話,快點吃!」

  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林靈只好說:「謝謝。」

  「神經病!」黃秀宜白了她一眼,轉身便走出教室。

  先前的回憶讓林靈一點胃口也沒有,但為了不辜負黃秀宜的好心也為了圓謊,她只好勉強自己吞下手中的水煎包。

  咦?還真好吃!

  對了,她差點忘了秀宜她家巷口那攤有名的水煎包了,自從她倆因為言墨的事鬧翻,後來緊跟著高中畢業各奔前程後,她便不再有口福可以吃到那攤水煎包,現在能再次嘗到這令人難忘的滋味,還真是幸福呀!

  說是沒胃口,林靈還是不知不覺將袋中的水煎包吃得精光。

  「哇塞,原來你是真的餓了,竟然能一次將四個水煎包都吃光,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留一個給我哩!」黃秀宜突然從她身後冒出,嘖嘖說道。

  「對不起,我太久沒吃到這家的水煎包了,所以不知不覺……」林靈有些不好意思的囁嚅道。

  「太久沒吃到?我記得上星期六你還和我一起吃耶,才隔一天而已你就叫久?肚子餓就肚子餓嘛。」黃秀宜搖搖頭,跟著放了一瓶咖啡口味的輕鬆小品和一個三明冶在她桌上。

  「幹嗎?」林靈不解的將目光移到她臉上。

  「怕剛剛那水煎包滿足不了你呀,所以多買了一份給你。」黃秀宜插了揚手上與她桌上一模一樣的早餐。

  「你當我是豬嗎?」林靈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豬?」黃秀宜不屑地瞄了瞄她有如竹竿般的瘦削體型,然後搖搖頭。「我倒寧願你是豬,至少豬養了會肥,哪像你,」她一頓,然後加重語氣道:「簡直是浪費食物嘛!」

  「哼,你有資格說我嗎?號稱四十公斤,卻只有三十八公斤的黃秀宜小姐。」

  「不好意思,我昨晚才量過體重,三十九點五公斤,四捨五入之後剛好是四十公斤。」黃秀宜立即朝她比了一個V字型的手勢,「還有,我只有一百五十公分,配上四十公斤算是剛好。哪像你,比我高了十三公分,卻只重了我兩公斤而已,體重不及格的人是你吧。」

  林靈正想出口反駁,卻聽見上課鐘聲響起。「喂,趁老師還沒來,快吃完你的早餐,否則待會兒餓出病來我可不負責。」她急忙說道,同時伸手將她往她座位的方向推去。

  黃秀宜笑了笑,邊走邊扯開吸管與三明治的包裝,當她回到座位上時,已吸了兩口咖啡牛奶,咬了好大一口的肉鬆三明治。

  待老師走進教室時,她的早餐早已全進胃袋中,開始消化。

  #-#-#

  一天有可能在做夢,兩天有可能在做夢,但是三天、四天?

  林靈開始不確定自己真的是在做夢,抑或根本是時光倒流,讓她回到了過去!

  時光倒流?

  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如果時光真倒流的話,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能帶著過去二十八年的記憶,回到這裡?而其他人呢?他們把未來十年的記憶遺失到哪裡去了!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把小說、電視、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套在自己身上。

  身為一個編劇,她比誰都知道那些關於穿越時空、回到未來、前世今生的故事,全都是他們這票想像力比尋常人豐富的作家們,胡思亂想外加天馬行空所平空捏造出來的,真實性等於零。但是……

  「林靈,下堂課就要發上回的考卷了,我好緊張。」上完廁所,黃秀宜一邊洗手一邊說。

  「緊張什麼,你上回考完時不是說考得還不錯,題目不是很難嗎?」林靈看了她一眼。

  「可是大家都說這次的題目特別難呀,我在想我的考卷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樣,要不然怎麼可能連婉芸都說難了,而我卻覺得還好。」黃秀宜皺起眉頭。

  張婉芸是她們在班上另外一個感情較好的同學,不愛背書,但對理科卻一把罩。

  「沒什麼好緊張的,反正等會兒考卷發下來就知道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呀?」

  因為學生時代的考試那麼多,她壓根兒就不記得上回考的試是哪一場,考卷內容是什麼,而且幸好期考剛在上星期考過了,否則,天知道如果現在老師突然發一張考卷下來——不管是哪一科都一樣,她寫得出答案才有鬼!

  「反正考都考過了,結果也已經定了,現在緊張有什麼用?」林靈輕描淡寫的說,「走吧,時間快到了。」

  她話才說完,上課鈴聲立刻響了起來。兩人對看一眼,即朝教室方向加速走去。

  老師在她們各自回到座位上坐好沒多久,即走進教室中,臉色不是挺好,這恐怕跟被他夾在膝下的那疊考卷有關。

  果然,「啪答」一聲將考卷往講台上一放後,老師沉重的說出這回考試的結果,及格人數只達三分之一,換句話說,此次考試至少有三十人不及格!

  哇,考得真爛!若不是她記得自己從未考過不及格的分數,她一定會擔心自己是不是也在那不及格的名單之內。不過話說回來,據她還算不錯的記憶力想起來,大學時代考試,不及格達全班三分之二是常有的事,但是在高中的時候,除了那一次之外,她想不起來還有哪一次班上成績曾經考得那麼差過。

  八十七,待會發下來的考卷上,該不會是這個數字吧?而——林靈轉頭看向黃秀宜——她的分數該不會剛好是八十二分吧?

  會嗎?會這麼巧嗎?她不記得那件事發生的日期,但卻忘不了它就發生在秀宜向她炫耀他的教授數學能力,以及教授結果的沒幾天後。

  會嗎?這場像是永無止境的夢……

  突然間,林靈雙眼一亮。

  她真笨,如果這不是夢,不,即使這真是一場夢,一場以她為中心轉動的夢境,她為什麼不趁此機會去見見那個她從未見過的人呢?

  言墨……

  雖然在過去十年來,她從不曾特意去想過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每當偶爾因某個媒介而想到他時,她總會忍不住的婉惜自己為何從未見過他。

  至少見一面也好。她無聲的告訴自己。

  「林靈。」

  聽見台上老師的叫喚,林靈起身走上前領取考卷。當考卷到手的那一瞬間,她立刻低頭一看,八十七,果然是這個數字!她看向黃秀宜,只見她似乎一直在等她看向她似的,一接收到她的目光,便立即揚手給了她一個V的手勢。

  看來她猜測得果然沒錯,這個時間就是那個時間,而那個時間再過幾天之後,言墨便將車禍身亡。

  #-#-#

  「嘿嘿嘿……」

  看著坐到她面前笑得一臉神經兮兮的黃秀宜,林靈一點也笑不出來。

  「剛剛的數學你考幾分?」沒發覺她臉上異常的神情,黃秀宜開口問。

  「八十七。而你考八十二對不對?」林靈說。

  「咦,你怎麼知道?」黃秀宜一臉的訝異,隨即得意地咧嘴笑說:「了不起吧,只差你五分而已喔。」

  林靈面色凝重的看著她,沉默無語。

  「你怎麼了?」發現她的不對勁,黃秀宜收起笑容,眉頭微蹙的問。

  林靈猶豫的看著她,不確定自己該如何跟她解釋自己怎麼了。

  她剛剛一堂課都在想一個關於夢與現實,過去與現在,命運與注定的問題。

  她想,如果現在真處於一場夢中的話,即使她向秀宜提出想見言墨,有可能見得到他嗎?畢竟對於活了二十八年的她而言,言墨在她心中從來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樣貌。倘若真讓她見到了一個男人,她又該如何確定言墨真就長成那樣?畢竟這只是一場夢而已,不是嗎?

  相反的,如果這一切皆是現實,時光真的回流讓她到了十年前,那麼對於已發生,也就是她記憶中十八歲到二十八歲的過去,她是否有辦法靠現在的自己去改變它?而她的命運又是否會因此而改變?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關於言墨的生命,她是否有那個能力可以改變他命中在定早逝的命運?

  「喂,你到底是怎麼了?這幾天的你一直都有點怪怪的耶!」見她沒說話,黃秀宜忍不住又開口問。

  林靈倏地抬起頭看她,「你說我怪怪的,哪裡怪?」

  黃秀宜懷疑的看了她一眼,「這一點就很奇怪。我是在說你怪耶,又不是稱讚你漂亮,你幹麼這麼激動又這麼高興!」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覺得我哪裡怪?」林靈一臉認真的盯著她問。

  「真要我說?」

  「請鉅細靡遺。」

  「鉅細靡遺?」

  林靈用力的點頭。

  「最好愈清楚愈好。」這樣她就更能確定自己究竟是在做夢,抑或是真實的存在了。

  黃秀宜一副快要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好,鉅細靡遺是吧?你聽清楚了。」她用著我已經忍了很久的表情說,「第一,你什麼時候這麼愛繞成語,總是喜歡長話短說了?你最近說話的方式簡直就是令人、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第二,你想去報名校花大賽嗎?小姐,你現在腦袋裡該想的是明年的聯考,而不是將眉毛修得多細比較漂亮吧?別把自己弄成狐狸精樣,我討厭狐狸精!

  第三,你上課時不好好聽課,不是在發呆就是低頭在那邊鬼畫些什麼,你知不知道老師最近時常在注意你,害我每次都為你膽戰心驚的。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自己說!」

  林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非常謹慎的開口。

  「秀宜,如果我告訴你,現在站在你眼前的我的體內靈魂,其實是……」她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是二十八歲時的我的靈魂,你……你會怎樣?」

  「我會告訴你,這個笑話一點可笑性都沒有。不過若是把它拿來當小說題材,可能還有點可看性。」黃秀宜一本正經的回答,壓根當她在講笑話。

  「我說的是真的。」林靈認真的盯著她說。

  「我也是呀。」黃秀宜則點頭道。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事實上我也一直認為自己身處在夢中,但是我出現在這裡都已經五天了,我想沒有人的夢可以連續作五天卻還作不完的。」

  「的確。」她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輕鬆的點頭。

  「你不相信我對不對?」

  「我一直相信你的想像力很豐富,這一點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嗎?」

  「秀宜——」林靈慾言又止,充滿了無力感,實在不知遭究竟該如何說明或解釋,才能讓她相信這連自己也不太能相信,而且尚在懷疑中的事。

  她長歎了口氣。

  「你剛剛不也說我最近變得怪怪的嗎?說話方式變得精短是因為工作的關係;修眉是因為多年的習慣,我實在無法忍受每天一起床,就看見兩條毛毛蟲橫在臉上;至於上課中發呆,我在想的就是剛剛跟你坦承的事;而低頭鬼畫則是在寫稿,因為我未來的職業就是編劇。」

  聽完她一連串的解釋,黃秀宜仍是面不改色的看著她,默不作聲,但是顯而易見的是她的目光不再意興闌珊,而是染上了些許好奇的光彩。

  林靈覺得自己或許該多說點別的。

  「還記得我前幾天曾說過,你會嫁給一個標準的洋人嗎?德斯是——」

  「Stop!」黃秀宜倏然出聲,一對秀眉皺得死緊,她一臉不悅的盯著她,「你可以不用說了,光是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我就知道你又在說故事了對不對?你明知道我超討厭那些進化到一半的猿類人,還說我會嫁給他們?」說著,她揮了揮手,又搖搖頭。「別開玩笑了,我要回座位了。」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言墨會死!」見她完全不信自己,林靈遏抑不住的衝口而出。

  「什麼?」黃秀宜倏地轉身,一步步走向她。「你剛剛說什麼?」

  「言墨會死。」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說的是真的,」林靈一本正經的直視著她的雙眼,「時間就在三天後。」

第四章

  輕撫著猶能感受到熱辣痛楚的左頰,林靈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一實在沒想到秀宜會為了她那一句「實話」而甩她一巴掌,並且與她冷戰至今。

  言墨會死。

  她真以為她願意這樣說嗎?但那的確是事實呀,除非她能阻止它發生。

  她從未見過言墨,與他說過話,甚至他長得是何模樣,嗓音是高是低,她都一無所知。她所知道關於他的一切都是透過秀宜轉述的,所以如果她要找到言墨,告訴他關於車禍的事讓他事先能有所防範,無非只能透過秀宜來穿針引線了,偏偏——

  林靈歎氣的搖頭,不想再去回想過去兩天來所碰到的釘子。

  只剩今天了,她知道,如果她在今天結束以前仍找不到言墨,並阻止那場絕命車禍的話,秀宜將在明天早上紅腫雙眼,向她宣告言墨的死訊。

  帶著堅定的神情望向對街補習班的大門,林靈認為直截了當走進去找人是最快速的方法,至於在見到言墨之後,他會不會相信她所說的話,到時再來考慮吧。

  深吸一口氣,她左右張望確定無來車後,便直接橫越馬路走進補習班大門。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她一跨入,櫃台人員即禮貌的招呼她,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彩。

  因為擔心自己學生的模樣,會讓補習班裡的服務人員當成言墨花癡俱樂部的一員,所以林靈在來此之前特別化了妝,將自己打扮得較為成熟,讓人看不出是個高中生。

  「我想找言墨,請問他在嗎?」她以成熱的態勢問道。

  「言墨?你是他女朋友?」

  林靈一愣後搖了搖頭,「請問他在嗎?」

  「他現在不在辦公室裡。」

  「那可不可以請問他現在在哪裡?」

  「這……」

  「拜託,我有一件非常緊急的事非要立刻找到他不可。」見櫃台人員面露猶豫之色,林靈立刻請求的說,但她沒想到身後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什麼緊急的事非要立刻找到我不可?」

  像是突然被電到般的渾身一震,林靈迅速轉身,只見一個立於她身後,必須仰起頭才能看清他全貌,渾身散發致命魅力、英俊挺拔的年輕男子,正以一臉興味的表情低頭看著她。

  林靈不自覺地返後一步,懷疑的瞪著他,「你……你就是言墨?」

  「對,我就是言墨。倒是你這個指名要見我,卻又不認識我就是言墨的『朋友』,不知道有什麼非常緊急的事要找我?」言墨開口問,言語中有種若有似無的揶揄味道。

  林靈完全被他英挺的長相所震懾住了,沒注意到他對她說話的語氣,絲毫不像是面對一個第一次照面的陌生人。

  老天,雖然她一直聽秀宜說他很帥,但是聽說與親眼目睹他真的很帥這種感覺,完全是兩回事。她茫然的瞪著他,像是沒聽見他說了什麼,也忘了要反應。

  「哈囉,你的靈魂還在嗎?」笑意在眼中揚起,言墨微笑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靈一愣,一抹嫣紅頓時在她雙頰上泛了開來。她深吸一口氣,將飄離的魂魄收回,然後開門見山的對他說。

  「我是林靈。」

  「林靈?」言墨俊眉輕佻,臉上頓時露出一種吃驚的表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林靈就是覺得他這表情有些假。「就是那個處處與我針鋒相對,好像我上輩子欠了她錢沒還,我班上黃秀宜的死黨兼好友的那個林靈?」

  「對,我就是那個林靈。」無視於他語氣中明顯的揶揄,林靈一本正經的點頭。她今天並不是特地來與他抬槓的,她必須記住。

  「我以為打死你你也不想見我一面,以免活受罪。」言墨似笑非笑的揶榆她。他清楚地記得黃秀宜轉述她不見他的理由,是怕自己會忍不住吐出來這種人也能叫帥哥?末了還補充一句,不想傷害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脆弱自信。

  她真是夠狠!

  不過她不來見他,可不代表他不能主動去瞧瞧,這個每次都將他批評得一文不值的小女生。

  所以對他而言,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她,但卻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化妝後的樣子,而稍微化點薄妝後的她……

  漂亮!他真的只有這句話可以形容眼前的她,沒想到女生化妝前與化妝後真會產生如此大的變化。

  「可不可以請你撥出一點時間給我,我真的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跟你說。」林靈認真的盯著他的雙眼。

  言墨懷疑地瞄了她一眼,不太習慣語帶客氣的她,這並不是她的style,至少對他的時候不是。

  「請說。」他語氣誠懇,表情卻很輕佻。

  「可以換個地方嗎?」林靈瞄了一眼櫃台內的人員與補習班敞開的大門,無法不為自己設想的要求著。

  天知道待會兒她要說的話會引來什麼反應,但至少有一點她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愈少人聽見她待會兒所要說的話愈好。

  「你想請我吃飯嗎?可是中午我已經有約了耶!」言墨笑嘻嘻的說。

  但林靈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是用著非常嚴肅的神情凝望他。

  他嬉笑的眼光慢慢地沉穩下來,進而變成深思的。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抬頭將目光移向她身後的櫃台人員,開口道:「丁哥,麻煩你,我要請假半天。」

  見他點頭後,言墨將目光移回。「走吧。」說完,他率先轉身。

  兩人一前一後,在轉眼間便離開了補習班。

  「你今天很漂亮。」

  「什麼?」滿懷心事的林靈根本就沒聽清楚言墨剛剛對她說了什麼,她滿臉疑問的抬起頭。

  言墨本欲搖頭,卻因看見擦肩而過的路人忘情放在她臉上的目光,而忍不住嘲弄道:「我說你平常上學也都這麼『花枝招展』嗎?你們學校容許學生上學時化妝?」

  聽清楚他的話,林靈皺眉瞪他。

  「你這個人——」她一頓後,條地用力吸了一口氣才又開口。「你是存心要跟我抬槓是不是?很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但是如果你待會兒聽完我告訴你的事情之後,你還有心情的話,我奉陪到底。」

  「你似乎有些不一樣。」言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找個地方坐好嗎?」九月的太陽並不適合做日光浴。

  言墨抬頭望了下四周,最後將目光停在不遠處的複合式茶樓。那裡不僅有冰品飲料,也有提供餐點,最重要的還有冷氣,應該滿適合聊天說話的。

  「到那裡吧。」他揚手指著那間店的看板說。

  林靈無任何異議的點頭,兩人來到茶樓坐下後,先是各點了杯飲料,言墨還自作主張的點了些瓜子、魷魚絲之類的點心,但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你不是說有非常緊急的事要跟我說嗎?」靠向椅背,他雙手環胸的看著她臉上嚴肅的表情,開口問道。

  「我很擔心待會我說的話,你會不相信。」林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嚴肅的盯著他的雙眼。

  「但是你卻不會因此而打消要跟我說的念頭,對不對?」言墨在她眼中看見了決心。

  『對,」她點頭,「雖然我不知道命運這種東西是不是真的不可抗拒,但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它是否真的不可抗拒呢?」

  「對不起,你在繞口令嗎?」他問得非常客氣。

  林靈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揶揄她,不過是又如何呢?這比起待會她說完話後他的反應,肯定是小巫見大巫。深吸一口氣,她輕聲地開口。

  「如果我告訴你,現在的我,也就是現在坐在你面前的這個林靈,體內的靈魂是二十八歲時的林靈的,」她偷覷了他一眼,然後吞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接續道:「你信不信?」

  言墨臉上神情先是一愣,跟著便靜靜地、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一聲也不吭。

  林靈屏息以待的盯著桌面不敢看他,也完全猜不透他現在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但令她鬆了一口氣的是,他至少沒有立刻哈哈大笑的叫她別開玩笑了,或是嘲笑她想像力太過豐富。

  只是,他為什麼不說話呢?如果他一直這樣沉默下去,她是該繼續說下去,還是要等他接受了她剛剛所說的那番話之後,再繼續?

  「你說非常緊急的事,就是指這個?」言墨緩緩地開口。

  「不是。」林靈倏地抬頭,見到他面不改色的表情時,微愣了一下。「你相信我所說的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那麼你想跟我說的事是什麼?」言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必須先回答我,你相信我所說的話嗎?」

  「我相信。」他稍微沉默了一下,才點頭。

  「為什麼?」林靈忍不住衝口問,「這麼匪夷所思的事,為什麼你能這麼輕易就相信,而且毫無一絲懷疑?」他不懷疑,她反倒感到懷疑。

  言墨不置一詞的看著她。他該怎麼說呢?因為他前一陣子才親眼目睹一場靈魂錯置的鬧劇,而那場鬧劇的餘波甚至還蕩漾在他家的空氣中。他能這樣回答嗎?他在心中苦笑的忖度著,同時想起他那一個失魂落魄,一個唉聲歎氣的兩個兄弟。

  「先別管為什麼我會深信不疑,說說你所謂非常重要而且緊急的事吧。」他開口道。

  二十八歲時的靈魂,換句話也就是說,眼前的她知道未來十年後的台灣,或者該說世界會變成如何嘍?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問她一堆問題了。

  見他一臉除了迫不及待外,沒有一絲嘲笑、懷疑或是你腦袋有問題的神情,林靈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的鬆懈了下來,說起話來自然也不再有芥蒂。

  「你今天會發生一場車禍,而且是死亡車禍。」她衝口而出的對他說。

  言墨呆愕的瞪著她,就像是突然之間完全聽不懂中文一樣。臉上既是錯愕又是難以置信,而且還帶著一種茫然不解的神情。

  死亡車禍?他今天會死?

  言墨呆了,真的呆了。他再怎麼猜測她所謂的非常緊急的事,也沒想到竟然是……是他的死訊!

  他會死,就在今天?!

  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冷笑話?但是靈魂可以附體,時空可能紊亂,陳婧屏可以變成姜虹綾,坐在他面前的十八歲林靈,可以知道往後十年內的世界變化,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他今天會死於車禍呢?

  被車撞死?

  他還真沒想過自己會死得這麼無辜、這麼慘!而且他才幾歲?二十二歲未滿,連大學都還沒畢業。

  他會死。這還真是完全符合她所謂的非常緊急了,不過也還好他回來得早,沒繼續與剛剛那幾個大姐級的美女聊天下去,否則他有可能在回補習班的途中就被車撞死了,根本來不及讓她通知哩!

  嗯,他果然是與眾不同的天之驕子,連死神都不得不給他面子的送個天使來警告他。

  林靈一見到他臉上愕然的反應後,懊惱自己的口快。她應該循序漸進,慢慢等他有了心理準備之後再告訴他這件事的。

  「你……我嚇到你對不對?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這樣說太直截了當了,很容易令人生氣、難以置信和嚇人,但是我真的不能不以最快的方式告訴你這件事,我……」

  「你說你是從十年後來的?」言墨打斷她說。

  「對,所以……」

  「真的是十年後?」

  「對,所以……」

  「那麼你告訴我,十年後的世界會變成怎樣?」

  「嗄?」林靈愕然的看著他滿臉不解。

  言墨沒理她的反應,逕自問:「十年後兩岸三通了嗎?還是中國大陸那邊攻打過來了?台灣經濟呢,做什麼行業是最吃香的?資訊業嗎?網路是否如我們現在所預測的那樣蓬勃?在股市方面……」

  「Stop!」林靈終於忍不住的大叫一聲,打斷他滔滔不絕的問題。

  「怎麼了?」他不解的望著她。

  「我有沒有聽錯?你剛剛所問的問題中,是不是沒有一項是關於你車禍的事?」她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喃喃自語的像是在問他同時也問自己。

  「這有什麼不對嗎?」言墨懷疑的看著她。是人都會好奇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呀,即使他真是一個將死之人!

  「這有什麼不對嗎?」林靈立刻重重的大聲重複他的話。「你是被嚇呆還是被嚇傻了?我告訴你,你今天會發生車禍、會死,而你卻毫不在乎的反問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是怎麼了?」她生氣的問。

  原來她以為他不關心自己,言墨恍然大悟的看著火冒三丈的她,呵,看來她倒挺在意他的,不僅特地從未來跑回來警告他,還為他滿不在乎的反應氣成這樣。

  呵呵,他就知道自己的第六感從來不會有錯,至少在女人對他有沒有好感這方面。她果然是喜歡他的!

  「我不是被嚇呆了,也不是被嚇傻了,只是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閻王叫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言墨突然垂下眼,低沉的說。

  「你是什麼意思?」林靈的眉頭在一瞬間緊皺了起來。

  抬起眼,他給了她一個說不出悲哀的笑,沒有回答。

  她的胸口倏地一緊,因為她從他眼中看見了絕望。

  「沒想到我竟然這麼短命。」言墨自嘲的輕笑,「看來天妒英才這句話還真是其來有因。」

  「你怎麼這麼說呢!」林靈拚命遏抑自己衝上鼻頭的酸意,特意以輕鬆的語氣說。但事實上,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幾乎比平常高上了八度。「既然我都已經告訴你會發生什麼事了,我們只要想辦法避開它不就行了?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主動跑來找你,目的就是想幫你逃過這一劫,你知不知道?」

  其實她一開始並沒有這種打算,因為這畢竟只是一場夢,而夢是改變不了已定的事實的。然而在見到他,看見他眼中的絕望後,她的理智便已隨風而逝。不管這是不是只是夢一場,她都要救他!

  言墨低下頭沒有說話,但如果林靈此時能注意到他的雙眼的話,會看見它們正盈滿了笑意與一種形容不出的柔情。

  此時此刻,他才發現原來不僅是她喜歡他而已,他自己也是喜歡她的。而這項後知後覺的領悟則解釋了,為何他會對經由第三者轉述的鬥嘴樂此不疲,為何他會遏抑不住自己,莫名其妙的跑到她學校門口去瞧她是何模樣,以及為何自從知道、認識她之後,他便不再有交女朋友的意願。

  原來私底下,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傾心於她了。

  「你該不會就這樣聽天由命,等著車禍發生吧?」見他沉默不語,林靈忍不住開口。她的眉頭皺得死緊,一臉擔心。有道是哀莫大於心死,難道他這麼快就決定要放棄自己了?

  「告訴我,往後十年的世界跟現在有什麼不同吧。」言墨忽然抬起頭說。

  「十年後你自然就會知道了。」她目不轉睛的瞪著他。

  「我怕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他看著她,有意無意的說。

  她的臉色瞬間刷白。

  「你——」

  不,他不可能是一個會向命運低頭,任命運擺佈,心無大志的人吧?她都已經這麼明白的告訴他,他今天會因車禍而身亡,難道他就不會想辦法避開一切有關車子的事物——即使是二十四小時躲在家裡不出門也行,只要安全度過這一天,一切問題便能迎刃而解不是嗎?

  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靈機一動,林靈眼中頓時浮現一抹懷疑,難道說,他只是表面上裝作相信她,實際上根本就不信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所以才會不斷地追問關於未來的事,以茲證明?

  真笨!她早該想到這一點才對,而他也不應該這麼拐彎抹角,有問題就該直接問她呀。

  「好,你想知道什麼,我有問必答。」她深吸一口氣,一臉壯士斷腕的說。

  而她突然這麼阿莎力的反應卻讓言墨一愣,腦袋瞬時一片空白。他想知道什麼?剛剛明明有一堆的,怎麼現在卻想不起來?

  嗯,她說她是二十八歲的靈魂,那麼——

  「你結婚沒?」他問。

  「嗄?」林靈明顯地傻住了。

  這是什麼問題?她臉上表情這麼寫著。

  「你不是說有問必答嗎?」見她傻住,言墨反而鎮定了下來。

  他目不轉眼的看著她,心想著如果他真在今天車禍死掉的話,那便表示在她未來的生命中並沒有他,那麼別的男人呢?在她未來的十年生命裡有多少男人參與其中?又是哪一個傢伙能幸運的擁有她?

  光是用想的,他就有股想掐死那傢伙的衝動。

  「沒有。」

  「什麼?」他不信!

  「我說我沒有結婚。」

  「即使還沒有結婚,想必也快了吧?」心喜只是一瞬間,言墨酸酸的盯著她說。

  林靈用吸管攪了攪杯中的冰塊,猶豫了一會兒才淡然的開口。

  「我沒有男朋友。」

  「不可能!」言墨忍不住叫道。

  沒有男朋友?這怎麼可能?!用不著看她在未來十年會有的改變,光看她現在只是稍微上了點薄妝的樣子,就已經明艷照人了,也難怪他們四周男性客人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往他們這方向飄來。

  沒有男朋友?真是見鬼了!難不成在他死後,全世界的男人在一夕之間全成了睜眼瞎子,才會放她這樣一個美人孤零零的?

  「未來的男人是不是全瞎了眼?」

  他的問題讓林靈忍不住露齒一笑,但一想到現在的情況,立即神情一正的言歸正傳。

  「你不是想知道關於未來的事?」

  知道她未婚又沒有男朋友,言墨心中的一顆大石頓時落了地,但更強的好奇心卻隨之而起。

  「為什麼二十八歲的你會沒有男朋友?是剛分手,還是……」

  「你打算一直繞著我有沒有男朋友的事情打轉?」林靈忍不住打斷他,「這種問題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應該沒什麼建設性吧?你要不要問點別的?」

  問點別的?也對,反正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今天會發生一場死亡車禍,說什麼也會避開它,相對的,只要他不死,未來陪伴在她身邊的人自然是他,不會有別人,那麼他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深吸一口氣,他開口,「告訴我十年後的資訊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在他考大學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所謂資訊這門科系,只有資料處理,而且因為名稱上的誤會而導致乏人問津。只是沒想到不過幾年的時間,資料處理、資訊這類科系卻已成為人人爭相報考、各大專院校不斷增設的熱門科系。

  他真的很好奇,以這樣的速度,十年後有關電腦方面的資訊,到底會發展成什麼樣子?而他是否該轉系專攻資訊,好把握這未來的契機呢?

  他真的想知道。
第五章

  「資訊?」林靈眨了眨眼,「你是指電腦嗎?」

  「對。」言墨認真的點頭。

  微皺了下眉頭,沒想到他會挑這麼專業的東西來考她。

  「其實我對電腦資訊並不是很瞭解,」她老實的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十年後的電腦資訊只能用日新月異這四個字來形容,尤其是網路世界,發展之快速簡直令人難以想像。就拿我三年前才買了個Modem撥接上網,沒想到才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周圍的人便已全改用ADSL來上網,然後……」

  「什麼是ADSL?」

  「呃,應該是網路寬頻上線的簡稱吧。」林靈遲疑了一會兒,以不太確定的語氣回道。

  「應該是?」言墨懷疑的看了她一眼,「那什麼又是寬頻上線?」

  「就是……」林靈慾言又止的朝他猛皺眉頭,「我都已經說我對電腦不是很瞭解,你別叫我解釋那些專有名詞行嗎?」

  見她惱怒的樣子,言墨立刻做出投降安撫的手勢,生怕她忽然就這樣停下不講了,因為他聽得正起勁呢!

  「OK,你繼續說,我不會再打斷你了。」他保證的對她說。

  林靈看了他一眼,確定他說的是真話後,接著便將她所知道關於電腦資訊的一切都告訴他,最後總結。

  「總之,十年後連小學生都會上網,流連網吧。人們即使不出門,也可以上網買到任何想買的東西,甚至於……嗯,那個的人都能上網去。」

  對於她所說的一切,言墨幾乎難以想像,但卻可以接受,因為這兩年來他一直都在注意電腦資訊的種種變化。但是,那些他聽都沒聽過的專有名詞她都能說出來了,為什麼突然冒出「那個」這兩個字來?

  「那個指的是什麼?」他求學若渴的問。

  「你知道所謂的一夜情嗎?」林靈瞞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尷尬。

  「一夜情?」他瞬間瞠大雙眼,不會吧?十年後的電腦真發達成那樣,連那件事也能上網做?

  他忍不住好奇的追問,「在網路上真的能做那件事?怎麼做?」

  她忍不住漲紅了臉。怎麼做?他竟然問她這個!

  「我指的是上網去『找人援交』,並不是在網路上『做』那件事。」

  「喔!」言墨恍然大悟的點頭。嚇他一跳,他還以為當真在十年後,世界就會變得像電影所演的一樣,靠機器經由腦波去做那檔事哩。光用想的就覺得掃興!

  「你問夠了吧,現在該不會還不相信我是從未來來的話了吧?」

  「我並沒說我不相信呀。」他愣了一下。

  林靈在瞬間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你耍我?」她生氣的大叫。

  「我耍你?」聽見她無來由的指控,言墨忍不住皺起眉頭且搖搖頭。「我為什麼要耍你?」他想弄清楚她哪來這麼莫名其妙的想法。

  「你既然相信我所說的話,為什麼還要問一堆問題,像要證明我不是在騙你一樣?」

  「我只不過是好奇……」

  「好奇?好奇什麼?」

  「好奇未來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林靈難以置信的瞪著他,半響,她終於忍不住氣沖沖地問:「現在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去好奇其他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天特地來找你是為了什麼?」

  言墨垂下眼,再度做出悲哀狀。「當然,就是因為我過了今天就會死,也看不見未來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所以才想聽你說啊。」

  怒氣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眉頭緊蹙的瞪著他。「誰說你今天一定會死的?」

  言墨抬頭,毫無笑意的輕扯了下嘴角,令林靈胸口一緊的絕望神情再度出現。

  「你別這樣行不行?既然我們都已經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只要避開它,我想……」

  「你有沒有聽過命中注定這句話?」言墨無限悲哀的說著,只見她渾身一震,臉色由紅變白。

  「有,」她用力的點頭,「所以我相信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就是『命中注定』要回來幫你渡過這一場浩劫的。」

  哇,這樣也能轉。言墨將頭垂得更低一些,免得洩漏自己臉上的笑意。

  「但是我真的過得了這一劫嗎?你既是從未來來的,就知道未來裡並沒有我的存在。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天生就注定好的。」

  「你……」林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真是這樣嗎?

  不,她只知道人定勝天。

  「不管生死有命或命中注定,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從現在起,我會陪著你。」她下定決心道。

  「陪著我?」言墨抬起頭,不瞭解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對,直到你安全度過今天為止。」

  「不管我去哪兒,不管我做什麼,回家或是去上廁所,你都要陪著我?」

  「你到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林靈一臉嚴肅的盯著他質問。

  「好,不開玩笑,但是為防萬一,我想回家看看我媽、我爸,還有我那幾個兄弟。」這是真心話。

  「也許你應該找個安全的地方先平安的度過今天,要回家看家人不急於一時,以後你每天都見得到他們。」

  「我怕萬一。」如果命中注定他今日一定得喪命,他不想連父母兄弟的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我還是覺得現在你該做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一個地方,而不要四處走動。」她有種莫名的不安感。

  「大不了我們一踏出店門,就招部計程車來搭,直抵家門。」

  「不行!」林靈立即出聲反對。計程車也是車,而她根本就不清楚他當年到底是發生什麼車禍而身亡,如果正好是搭計程車呢?

  不行,既然她都已經在這裡了,她就決不能讓那件事發生。

  「要不,你跟老闆借個電話打回家好不好?」她替他想了個主意。

  「你很怕我出事?」言墨沉默地望著她半晌,直言問道。

  林靈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你喜歡我對不對?」他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更加大膽地問。

  她先是愣住,然後皺眉。「你這個人果然很自大。」

  「意思就是說,你並不喜歡我嘍?」

  「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不,你已經認識我十年有餘了,而我也認識你好幾個月了。」

  她眉頭緊蹙,沒有回答。

  言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之後,突然起身並拿起桌面的賬單。

  「你幹什麼?」林靈一臉的愕然。

  「結賬,回家。」他簡明扼要的回答,接著即轉身結賬去,留下林靈呆若木雞的坐在原位,好半晌都回她完全不知道言墨到底為什麼突然發神經,竟然說走就走。在一陣呆愕後,她急忙追上早已走出茶樓的他。

  「喂,等一下,你是怎麼了,怎麼突如其來的說走就走?」她一把攔住他問道。

  「我沒有突如其來,剛剛我已經說了,我想回家看家人。」

  是,他剛剛酌確說過,但是……

  「謝謝你特地走這一趟告訴我這件事,再見。」客氣的語氣,正經的神態,言墨說完後朝她輕輕一點頭即越過她。

  林靈再度愣住,但是比起上一回發愣的時間明顯地短了許多。她轉身,拔腿跑著,十秒之後,再度擋住了他的去路。但她甚至於還來不及開口,只見眼前的他臉色倏然一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越過她,向前衝去。

  她迅速地轉身,僅一秒便抓住了讓他突然拔腿狂奔的理由一個小女孩追逐著滾向馬路中間的小紅球,闖入馬路虎口。而十公尺外,一輛轎車正朝小女孩疾駛而來。

  「不!」林靈不禁衝口而出,跟著急衝向他。

  一切就像電影中的慢動作一樣,言墨在車子快要撞上小女孩的那一瞬間,有如箭矢般的來到她身邊將她推開,小女孩瞬間飛離足以令她喪命的車輪下,但取而代之的他卻沒有多餘的反應時間可逃離車輪的軌道,她毫不猶豫的衝向他——

  #-#-#

  「砰!」

  一聲巨響外加撞擊的疼痛讓林靈倏地睜開雙眼,瞠得有如銅鈴般又大又圓。

  她茫然的瞪著前方,不知所在何處。然後慢慢地,疼痛滲入她的感覺中,腦袋亦在它的刺激下迅速恢復正常。

  她轉頭,首先看見的是屋內惟一的一絲光線,那是個紫色的蠟燭——薰衣草精油臘燭,朋友送的,她因睡不著而點上……

  一連串的相關訊息立刻從她腦中冒了出來,林靈怔愣了一下,隨即迅速的看向四周。

  啊,她回來了。不,或者該說,她終於夢醒了。

  呆坐在地板上,林靈分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到底是高興或是失望,她回來了、夢醒了,但為什麼偏偏要挑在這個時候夢醒呢?至少……至少讓她知道她是否成功的救了他?

  真是傻瓜,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夢而已不是嗎?雖然那一切感覺起來是那麼的真實,但夢就是夢,即使她真在夢中救了他,也不能改變真實世界中,他早已過世十年的事實。

  林靈苦笑的搖頭,卻甩不開夢中言墨栩栩如生的模樣,與似乎依然纏繞在她耳邊的嗓音。

  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雖然事實均已擺在眼前了,但是她實在無法遏阻自己懷疑的心。因為她根本就不曾見過他,甚至連照片都沒見過,又怎能夢見一個活生生的他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不,這一點也說不通,當初就在他剛剛過世的那一年裡,她不只一次的希望、乞求他能入夢來,卻始終未曾夢見過他,沒道理在十年後的今天會突然讓她夢見。

  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林靈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地板上,許久之後,才驀然想起自己是坐在地上。她一個用力的起身——

  「啊……」痛苦的呻吟聲頓時從她口中冒了出來。

  老天,好痛呀,她剛剛跌下床時,到底是怎麼跌的?怎麼好像全身骨頭雪被人一根根的拆下來又組回去一樣,痛得連毛細孔都忍不住想尖叫。

  「啊……痛……痛痛……」

  她小心翼翼地好不容易坐上床,可要躺下去又是另一種折磨,鎮不住痛的她只好靜靜地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直到身上的每一個細胞不再向她尖叫為止。

  若不是事實擺在眼前,她真的只是從床上摔到床下去的話,她一定會把剛剛那場夢當真,現在的她渾身痛得簡直就像真被車子撞過一樣,只差沒傷口、沒流血而已。

  等待全身放鬆需要時間,林靈雙眼無聊的東飄西蕩,突然發現床頭鬧鐘上的時間竟然才指向兩點四十五分而已。

  換句話說,從她點上精油臘燭至今,時間只過了短短的一個小時又十分鐘而已?

  多麼不可思議,她還以為自己早已睡過頭了哩!

  嘴角微扯了下,感覺身子似乎稍微放鬆下來後,她牙一咬,猛然往床上躺了下去。

  「啊!」像是痛呼也像是鬆了一口氣,她閉上眼睛慢慢地放鬆自己。

  她希望這回若能睡著的話,自己能平靜的一覺到天亮。還有,那就是一覺醒來後,身上的酸痛都能消失不見。

  萬能的天神,請賜給我神奇的力量!

  #-#-#

  林靈幾乎一睜開眼就知道自己又回到夢中了,不過比起上一回,至少這次她沒再去撞衣櫃,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起床走進浴室裡刷牙洗臉,她突然看見鏡中自己臉上橫著兩條毛毛蟲的眉毛?心想不知道這回的夢,她又回到了幾歲的時候?

  對了!日曆,她可以下樓去看日曆,不就馬上知道現在是民國哪一年嗎?想著,她趕緊洗完臉便衝下樓去。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日,民國八十一年……

  「我的老天!」

  林靈伸手搗住自己驚呼出聲的嘴巴,老天,這個日期……不會這麼巧吧?這次的夢竟讓她續回到上次夢裡時間的一個月後!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代表了什麼!

  難不成在下意識裡,即使她明知這是一場夢,也想欺騙自己言墨他並沒有死,所以才會接續的回到事發一個月後來證明他仍然活著?

  這實在是太可笑了,她忍不住搖頭嘲笑自己,但是,就是因為現實不可及才會有夢想的不是嗎?夢與想,應該不犯法吧?

  怔愣在原地半晌,林靈霍然想通一切的衝上樓,不到一分鐘又火速的衝下來,並在最短時間內奪門而出。

  決定了,她要去找言墨!

  #-#-#

  渾身猛然一震,林靈在剎那間睜開眼,表情茫然,接著她忍不住呻吟一聲,感覺自己好像就快要死了一樣的難過。

  她想起來了,昨晚萬能的天神並沒有賜予她神奇的力量,讓她一睡著後又緊接著做了幾個夢,至於夢了什麼,她倒是不記得了,只知道她似乎不停地在做夢,然後現在地她就覺得有睡跟沒睡一樣,而且全身酸痛得幾乎要死掉。

  噢……噢喔……

  老天,讓她死了吧!

  全身的酸痛讓她真覺得現在若能死掉一定是種解脫,但是她一個人死事小,若連累了她手中這部戲劇的其他工作人員,並連同他們的家人要他們陪葬的話,那就太過分了。

  所以,忍著讓全身細胞尖叫不已的酸痛感,她依然如約定的時間來到「未來科技」的櫃台接待處,開口說明來意。

  「林小姐,你遲到了。」

  沒料到櫃台小姐一開口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林靈在呆愕半晌後,這才反手看了腕表一眼。呃,她的確是遲到了三分鐘,但是她有必要這麼不客氣的告訴她這點嗎?算了,反正是她理虧在先,道歉就是了。

  「對不起。」她說,「麻煩你代為轉告說我到了。」

  「我們總經理已經離開公司了。」

  「嗄?」如果說剛剛是愕然,現在的林靈只能用傻眼兩個字來形容。

  離開?是不是她聽錯了,一個業務已經伸展到國外的企業公司總經理,竟然做出了爽約的事!雖說她遲到是她的錯,但也之不過三分鐘而已,這實在是……實在是太過分了!

  「小姐,」林靈沉下臉開口,但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從一開始就沒給她好臉色的櫃台小姐給打斷。

  「我們副總正在會議室等你。」

  「什麼?」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說我們副總正在會議室等你。」櫃台小姐皮笑肉不笑地說,一頓,見她仍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她忍不住諷刺的開口,「林小姐,你已經遲到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動作快一點,我們副總可是日理萬機的人,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等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時冒犯了眼前這一臉刻薄的櫃台小姐,林靈不情願的朝她道謝後,即動作僵硬的轉身朝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因為之前接下這份工作時,曾經數度到此與相關人員討論過相關事宜,所以對會議室方向清楚的林靈並不需要有人引領,便直接來到會議室門外。

  她伸手敲門,然後推門而入。這一切是那麼的自然而然,也完全符合基本禮貌,但禮貌再周全也抵擋不住突發狀況——

  一男一女,男的坐在沙發椅上,女的則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雙手親密的圈著男人的頸子,兩人像是正在接吻般地交纏著。

  林靈被眼前這一幕震呆了——整個人呆若木雞的站在敞開的門口處,完全忘了非禮勿視這句話。當她猛然想且準備往後退出之際,親熱中的男人忽然將坐在他腿上的女人推開,而露出來的那張臉——

  「言……墨……」

  喃喃的將這兩個字念出,林靈身體晃了晃,雙腳一軟,眼前一黑,意識已被黑暗淹沒。

  #-#-#

  目不轉睛地望著沙發上昏迷的人兒,言墨眷戀地伸手輕劃過她臉上優美的輪廓,臉上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事隔這麼多年,他終於又在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由她口中喚出,然而這代表了什麼?

  該死的人事部經理,到底是怎麼審核新進人員的?竟然引「狐」入室!

  他為了改一個程式已經兩天未闔眼了,沒想到才在會議是裡打個盹,就有女人對他霸王硬上弓。這也就罷了,好似不死的竟然還被她撞見!

  她的昏倒跟撞見他與別的女人親熱有關嗎?如果有,那時不是表示她除了記起那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外,也記起了她對他的情?

  然而,即使他們倆真是兩情相悅,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再有莫名其妙的車禍,讓兩人陷入一次又一次的險境之中。

  真是難以形容他此刻既像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又想在最短時間內轉身離開的複雜心情。

  為了她的安全,他應該轉身離開的,但是……

  手不由自主的輕撫上她的臉頰,他坐進沙發中,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同時幫她挑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讓她睡在自己懷裡。

  不該這樣的,他知道,但是十年來他第一次有機會可以接近她,他實在不想浪費這難得的機會。

  只要一下下,他告訴自己,他會在她醒來之前離開的。至於現在,就讓他好好的擁抱她,好好看她,好好的感受這短暫的幸福吧。

  天啊,誰能告訴他,改用什麼方法才能將這短暫的幸福化作永遠,同時將她永遠的留在自己懷中?

  誰能告訴他?




第六章

  輕吟一聲,林靈緩緩地由昏厥中清醒過來。

  她奮力的睜開沉重的眼皮,目光慢慢的從呆滯混沌到找回自我意識,然後驚愕隨之出現在她眼中,她迅速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隨即發出一聲又一聲的痛苦呻吟。

  老天,這是哪裡?她怎麼了?

  「林小姐,你終於醒了,你還好吧?」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林靈轉過頭,只見曾與她有過數面之緣,任職於未來科技公關部的王蘊娟小姐正蹲在沙發旁,一臉關心的看著她。

  「王小姐?」她開口,聲音微弱而沙啞,「我怎麼了?」

  「你昏倒了。」

  「昏倒?」她閉上眼睛,試圖回想她昏倒前的記憶,然後——「老天!」她頓時低呼出聲。

  「怎麼了?」王蘊娟一臉緊張的問,「你是不是哪裡覺得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到醫院走一趟?」

  林靈倏地抓住她的手,激動地問:「王小姐,你告訴我,你們公司的副總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叫言墨,言語的言,墨水的墨?」

  「這……」王蘊娟一愣,沒想到她竟然真問了副總千叮嚀萬囑咐她的問題。

  「是不是?」林靈迫不及待的追問。

  「對。」她依照副總所交代的回答。

  「真的叫言墨?他——我要見他!王小姐,麻煩你,現在可不可以讓我見他一面?」她要求著,音調中有著迫切和懇求。

  「這……」

  「拜託你!」林靈緊緊地抓——不,幾乎可說是用掐的,緊緊掐住她的雙手要求。

  她一定要親眼見到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不是眼花,言墨他真的還活在這世上,她一定要確定。

  「好吧,如果你真的覺得沒事的話……」王蘊娟稍微猶豫了一下才說。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不信,你瞧!」她忍不住截斷她的話,同時為了證實自己的狀況良好,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還轉了一圈,卻差點兒沒跌倒。

  「小心!」王蘊娟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我真的沒事。」林靈勉強一笑的推開她扶著自己的雙手,「我們可以走了嗎?」

  看了她過於蒼白的臉色一眼,王蘊娟猶豫地點點頭。「請跟我來。」

  林靈立刻用力的點頭,無視全身上下所發出來的酸痛抗議,緊跟著她的步伐走到一間門上掛有「副總室」三個字的房門外。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怦怦怦地愈跳愈快。

  王蘊娟伸手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內響起一個男聲。

  「進來。」

  王蘊娟推門而入。

  「副總,林小姐醒了,她想見您。咦?林小姐人呢?」她跨出副總室,側頭看著呆立在走廊上的人。「林小姐?」

  林靈從緊張中恍然回神,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一臉關心的王蘊娟。

  「你沒事吧?」王蘊娟問。

  林靈反應慢半拍地搖了搖頭,看著距離自己僅一步之遙的副總室大門,「走吧。」她猛然深吸一口氣,才向前跨出一步。

  瞬間,她的身影填滿了副總室的門框,同時看見門內坐在紫檀木辦公桌後的男人。

  失望與放鬆兩樣感覺同時衝擊著她,讓她在瞬間立足不穩的顛了一下,好在站在她身後的王蘊娟扶了她一把,這才沒跌倒。

  男人從辦公桌後的皮椅上站起來,帶著客氣的微笑迎向她。

  「你好,林小姐。」他朝她伸手道。

  林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真的也叫言墨,言語的言,墨水的墨?這世上怎會有這麼巧的事,而且如果他是言墨的話,那麼在她昏倒前,坐在會議室裡那男人又是誰?為什麼他會長得跟她夢中言墨一模一樣?

  「林小姐?」王蘊娟輕觸了她手肘一下。

  「什麼?」林靈恍然回神。

  「我們副總在跟你說話。」王蘊娟提醒她。

  「喔,你好。」林靈眨了眨眼,立刻伸手與男人輕握,但她的目光依然無法控制的凝聚在眼前這張臉上。「請問,你真的叫言墨嗎?言語的言,墨水的墨?」她忍不住衝口問。

  男人有一秒鐘的僵硬,接由兩人交握的手傳達給她。接著,他率先鬆手退後一步,以冷靜略帶好奇的口吻開口。

  「不知到林小姐為何如此問?我是不是叫言墨,我想蘊娟應該能為我證明才對。」說著,他轉向王蘊娟,「蘊娟,你說我是誰?」

  「副總別開玩笑了。林小姐才剛醒來不久,我們是不是讓她坐下來比較好?」王蘊娟不卑不亢地說。

  「喔,當然。林小姐,我們坐下來談。」

  於是三人移駕到牛皮沙發上坐下,辦公室內突然變得一片沉默。

  假言墨與王蘊娟不由得對看了一言,怎麼她都不說話?

  「咳!」假言墨輕咳一聲,打破四周令人窒息的沉默。「林小姐今天是為了『收不到愛』的劇本而來?」

  林靈呆若木雞的盯了他半晌之後,著才愕然回神,迅速的點了下頭。

  笨蛋!白癡!她在幹什麼呀?事實都已經證明是她眼花、在做白日夢了,她還在恍神什麼?別忘了今天到此身負使命,是來工作的!她不禁暗罵著自己。

  「很抱歉,讓言副總在百忙之中還得抽空見我,關於這次的劇本,不知道貴公司有什麼建議,需要我加上或更改的?」輕咳一聲,她換上專業的神情,不卑不亢的開口。

  沒想到她導入正題的速度如此之快,假言墨呆愕了一下,才急忙的回答,「其實對於林小姐的作品與專業,敝公司一向都深具信心。」

  「但是即使如此,貴公司仍有意見。」

  「這……其實這件事副——呃,我是說我,其實知道的並不多。因為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這件事的決策,但是我剛剛看了一下你所帶來的原稿,」他一頓,「很抱歉沒經過你的同意,便私下動你的東西……」

  「抱歉如果這麼有用,這世上還要警察做什麼?」林靈不禁低喃。

  「什麼?」假言墨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但坐在她身旁的王蘊娟卻在一愣後,極力克制才忍住哈哈大笑的衝動。

  「沒事。」林靈四兩撥千斤的答道,「不知道副總看過劇本後,有什麼需要我改進的?」

  「其實對於編劇這件事,林小姐是專業——」

  「但是出錢的是大爺,再怎麼專業的人也必須服膺於出資者,不是嗎?」她微笑的說,表面上看起來客客氣氣的,但誰都可以感覺到她話中的嘲諷。

  「呃,我並沒這個意思。」

  「當然,我說的是那些財大氣粗的公司,並非指貴公司。」林靈皮笑肉不笑的說。

  假言墨求助的看了一旁的王蘊娟一眼,希望她能開口說些什麼。天啊,副總要他假扮他時,怎麼沒事先告訴他這個林小姐這麼難惹呀?

  「林小姐,你是不是不太滿意我們公司對你所寫的劇本有意見?」收到求救的訊號,王蘊娟緩緩地開口。

  沒想到一直靜坐在身旁的王蘊娟會突然開口,而且還這麼直截了當的正中紅心。林靈在錯愕之間,一抹羞紅悄悄的爬上她雙頰,漾出醉人的紅暈。

  「不,」她播搖頭,堅定在瞬間取代了眼中的羞色。「只是誠如言副總所說的,這方面我比較專業,會將劇本寫成現今這個版本自是有我的考量,希望貴公司能瞭解這一點。」

  「當然,我們公司就是因為欣賞林小姐的專業才能,才會找你合作。」假言墨急忙點頭。

  「只可惜,我讓你們失望了。」

  「不不不,我們並沒有……」

  「並沒有失望?如果沒有的話,我現在不會在這裡。」林靈不客氣的截斷他的話。

  假言墨再度啞口無言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王蘊娟,後者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一臉你不說話又不會有人把你當啞巴的表情。不過她還是開口幫他。

  「關於林小姐所寫的劇本,其實我們公司這邊很滿意也很喜歡。當然,林小姐會有所質疑,既然劇本沒問題,我們公司又怎會要求你今天帶著劇本過來?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除了林小姐手上的劇本之外,公司希望林小姐能再寫一版,與原版完全相反的結局。」

  「相反的結局?」林靈臉上表情頓時充滿了愕然與不解。

  「對。」她認真的點頭,「一喜一悲,抉擇只在分寸之間,結果卻是天壤之別的兩樣人生。」

  分寸之間,兩樣人生……林靈因她這兩句話,腦袋頓時充滿了源源不絕的靈感與思緒。

  「你覺得這個想法如何?」王蘊娟迫不及待的問,她已從她顯得神遊於外的眼神中,感覺到她的躍躍欲試。

  林靈迅速的恢復理智。

  「請問,之所以需要寫兩種不同的結局,是不是想從中二選一?」她冷靜的問,心裡有個想法,那就是他們並不喜歡她寫的結局,所以才會用這種變相的方式要求她重寫。

  「不,我們打算將兩個結果都用上。」

  「兩個都用?」林靈登時傻眼,「但是一個故事要怎樣有兩個結局?」

  「這就是為何我們今天非要請你親自到這裡來的原因。」王蘊娟說,「林小姐,以你的專業,你覺得這種一個故事兩個結局的方式可不可行?如果真不可行的話,那麼這個提議自然作罷,我們就用……」

  「其實,也並不是真的不可行。」林靈突然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什麼?」王蘊娟一時沒聽清楚。

  「林小姐說,一個故事兩個結局可行。」假言墨興奮的道出以為的語意。

  「真的?」王蘊娟立刻將臉轉向她。

  「我說的是,並不是真的不可行,而不是一定可行。」林靈糾正同時強調的說。

  「並不是不可行就表示是可行的,林小姐,你有辦法?」王蘊娟問。

  「我必須回家想一想。」林靈皺起眉,「明天我再打電話來告訴你們可不可行,可以嗎?」

  「當然,我們等你的好消息。還有,謝謝你。」

  「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但合約中並沒有說明,你有必要為我們寫出兩個結局。」

  「就——天!」林靈肩一聳,卻因拉扯到身上酸痛的肌肉而呻吟出聲。

  「怎麼了,你沒事吧?林小姐?」假言墨頓時緊張的問道,一旁的王蘊娟也是一臉關心。」

  「我……沒事。」林靈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口氣,才啞聲說。

  「你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要不要我陪你到醫院走一趟?」王蘊娟關心的問。

  林靈不敢再隨意亂動,只扯出一抹勉強的微笑拒絕她的好意。

  「我沒事,只要回家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真的嗎?」

  「嗯。」她應聲。

  「那麼我送你回家?」

  「不了,我——坐計程車就行了。」她咬緊牙關從沙發上站起來,收好稿件便點頭示意,離開了辦公室。

  林靈動作緩慢地跨出未來科技大樓,準備到路邊招輛計程車回家。但是老天,她剛剛昏倒時一定是撞到了什麼,否則現在不會像是要死了一般的難過!

  腰痛、手痛、腳痛、頭痛……全身都痛!現在的她,簡直是完全符合了那句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名言,只不過要將「動」字改成「痛」字就是了。

  真想不透她這身酸痛究竟是從何而來?即使加全了她昨晚摔下床,與剛剛昏倒可能不慎撞到什麼東西,似乎也不足以造成她現在猶如從十層樓高的樓梯上滾下來,或者是被車子狠狠地撞過無數回般,這樣的痛不欲生!

  強忍著全身的酸痛,她勉強伸手招來一輛計程車,卻因上車動作的遲緩而被人搶奪先機,最可恨的是那人為了搶車還將她撞倒在地上。

  「啊!」她痛苦的尖叫出聲,臉色在剎那間變成一片嚇人的慘白。

  痛楚在瞬間由四面八方湧向她,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林靈僵直的坐在地上,動也不敢動一下的咬緊牙關,想抵抗這一波又一波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但老天,嗚……真的好痛、好痛!

  淚水在不知不覺間盈滿眼眶,她終於遏抑不住無聲的低泣了起來。

  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言墨,全身都滿了令人退避三舍的憤怒,他注視著逐漸遠離的計程車,握緊拳頭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掌心中。

  那個該死的混蛋,即使是趕時間也用不著把人推倒來搶計程車吧?還有那個混蛋司機,到底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向他招車的又不是上車的人,他竟然連一句話也沒說,油門踩了就走。真是他媽的!

  怒不可遏的將視線由逐漸遠離的計程車,拉回到她所在的位置,言墨驟然一僵,驚懼在他體內爆炸開來。

  老天,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什麼還坐在地上沒爬起來,而且臉上還呈現出痛苦不已的表情?

  來不及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兩步並一步,大步的朝她狂奔過去,蹲下身用顫抖的手輕觸她面無血色的臉頰,輕聲叫喚著。

  「林靈?林靈?」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林靈聽見有人在喚她,緩緩地睜開淚汪汪的雙眼,卻被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震驚到說不出話。

  「你怎麼樣?是不是哪裡撞傷了,很痛嗎?有沒有辦法站起來?」他的目光仔細的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卻仍不敢隨便移動她。

  她沒有回答,一雙驚愕的跟,眨也不眨的瞪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臉孔、這個聲音……這是她夢中的言墨……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回答我,林靈。」她毫無反應的反應更增添言墨的恐懼。

  「你……」林靈嘴巴蠕動了幾下。

  「什麼?你說什麼?」他立刻將耳朵傾向她。

  「言墨。」

  他頓時渾身一僵,雙眼睜得老大。該死的!他竟然忘了自己不該出現在她面前,可是叫他眼睜睜的看她難受卻不上前關心,他實在辦不到。

  「言墨?你叫誰?」他抬頭左右張望了一下,佯裝不解的問,同時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

  「啊!」他的扯動讓林靈忍不住大叫出聲。

  「怎麼了?」言墨趕忙停下一切動作,一臉緊張的盯著她面無血色的臉。

  「好痛……」

  「哪裡痛?」他立刻將目光往下移到她腳踝,懷疑她是不是剛剛被推倒時扭傷了腳,所以才會無法起身。

  「腰、腳、背、手……我不知道,全身都好痛!」林靈低吟的說,抓住他手臂的十指因身體極度不適而深深地陷在他手臂肌肉中。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剛剛昏倒的時候撞到了?」言墨眉頭緊蹙的低語,同時伸手嘗試輕觸她說會痛的背部問:「我這樣碰你會痛嗎?」

  林靈沒有說話。

  「那這樣呢?」他放在她背部的手稍微移動個地方,然後再度輕壓。

  林靈依然沒有回答。

  「這裡也不會痛嗎?那這裡呢?」他又換個地方輕壓了下,換來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言墨終於發覺她的沉默不太尋常,於是將視線移到她臉上,只見她眼睛眨也不眨,正牢牢的盯著他。

  「怎麼了?」

  「你剛剛說我昏倒。」

  言墨微僵了一下。「我說你昏倒?你的樣子的確像是快要昏倒的樣子,先撐一下,我叫輛車送你到醫院。」他顧右左而言他的想帶過這話題,但林靈並未讓他如願。

  「是你對不對?剛剛在會議室裡的人是你對不對?」她緊緊抓著他問,即使身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幾乎要將她殺死,她也不願放手。

  「你的臉色真的很蒼白,我先送你到醫院……」言墨眉頭輕蹙的開口,卻又被她打斷。

  「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在會議室的人是你對不對?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會議室裡?在裡面的人應該是副總,那個叫言墨的……」她的雙眼在一瞬間瞠大,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突然浮現她腦中。「難道、難道你才是真正的言墨?」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是有一點我知道,那就是我必須盡快送你到醫院。」他故作冷靜地說。

  林靈不信。「你才是言墨對不對?剛剛我所見到的言墨是假的對不對?」她的聲音愈來愈虛弱。

  「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來,別再說話了,我送你——」

  「你懂!」

  「我——」言墨正想否認時,一個尖銳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他的同時也讓他忍不住渾身一僵。

  「言副總你怎麼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一個足蹬三寸高跟鞋,身著香奈兒今夏最流行服飾,還擁有艷光四射美貌的女子停在他們身邊問道。

  言墨沒有應聲,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同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林靈。

  「言副總?」林靈輕聲的開口,「你真的是言墨?」

  他眉頭輕蹙,無言的看著她。

  「你真的是言墨!」她又問了一次。

  「我送你到醫院。」言墨還是沒有回答。

  「不,」她搖頭,卻因再度拉扯到酸痛的肌肉而倒抽了一大口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真的是言墨?」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依然在夢中,要不然他怎麼可能還活著,而且還跟她夢中的樣子一樣一樣。不,或許不是真的一模一樣,因為眼前的他明顯比夢中的他成熟穩重許多,但是在五官和聲音方面,的確是一模一樣沒錯!

  言墨猶豫不決的看著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該誠實的回答,就過去的經驗,為確保她的平安順遂,他最好不要與她相認,而且要離她愈遠愈好。但是天知道,他現在只想將她緊緊的抱進懷中,大聲告訴她他就是言墨沒錯!

  「沒錯,言副總的名字就是言墨,難道你不知道嗎?」一旁的美貌女子曾曉君忍不住開口。

  有沒有搞錯啊?這女人竟然連言墨的名字都不清楚,就這樣緊巴著人不放。而且言副總也著實怪異得很,平常對女人總是不苟言笑,包括她這個大美人倒貼他也一樣。但現在竟然肯讓一個連他名字都搞不清楚的女人緊巴著!

  他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工作太忙,累得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力氣都沒了?哼,即使真是這樣,那受益者也不該是眼前這個說胸部沒胸部,說屁股沒屁股,而且還不知道是從哪個地洞裡冒出來的蒼白女人吧?應該是她才對!

  「你真的是言墨?」

  曾曉君的多嘴讓言墨連不想承認的機會都沒了,他看著一臉等著他親口給予答案的她,表情沉重的歎了口氣。

  「我送你到醫院。」

  「我幫你。」不甘一直被忽視的曾曉君迅速說道,同時伸手去扶林靈。

  「啊!」手臂突如其來的拉扯再度牽動了林靈渾身的疼痛,讓她又痛呼出聲。

  「放手!」言墨立刻伸手拍開曾曉君那雙罪魁禍「手」,怒聲大吼。

  「我……」曾曉君無措的看著他。她做錯什麼了?

  「走開!」他理都沒理的將她推到一旁,然後小心翼翼的低頭探視面無血色,甚至已開始冒起冷汗的林靈,一臉緊張的問:「怎麼樣?你哪裡不舒服?告訴我。」

  「好……痛……」林靈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了。

  言墨不禁詛咒一聲,他抬起頭,看見一輛計程車正朝這方向駛來,毫不猶豫就揮手大叫,「計程車!」待計程車停妥,即小心翼翼的抱起她。

  「忍著點。」他迅速將她抱進車內後座,自己則繞到另一邊開車門進入,同時對司機叫道:「到醫院,快點!」


第七章

  「醫生,她的情況怎樣?」尾隨醫生走出病房,言墨迫不及待的開口問。

  「我們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才會知道。」醫生面色凝重的說。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真的病得很嚴重?」他不禁雙眼圓瞠。

  「不,只不過林小姐的病情很特殊,我需要時間觀察才好找出她的病因。」醫生眉頭緊蹙。其實除了需要時間觀察之外,他還得請教其他醫生,甚至是他的老師,因為他從來沒看過這麼怪異的病例。

  「特憋?什麼意思?她到底得了什麼病,為什麼會痛到抽搐、發抖?」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需要時間觀察的原因。我在林小姐身上並未發現任何傷口或瘀血的地方,但是根據X光掃瞄出來的結果,林小姐身上有好幾處內出血,骨骼也有裂開的情況……」

  「怎麼會這樣?」言墨生氣的打斷他問。

  「原因不明。」醫生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要——」

  「原因不明?!」他霍然猛擊了牆壁一拳,嚇得醫生忍不住驚跳了下。「什麼叫做原因不明,你不是醫生嗎?難道查不出病因?」

  醫生又皺起眉頭。「並不是我查不出病因,而是林小姐的情況特殊。」

  「你別老是拿特殊這兩個字當擋箭牌!」言墨怒聲道,「她到底生了什麼病?」

  醫生欲言又止,半晌後,他說:「依據檢查出來的結果顯示,林小姐疑似受到某種劇烈撞擊,像是不小心摔下樓梯……」

  「摔下樓梯?」他驚愕的重複著。

  「遭人毆打———」

  「遭人毆打?!」

  「或出車禍……」

  「車禍!」

  「我說的是疑似,也就是好像是卻又不能肯定,因為林小姐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但內傷卻又完全符合我所推測的那三種情況所造成的結果,而這也就是為什麼需要時間觀察的原因了。」醫生一氣呵成,迅速的解釋。他實在受不了言墨像只鸚鵡般重複他的話所帶來的壓力。雖然他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絕非池中之魚這麼簡單。

  「她有生命危險嗎?」言墨在沉默了半響後,開口問。

  「因為她病發原因不明,所以我現在並不能斷定她將來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醫生也很擔心。

  「如果就以現在這情形而言呢?」

  「以自前來看,她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只不過她所承受的疼痛將會持續一段時間。」

  「一段多長的時間?」

  「這要視她體內內傷復元的狀況而定。但是就我剛剛所說的,林小姐所受的內傷疑似外力所為,但她身上卻不見任何外傷,這種情況是醫學上前所未見。所以一切的一切,還是得觀察一段時間,找出內傷的原因之後才可定論。」

  「像她這種狀況的病人,你真的從未看過?」言墨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問。

  「從未看過。」醫生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得有些興奮。這麼特殊的病歷他不只是沒看過,甚至沒聽過,如果說他能查出病人的病因,說不定還能名留醫史。

  「所以你現在一定很高興?」

  「當然,這麼好的機會,我——」醫生倏地住口,驚嚇的看著眼前突然變臉的男人。「我……呃,我是說……」

  「你想拿她來做研究?」言墨冷冷的進出聲,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而他則駭然的向後退去,直到腳跟猛地抵到了牆壁。

  「我沒……我的意思是——」

  「你想拿她來做研究!」他怒吼一聲,伸手一拳擊在醫生頭側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同時也將他嚇得面無血色。「是不是?」

  「我……我只是、只是要救她……」

  言墨猛然又手捶了牆壁一拳,讓醫生在瞬間以雙手護住頭,差點沒尖叫救命。

  「救她,只怕你根本就沒有那個能力!」

  言墨冷冷的說完,轉身走進病房,不一會兒即抱著在來醫院途中便已昏迷過去,至今仍未醒來的林靈走出病房,身後則跟著兩名企圖阻止他的護士。

  「先生,你要抱病人去哪裡?你不能隨便動她呀!」其中一名護土叫道。

  另一名護士則在看見站在走廊上的醫生時,迅速的朝他大叫,「醫生,你快幫忙阻止這位先生,他要把病人給帶走了!」

  一見言墨抱著林靈似要離去,醫生立刻反射性的往前站了一步,試圖想攔下他。

  「讓開!」一記鷹般銳利的目光射向他,言墨冷冽地開口。

  「你不能……」強忍著後退的慾望,面無血色的醫生嚥了口口水。

  「讓開!」言墨咆哮出聲,嚇得醫生完全不由自主的迅速向後退去,瞬間背部已抵上了牆壁。

  言墨一秒也沒浪費,筆直的抱著林靈離去。

  #-#-#

  有一剎那間,林靈既困惑又疲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直到一張滿關心的臉龐突然出現在面前,她飄遠的思緒才慢慢地回流到腦中,現實突然變得清晰而深刻。

  「林靈?你看得到我、聽得到我嗎?」言墨既激動又小心翼翼的盯著她問,她已經連續昏睡十個小時了!「回答我,或者給我一個動作也可以,讓我知道你是真的醒了。」

  喉嚨乾渴的感覺讓林靈不想開口,她試圖做出點頭的動作,但全身僵硬而酸痛,讓她不舒服的半途而廢。她掙扎著想起身,可尖銳的痛楚頓時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同時呻吟出聲。

  「啊!」

  「小心!你別亂動!」言墨迅速地將她按回床上平躺著,一雙濃眉糾結成一直線。

  「我……發生了什麼事?這裡是哪裡?」她沙啞的問,聲音完全不像是她的。

  「你都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她困惑的問,稍稍地轉動腦袋環顧四周,這裡不像是醫院的病房,而她最後的記憶好像是他抱著她坐上計程車,並吩咐計程車到醫院去。難道她記錯了?

  「我是誰?」言墨一臉陰晴不定的盯著她。

  他是誰?林靈一眼就可以認出他就是她夢裡的言墨,但是他是誰呢?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過她他是誰。

  「你是誰?」她問。

  言墨難以置信的瞪著她,臉上表情說不出是喜是怒,是失望或者是慶幸,她又再度失去一切關於他的記憶。這是否代表她又能回到以往平靜的生活,而他呢,則回到永遠的路人甲身份?

  「怎麼不說話?」林靈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緩緩開口。

  言墨在理性與感性之間苦苦的掙扎著。理性的一面告訴他,為了她寧靜與安全的生活著想,他最好離她愈遠愈好;然而感性卻告訴他,去愛她、去保護她,你的愛對她而言不應該會是傷害,你應該要有信心才對!

  他到底該怎麼做?

  「言墨,」林靈突然開口,讓言墨整個人一僵,愕然的從她眼中看見了愕然的自己。「我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究竟是不是叫做言墨,或者你如果是,又為什麼不肯承認你就是言墨,但是我還是得向你說聲謝謝,謝謝你沒讓我昏倒在馬路上。」

  說完,她再度掙扎著想起身,但老天,她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全身肌肉像被撕裂過,而骨頭則像是散開一樣?

  「你想做什麼?」驚覺她的動作,言墨迅速的阻止她。

  林靈因疼痛而低吟了幾聲,但仍以虛弱的嗓音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想回家。」

  「回家?」他難以置信的重複這兩個字,她竟然說她想回家?!

  「嗯。不好意思耽誤你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從剛剛她就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是暗的,換句話說,她至少昏睡了六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想來,還真是不應該。

  「你不能回家。」言墨忽然說。

  「為什麼?」全身沒力又酸痛,林靈倏然躺回床上,喘息的問。

  「你受傷了。」

  「我受傷了?」難怪她覺得渾身都疼痛難忍。「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正想問你這個問題。」言墨一臉肅穆的盯著她。

  「問我?」

  「你今天早上到未來科技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林靈一臉茫然,完全無法進入情況。她根本就搞不懂他究竟想問什麼?到未來科技之前,她一直在家睡覺呀!

  「你全身上下有三處地方的骨骼出現裂痕,還有七處內出血,該死的,究竟是發生過什麼事?」見她不答,言墨忍不住咬牙低吼。

  「三處骨骼裂痕、七處內出血?」林靈被嚇得瞠目結舌,她難以置信的低語,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出了什麼事,竟會造成如此重傷?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克制激動的情緒又問。

  「我不知道。」她茫然的回答。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言墨忍不住咆哮,還想說什麼,房內卻驀然響起第三個嗓音。

  「二哥,小聲點行嗎?你知道你的聲音連走廊最末端都聽得一清二楚嗎?」言紙此時推門而人。

  「你來做什麼?」言墨倏地轉身,怒不可遏的將怒氣轉向弟弟言紙,冷然瞪著他。

  「來看我的病人。」言紙不為所動的走向病床,朝病床上的林靈打招呼。「嘻,你終於醒了,覺得怎麼樣?」

  林靈茫然的看著眼前身穿白色醫生袍,有著與言墨五分相似的笑臉帥哥半響,才以極緩慢而不確定的口吻開口,」這裡是醫院?」

  「對。」言紙微微一笑,然後補充,「醫院裡的總統套房,所以感覺不像醫院對不對?」

  「你少廢話了!你不是來看病人的嗎?」言墨冷聲道。

  言紙笑看他一跟以又轉向林靈。「林靈,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叫她林小姐。」言墨立刻在一旁出聲命令。

  「林小姐?」言紙挑眉的看向二哥,「那不會太生疏嗎?畢竟——」

  「言、老、三!」言墨凶狠的大叫,一副你若再不辦正事的話,就給我滾出去的兇惡表情。

  「OK,我不再多話就是了。」言紙投降的說,接著輕咳一聲,臉部表情瞬間由一個和善的帥哥變成專業面英俊的醫生,他面向林靈。「林小姐,你現在感覺怎樣?」

  「很痛。」林靈眉頭緊蹙,老實的回答。

  言紙點了點頭。「還忍得住嗎?如果真的忍不住我可以開些止痛劑給你。」

  「那麻煩你給我止痛劑,我想回家之後,我會有機會用到的。」林靈閉上眼睛說。回想剛剛兩次掙扎著想起床時所引發的劇烈刺痛,也許用不著等到回家,止痛劑一會兒就派得上用場了。

  「你想回家?」言紙愕然的問。

  「我不准。」言墨立刻開口。

  林靈徽皺了下眉頭,沒理他。「言醫生,我可以出院吧?」

  言紙完全沒有機會開口,一旁的言墨已咆哮出聲。

  「我說不准聽到沒!」

  「二哥,麻煩你小聲點。」言紙不得不開口提醒,「我們這一層樓還有其他貴賓在此療養,你這樣大吼大叫是想害我被醫院解聘嗎?」

  「你不能回家,現在的你連坐起來都有問題,要怎麼回家?回家之後又有誰能照顧你?」言墨稍微收斂了一下,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我可以照顧自己。」林靈不以為然的說。

  「你見鬼的才可以照顧自己,如果你真會照顧自己的話,為什麼會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副德行?」他的聲調中仍有著怒意。

  「我已經說過了,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她猛然吸了口氣,「算了,總之謝謝你好心的送我到醫院,至於現在,我想我可以自己作主。」說完,她轉而看向言紙,「醫生,我可以出院回家吧?」

  「你必須住院直到完全康復才准出院。」言墨霸道的說,言紙再度喪失開口說話的權利。

  「醫生,我可以出院吧?」林靈沒理他,仍是盯著言紙問。

  「告訴她不行。」言墨將凌厲的目光掃向言紙,直接命令他。

  她再也受不了的轉向言墨。

  「先生,」她冷道,雖然聲音因為身體的不適而顯得力道不足,但是語調已明顯的表達了她的不悅。「雖然我很感謝你送我到醫院來,但這是『我的』事,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好嗎?」她刻意加重「我的」二字。

  「你說我多管閒事?」言墨瞪著她,咬牙切齒地問。

  林靈可以感覺到他氣得七竅生煙,但是她完全無動於衷。

  「對不起,我說話或許直了一點,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她平鋪直述的說,「你既不是我的親人,也不是我的朋友,我要住院或要選擇出院回家,實在與你無關,請你不要再威脅我的醫生好嗎?謝謝。」

  言墨頓時鼻翼賁張,氣到幾乎說不出話來。「誰說我們不是朋友?」

  「我連你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我們又怎麼會是朋友?」林靈雙眼直視著他。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言墨瞪著她,片刻後才不甘願的說。

  「我不知道。」

  「你當然知道!」

  她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言紙,「我要出院,醫生。」

  聞言,言墨的五官扭曲了下。「該死,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回家。」她再度將目光轉向他,一臉的倔強。

  「你根本就無法照顧你自己,為什麼堅持一定要回家?」

  「我可以照顧自己。」

  「你見鬼的才可以!」他再次反駁的怒吼,隨即深吸一口氣威脅,「如果你堅持要出院的話,那就到我家去住!」

  」你說什麼?」林靈霍然睜大雙眼,簡直要被他的威脅氣炸了。「你這個神經病,我跟你非親非故,半點關係都沒有,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又憑什麼管我想怎樣?」

  「非親非故,半點關係都沒有是嗎?」言墨瞇起雙眼走近她,「好,很好,我倒要看看這樣之後,你還會說我們倆半點關係都沒有嗎?」說著,他忽然彎下腰封住她來不及反應的雙唇,輾轉的吸吮著。

  言紙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覺得二哥當真是愛慘這個女人了!

  原先他還以為,二哥這些年來之所以不能忘情於這個叫做林靈的女人,是因為她曾多次捨命救過二哥,以至於二哥因感恩而對她念念不忘,甚至於性情大變,沒想到……

  呵呵,二哥今年已經三十二歲,也該是時候了。

  「啪!」

  林靈驀地使盡全力賞了言墨一巴掌,「卻因拉扯到體內的傷處而痛得面無血色,冷汗直流。

  「你、混蛋!」不知道是疼痛或是生氣,讓她連聲音都發抖起來。

  言墨面色凝重的挺直身,一語不發的看著面露痛苦的她。

  「林小姐,你別亂動,這樣你的傷勢會惡化的!」言紙上前握住她高舉的手,再小心翼翼的將它放回到床上,然後轉頭皺眉的瞪向言墨。三哥,稍微控制一下好嗎?你不想讓她的傷勢惡化吧?」

  言墨眉頭緊蹙的將手插進頭髮中,用力吸了一口氣,轉身去自我控制。

  「林小姐,我希望你能住院觀察幾天。」言紙語重心長的對她說,「因為你的病情真的滿嚴重的,而且產生的原因不明,為了以防萬一,最好是能住院。當然,院方不可能強迫病人一定得住院接受治療,如果你堅持要辦出院的話,我們也不能阻止你。這一點我希望你知道。」

  林靈的目光凝聚在背對著他們的言墨身上,沒有說話。

  「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言紙再度開口。

  林靈將目光轉向他。

  「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受傷的?」可憐的他現在才有機會表現他的專業。

  「我真的不記得。」

  「你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

  「沒有。」

  「那麼你有失憶的現象嗎?」

  「沒有。」

  「但是你身上的傷卻顯示你曾經受過某種劇烈的撞擊,或許它已經有段時間了,但卻是真實的存在著,所以——」

  「我今天曾經昏倒過,或許撞到了什麼。」感覺身上的疼痛稍微平復,林靈一臉思索的打斷他說。

  「這件事我知道,但是那時你並沒有撞到任何東西,因為在你倒地之前就已經被某人接住了。」言紙意有所指的瞄了仍然背對著他們的言墨一眼。

  林靈隨著他的目光懷疑地看著言墨,難道他口中的某人指的是他?不可能的,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他懷裡還抱了個女人,哪裡會有空,或是有第三隻手可以接住昏倒的她?

  林靈呀林靈,你少自作多情了。人家連真實姓名都不屑告訴你了,你還奢望什麼?別笨了!

  「除了昏倒這件事之外,你再想想看,還有沒有其他可能致使你受傷的狀況發生?」

  林靈將目光轉回到言紙臉上,蹙眉想了一下,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昨晚我睡覺時曾經不慎跌下床一次。」

  「跌下床?」他愕然的看著她。

  而言墨則在聽到她說的話後霍然轉身,一臉不悅的瞪著她。

  睡覺都能跌下床,你在搞什麼鬼?他以眼神質詢她。

  林靈故意視而不見。

  「你是否常常跌下床?」言紙皺眉問。

  難道她身上所有的內傷都是這樣造成的?然而跌下床造成骨折他聽過,因為姿勢不正的關係,但是造成多處內出血和骨骼裂開,而且還沒有任何外傷,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昨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一次而已?那就更不可能了。言紙眉頭微蹙的忖度著,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得問問看。

  「當時你是否就已經感覺到身體不舒服?」

  「嗯。」林靈點頭。

  「該死!那你為什麼不馬上到醫院去,非要搞到昏倒,搞到痛昏過去,才讓人送你到醫院,你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什麼?」言墨又忍不住怒吼。

  林靈完全不為所動,一副置若罔聞的表情。

  「你當真是因為摔下床後,身體才變得不舒服的?」言紙瞄了二哥一眼,繼續問下去,「但是這根本就不可能呀,尤其你身上連一塊瘀青的地方都沒有,怎麼會這樣呢?」

  「事實就是如此,還有什麼不可能?」

  言墨目不轉睛的盯著林靈,同時發現她似乎有意當他不存在似的。

  「但是,沒道理跌下床就傷成這樣呀?」言紙依然無法接受這麼荒謬的原因,「林小姐,你再想想,除了昏倒和跌下床之外,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的意外,會不會是你忘了?」

  「我在睡前一切都還是正常的,身上並無任何傷痛。」林靈肯定的說。

  「但是這真的說不過去。」言紙眉頭深鎖的搖頭。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看了他一眼,猶豫的開口。

  「什麼事?」言紙立刻問。

  「我昨晚在跌下床之前,曾經做了一個夢。」

  「怎樣的一個夢?」

  林靈稍微沉思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把自己的怪夢說出來,只道:「我在夢中出了車禍。」

  瞬間,病房內陷入一片沉靜。

  言墨自不轉睛的緊盯著她,呼吸似乎在瞬間突然停了下來。

  而言紙則在迅速的看了他一眼之後,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氣,才開口。

  「那是怎樣的一場夢,你還記得嗎?」

  林靈瞄了言墨一眼,見他竟自不轉睛的看著自己,她一驚,立即將目光拉了回來。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她?難道在她做夢的同時,他也跟她作了一樣的夢?畢竟她夢中的確有他。

  「你的夢該不會是剛好回到十年前,因為要救人所以才出車禍吧?」見她沉默不語,言紙忍不住替她說出。

  林靈霍然將愕然的目光投向言紙,一臉難以置信的衝出口,「你怎麼知道?」

  「老天!」言紙低呼出聲,看向一臉蒼白不發一語的言墨。「三哥?」

  「幾次?」言墨突然開口,仍是目不轉睛的緊盯著她,「在夢中你總共出了幾場車禍?」

  林靈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將目光拉回,心想,他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回答我!」言墨突然上前將雙手撐在她枕邊兩側,強迫她看向他的命令著。

  林靈被嚇了一大跳,不禁瞠大雙眼,但下一秒卻閉上了眼。

  「你——」

  「二哥!」言紙握住他肩膀,對他搖搖頭。讓我來,他以唇語告訴他。

  「用不著。」言墨拒絕他的好意,再度轉頭凝視著眼前這張讓他又愛又恨的臉。「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開口,「一共是五次對不對?因為每一次車禍我都在場!」

  林靈一聽,驚詫的睜開雙眼。


第八章

  言墨就算活到一百歲,也永遠忘不了林靈將他撞離死亡車輪軌道的那一瞬間,那令他痛徹心扉的極度恐懼。

  他還記得她第一次救他,他從醫院裡醒來之後,卻因傷勢過重無法動彈而被禁錮在醫院的那段時間,他的感覺是多麼的懼怕與度日如年。

  所以當他一恢復下床的力氣,便毫不猶豫的掙扎下床。

  「喂,老二,你發神經啊?」一旁的言母房文歡被他嚇得驚叫出聲,立刻上前阻止。

  「媽,我已經好了,我要出院。」

  「你在開什麼玩笑?昨天你才剛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耶!」

  「我要出院。」

  「我不准。你馬上給我躺回床上去,聽到沒有?」

  「我要出院。」

  「你這孩子到底在發什麼神經?有什麼理由一定要現在出院的,你說!」見他抿緊嘴巴不語,房文歡立刻霸道的決定,「既然你說不出理由,就給我安安份份的待到醫生說你可以下床、可以出院再出院!」

  「不行,我現在就要出院。」言墨搖頭,又掙扎著要下床。

  「可惡!老二,你再發神經試試看,給我躺回床上去!」

  「不,我——」

  「發生了什麼事?」才走到門口就聽到病房內的叫喊聲,言筆迅速的推門而入,望著房內的母親與大弟問道。

  「老大你來得正好,幫我把發神經的老二壓回床上去。」一見大兒子,房文歡立刻命令。

  言筆眨了眨眼,皺著眉頭,上前僅用一隻手即把不安份的言墨給壓回病床上。然後,他轉頭問母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老二發神經。」房文歡生氣的瞪著言墨。

  言筆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媽。」他無奈的叫著,「你就不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他才剛剛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而已就想出院,這不是發神經是什麼?」她仍舊不悅的瞪著言墨。

  言筆擰起眉頭,轉頭將目光移向病床上的言墨。「你為什麼想出院?」

  言墨抿緊嘴巴,沉默不語。

  「老二?」

  「你不用浪費唇舌了啦,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了,但他什麼也不說。」房文歡在一旁生氣的說著。

  言筆意外的看著言墨,就他記憶所及,老二向來不曾惹怒媽媽,相反的,他一向都有辦法逗樂媽媽,即使媽媽正處怒火中燒時,他也有辦法能化危機為轉機的將媽媽給逗笑,而今……

  「媽,爸在停車場等你,你還是快點走吧,別讓爸久等了。」言筆忽然轉頭對媽媽說。

  「我——」房文歡默默的看著大兒子半晌,終於點了點頭。「好好照顧老二。」說完,她稍微收拾了一下東西,即轉身離去。

  待母親離去後,言筆長腿一伸,勾來不遠處的一張椅子,跨坐其上,目光炯炯的有如審問犯人般,盯著從不曾讓家人擔心過的大弟。

  「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言墨沒有立即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老大,事前你跟我說的都是事實嗎?」

  「你指的是什麼?」言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關於林靈的事。」

  「林靈?」言筆靈活的腦袋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出有關於這兩個字的一切。「你指的是那個成績優異,長相清靈秀逸,在你昏迷時不斷囈語著她的名字的女高中生?」

  言墨點了點頭。

  「沒錯,事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言筆若有所思的盯著他,「但是我卻很懷疑何謂『事實』?」

  「老大,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兄弟二十幾年並不是白做的,言墨很快的就發現老大言中有物,他迫不及待、目光熠熠的盯著他問。

  「我們已經找到逃逸的肇事者了。」言筆不答反道。

  「他說了什麼?」言墨著急的問。

  看了一眼思維向來比任何人都還要敏銳的大弟,言筆輕歎了一口氣。

  「肇事者說:『是那女的自己衝出來的,不關我的事』。老二,想不想解釋一下?」

  當老二在昏迷不醒,口中不斷念著林靈這兩個字時,他就知道這場車禍不單純。當時他以為那便是肇事者之名,沒想到經查證後,才知道對方竟是一個乖巧懂事、成績優異的女高中生。

  老二的車禍肯定與她無關。但是當老二的情況稍微穩定後,他所得到的回答竟是,林靈是老二的救命恩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林靈在車禍現場,而且還救了老二!

  當時的他還以為老二被車撞壞了腦袋,才會胡言亂語,怎知今天上午捉到肇事者之後,那混蛋竟會說出這樣的話為自己辯解。這讓他不得不來找老二弄清楚這一切。

  「她是來自未來的靈魂。」言墨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閉上眼睛說。

  「什麼?」言筆愕然瞪著他。來自未來的靈魂?

  言墨睜開跟,看著臉上彷彿寫著你在說什麼笑話的老大,緩緩地將那天所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聽完整個經過,言筆瞠目結舌,根本說不出話。

  「我不相信。」半晌後,他堅決的說。

  「經過陳婧屏和姜虹綾的事之後,你覺得還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

  「據你所說,當時的林靈應該是實體存在的,為什麼車禍後她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事後也見她有受傷?」言筆理智的分析,眉頭緊蹙。

  「你為什麼不問,她二十八歲的靈魂為什麼會跑到十年前的現在來!」言墨反問,不待他回答緊接著又道:「就跟姜虹綾的靈魂為什麼會跑到陳婧屏體內一樣,這一切根本就不可解。」

  「但是……」言筆欲言又止,他愈想眉頭就蹙得愈緊,最後決定明天一定要找當事人林靈問些問題。

  「老大,答應我,既然已經找到肇事者了,這場意外車禍就到此結案,不要把林靈扯進來。」像是能透視他的想法般,言墨用著無比認真的口吻說。

  言筆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發現平常總是吊兒郎當的老二,此時目光竟嚴肅得嚇人。

  「為什麼?」他問。

  「因為我喜歡她。」

  言筆頓時傻眼,言墨卻忽然朝他咧嘴一笑。

  「所以麻煩你,老大,離你弟媳遠一點,以免你們倆不小心煞到對方,造成咱們日後兄弟鬩牆,OK?」

  「你在開玩笑?」言筆一臉的難以置信。

  言墨聳聳肩,一副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信不信隨便你的表情。

  言筆目不轉睛的瞪了他一會兒之後,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你是認真的!這是怎麼發生的,還是只因為她對你有救命之恩,所以你決定用以身相許的方式報恩?哈哈……」

  「你盡量笑好了,依據我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告訴我,繼老四和我這『不平凡』的遭遇之後,你的大概會更精采。」言墨不以認意的看著笑不可抑的老大,落井下石的說。

  「你少烏鴉嘴!」言筆一呆之後,眉頭緊蹙的叫道。

  言墨只是微笑,沒再開口繼續與他抬槓,因為他必須留下精力好用來養傷,以便早些時日出院去向林靈「以身相許」。

  #-#-#

  在醫院病床上躺著養傷的一個月中,意外的發生老四留書離家出走之事,搞得整個言家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他為了不增添家人的煩惱,遂安份的做個乖病人,直到醫生肯定的點頭說他已經完全康復之後,他才重新掌握屬於自己的自由與幸福,出門前去找林靈。

  兄弟失蹤,他竟還有心情談戀愛?不,別說他重色輕兄弟,而是以他對老四的瞭解,老四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才會自我放逐離家出走的。

  而且以老四的個性,不管他們是否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他,在他本身的問題尚未解決之前,老四肯定不會隨他們回家。既然如此,他們何不讓老四冷靜一段時間呢?相信等他想通或解決己身的問題之後,自然會回家來。

  雖說他平日總是嘻嘻哈哈的,但是對於家人個性的瞭解,他絕對可以拍胸部保證家中沒有人能勝過他。所以,雖然他對老四究竟是為何事而離家出走並不知情,但是至少有一點他知道,那就是老四絕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生命的事來。

  換句話說,在短時間之內,他們其實可以不必這麼緊張的。

  低頭看了一下從老大那邊A來林靈的地址,再抬頭看公車站牌沿途停靠的站名,言墨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是第幾個公車站牌他已不記得,但是他明明記得她放學後是在這附近搭公車回家的,只是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公車站牌,卻依然找不到同她地址上的任何一個地名?

  左右張望,言墨正想找個人問路時,竟發現了他所要找的人,還在對面馬路上駛離的公車後頭出現。

  「林靈!」他心一喜,馬上朝她揚聲叫道,忘了她根本就不認識他的事實。

  林靈似乎完全沒聽見他的叫聲,行色匆匆的與他愈行愈遠。

  與她相隔了十幾公尺寬的馬路,言墨只能順著她行走的方向追去,然後邊追邊對她叫喚著。

  「林靈!林靈!」

  終於,她好像聽到了他的叫聲,不僅停下腳步,還左右張望了起來。

  言墨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等待她望見自己的那一刻到來。但一輛公車卻突如其來的停在他面前,不僅擋住了他,同時也擋住了她望向他的機會。

  該死的!

  他低咒一聲,急忙奔離公車的遮蔽區,但是她的視線卻早已離開了他這個區域範圍,並且再度邁步向前。

  「林靈!」他使勁力氣的朝她揚聲再叫。

  這一回,她似乎比剛剛更加清楚地聽見了他的叫聲,因為他一叫完就見她立刻轉頭朝他的方向望來。緊接著似乎過了一世紀,也像只過一秒,她終於看見他,臉上表情隨之出現不知道是驚喜或是驚嚇的反應,她睜大雙眼瞪著他。

  因為距離實在太遠了,言墨分辨不出她的表情是驚是喜,但可以確定的是她終於——

  他驟然一僵,愕然的呆站在原地。老天!這怎麼可能呢?她的反應分明就是認識他,但是怎麼會呢?

  據老大說,她根本就不記得有車禍或她曾經救過人的記憶,甚至在老大拿出他的照片詢問她時,她都一臉茫然的說不認識。

  為此他還曾與老大認真的討論過,結果當然是無解。

  其實她記不記得那一切,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因為只要他記得就夠了。所以他今天完全是抱著自我推薦的心態前來找她的,但是她竟然會認識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言墨眨了眨眼,想確定是不是自己跟花了,但是對面的她卻反倒轉身面向他,並移動腳步,好像要過馬路到他這邊來一樣。他一驚,立刻聯想到上回車禍的事。

  不能讓她這樣穿越馬路!如果他們倆有誰必須到誰身邊的話,那個過馬路的人也應該是他才對!

  言墨迅速的看了一下左右來車,左方來車遠在二十公尺外,至於右方因為被公車屁股擋住的關係,他什麼也看不到,不過那又如何呢?對面車道的來車,等他到了馬路中間的雙黃線時再看也不遲呀。

  想畢,他立刻從公車屁股後方往對面車道大步走去,想在她跨越馬路之前能率先到她身邊去,以免去她過馬路的驚險。但就在他兩個大步跨出時,馬路對面的她忽然以不要命的方式朝他這方向狂奔而來。

  老天,她是不想活了嗎?

  言墨被嚇傻了,完全忘了自己也正在過馬路,然後突然之間,擋住他右方視線的公車駛離,一輛穿越車道逆向而行的紅色轎車朝他這方向急駛而來。

  一切就像一個月前那場車禍的畫面重播,只不過這一次言墨是面向她而不是背向她,所以這回他感受到的,不僅只是她失控尖叫的聲音與她的撞擊力道而已,還清清楚楚的看見她如何義無反顧的撲向他,以自己的性命換取他的……

  那股衝擊力道,讓他感覺神魂俱裂的痛楚。

  煞車聲、尖叫聲此起彼落,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摔落地面上的疼痛,但一雙瞠圓的眼清,卻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被橫衝而來的轎車攔腰撞上,然後轎車打滑,車尾筆直的掃向他,碰撞,他——失去了意識。

  #-#-#

  「林靈!」

  身軀隨著言墨脫口而出的驚聲叫喊在病床上彈跳了一下,他隨即被站在病床邊的言筆給壓回病床上。

  「老二,醒過來,把眼睛睜開。」他命令的叫道。

  言墨茫然的睜開雙眼,感覺雙腿立刻傳來一陣又一陣椎心刺骨的疼痛。倏地,他想起了車禍!

  「林靈!」他大喊,想從病床上爬起來,卻被按壓在他雙肩上的力道阻止了下來。「放開我。」

  「你出了車禍,右大腿和左小腿分別受到不同程度的骨折。」言筆目不轉睛的對他說,沒有鬆手。

  「她呢?她傷得怎樣?」言墨一隻手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臂,手指深深掐入他賁起的肌肉中。

  「誰?你問的是誰?」言筆不解的盯著他。

  「林靈!」言墨激動的叫道,「她傷得怎麼樣?」

  「林靈?」言筆皺起眉頭,「她並沒有出現在車禍現場。」

  「不可能!」言墨頓時叫道,他永遠記得當車子攔腰撞上她之際,那種痛徹心扉的極度恐懼,當時,他甚至以為自己的心臟會在那一刻同時停止跳動,然而他現在卻活生生的躺在這裡!

  「我親眼看見她衝過來將我撞開,親眼看見……看見車子攔腰撞上她,她不可能……」他忽然閉上嘴巴,愕然的看著眉頭緊蹙的兄長。

  「同樣的情況又發生,對不對?」言筆問。

  「她沒有在車禍現場?」言墨重複他剛剛說的話。

  「對,我並沒有——」言筆忽然住嘴,他想到了一件事。

  「怎麼了?」他的突然停頓讓言墨的心臟彷彿跟著停止跳動。「是不是她受了重傷,而你不想讓我知道,所以才欺騙我她不在場?老大,你別騙我,我要去看她!」他掙扎著要下床,卻再度被言筆壓回床上。

  「我沒有騙你,她真的不在現場。」

  「那你在猶豫什麼?想隱瞞我什麼?」言墨不信的問。

  「我沒有在猶豫什麼,也沒有想隱瞞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我們在詢問幾個車禍目擊者時,其中有一對是母女,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歲。」言筆蹙起眉頭說著,「她媽媽在接受警方的詢問時,她不停的在一旁插口問她媽媽說姐姐呢,姐姐怎麼不見了?該死的我竟然沒發現,如果真是她姐姐不見的話,她媽媽怎麼可能還有心情回答警方的問題,我真是白癡,早該想到的!」他懊惱的說。

  「她真的不在車禍現場?」言墨仍想再次確定。

  「對!」言筆有些遷怒的瞪他一眼,非常不悅自己的粗心大意。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放心她。」言墨喃喃自語的說,「老大,幫個忙,幫我去看看她好不好?」

  「你不是我要離她遠些,免得日後造成我倆兄弟鬩牆嗎?」言筆好笑又好氣的瞪眼道。

  「拜託你。」

  拜……言筆嘴巴張了張,做夢都沒想過老二竟會有開口拜託他的一天,尤其在他明顯心情不爽的時候。看來,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偉大!

  「我會去的。」用力的呼了口氣,他允諾的點頭。

  「謝謝。」

  言筆瞄了他一眼,話鋒一轉的說:「關於你這次的車禍,我並不打算讓爸媽知道。」

  言墨點頭。

  「老四的離家出走,我車禍剛痊癒卻又遭車撞,我也擔心爸媽若聽到這消息的話會吃不消,尤其是媽媽,這一個月來她瘦了不少。」

  「我會告訴爸媽說,你因為請了一個月的病假沒到學校去,為了將曠課那一個月的功課補回來,所以決定到同學家小住一段時間。」言筆思索的說,「這樣行嗎?」

  他再次點頭。

  「好了,那你休息吧。我會先去看看她的情況,然後再回警局一趟。晚些我再替你送吃的過來,你有什麼要我幫你帶來的?」

  「課本吧,」他想到關於林靈告訴他的未來,「你說得沒錯,我的確該把曠課的功課給補回來。」

  言筆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離去。


第九章

  林靈目蹬口呆的聽著言墨述說過往,她難以置信的搖頭,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那明明只是一場夢,不是嗎?

  然而那如果真的只是一場夢的話,他又怎能清楚的說出她夢中的情景,甚至還能將她遺忘的那一部份都說出來?

  是的,她終於想起再度入睡時所作的那場夢,她二度回到十年前,正確來說,也就是回到他車禍後一個月的時間,雖然她明知道那只是一場夢,但她仍然想知道他是否活了下來,所以她決定去找他。但誰知道她竟在途中遇見他,然後緊接著再一次驚見他陷入車禍的危急中……

  惡夢似乎還不只這兩樁,她已記不起自己昨晚總共做了幾個惡夢,惟一記得的是車禍的惡夢好像一而再、再而三的佔據了她整個夜晚——

  她忽然一愣,緩慢地將目光轉向床邊的言墨。

  「你說一共有五次?」她喃喃自語的問。

  言墨沒有回答,只是目不轉睛的瞅著她。

  那幾場車禍對他而言一直是個解不開的謎團,因為他本以為只要拆下石膏出院後,隨時可以去找她將一切匪夷所思之事弄個清楚,但人算終究抵不過天算。

  過去十年來,其實他倆碰面的次數不下數十回,但是每一次他想與她相認,或是她主動想認識他時,車禍之事便會一再的發生。

  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年他總共發生了三次車禍,隔年又一次,而且每次都是發生在他倆試圖有所交集,或者有了交集之後。

  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一次又一次經歷她捨身救他時神魂俱裂的痛苦,使得他不敢再輕舉妄動的試圖去接近她。而後的三年,他倆則猶如兩條平行線般沒有任何交集,相對的,亦相安無事,直到五年多前他意外的又看見她。

  不是他自大,他一直認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沒有一件能難得倒他,就像那句「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一樣。但是他卻花三年的時間去忘記一個人,然後只消一眼,即不費吹灰之力的記起關於她的一切,然後車禍再度降臨。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好沒用!因為不管是過了三年還是五年,或者他名下資產從三萬變成三千萬或三億,抑或是他由一個靠父母吃飯的學生到成為員工數十人的老闆,他怎麼就是改變不了他倆膠著的關係,與每次兩人一有交集,她就必須捨命救他一次的「注定」。

  他真的好恨,好很自己對這件事的無能為力!

  前一陣子,離家十年的老四終於歸來,他訝然的說,自己的個性變了好多。

  變了好多?

  是,變得暴躁易怒,不像原本總是給人一種雲淡風輕感覺的老二。

  當時的他忍不住自嘲的一笑,只回了一句沒發瘋就很了不起了。過去十年來他總共出了五次車禍,除了第一年那三次外,他陸陸續續又試了兩次,結果是屢試不爽。

  五次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救自己而被車撞,這種痛比切膚之痛更受折磨,更別提這十年來他無處抒發的情感,與只能保持距離的在遠處關心她,即使偶爾擦肩而過,也要裝作不認識的痛苦。

  真的,他沒發瘋就已經很了不起,脾氣變得暴躁一些又算什麼呢?

  言墨盯著床上雙眼圓睜著等他回答的女人,緩緩的開口。

  「現在,你還敢說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嗎?」

  #-#-#

  就像個癲癇病人發病般,林靈四肢平躺的被綁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該死的言墨,他竟敢這樣對她,她簡直不敢相信,然而事實就擺在眼前,讓她想不信都不能。

  那個混蛋,該死的大混蛋!

  她真後悔自己救了他,即使她至今仍無法相信夢境怎會成真,還改變了早已存在於世上十年的事實?但是她真的感到後悔,如果早知道言墨是個這麼混蛋、霸道、不要臉外加自以為是的大混球的話,即使他沒發生車禍,她也會親自用雙手將他推入車陣中為民除害!

  病房內附設衛浴間的門被推了開來,從中走出剛淋裕完畢的言墨,動彈不得的林靈只能以憤怒的眼神凌遲他。

  「肚子餓了嗎?」完全無視於她的憤怒,言墨一邊擦拭著猶滴著水的頭髮,一邊笑意盈然的走向她問道。

  她朝他怒目而視,不發一語。

  「還不餓嗎?」他微微一笑,又擦了幾下頭髮才將毛巾掛於脖子上,雙手叉腰的看著她。「那好,我先幫你洗澡。」

  此言一出,林靈頓時雙眼圓膛,忘了自己的沉默戰略。

  「你敢動我一下!」她張牙舞爪的怒叫。

  「你終於願意開口了?」他再度微笑。

  她一愣,立刻抿緊嘴巴怒不可遏的瞪著他。

  「怎麼?又當回啞巴啦?」言墨眉頭微挑的問。

  林靈仍舊只是怒視他而不語。

  「嗯!這樣也好,免得待會兒幫你洗澡時,你尖叫不休的吵到隔壁病房裡的病人,或者引來值班醫生或護士,到時還得要我開口解釋,有點麻煩。」他說完,慢慢地朝她伸出雙手。

  林靈一臉驚疑不定的瞪著他,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再中計,他只是想逼她開口說話而已,她絕對不能再上當。但是他竟將手伸到她上衣領口的鈕扣上,並毫不猶豫的動手解開第一顆鈕扣——

  「住手!」她頓時開口大叫。

  言墨的動作停了下來,但放在她胸口的雙手卻沒有移位。

  「你不是已經決定要繼續當個啞巴嗎?」他居高臨下的挑眉問她。

  「把你的手拿開!」她命令的叫道,怎知他竟一本正經的對她搖頭。

  「把手拿開,我要怎麼幫你脫衣服?」

  「誰准你動我的衣服的?把手拿開!」她怒不可遏的大叫。

  言墨仍是搖頭。「不先幫你脫衣服,要怎麼幫你洗澡?」

  「你敢碰我一下試試看!」他的話讓她臉一紅,又羞又氣的威脅著他。

  「我為什麼不敢碰你一下?」他眉頭一挑,說著當真伸手碰了她細緻的頸部一下,不,是一下又一下,她柔嫩的肌膚觸感讓他欲罷不能。「我已經試過了,現在你要拿我怎麼辦?」

  林靈想歇斯底里的尖叫,但她從小到大所受的教養卻硬將那股衝動壓抑了下來。她怒氣沖沖的開始掙扎,使勁的掙扎,即使此舉扯痛了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她仍是拚命的掙扎。她要掙開束縛殺了他!

  「你做什麼?」言墨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他驚懼的叫道,急忙伸手捧住她惟一稱得上自由的頭部,將她固定住,但她仍拚命的使力。「該死,停下來!你在幹什麼?林靈!」他不禁怒吼。

  林靈氣極,根本不甩他。

  該死的他為什麼要這樣整她?她與他根本就毫無關係,他憑什麼這麼束縛她、這樣逗弄她、這樣污辱她?

  說什麼因為她三番兩次的救了他,所以決定要以身相許、要照顧她一輩子,用以報答救命之恩?然而他根本從頭到尾都在戲耍她!

  如果真要報恩,他一開始怎會不想認她?如果真要以身相許,他是不是早該自動找上她,而不是擁著一個讓他情不自禁在公司會議室裡與她親熱的女人?

  「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該死,別動了,停下來!」言墨怒不可遏的又吼。

  林靈猶如聽不見般繼續使勁,臉色因全身的劇痛而變得蒼白,冷汗逐漸由她額角凝聚成滴。

  「該死!」他咒罵,有股衝動想用力的將她的理智搖回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他必須再想其他辦法讓她冷靜下來。

  「我要殺了你,我要——」

  猛然間,言墨低下頭吻住她。

  這個吻一點也不浪漫,一開始就是用力而充滿侵略性的,它不帶一絲溫柔和慾望,純粹只想吸引她的注意力,移轉她失控的情緒而已。但是隨著她愈來愈安靜而不再掙扎,這個吻同時間也變得溫柔而纏綿,言墨幾乎吻到忘我的讓雙手往下滑,直到他突然碰到用以束縛她手腳的繃帶,這才猛然驚醒。

  但是他仍是留戀的又親吻了她好幾下,才緩慢地抬起頭看她。

  「冷靜下來了?」他額頭與她相抵,眼神灼熱的盯著她被他吻得嫣紅的雙唇,沙啞的問。

  林靈先是茫然的望著他,然後才倏地回神想起自己剛剛做了什麼,而他又對她做了什麼!

  臉一紅,卻不知是怒紅或羞紅,她大聲的叫道:「你這個混蛋,放開我!離我遠一點!」同時甩頭將他的牴觸甩開。

  「別孩子氣。」言墨直起腰身,眉頭緊蹙的盯著她。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如果你能乖乖地躺在病床上,而不是動不動就想下床出院回家的話,我就替你鬆綁。」

  「你憑什麼管我?我要出院就出院,要回家就回家,你憑什麼管我?」她用力的大叫。

  「我是你未婚夫。」

  林靈一呆。「你少亂說話,你才不是我的未婚夫!」

  「我說過我要以身相許。」

  「那是你一廂情願,我沒答應你!」

  「你為什麼不答應?」

  「我為什麼要答應?」

  「因為你喜歡我。」

  她瞬間瞠大雙眼。「你……你神經病,我從來就沒說過這種話!」

  「其實你不只是喜歡我,若說得正確的話,應該是你愛我。」言墨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說。

  林靈這回雙眼不只是睜大,眼球甚至差點凸出來。她瞪著他,感覺胸口似乎堵著一股氣,讓她完全呼吸不過來。

  她愛他?她愛他?!她發了瘋才會愛他!

  但是的,她的確是愛著他的,這也是她這兩三天才領悟的,但是現在的她卻有更深一層的領悟,那就是她愛上的根本就是假想中的他,真實的他她根本就不屑,不,是恨得要死!

  「你憑什麼自以為是的說我愛你?」她嘲諷的冷聲道。

  「如果你不愛我,又怎會多次連命也不要的救我?」

  「那是在我夢裡發生的,我根本身不由己。」說著,她恨恨地瞪著他,「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根本不會救你!」

  瞬間,言墨臉上的表情變得好認真。

  「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你可以選擇的話,你不會救我?」

  「對!」林靈毫不猶豫的以斬釘截鐵的口氣回答。

  他認真的凝望她堅定的眼神半晌,突然欣慰的點了點頭。「很好,我要你永遠記住你現在所說的話。」他嚴肅的對她說。

  她突然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他怎麼會是這種反應呢?

  「你是什麼意思?」她忍不住的問。

  「意思就是請你牢記你剛剛說的話,不管以後我遇到什麼事,不准你再出手救我,聽到沒有?」他一本正經的又說了一次。

  他實在受夠一次又一次見她身歷險境了,所以如果真不幸再有下一次的車禍找上他,他寧願自己受傷,或者是死,也不願見她為他再次以身犯險。

  林靈登時更加茫然不解,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怎麼像病入膏肓在交代最後遺言的病人似的,要人在他下回發病時別救他,讓他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還是……還是……

  她仔細而認真的注視著他,那一雙猶如被人打腫的黑眼眶,那凹陷的雙頰……老天!她怎麼會沒有發現?

  「你是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不由自主的,她衝口問。

  「什麼?」言墨愕然。不治之症?他有沒有聽錯呀?

  「為什麼一開始你不願意認我?」林靈沒有回答他,卻在默默地盯了他半響之後突然開口。

  「因為我不想看你受傷害。」他擰眉道。

  事實上他至今仍然擔心往事會重演,但是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後悔已是惘然,他只能竭盡所能的去改變他倆的命運。

  「那你後來又為什麼願意出現在我面前?」她又問。

  「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你受了傷,卻置身事外。」

  「所以,你之所以霸道的強迫我住院,全都是為了我好?」

  「當然,難不成你以為我要你住院,是為了害你?」

  言墨一臉難道我有這麼無聊嗎的表情,但林靈沒有注意,她的思緒已經完全被哀傷籠罩了。

  他得了絕症,他得了絕症……眼淚不由自主的盈滿眼眶,她覺得心好痛好痛。

  「你怎麼哭了?」他發現了她眼中的淚水。

  「好痛!」她嗚咽的哭道。

  「我馬上叫醫生!」言墨一驚,迅速按下床邊的緊急按鈕,然後快速的動手拆卸束縛她的所有繃帶。

  怎麼會突然這樣?難道是剛剛激烈的動作造成的?他真是該死,明知道她身上有傷,竟還將她惹怒,他真是該死!

  砰的一聲,值班醫生、護士連袂出現在病房內,而剛好今晚的值班醫生是言紙。

  「發生了什麼事?」言紙一邊為林靈檢查,一邊迅速的問。

  「她突然痛了起來,快幫她看看到底是怎麼了,快點!」言墨面無血色的叫道,好像受苦的人是他一樣。

  示意護士先替她打止痛劑,言紙實在觀察不出她有什麼不對勁,於是直接開口,「林小姐,你可以說話嗎?告訴我你哪裡不舒服?哪裡痛?」

  林靈搖頭不語,只是落淚。

  「她到底是怎麼了?」言墨忍不住問。

  「二哥,你出來一下。」不等他有所回應,言紙已率先往病房外走去。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出病房,言墨立刻迫不及待的開口。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們剛剛究竟在做什麼?」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除了情緒激動之外,我查不出她有任何異樣的地方,相反的,有些內傷已開始復元。所以我才問你,剛剛你們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會突然讓她情緒失控?」

  「你是說,她的傷勢已經開始復元了?」言墨喜出望外的盯著他。

  「對,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二哥。」言紙說著瞪了他一眼,「還有,可不可以麻煩你去睡一下,你知道你的黑眼圈有多嚴重嗎?簡直就像醫院裡病人膏肓的病人一樣!」

  病人膏肓……不治之症……

  言墨突然恍然大悟的瞠大雙眼,然後開始發笑,但為了防止笑聲被病房內的人聽到,他只能拚命的壓抑笑聲,但老天,好難過!

  「二哥,你瘋了嗎?」言紙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我我——哈……」好難過!

  「二哥你到底是怎麼了?」言紙皺緊眉頭。

  「我哈——咳咳……」又要笑又要說話,他一不小心被口水嗆咳了起來,當場樂極生悲。

  言紙沒好氣的看他明明咳到胃都差點要被咳出來了,他卻還忍不住要笑。他到底在笑啥呀?沒聽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嗎?活該受到報應!

  「需不需要我給你一針鎮定劑?」他問,不等他回應即推開病房門,朝裡頭叫了一聲,「Miss林,還有沒有鎮定劑?幫我準備一劑。」

  門砰一聲,再度闔起。

  「你想幹麼?」終於稍微能克制住自己的笑聲和咳聲,言墨問他。

  「幫你鎮定。」

  言墨揮了揮手,一副你少發神經的表情,而臉上依然蕩漾著濃濃的笑意。

  「你到底在笑什麼?」言紙忍不住好奇的問。

  「你剛剛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讓她的情緒變得如此激動嗎?」

  言紙不解的看著他點頭。

  「她以為我得了不治之症。」言墨笑著說。

  「什麼?」言紙登時傻眼,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她以為我得了不治之症。」他再次重複道。

  言紙瞪著他半晌,說不出話。「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想法,你跟她說了什麼?」他不禁皺眉。

  「我什麼也沒說。」言墨聳了聳肩。「只是要她記住以後不管我遇到什麼危險,也許未來有無數場車禍正等著我們,我都不要她救我。」

  聽見他的話,言紙眉頭皺得更深了。

  「誰知道,她下一刻竟問我是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本來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剛剛經你那句『病入膏肓』之後,我才恍然大悟這場誤會究竟從何而來。」他說著,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二哥,你真認為只要你們湊在一起,就一定會發生車禍嗎?」

  笑意瞬間自言墨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的神情。

  「我不知道。我希望不會,但是過去的一切卻讓我不得不感到害怕。」

  「也許你們可以恢復以往的兩條平行線,各過各的生活?」

  「還記得當年婧屏昏迷不醒,你獨排眾議堅決要娶她為妻,我說你會後悔,你回答我什麼嗎?」言墨不答反問。

  「將來後悔總比現在就後悔好。」

  言墨點頭。「我已經浪費了十年,不想再浪費第二個十年,老三。自從她昏倒在我懷中那一刻起,我不只一次的想,如果當年那幾場車禍真的只是純屬巧合的話,又或者我沒有退縮、沒有膽怯的話,一切又會變得如何?後悔真的無濟於事,所以這一次我並不想讓自己後悔。

  「也許和她在一起,真的會為我倆帶來一連串的車禍,也或許我們其中一人會在下一場車禍中喪生,但是至少我們曾經擁有過,這就足夠了。」他笑。

  「二哥……」

  「好了,這話題就此結束,我進去看她。」

  「但是二哥……」

  「對了,關於我得不治之症的事,你最好別多嘴,因為我要利用這理由讓她嫁給我。」

  「二哥!」

  「好了,你可以去巡房了,別讓人家說我『公器私用』。我也該好好的去睡一覺了,為了趕程式,我已經兩天兩夜沒闔眼了。晚安,老三。」

  說完,他走進病房,待Miss林離開後,便反手將門關上,並答的一聲將門鎖了起來,同時也將言紙鎖在門外。

  「啊——」打個呵欠,他走近林靈的病床邊,確定她已入睡,並為她將棉被稍微拉好些後,他爬上病房內的另外一張床上,倒頭就睡。

  不一會兒,病房內就只剩下空調的聲音,呼呼呼的吹著。

第十章

  「我們需要談一談。」他盯著她說。

  「沒什麼好說的,請你離開!」他的進駐讓林靈不由自已的感覺慌亂,但表面上依然冷若冰霜。

  「我愛你。」他突然的說。

  林靈倏地渾身一震,隨即迅速的撇開頭,不去看他。

  「我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甜言蜜語對我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請你離開。」她冷聲道。

  「自從十年前透過第三人與你針鋒相對時,我就已經愛上你了。」言墨沒理她,猶是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一古腦兒的將壓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這十年來,並不是我不去找你,而是看你為了救我,一次又一次的以身擋車,那種感覺簡直讓我生不如死。我一直害怕如果車禍的事又再一次的重演,你又再一次不計後果的飛身救我,我是否能承受得了那種痛徹心扉的恐懼。」

  他說著忽然一步上前將她擁入懷中,讓她感受他狂亂而有力的劇烈心跳,顯示他的恐懼並非假話。

  他激烈狂跳的心臟幾乎震得林靈喘不過氣。「放開我。」她掙扎的叫道。

  「我承認是自己的懦弱讓我們浪費了十年的時間,所以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他垂下頭,將額頭抵在她額頭上與她相互凝視,「嫁給我好嗎?」

  他眼中的深情讓林靈的決心微微動搖,她閉上眼,讓言紙的話,一遍又一遍的輾過她的心,好堅定她的決心。他和你在一起也許他會死!也許會死……也許會死……

  「嫁給我。」

  「不!」她倏地睜開眼叫道,然後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說:「請你馬上離開。」

  「你在害怕什麼?」言墨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

  「你說你愛我,所以想要娶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並不愛你。」她避開他銳利的眼神。

  「你說謊。」言墨不為所動,「如果你不愛我,不會在以為我得了不治之症後,還義無反顧的答應嫁給我。」

  「那是我在可憐你,」她尖酸的說,感覺他倏然一僵。「所以當我知道你根本是騙我的之後,我才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你!」

  「你說謊!」言墨略微動了怒,一隻手抓住她手臂,手指則陷入她柔嫩的肌膚中。「說你愛我。」

  「我不愛你。」

  「你是愛我的,一如我愛你一樣。」他瞪了她半晌,突然宣告的說,話一說完即低下頭狂猛的吻她。

  她是愛他的,他知道,但是她為什麼硬要說反話來氣他?想將他氣走嗎?為什麼?忙著吻昏她的同時,他腦袋裡不斷迅速地轉動著。

  「放開我,你別太過分!」差點就被他的吻引誘得失智,林靈使勁將他推開,怒吼道。

  「別再鬧了,有什麼事你可以說出來,我們倆一起解決。」

  「出去!」

  「靈——」

  「出去!」

  靜靜地看著她怒不可遏的臉一會兒,言墨忽然反手將們給關上,不理她怒然瞠大的雙眼,信步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可以拿把菜刀架在我脖子上,看我會不會出去。」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建議道,決定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你這個人……」林靈氣得幾乎說不出話,她口不擇言的罵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這樣死纏爛打對你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我可以得到一個老婆。」言墨迅速而認真的回答。

  「我不會嫁給你,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她大叫。

  「OK,那咱們可以拭目以待,看看誰才是贏家。」他四平八穩的坐在床上盯著她說。

  「你——」林靈猛然吸了口大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輕鬆愜意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高深莫測,他看著她,低沉的開口,「過來。」

  林靈渾身一僵,突然有股奪門而出的衝動,但她還未付諸行動,便已被他識穿。

  「想逃嗎?」他徐徐的說,「你應該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更何況你的工作還跟我有關——」他話未說完,林靈已雙眼圓瞠的怒叫起來。

  「你想拿工作來威脅我?」

  言墨瞬間輕佻了下眉頭,「我是這麼卑鄙的人嗎?」

  「你就是!」

  「好吧,我承認為了得到你,我會不擇手段。」他聳肩說,「所以你決定要走過來,聽我說要怎樣才肯放過你了嗎?」

  林靈稍微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走向他。他說得對,如果她現在轉身逃走,以他的身份與財力要找到她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所以還是找個一勞永逸的方法徹底解決這件事比較好。

  才剛走進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手,一把將她勾進懷裡,然後緊緊的擁抱著她。「這下你別想再從我懷裡逃跑。」

  驀然被抱坐在他大腿上,林靈渾身僵硬。「放手!」她掙扎的叫著。

  「你不是想知道要怎樣我才肯對你放手嗎?」他不理會她的掙扎,輕聲的在她耳旁說道。「答案是除非我死。」

  死字讓林靈猛然一震,她一臉蒼白,反應激烈的推開他,同時從他大腿上跳了起來,激動的朝他大叫,「不准你再提死這個字!」

  言墨愕然的看著她,不解她怎會突然有這麼激動的反應,然後他的表情慢慢地從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

  「是不是言紙對你說了什麼危言聳聽的話?」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問,慢慢瞇起凌厲的雙眼,猜測的問:「比如我們如果在一起,我就有可能會在下一秒出車禍,被車撞死?」

  瞬間,林靈面無血色,往後顛簸的退了一大步,「不。」她虛弱的搖頭,一副隨時隨地會昏倒的樣子。

  「知道碼?你的否認一點說服力也沒有。」言墨一個箭步將她擁進懷中,他輕歎一口氣,將下巴停放在她頭頂,啞聲的問:「你怎麼會這麼傻?」

  隨著他的歎息,一切的痛苦、害怕、委屈頓時化成盈眶淚水,傾洩而下。林靈反身緊緊地圈抱住他,哭著搖頭道:「我不要你死。」

  「我不會死。」他安撫她。

  「不,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車禍的意外就會不斷的發生,我不要你受傷,不要你發生意外——」

  「噓,那一切也許只是巧合,是我們太過杞人憂天了——」

  「不,不是!」林靈打斷他,抬起頭,她那淚水滿溢的臉龐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哀傷。「這一定是老天給我們的懲罰,因為我救了你,破壞了你天生就注定的命運,所以老天才會以分開我們做為懲罰,讓我們永遠不能在一起。」

  言墨瞠目結舌的瞪著她,半晌,他終於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你在寫劇本嗎?」

  林靈渾身一僵,傷心欲絕。她難過、擔心、害怕得心都痛了,而他竟然以為她在開玩笑,還笑了出來?她一把將他推開。

  「靈——」言墨愕然的伸手想將她拉回來,卻被她接下來所說的話震傻了。

  「走,不要再來了,如果你再來的話,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自己嫁出去。」她吸著鼻子絕然的說。

  「你說什麼?」言墨緩緩地瞇起雙眼看她。

  她抬頭,經淚水洗滌過的雙眼更顯堅定。

  「如果只有這個方法可以讓你死心,我會立刻去結婚。」

  「如果要讓我死心,有一個更好的辦法,需不需要我教你?」言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以極緩的語氣開口。

  林靈看著他,沒有說話。

  「要讓我死心很簡單,只要我現在下樓讓車把我撞死。」

  她渾身一震,感覺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瞬間似乎都停了下來。

  「你真的要我死心嗎?」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問,「如果是真的,我現在就走。」

  她沒有說話,而他則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不要!」林靈立刻叫道,「拜託你……不要……不要——」她伸手緊緊的抓住他衣擺,淚如雨下。

  「你不是要我死心嗎?」言墨慢慢地轉身面向她問。

  林靈用力的搖頭,泣不成聲。她要他活著,平安的活著,為什麼他就是不懂呢?

  言墨歎息的將她擁入懷中,而他已不記得這是從他踏進她家門後,第幾次這樣做了。她總有辦法一而再、再而三的掙開他,他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她不再伸手將他推開呢?

  稍稍將她推離,他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著他。

  「你知道嗎?也許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現在,為什麼我們不好好的把握,而要浪費在不必要的爭執中?過去每一場車禍都是發生在我們相遇相認之後,這一次,誰知道會不會發生在我踏出這棟公寓之後——」

  「不!」林靈立刻用手搗住他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不會的!你不要亂說話,不要!」她淚流不止的搖頭。

  言墨將她的手由自己的嘴巴上拿開,靜靜地看著她。

  「既然你相信只要我們在一起,我隨時有可能會發生車禍,那麼這件事又怎能說是我在亂說?」

  她倏然渾身一震,恐懼迅速地在她眼中凝聚,她開始遏抑不住的顫抖,全身寒毛直立。太遲了嗎?太遲了嗎?

  「傻瓜!」言墨突然沙啞的罵道。

  他再次擁著她,一手則托住她腦後,將她淚流不止的臉按進自己的頸窩中,自己則埋入她秀髮中,安撫她同時也安撫自己。

  「別想這麼多,只要想我愛你。為了愛你,我會努力避開一切危險;為了愛你,即使哪天真發生了意外,我也會咬牙撐著,為你活下來;為了愛你,我甚至可以放棄所有一切,只求你能待在我身邊。嫁給我吧,靈。別想太多,只要知道我們現在在一起,而我好愛你,非常非常的愛你,這就夠了。嫁給我。」

  「我不要、不要你發生任何意外。」她哽咽的埋在他胸前說。

  「那就嫁給我,為了你,不管我做什麼事,每分每秒都會格外小心。」

  「言墨……」

  「嫁給我!」

  「我……」

  「嫁給我!」

  「嫁給我、嫁給我、嫁給我!」她的沉默讓言墨一連說了好幾個嫁給我,他將她微微的推離自己的懷抱,低頭以深情的雙眼凝望著她,「嫁給我好嗎?」

  林靈紅腫的雙眼中仍有些猶豫,但她輕點了下頭。

  「好,那我們走。」言墨頓時喜形於色的親了她一下,然後拉著她往門外走去。

  「去哪兒?」林靈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任由他拉著走。

  「註冊。」

  「註冊?」突然之間,林靈有種好像聽不懂國語的感覺,注——「等一下!」她用力的抵住門板不讓言墨將門關上,「不能出去,我們不能出去!」她用力的搖頭。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們別出去,別出去好不好?」她雙手緊緊的抓住他上衣,乞求的盯著他。

  一見她臉上害怕的神情,言墨便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真不知道他剛剛下的藥會不會太重了,如果她因此矯枉過正,讓他倆從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呢?

  這……不會這麼誇張吧?

  「記得嗎?我剛剛跟你說過別想那麼多,只要想我愛你就夠了。」他對她說。

  林靈用力的對他搖頭。

  言墨差點沒歎息出聲,他看著她,告訴自己一定要設法突破她的恐懼才行,否則遲早有一天她不把自己逼瘋才怪!

  想辦法,想辦法,有什麼辦法可以轉移她的注意力,或者讓她勇敢的踏出那臨門一步呢?

  「我們別出去好嗎?」她又央求。

  他滿腦都是想辦法,想辦法……有了!「別出去?但是你已經有一次反悔的記錄了,我擔心你會再一次說話不算話,除非……」他看著她,沒將話說完。

  「除非怎樣?」林靈迅速的問,只要不出門,避開那可能會發生的車禍,要她做什麼都行!

  「除非你能成為我的人。」言墨緩慢地說,目的是為了嚇她,但他沒想到——

  「好。」

  「嗄?」

  「走,我們進屋裡去。」

  接著,言墨傻傻地被林靈牽進門內,門砰的一聲被關上,落鎖,然後……





  尾聲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間,林靈已從二字頭的年齡變成了三字頭。

  她明明還記得自己剛畢業,二十出頭的樣子,以及走到哪兒都有異性目光跟著自己轉的感覺,沒想到才一轉眼,就已成了三字頭的老小姐……

  啊,錯了,她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經不是小姐了。

  真沒想到,她本以為這輩子不會結婚,結果誰知道,竟也搭上了二十八歲結婚的那班列車。

  關於那場婚禮,她什麼也不記得,只知道將近半年的時間裡,她緊纏著老公過著幾乎可說是隱居的生活,怕的就是隨時有車禍意外會找上他們夫妻倆。

  她現在想起來,覺得那半年簡直就是瘋了!還好老公受得了她,還將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呵護。

  不過,其說起來,那半年真正稱得上隱居的人其實只有她而已,因為言墨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偷偷地瞞著她,在她熟睡時外出,一次又一次,直到她連著幾次從夢中醒來卻找不到他,才逐漸發現。

  她覺得他真的很過分,明知道她擔心得要死卻還這樣做,為此她足足跟他冷戰了好一段時間,但他卻依然我行我素,為的就是要幫她戰勝恐懼的心魔。

  她深深知道,自己真的好愛他,也真的多虧有他,因為現在的她幾乎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只除了偶爾還會做個夢而已。

  後來,她像往常一樣,不斷地找尋著他,然而,當她一醒來,他已在她懷裡。





  ——完——


[ 本帖最後由 就是藍 於 2006-8-26 03:18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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