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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海神盜愛(霸王情史4) 作者:映彤(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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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為了幫義父找尋他失蹤多年的女兒,
他也不會多次去打劫「官方」的船隻,
不過這官方的人也未免太不自量力,
竟派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來緝拿他,
也不打聽看看他在海上威震八方的「名號」,
不過這小子也太像他義父的「女兒」了,
看來,他得留他下來好好「研究、研究」……

要不是不想嫁給都可當她爹的老頭兒,
她也不會自告奮勇說要幫忙去緝盜,
再說,假如她緝盜不成,給葬身在海底,
那她就可如願以償不用嫁給那老頭了,
但好死不死,她竟被稱「王」的他給擒了,
不過,他看她的眼神也太奇怪了些?!
難道他對女扮男裝的「他」有興趣?!
還強迫她得留在他身邊當他的——「幫手」?


楔子

  天歷一二七四年黎明大陸

  這是一個群雄爭霸的時代,而人類所居住的黎明大陸,正捲入一場巨大的戰亂風暴中。

  當時,居於弱勢的小國,皆在這場競逐爭奪中,被強國併吞和瓜分。最後,黎明大陸境內,僅剩幾個強權大國——天龍王朝——位據黎明大陸南方,主事者皇甫鎮龍,個性冷峻睿智,邪肆倨傲。其父皇甫弈在攝政其間,屢遭北霸王朝侵略迫害,其族被滅後,皇甫鎮龍與其妹皇甫玉嫣成為天龍皇族僅存的遺孤。

  北霸王朝——位據黎明大陸北方,赫運穆烈在破了天龍王朝後,變得荒淫無道,雪漣公主則為赫連穆烈惟一嫡長公主。赫連雪漣貌美性嬌悍,擅騎射獵術。

  勁鷹王朝,位據黎明大陸東北方,先皇駕崩後,兀雷烈繼位,成為勁鷹王朝最年輕之可汗。兀雷烈性好爭鬥勇,有著勇猛、桀驚不馴的脾性。

  花吟王朝——位據黎明大陸西方,其族皆為女性,花蘭若與其姐花蘭姬同時被立搞雙女花皇,共同主政花吟王朝。花蘭若貌艷,個性剛烈嬌巧。

  海神王朝——位據黎明大陸外島,馭控外海水域,執政者龐狄洛帥氣剛毅,性情狂傲不羈,以海盜自居,獨霸一方,自立海神王朝。

  天歷一三○八年

  在黎明大陸的外海有一處離島,島上滿白色小尖山,形如虎牙,勢如虎踞,故稱「虎牙島」。

  早年的虎牙島是海賊的大本營,其組織極為龐大,勢力也逐漸分為兩大派,一為「白虎幫」,二為「黑鯊幫」。

  兩大勢力,為搶奪財物屢起紛爭,也常為佔領島上的地權而相互鬥毆,長久以來,兩大幫派的爭奪已經造成慘重的傷亡。

  白虎幫的勢力遽增,黑鯊幫在不敵白虎幫的情況下,其首領——龐仲魁,只好帶著妻子和水手們,逃亡海上。

  未料,天際突地烏雲密佈,怒風疾奔,月兒逐漸被黑厚的雲層覆蓋了。

  驀地,天地間轉為一片絕望的墨色,閃電劃破密實的黑網,雷響震天,急風驟雨挾帶著狂吼的怒風在海上暴戾奔舞。

  兩艘船在風暴中激烈的擺盪,他們越駛越近,直到兩船的船桿被繩索緊依,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粗獷男子,帶領十數名水手,躍上另一艘船。

  兩船相接,廝殺聲震天狂響,四周不時傳來落海聲……船艙內有一名女嬰不斷地哭啼,彷彿能感受到自己已陷入絕境。

  「秋娘,白虎幫他們追來了,我要你和我們的女兒活著離開這裡。」龐仲魁堅毅的眼裡,有著強烈的不捨。「只要我活著,一定會去找你們!」

  「不!仲魁,要死我們一同死……」一個美麗的少婦,虛弱的發出絕望的哭聲。

  「不。秋娘,靈兒剛出生,我不能讓她就此夭折。」龐仲魁拿出一個綁著紅繩的金鎖片,套在女嬰的頸項上。

  倏地,船艙門被踢開,刀疤男子臉上帶著笑容,眼底迸射出邪惡的利芒,口中咆發出追殺令——「龐仲魁,黑鯊幫就要化為烏有了,你再逃,也逃不出這場暴風雨!」

  龐仲魁置若罔聞,他奮不顧身出劍,護住妻女,與帶疤男子打得如火如荼,不分上下。

  然而此時,船身滲水,已漸漸傾斜。

  「師兄、仲魁,別再打了。再打下去,我們都要葬身海底了。」秋娘護著哭啼不停的孩子,看著兩個男人為她搏鬥著,心痛不已。

  倏地,帶疤男人,一把抓住秋娘母女威脅著:「龐仲魁,你死不足惜,可秋娘是我的人,為了得到秋娘,我會不惜犧牲一切。」

  秋娘是他的,他一直認定秋娘會是他的妻子,如果不是龐仲魁的出現,秋娘也不會離開他。臉上帶疤的男子憤恨的想著。

  為了奪回秋娘,他不惜毀滅黑鯊幫,甚至將龐仲魁逼上絕路。

  他們對峙在狂風暴雨中,龐仲魁知道這個臉帶刀疤的男人和自己一樣,深深愛著秋娘。

  如果他不放手,恐怕他的女兒,會慘遭毒手……眼看黑鯊號已經搖搖欲墜,怒風狂雨不時的打進艙內,龐仲魁的心宛如這船般,被扯成一片片,頃刻間就要沉沒……「如果你愛秋娘,請你代我好好照顧靈兒。」龐仲魁對刀疤男子說著,眼底卻盈滿強烈的不捨。為保全他的至愛和剛出生的女兒,他只有狠下心將妻女交給這個臉帶刀疤的男子。

  他深切凝望著秋娘,此刻,他無法再替她擋風遮雨了,他必須犧牲自己,才能保住她們的性命。「原諒我,秋娘!我無法再照顧你們,你要好好保重自己。」龐仲魁話一說完,便縱身跳入巨濤駭浪中。

  「不——仲魁……」

  眼看著她深愛的男人投入雨橫魅濤的大海內,秋娘淒楚的聲音迴盪在嘯浪狂風中


第一章

  天歷一三二六年虎牙島虎牙島海域,近來頻頻傳出商船遭劫的消息。

  柳玄彪在太守府內,正話海上橫霸的水盜而大傷腦筋。

  「去喚雙兒來。」

  「是。」一旁的家丁快步離開。

  柳玄彪雖貴為該島的太守,但畢竟是海賊出身,仍帶著粗霸海莽之氣,大字也識不了幾個。

  身旁的親信大多也是同他出生入死的蠻獷粗人,防禦海賊自是以暴制暴、以蠻擊蠻,但,日子一久,他知道,知識文化的推動遠比暴力來得重要。

  所以,惟恐自己的女兒在龍蛇混雜之處會遭污染,因此,他對柳無雙的教導絲毫不放鬆。

  是故,柳無雙自幼詩文嫻熟,在彈箏撫琴、書畫棋藝上,都有非凡的造詣。

  從外表看,柳玄彪帶著粗蠻的霸氣,不似官家人;柳無雙卻是靈秀聰穎,反倒有一股官家千金之氣韻。

  柳玄彪對她寵疼有加,而她也不辱父親的疼愛,自幼便努力學藝,允文允武,深諳水性,也精於海戰。

  因此,每每有海盜襲船、國事煩身時,柳無雙總能適時的點醒父親,為他獻計,解決不少困難。

  久而久之,柳無雙成為柳玄彪的地下軍師,她靈巧聰慧、善用智謀,是柳玄彪不可或缺的智囊。當柳玄彪在正廳內等著女兒時,一名家丁前來通報——「稟大人,曹碩王駕到。」

  「快快恭迎。」一聽見曹碩王親臨,柳玄彪立即到門外恭迎。

  曹肅碩乃為當今帝王之皇叔,連皇上都敬他三分,他小小一個太守,雖和他頗有交情,但還是得小心迎合。

  「參見王爺。」

  「免禮。」曹肅碩年約四十,方面大耳,體形剽碩,有如虎背猿軀。

  「王爺今日大駕光臨虎牙島,乃虎牙島之光。」柳玄彪拱手迎曹肅碩入廳。

  一行人進到正廳內,曹肅碩使大大的讚譽柳玄彪的功勳政績。

  「柳大人真不愧為白虎王。近來海上平靜祥和,漁民安居樂業,都有勞你十數年來,平定海賊流寇之亂,金朝廷屢建奇功。」

  「下官有幸能為朝廷效勞,這一路走來,多虧王爺的提攜,才能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曹肅碩和柳玄彪的交情,有其淵源。十八年前,生性好玩的曹肅碩遇船難,被柳玄彪給救了,曹肅碩為報答柳玄彪,回京後便向皇上建言,賜柳玄彪為地方官,柳玄彪才有機會轉黑為白,轉盜為官。

  「哈哈哈——」聞言,曹肅碩心中大喜。

  「王爺對下官的知遇之恩,下官銘記在心。」

  柳玄彪雖不敢忘曹肅碩對他的知遇之恩,然而,每每見到曹碩王,便又再次提醒他過去所犯的錯誤。

  此時,柳無雙正巧走入正廳,柳玄彪倏地轉換話題,喚著柳無雙。

  「雙兒,你來得正好,快來見過思公,曹碩王。」

  柳無雙幼時見過曹碩王數回,對他雖有印象,卻不甚熟悉。「參見王爺。」

  「無雙?」壯碩的曹碩王,一見柳無雙出現,眼睛頓時為之一亮。

  柳無雙的絕色麗容、仙姿玉膚,令他心蕩神馳的連魂都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沒想到才幾年不見,柳無雙竟出落得如此標緻。曹肅碩驚為天人的詫異著。

  「王爺,王爺。」柳玄彪見曹肅碩丟了魂,趕緊輕喚著。

  「呃,快,快請起。」曹肅碩色瞇瞇的眼神,直在柳無雙身上打轉,眼前的佳麗,令他忍不住上前攙扶。

  「謝王爺。」柳無雙靈敏的感受到他的色慾狂態,她機敏的倒退站起,沒讓曹肅碩碰到她。

  曹肅碩難掩屬意之慕,直問:「這真是無雙?幾年不見,竟已長得如此亭亭玉立,貌勝瑤宮仙子。」

  女人,他見多了,就還沒見過一個比得上柳無雙的。

  他王府內的妻妾奴婢們,個個粉妝艷抹、美麗絕倫,可就少了點……靈秀之氣,對,靈秀之氣!

  而眼前的柳無雙,柳眉香腮,唇似丹朱,巧笑倩兮中,散發著聰穎的靈慧仙氣,光是這張絕色出塵的臉,就已令他如飲迷酒,心醺神醉了。

  「回王爺的話,小女子正是無雙。」

  娉婷身影配上清甜的嗓音,真是天下無雙,沒人比得上。

  「好,好,好。」曹肅碩點頭讚許,「無雙有沉魚落雁之容,可許人了嗎?」

  「尚未許人。」柳玄彪替她應答著。他私心希望能借曹肅碩之威望,替她選門皇親貴族之婚配。「無雙還不想許人,想留在爹身邊。」柳無雙沒想到一入正廳,就受猿虎恩公覬覦,現下連父親也一副要他來為她選婿的模樣。

  「爹也捨不得你嫁,可女大不中留。留在府裡越久,會讓人懷疑我的女兒是不是有隱疾。」

  柳玄彪此話一出,惹得曹肅碩一陣大笑。

  隨即柳玄彪又轉向曹肅碩,「下官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借由王爺之人脈,在王親貴族中,為小女找門親家。」

  「當然,當然。」曹肅碩邪佞的笑容又堆滿面。

  這令柳無雙坐立難安,心裡直竄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官先謝過王爺。」

  「玄彪兄,別太客套,咱們兄弟一場,私下就喚我曹老弟。」

  「那怎麼成?還是稱王爺來得習慣些。下官已命人為王爺擺設酒筵,王爺,請。」

  宴席裡,曹肅碩的一雙色眼,直盯著柳無雙娉婷的身影遊走,不曾移開。

  柳無雙被他那邪肆的眼神,看得全身不自在,心裡的不安漸漸泛大……「這成何體統?」海上的盜賊尚未滅絕,現在又來了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這今柳玄彪頭痛欲裂。因為,曹肅碩竟就這樣住在虎牙島上,不願離去了。

  他不願離島的原因,就是希望能親近柳無雙,雖然他知道柳無雙一直躲著他,但他仍鍥而不捨的緊迫盯人。

  但,日子一久,他耐性盡失,索性直接向柳玄彪提親。

  然曹碩王府內妻妾成群,眾所皆知,他柳玄彪怎能讓自己的女兒去王府爭寵受苦?

  更何況,這曹碩王和他稱兄道弟,無雙好歹也敬稱他一聲叔叔,現下他竟提出這種無禮的要求,真是齷齪至極。

  柳玄彪雖是海盜出身,但他依然不敢不顧以往的情面,尤其,他還有把柄在曹肅碩手上。

  他不敢向無雙提起這件事,但一方面怕曹肅碩會抖出他的秘密,又不願讓無雙屈就當個小妾,幾天來,他頭疼的緊。

  他現在是進退維谷,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他奶奶的,無恥之徒。」柳玄彪用力拍了桌上一掌,突然進門的家丁,被他嚇了一跳。

  「老爺。」

  「什麼事?」

  「崔?回來了。」

  「崔?。」柳玄彪這才看見崔修身負重傷,一跛一跛的走進廳內。

  「啟稟太守,我們的白虎號在西南水域遇到一批神秘的賊船,商船上的財寶,全被他們給洗劫一空。」

  看來,崔?是幼後餘生,逃回來稟報實情的。

  「商船上的人,有沒有受傷?」

  「回太守,商船上無人受傷,倒是咱們的弟兄死傷慘重,船隻損毀三艘……」崔?行船數十年,第一次遇到比他們更凶暴的狠角色。

  柳玄彪一聽,勃然大怒,而後又大感疑惑。

  這批劫掠商船的海賊,每次都只劫掠財寶,從未傷人,倒是衝著官家的船隊才會出現突襲的動作。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這批海賊,分明是針對他而來。

  「他們人數多嗎?」

  「不多,但火力強大,個個長得剽悍壯碩,皮膚略白,鼻子高挺,眼睛深陷,而且那頭子還有雙藍眼珠,以及陽光一樣顏色的鬍子。他們行經之處所向披靡,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水兵般。」

  「崔?,你先下去療傷吧!」柳玄彪眉頭緊鎖的遺他下去,隨後轉向家丁交代,「傳令下去,加強巡視海防。」

  「是。」

  第一次遇到這麼強勢的勁敵,如再無法制伏,他柳玄彪稱霸海上的名聲,就要被這群海賊擊陷。

  也許,他該以「太守」的身份,向朝廷調遣兵將,抵禦外侮。

  連著幾日來,柳玄彪又為曹肅碩要納柳無雙為妾和海盜猖獗一事,心煩不已。

  柳無雙見父親終日眉頭深鎖,擔憂到廢寢忘食的地步,她看了於心不忍。

  「爹,你有心事?」柳無雙問著父親。

  其實,最教他心煩的,莫過於曹碩王無禮的要求,但他卻說不出口。

  「近來崔?巡海,屢遭海賊所襲後通群海盜狡詐陰狠,出沒不定,專劫大型商船,再這樣下去,西南外海情勢越來越緊張,海盜將會稱霸整個海域。」

  「爹只為國事心煩嗎?」柳無雙伶俐的問著。

  「爹為邊防太守,這口氣,若不討回,實在對朝廷難以交代。」

  縱橫海上的一世英名,使他儼然成為獨霸西南海域的地方王,他也不想遭蒙羞辱。

  「爹,不如讓女兒出海去看看。」柳無雙主動提議著。

  「不成。爹就你這一個寶貝女兒,怎麼可以讓你冒險出海?況且這海盜陰險狡猾,到底什麼來頭,我們都還摸不著底呢!不成、不成。」柳玄彪坐在太師椅上,極力反對著。

  「女兒自然有辦法對付這批海盜,你就讓女兒試試,也好替爹爹分曼解勞。」

  「雙兒,你已經十八歲了,爹能留你在身邊多久?你這一出海,萬一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向曹碩王交代?」柳玄彪一急,不小心透露了埋在心裡的話。

  果然!被她料中了。

  「爹,女兒出海,何以要對曹碩王交代?」

  「這……這……唉!爹心裡想的事,總是逃不過你的眼。」

  「因為我是爹的掌上明珠,也是爹的地下軍師埃」自從曹肅碩決定暫居在此後,柳無雙已不若之前那般擔心了,因為她已想到一個絕妙計謀。

  柳玄彪心裡巴不得女兒不要嫁,畢竟這個女兒既貼心靈巧,又善解人意,他萬般不捨啊!

  「無雙,都是爹害你的!你娘死的早,爹無法好好照顧你;現在,怕你找不到一門好親事,想托曹碩王替你找門親家,如果……如果不是爹,也不會讓他色慾熏心的想收你為妾,爹現在真希望你是個男孩。」

  如果,她是個男孩,就不會遭曹肅碩覬覦;如果她是個男孩,就可以繼承父志,天天待在他身邊。

  可是,那生性風流的曹碩王向他說,當他第一眼瞧見柳無雙時,便已為她神魂顛倒,茶不思、飯不想,所以想收她為偏房。

  雖然柳玄彪沒有當面答應他,但他心裡知道,女人一旦被曹肅碩看上,沒一個逃得掉的。

  他要定無雙了,若不答應他,他一定會抖出十八年前的真相,到時候,他可能連這個女兒都會沒了。

  柳無雙輕笑地趨前安撫著:「爹,你先別急,女兒已有個一箭雙鵰的好辦法了。」


第二章

  青黛點眉如新月,一雙瞳眸似秋水,朱唇還噙著桃花般的淺笑,她那身婀娜的體態,看來輕盈柔美至極。

  這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

  為了尋找畫中的美女,龐狄洛拉開這幅美女圖已經不下千百次。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義父對他恩重如山,他一刻也不敢忘,對於義父的交代,他絕對會盡力達成。

  當年,他年僅四歲,是外海的一支異族,他的父母因為慘遭迫害,所以他小小年紀便跟著四處流亡。

  他的父母在海上逃亡時,遭盜賊洗劫,雙雙亡故,而他僥倖為義父所救,逃過一劫。

  為了完成義父的遺願,為了報答義父的養育之恩,他必須找到「她」。

  經由義父的指示,他除了前往虎牙島,找尋佳人芳蹤外,義父還留下這幅葉秋娘的少女圖,供他對照。

  循線而來,他確定她是在虎牙島,劫後餘生的她,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他遠從千里而來,不惜冒險劫商船、襲官船,積極誘敵,為的就是找到「她」。

  他發誓,不管是什麼方法,他一定要找到義父的女兒。

  「王,我方發現了一艘商船。」一個坐在船桅上的水手發現有異,立刻差人來通報。

  龐狄洛收起畫像,走出艙房,從容的站在甲板上。

  金髮隨風揚起,閃動出狂妄不羈的魔性;落腮鬍的野性獷豪,更加深他的神秘魅力;與眾不同的海藍眸珠,閃耀著不可逼視的威光;健碩傲岸的身軀,充滿剛俊攝人的威霸之風。

  「什麼方向?」龐狄洛粗獷中帶著睿智的冷靜,他沉著地問著。

  「西南方。」

  「王,夜深了,要不要劫船?」大副在一套問著。

  黑暗中,一雙如藍寶的雙眼,斂起詭魅的冷光,望向南方,簡潔有力的道:「劫!」

  在他的字典裡,劫船沒有黑夜白天之分,劫不劫財寶,不重要,目的只是要引起官府注意。

  「加速前進。」

  他命令一下,就見這艘「黑鯊號」向西南方急駛而去。

  他的唇邊浮起一抹狂傲不羈的笑容。

  他是屬於這片汪洋的,自他懂事起,便在海上生活,縱橫海上二十多年,讓他熱愛航行,鍾愛海洋,更熟悉如何挑戰神秘的海洋。

  沒有人能打得倒他,因為他是海洋之子!

  夏夜裡,圓滿的月,柔如白玉,晶瑩的倒映在海面上。

  「大小姐,夜深了,海風大,要不要進艙房歇息?」武官韓彥見柳無雙站在甲板上吹風,怕她著涼,關心地詢問。

  「今晚的月色好美,我捨不得這麼早睡。」柳無雙輕笑的回應他。

  她以一身男扮的裝束,掌舵這艘「聚寶號」,目的是要偽裝成商人,引誘劫船的海盜出現。

  此船是個誘餌,船經過她精心設計,外觀華麗,雕繪著鮮麗的圖案,裡面卻滿機關和武器。驍勇善戰的水手們,也喬裝成歸國的商人,個個戰戰兢兢的準備應戰。

  韓彥知道她的苦衷,柳無雙為了逃離曹碩王的魔爪,必須暫時離開虎牙島,所以她不顧她爹反對,暗中加入剿匪的行列。

  屆時,若捕盜成功,崔修等人便可在押解海盜回島後,放出她被海盜襲擊的消息,如此一來,曹碩王才有可能放棄對柳無雙的垂涎。

  柳無雙打算到時候,先至鄰近的島嶼躲一陣子;倘若……這場海上的戰役不成功,她也可保有清白之身。

  「大小姐,你可有把握擒賊?那藍眸大鬍子王可不好對付。」崔?跟海盜交手過,他清楚那些狠角色不好擺平。

  「崔?、韓彥,我們盡人事、聽天命,無論結果如何,以擒賊為重,若是不敵惡賊,你們只管留命,逃回虎牙島。」柳無雙要他們奮力作戰,至於她的命運……聽天由命了。

  崔?和韓彥見柳無雙乃一介女子,卻有著果敢堅忍的烈女精神,令他們佩服不已。

  「船長、大小姐,後方出現一艘船。」負責查哨的水手大喊著。

  「是什麼船?」柳無雙仰頭問著。

  「視線茫暗,看不清楚。」

  「我來。」崔?爬上繩纜,觀看著。

  「如果是朝我們這個方向急駛而來,應該就是海盜船了。」韓彥估計著。

  八九不離十!柳無雙猜想著,平靜的海面,就要掀起一陣海戰漩渦了。

  「韓彥,記著,若無法順利擒賊,那麼就保著命和大夥一起回島。」柳無雙再次強調著。

  回島的意義,就是要回去稟告曹碩王,讓他對柳無雙死心。

  「遵命。」韓彥應答著。

  「大小姐,是那群海盜!」崔?急急忙忙下來準備作戰。

  「別慌,我們現在是商人,先躲到船艙去,咱們見機行事,再來個出其不意。」柳無雙要他們到艙房裡守株待兔,準備迎頭痛擊這批海盜。

  黑鯊號氣勢凌厲的接近聚寶號——

  大副馬修見著了前方華麗的商船,船身刻著美麗的圖案和「聚寶號」的字體。

  「王,似乎是艘肥船。」

  龐狄洛一雙鷹集的藍眸銳利的掃向聚寶號,與生俱來的敏銳感,讓他對危險的警覺性特別高。「放慢速度。」越接近華麗的商船,他越覺得不對勁。

  「王,有何不對嗎?」

  精明的龐狄洛,處事一向小心惶慎,不容許有任何差錯,所以他寧可大膽假設。

  「甲板上空無一人,靜得出奇,恐怕不是商船。」

  「也許是因為夜深,商人們都已入睡。」

  「不,按理說,越接近陸地,歸國商人的心情應是興奮、迫不及待,但這商船卻出奇的靜,恐怕有埋伏。」

  十數年的航海經驗,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什麼是商船,什麼是官船。但這船,詭異的寂靜,讓他不得不小心應對。

  「小心駛得萬年船。」

  馬修相信龐狄洛的能力,「王,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戰?」

  「傳令下去,狼衣第一小隊先進船探查。」龐狄洛不假思索,果斷的發號司令,「呂安,派幾名水手,潛入聚寶號的船底,探查動靜後回報。其他人,在此留守。」

  「是。」馬修和呂安立刻傳令,全員已經進入戰備之中。

  但當黑鯊號的第一小隊躍進聚寶號後,所有人員皆無返回,他就知道手下們已經凶多吉少了。須臾,潛水夫呂安回報:「王,聚寶號的船身下,有車輪,像水車的輪子。」

  像水車的輪子?

  「而且甲板上藏有許多弓箭手,兩名想上船的水手已被抓走了。」呂安見情勢不對,立刻返回。「你做得很好。」龐狄洛冷靜的論著。

  就在此時,聚寶號已神不知鬼不覺的主動靠近黑鯊號,並往黑鯊號的船身撞去。

  這一撞,轟然巨響,撞毀了黑鯊號的主桅。

  「王,我們的船桅快被撞倒了。」馬修見情勢緊急,激動的喊著。

  「我看到了。」龐狄洛處變不驚的說著。

  「王,我們要不要動用銅炮?」呂安急急問著。

  「不!來不及了,全員潛入海中,劫聚寶號!」

  龐狄洛感到有趣了,聚寶號的寶藏,在於其神秘的戰鬥力,這下他要劫的,是整艘聚寶號。

  有了這艘船,未來他會更具戰鬥力和防禦力。

  「遵命。」

  不久,聚寶號上的弓箭手,開始齊箭射向黑鯊號。

  所幸,黑鯊號的水手早已聽命,潛入聚寶號的船底,並暗中將專心射箭的弓箭手一一拉入海裡。

  龐狄洛帶領海盜們紛紛登上聚寶號。一時之間,殺聲震海,飛戈走戟。

  龐狄洛上船後,才驚覺船上有人操縱的車輪,一如呂安所說,像灌溉用的踩踏水車。這種水車,從船的外觀根本無法看出,更無需靠風帆,便能使船輕易的在水面上航行。

  這樣一來,他們只要有人踩水車,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撞毀黑鯊號了。

  而那個掌控方向的操縱者,才是真正撞毀船的兇手,也可能是船上的首腦人物。

  當龐狄洛正準備往首腦人物下手時,船身正反向操作,他這才注意到掌舵的那一嬌小身影。

  倏地,他施點輕功,迅如鬼魅,刀刃如閃電般的直取她的後頸。

  當柳無雙驚覺後方有人,為時已晚。

  那刀刃架在柳無雙頸上,她卻毫無懼色的稱讚道:「好功夫。」

  這聲柔細的聲音,令龐狄洛感到驚奇。沒想到,有人受制在他的刀下,竟還能如此鎮定。

  而且掌舵的,竟還是個乳臭未乾的男孩!

  黑暗中,她緩緩的轉動頸子,想看看他。

  他握力的手加重力道的威脅,「我勸你,別做困獸之鬥。保留你的實力,撤下你的水師。」

  「閣下請高抬貴手,我不過是一個小小舵手,怎有能耐扭轉乾坤?」柳無雙大膽的問著,心裡不由得也讚佩對方的身手和智慧。

  龐狄洛嘴角輕揚,聽他用冷靜的問話方式來回答他,足以證明他就是主謀。

  「如果你不撤船,我鐵定將你們殺得片甲不留,而你……就準備為我的水手紆解慾望、」要她為他的水手紆解慾望?!這男人狂傲的說話方式,令她突地升起駭意。

  「大爺,我好歹也是個男的……」

  一向自認聰明的柳無雙,沒預料到竟會碰上這般局面。那些海盜竟料中她的聚寶號會有埋伏,而攻上她這艘船。

  尤其是這個說話的男人,自信而冷靜,彷彿早看穿她的陰謀。

  看來她低估這群海盜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連男孩也不放過。

  「幼嫩的男孩一樣會吸引他們,不信你試看看。」龐狄洛故意威脅的說著,他的臉也在說話的同時逼近她。

  龐狄洛一靠近她,心裡猛地一震。

  他攫起她的下巴,再細細的看著她的五官。

  絕麗的輪廓、輕盈的體態,和圖畫中的一模一樣,這太讓他意外了。

  龐狄洛目光灼灼,直盯著她不放,一心只想確認她是否是他要找的人。

  柳無雙被他盯的面頰瞬間漲紅。

  他斧鑿的粗獷臉龐,近在咫尺,柳無雙被他盯的幾乎要在那雙帶著強烈電波的眼中窒息。

  但她不肯就此屈服,勇敢的接受他的逼視。

  他的發還淌著晶瑩的水珠,眼眸深沉銳利,在黑暗中益發清亮;如刀鑿般的五官充滿自信,全身散發著狂狷的氣勢,猶如地獄派遣來的使者般,森冷駭人。

  柳無雙外表鎮定,心裡真發毛,她幾乎可以確定,他是海盜首領。

  只有海盜頭子,才會有這種狂嘯氣焰,才會有這等渾然天成的驚人氣勢。

  他會找她下手,無非是想降低他水手的傷亡程度,他看準了她是主事者,所以才會來和她談條件。

  可這海盜男人,竟以如此邪劣不堪的手段威脅她。她無法想像,自己被那匹海盜蹂躪的殘酷情景。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誰派你來的?」

  龐狄洛站在高處,眼看敵方,已有些被擒,但一向善於海戰的手下們,也因誤入機關,而有些傷亡。

  雙方目前嚴格算起來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我只是一名舵手……」柳無雙語焉不詳的回答。在雙方還沒確定勝負的情勢下,她還不想道破自己的身份。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別誑我了。」他嚴厲的吼著。

  「大爺,聚寶號恐怕沒有你們要找的實物,請你放了我們吧。」柳無雙力持鎮定的回話。

  「任何寶物對我來說並不缺乏,但要我放了你們……」龐狄洛斥喝道:「如果我記得沒錯,是你先來撞我的黑鯊號,我沒理由饒了你們!」

  論海戰搏鬥,海盜的身手靈活,強悍猛烈,官家的水師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若不是她的聚寶號設有機關,恐怕現已全軍覆沒。

  一轉眼,海盜們控制了一切。眼看大勢已去,柳無雙在心裡大叫不妙。

  「王,他們全部被我們制伏,只有少數的人逃走了。」馬修向龐狄洛稟報戰績。

  王?他是哪國的王?柳無雙納悶的猜想著。

  「是誰派你來的?」龐狄洛低頭問著柳無雙。

  近來,只有官船敢和他們作對,如果他預料沒錯,這一定是官船改裝的。

  「你是官兵的水師?」龐狄洛再次癘聲逼問。

  柳無雙依然噤聲不語,她開始盤算該不該告訴他事情的真相。

  當她看見這些精良的水師一一被俘時,她開始擔心地尋找崔?和韓彥的身影。

  「別考驗我的耐心,拖延的結果不是你能承受的。」龐狄洛向她保證著。

  無論崔?和韓彥有無逃生,她都必須解救這些水手。她不希望水師們因為她的計謀失敗而殉職。

  「放了他們,我會告訴你真相。」柳無雙說。

  人長的小,口氣倒不校龐狄洛挑眉盯著柳無雙。

  「小子,你要知道,你現在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和你的水手全都被我們俘虜,我可以隨意處置你們。」龐狄洛抓起一名水手,作勢殺雞徹猴。

  「如果王不放了他們,你們被困在機關裡的水手,有可能會永遠出不來。」

  為了救人,柳無雙豁出去了,她壯起膽子和他談條件。

  打從她一出航開始,就不打算活著回去虎牙島。

  既然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她死又何懼?

  但,這些水師不同,他們有家室和父母要照顧,她不能因為逃避曹碩王,而讓無辜的官兵來陪葬。

  現下,只有她可以救他們了。

  兩人對峙的眼神中,誰也不讓誰,原來龐狄洛居上風的局面,硬是被柳無雙堅定執著的意念給扳回一城。

  龐狄洛第一回碰上這麼有膽識的小子,他挑眉看著柳無雙,頗為好奇「他」的膽識,到底從何而來?

  這張臉,脂粉味極重,像極了從畫裡走出來,那個姿貌端麗的女人……難道他會是……龐狄洛懷疑著。

  「你算準了我會來劫聚寶號,對不對?這般是誰造的?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他高大的身軀和強勢的氣焰足以令人震懾,正當柳無雙要開口說話時……「王,我認得這個麻子臉。」呂安潛入海中,帶著一名渾身濕瀝瀝的人回來。

  「崔?。」柳無雙一看是崔?時,驚呼出聲。

  顯然,崔?是潛入海裡,打算游回虎牙島時被擒獲的。

  崔?一見柳無雙,帶著愧疚之色垂頭不語。

  「原來你們都是柳太守派來的水師。」讀出柳無雙驚愕的表情,龐狄洛微瞇起眼。

  他的預料沒有錯,拜官船所賜,這一戰,他們是勝了。但,他們贏得並不光榮。

  他們是打了勝仗,但,他那些闖入船艙內的水手,誤入機關、陷入絕境的也為數不少,況且,他的黑鯊號主桅已倒,在亂箭狂射下,已遭受嚴重的破壞。

  算來,這是他出戰以來最慘烈的一次戰爭,所以,他並沒有得到真正的勝利。

  現下,他的水手還需要他的解救,看來這個身材弱小的對手,是個不容輕忽的角色。

  「要我放了他們,可以!此外,放了我的水手後,你和聚寶號要留下來。」

  「為什麼留我?」她不知道為何他要留她下來。

  「我沒耐心和你談判。」龐狄洛催促著她,毫無給她考慮的機會,「馬修,和她去解救我們的弟兄。」

  「遵命。」

  「且慢。」柳無雙不為所動,她機敏的先提出要求:「既然要我留下來,那麼我懇請王,先備好兩艘舢舨,我要親眼看我們的水師先離開聚寶號。」

  這不男不女的小鬼,竟然藐視他的命令?!表面上他是一個狂猛海盜,但實際上,他是一國之王!她是向天借了幾個膽,竟然敢這樣懷疑他?!「你這是怕我言而無信!」龐狄洛覺得這傢伙不但勇敢、有膽識,而且機偉難馴。

  敢挑釁他的,恐怕只有眼前這個像娘兒們的小鬼了。

  「我只是想確定,他們不會在我解救你們的水手後,人數變少了。」柳無雙巧妙的回答他。

  原本微慍的龐狄洛,被她這麼一說,突地轉怒為樂。仰頭大笑後,他反問她:「你叫什麼名字?」「柳單。」柳無雙簡明清晰的回答他。

  「柳單?」龐狄洛在她精緻的五官上盯了一會兒,彷彿在她臉上梭巡什麼般,「柳玄彪跟你是什麼關係?」

  柳無雙心跳快了一拍。他怎會知道爹的名字,甚至還馬上聯想到她和柳玄彪的關係?

  崔?看了她一眼,額上直冒冷汗,一顆心直為她七上八下。

  「他是我的義父。」柳無雙反應機敏的回應他。

  「義父?」龐狄洛狐疑著。

  這趟盜劫,他果然沒白來。不管這傢伙說的是真是假,她的勇敢機敏,足以證明她是個可造之材。

  「好!柳單,我答應讓他們先離開聚寶號。但從今以後,我要你跟在我身邊。」

  龐狄洛喚人備上小船,一切就緒後,毫不考慮的便讓被俘虜的水師們,登上舢舨。

  柳無雙借火光看了他一眼,隱約的可以感受到他對她的信任和強烈的佔有慾。

  她對崔?眨眼示意不用替她擔心後,又對崔?叮囑著:「告訴義父,我會照顧自己,請他保重身體。」

  這不道別還好,一道別,鐵漢的淚,就要飄出來了。

  崔?覺得他們幾個大男人,還虧生得一副健壯碩實樣,不但打不過海盜,也不如大小姐一個弱小女子來得有氣魄、有作為。

  如果不是曹碩王,她也不會跟著他們出征;如果不是為了救他們,她也不會落入海盜的手中。

  眼眶泛紅的崔屆登上小船,用著粗嗄的嗓音喊道:「你也要保重自己。」

  「會的。」柳無雙對他說,心裡突地湧起一陣強烈的思鄉情緒。

  空氣中,依然流動著一股濕鹹的海風味,眼波上跳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柳無雙知道,自此開始,她必須流浪在廣闊的海域中,尋找一絲她所期待的生存曙光。


第三章

  龐狄洛命人徹夜將黑鯊號上的物品,全都搬運到聚寶號上。

  當聚寶號正式成為新戰船時,天已濛濛亮。

  龐狄洛押著柳無雙到處查看,無非是要柳無雙告訴他,每層船艙的作用和功能。

  「聚寶號的船頭極為堅固,它可以用來撞小船,也可以用來抵禦暗礁,不用人力踩水車時,還能利用風帆航行。」柳無雙向他們一一介紹著。

  他頗為讚賞這樣的發明,不發一言的聽著她的介紹。

  柳無雙發覺一向習慣發號施令、喜歡發問的他,突地沒聲沒息,於最好奇地轉頭仰望他。

  陽光下,他的眼眸,湛藍的像大海,那深邃的瞳孔,閃亮如寶石。

  以前聽崔?他們提過,海盜王是個金髮藍眼的妖人,現在,她終於可以清楚的看看這個藍眸妖人。

  不、不對!他不像妖人,他炯炯有神的藍眸中,閃爍著一股強悍的生命力,莫名地吸引著她,忍不住好奇的想讀出他眼底的秘密。

  「看夠了嗎?」他凝視著她,一股奇異的情悻自他心底升起。

  柳無雙瞬地臉紅,她自顧自地看著他的眼眸,卻渾然不知他也盯著自己瞧。

  太像了!除了服裝和髮飾外,五官和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那幅美女圖裡的女子,的確跟柳玄彪有淵源,而眼前的柳單也符合這個條件,惟一不對的是,這小鬼聲稱自己是個男的。

  龐狄洛已經不只一次懷疑這小鬼應該是個女的,尤其像現在,她的臉泛紅,活像美女圖裡那個稚嫩的少女。

  「失禮了,我第一次看見藍眼珠的人,所以忍不住好奇的多看兩眼。」她幾乎沉迷於那片湛藍的海色裡了。

  「未來,還有得你看的。」他意有所指的說,表情高深莫測。

  柳無雙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急著撇開話題,繼續介紹著:「這艘船一共有四層甲板,第一層設計成水車輪,第二層供住宿及作為倉庫使用,第三層是廚房和食堂,第四層裡頭有炮台和火器的裝備。」

  真是好樣的。

  看著她如數家珍的熟稔,她肯定有參與此船設計。

  「小單,你今年幾歲了?」

  他突然稱她為小單,柳無雙一時還不知他在叫自己。

  她猶豫了一下,才回答他:「呃……十八歲。」

  小單……還真不習慣!柳無雙吁了一口氣。

  「這船是你造的?」

  「小的是有參與,不過還是結合義父的意見永師的實際操作和謀士們的智慧,才能共同研造出來。」

  龐狄洛頗為賞識的一笑。他雖長得弱小,可聰明又狡猾,像只沼澤裡的小泥鰍,讓他抓都抓不住,如果跟在他身邊加以磨練,假以時日,鐵定是個海上蛟龍。

  「你除了造船,會開船,還會什麼?」

  「我會的可多了,舉凡上山下海、射箭爬樹、詩詞歌賦等等,男人會的,還沒有一項難得倒我。」柳無雙沒忘記她現在是個男孩,既是個男孩子,就應該要有男孩的樣子。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還會吹捧自己。」龐狄洛的眼底罩上一抹笑意。

  「小單不過實話實說罷了。」她沒說謊,臉卻紅的發燙。

  打從她向父親提議出航時,她就將生死置於度外了。可她發現,面對他,比面對死亡更不知所措。

  他對她的「中意」,她能感受幾分,但每每面對他,她總是控制不住突然加速的心跳……她知道他已經在為她分配工作了。無所謂,無論做什麼,總比回虎牙島等著曹碩王來迎娶她好。

  跟在他身旁,柳無雙也莫名的對這藍眸男人產生好奇。

  她好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

  他為何以海為家、以盜為業?

  他究竟是哪國的王?

  看他的異色眼珠,應該不屬於這個國度,他究竟是什麼來路?為何會到虎牙島的海域來劫寶、劫船呢?

  一連串對他濃厚的興趣,也令柳無雙驚詫著。

  曾幾何時,她會對個男人那麼感興趣了?一定是好奇心作祟!

  她根本不會看上這種留有粗獷大鬍子的男人。她肯定的告訴自己。

  在柳無雙沉思時,龐狄洛也在觀察著她。他沒想到昨晚在他面前,還是個存有三分懼意的小男孩,現在,卻已經能泰然自若的和他談天說地了。

  但,每每和他面對面交談時,腦海裡總會不由自主的浮出那畫像中美女的影像。

  太相似了!相似的程度,不得不令他懷疑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要解開他心中的疑惑,其實並不難。

  龐狄洛眼裡釋出一抹詭奇的許意,他故意問著:「既然男人會的沒有一項難得倒你,那麼你該懂得尋花問柳吧?」

  尋花問柳?柳無雙張大眼睛看著他。

  會意過後,她笑著推辭:「不,不!王。我柳單,除了對這沒興趣外,其他的,舉凡要灑掃,修船補釘,都難不倒我。」

  「既然是男人,就要學著征服女人,你看起來就是脂粉味太重,不像個男人。平常,我對手下要求嚴格,但下船時,我會犒賞幾個女人給他們。在海上辛苦航行了數月,解放一下,也是應該的。」

  龐狄洛一直懷疑著她的性別,逗弄他、看著她不安的表情,是他在乏味航程中的一大樂事。

  如果她不是女的,那他真要懷疑自己是否因為太久沒碰女人,才會對個「男孩」產生興趣了。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敏銳度,打從第一眼見到她起,他就對她產生許多遐想,他總認為他的直覺是對的,否則,他不會對她產生好奇和興趣。

  「怕什麼?有機會,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柳無雙聽他說自己脂粉味太重,不像個男人後,便噤若寒蟬,不發一語。

  她怕她越描越黑,反而令他產生懷疑。

  反正,也許到那個時候,她早就離開他們,逃到荒島去了。

  當她抬起頭,卻跌進他炯然有神、詭譎難測的眸底……「什麼?!你是說聚寶號和雙兒都被那群海盜給劫走了?!」柳玄彪聽到崔?的回報,他瞠目震怒。

  怎麼會呢?柳玄彪依然不敢相信無雙被劫走的事實。

  她怎會背著他,偷偷上聚寶號?

  當初如果將她嫁給曹碩王,至少他還能確認她得以榮華富貴過一生。

  如今,她一被劫走,恐怕已慘遭蹂躪,這比嫁給曹肅碩更糟糕。柳玄彪懊悔不已。

  「怎麼會這樣?」曹肅碩追問著。

  「大人,那海盜的船名叫黑鯊號,上面的海盜王正是那個身材高大的藍眼男人。」崔?照著柳無雙的吩咐,特意挑在曹碩王面前,提起她被劫的這件事。

  黑鯊號?!他有沒有聽錯?柳玄彪震驚的怔愣在原地。

  黑鯊號怎麼會再重現江湖?

  那是十八年前,龐仲魁所執領的黑鯊幫的戰船……難道龐仲魁還沒死?!難道他另起爐灶,再度化身為海盜來找他?

  他是來要回他的女兒的嗎?

  柳玄彪宛如聽到惡耗般,錯愕不已。

  「我要她別去,她還是偷偷跑去。」柳玄彪以怒氣掩飾他的驚懼。他用力拍下桌子,案上的茶水應聲而倒,茶杯碎裂滿地。

  「崔彪,你知道為何不阻止她?」

  「大人,大小姐她偷偷跑上船,我們根本不知道啊!」崔?急忙解釋著。

  「柳大人,先別動怒,那批海盜如此蠻橫頑強,倒不如咱們派兵跟去瞧瞧,這樣一來,也許我們還有機會找到無雙,甚至有機會直搗黃龍,一舉拿下海盜的巢穴。」曹肅碩反過來安慰柳玄彪,自信滿滿的提出建議。

  「說得倒容易,大海茫茫,咱們上哪兒去找?」

  「崔?,你先下去。」曹肅碩遣下崔?。

  「是。」

  崔?一退下,曹碩王便與柳玄彪單獨密談。

  「玄彪兄,如果那龐仲魁沒死,你將是他要復仇的對象了。」曹肅碩精確的猜到了柳玄彪的擔心。

  柳玄彪聞言,背脊倏地泛冷。

  這是他最擔心的事,他擔心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就這樣白白送還給龐仲魁,而龐仲魁可能還會報十 八年前的仇恨。柳玄彪想到這裡,臉上現出一抹驚慌之色。

  「玄彪兄,你先別急,我知道你最在意的,還是這個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也許我可以提供你一些兵力,加強防護虎牙島並且追查黑鯊幫的新巢穴。

  「就像當年,我們結合官盜的勢力,幫你奪走葉秋娘一樣。等我們成功攻佔海盜的新穴,到時候,我還能在皇上面前,為你奏上一本平定亂黨,開拓新土的功勞,皇上自然會對你刮目相看而論功行貨。」

  曹碩王如此處心積慮,目的無非也是希望找到柳無雙的人。

  塵封在心底的事,柳玄彪從未對柳無雙說,而他之所以一直不敢對她說,是怕她會因此不認他這個父親。

  養了十八年,若到頭來只是得到無雙的不諒解……柳玄彪不禁悲從中來。

  思忖半晌,柳玄彪知道他已別無選擇。

  「你有什麼條件?」柳玄彪識趣的問他。

  「玄彪兄,我是在幫你,否則我早已回京享福了。」曹肅碩很滿意的說,「當年你得到了秋娘,十八年後,我也要得到無雙,我會保證讓她吃穿不經…」「只要你有本事找回她。」柳玄彪打斷他:「我要她幸福。」

  柳無雙吃力的將手裡提的那桶水,倒進大木桶中。

  「總算有六分滿了。」柳無雙擦著額上的汗珠,喘氣著。

  這些勞動的工作,以前可是下人為她做的,現在她竟淪落到為一個海盜王準備熱水沐浴,真是可憐。

  「準備好了嗎?」那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她的心猛地一跳。

  「是。請王看看,水這樣可以嗎?」

  龐狄洛走近,看了看木桶的水位,又試了試水溫。

  「很好。」他滿意的說著。

  「那小的先退下了。」

  「等等。」

  柳無雙踱到門邊,停頓了一下,「王,還有吩咐?」

  「把門帶上,伺候我沐裕」

  什麼?她有沒有聽錯?

  沒等她回答,龐狄洛已在她面前,褪下所有衣物,進入木桶內。

  柳無雙的雪頰瞬間緋紅的愣在原地。

  「快過來為我洗頭髮。」他極為享受的命令著。

  「哦……是。」柳無雙紅著臉將艙門帶上,接著走到他背後。

  天啊!這麼偉岸雄壯的身軀,這麼強健結實的臂膀,看得出他是個武功底子深厚的練家子。

  「把那香皂搓出泡沫,放在我打濕的頭髮上按摩。」他繼續命令著。

  柳無雙倒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香皂。

  他的頭髮長及肩,金黃的髮色像太陽閃耀的光芒般。

  好神奇的髮色!柳無雙將香皂塗抹在他金色的頭髮上,慢慢搓揉出許多泡沫。

  「這些香精球,裡面融合了許多花的香料。是我用瓷器和絲,跟火秘島的人換來的。」龐狄洛緩緩的道著以物易物的經過。

  柳無雙很高興他跟她分享他的航海經驗,她喜歡這種被重視的感覺,也很享受他對她的禮遇。雖然,他留下她的動機,僅僅是因為看中她的靈巧機智,但,她還是莫名的喜歡這種被他視為親信的感覺。

  泡沫散發著淡雅的香味,不小心還飛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泡泡。

  柳無雙看著那泡泡飛一空,最後「啪」的一聲消失了。

  她努力的塗抹更多香皂在他發間,試圖搓揉出更多會飛的泡泡。

  「好香,好有趣。」看著飛升的泡泡,她忍不住去接住它們。

  可那泡沫一碰,便消失了。

  龐狄洛覺得她已經不是在替他洗頭,她根本是玩上癮了。

  「如果你喜歡,那兒還有一些,可以帶回艙房試試。」看著她玩得不亦樂乎,眸中流動著比泡沫更亮增的晶瑩波光,身上散發著少女的嬌俏氣息,他不禁深受吸了。

  「謝謝王。」柳無雙很興奮的應答著。

  愉悅的表情,看起來像個俏皮的精靈,令人不忍將視線自她臉上移開。

  龐狄洛暗暗咒罵著,她只是長得像極了畫中的美女,還沒確定她的身份,自己倒先自個兒迷戀起她來了。

  「小單,你真像個孩子,女人和小孩最喜歡這種玩意兒了。」他一說完,隨即將整個頭沉進水中,發上的泡沫,隨即沖刷乾淨。

  聽到這話,柳無雙心裡的警鐘頻頻作響。

  他浮出水面,金髮濕漉漉的垂在肩上,柳無雙替他擦拭自發問摘下的水珠。

  「替我刷背。」他這個命令讓她臉上刷地漲紅。

  「怎麼了?」他感覺得到她的遲疑和矜持。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男人的身體,她慌亂的不知該如何下手。

  「沒什麼。」柳無雙為了避免對他身體的直接觸摸,她趕緊拿起手巾,細心的刷著。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人間煉獄!

  她這麼輕柔的動作,只會徒增他對她更多的遐想。他小腹莫名一緊,突地,他轉身抓住她的柔荑。

  柳無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著了。

  「王,請放開我……」他長繭的大手裹住她的柔荑,她想收回,卻怎麼也動彈不了。

  那如青蔥般的手,柔嫩纖細,那根本是女人才會有的白皙雪膚。

  如果是個跑船的男人,手掌不可能還保持著嬰兒般的柔嫩。

  看見她像只受驚的小兔般充滿驚慌,令他瞬間溢滿憐意。

  他是怎麼了?萬一求證的結果,證明柳單真的是個男人,那他是不是該盡快找個女人,來抑制他莫名的猜測和迷戀。

  沉寂了片刻,他放開她的手,才又發出聲音:「別像娘兒們一樣,讓我想動其他的念頭,用力點刷。」

  柳無雙鬆了一口氣,只得雙手並用,使勁的刷著他的背。

  「到了火秘島,我會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男人。」龐狄洛了心想探究她真正的性別。

  「男人就是男人,還有真假之分?」

  「你不相信,有些男人是假的真男,要不就是真的假男。」龐狄洛回過頭來,眼神裡跳躍著誘捕獵物的企圖。

  柳無雙敏銳的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不尋常,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醞釀著。

  這意味著什麼!難道他在影射她……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我知道我的外表讓我看起來像個娘兒們,所以,沒有女人會喜歡我這種……男人,不過也無所謂了,順其自然就好了。」柳無雙故意自卑又無奈的說著。

  如果不想辦法混過去,恐怕遲早會露出馬腳。

  「要成為真正的男人,不難,我可以傳授你幾招。」龐狄洛不由分說的靠近她的臉頰,並支起她的下巴。

  柳無雙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突地扣住她的頭,她呼吸頓時紊亂不已。

  「放輕鬆,首先,你要克服對女人親近的不自在。否則,她一緊張,你也跟著緊張,你就無法掌控大局了。」

  「哦。」她輕應一聲。

  他靠她那麼近,彷彿要抽走她的呼息,他的氣息傳來溫潤的暖意,大鬍子惹弄她細緻的下巴,她的周圍儘是他男性獨特的魅香,這令她慌了手腳。

  「看著我的眼睛,想像我是你的情人。」他在說話的同時,視線與她緊緊交纏。

  她被他那雙藍眸深深的吸引著。

  柳無雙心如急鼓,她頻頻做著深呼吸,眼神迴避他,「我懂了。」

  「才剛開始呢。」熾熱的呼吸噴拂在她耳畔,他還不打算停止,一股異樣的騷癢感,擾亂了他的理智。

  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親近她。

  一碰上他,便激起他體內的慾念,他的腦子完全不聽使喚,想再前進一步。

  「女人對男人來說,還不就是麻煩和禍水,我不會要這些的。」柳無雙趕緊補上這一句,企圖甩開他的控制。

  在她想逃開他時,倏地,他又攫起她的下巴,以粗繭的食指輕撫著她唇部的線條。

  他的每個動作,挑起她每根敏感的神經;每個詭異的眼神,在在引誘著她!

  「你在害怕。」龐狄洛笑著說道,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原來只是想測試她的反應,沒想到,這傢伙生嫩羞怯的像個女人。

  這令他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王如此粗獷豪邁,是女人所嚮往的男人,是男人嫉妒的霸王,我只是很難想像,王會是我的女人罷了。」柳無雙低語著,表明了她無法進入狀況的窘境。

  龐狄洛突地大笑,鬆開對他的鉗制。

  他夠機靈,臨敵制變、能言善辯的能力超絕拔奇。

  但,她愈反抗,愈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一旦,他摘下她的面具,他會讓她領略全新的未來。

  日落夕照,大副馬修長途操著舵,漸露出疲態。

  航行數日,柳無雙依然不知他們究竟要上哪去。

  她終於忍不住想向他打聽去向。

  「馬大哥。」

  「是你啊,小單。」馬修打了一個哈欠說著。

  「馬大哥,你累了吧?」

  「長途航行,是很疲累的。」馬修忍不住要闔眼了。

  長途航行?這麼說來,他們是不打算逗留在虎牙島附近的海域了?

  「馬大哥,如果你累了,你先休息,我來替你執舵吧!」柳無雙好意的說著。

  馬修狐疑的看她一眼,隨即問:

  「你甲板刷好了?」

  「當然。」

  「艙房整理好了?」

  「是啊!主帆的破洞,我也補好了。」

  馬修莞爾一笑,「那好吧!」

  他累的退至一旁,由柳無雙掌舵。

  「馬大哥,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柳無雙執舵,好奇的問。

  「我們現在要回黑鯊島。」

  黑鯊島?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地名,可是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

  「黑鯊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柳無雙禁不住的又問。

  馬修嚮往的凝望著遠方,「那是個熱帶叢林,充滿陽光和朝氣,有情有夢的海神王朝。」那是屬於他們的王朝,他溫暖的家鄉。

  海神王朝?這麼說來,那個熱帶島嶼,是他們海盜的家?

  「那麼藍眸大鬍子王,就是那個島嶼的統治者?」

  馬修開懷的笑著,他看柳無雙個兒小,手腳靈活,機敏又有膽識,頗討人喜歡。

  況且他看得出,王對他有一種特殊的情感。

  「王有名有姓,你一定沒聽說過吧?」馬修也不諱言的問著。

  「是埃為什麼他會成為王?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在很小的時候,便跟著父母四海為家,一次,他們在海上遇到劫匪,船被洗劫一空,他的父母也在那場劫難中身亡。只有他幸運的被一個男人救起,那個男人,就是黑鯊島的黑鯊王。」

  「黑鯊王?」

  這個名字乍聽之下,既凶悍又殘暴,但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的親切感,彷彿和他認識好久、好久……「王被救起時年紀尚小,而黑鯊王將他視如己出,教他航海、造船和戰術,黑鯊王死後,王就繼承他的王位。所以,他也跟他的姓,叫龐狄洛。」

  龐狄洛。原來他叫龐狄洛!

  「聽起來好傳奇。」

  「是啊!」

  柳無雙望著左方一處島嶼,「我看見陸地了,那裡就是黑鯊島嗎?」

  馬修順著她凝望的方向望去,笑著說:「不,黑鯊島距離這裡還遠得很,那是火秘島,男人的天堂。」

  「男人的天堂?」柳無雙在心中暗叫不妙了。

  「小子,你有福了。」

  「什麼意思?」柳無雙故者心問著。

  回黑鯊島前,他們一定會經過火秘島,龐狄洛也一定會將船停靠在火秘島。

  「漂流在海上數個月,總該讓大伙放鬆一下了。」龐狄洛的聲音突地從她身後響起。

  馬修也笑得有點詭異。

  「小單,咱們往左方前進,讓船靠岸。」龐狄洛命令著。

  火秘島

  高聳的椰子樹,在海風吹送下,發出沙沙的聲響,不遠處傳來陣陣節有奏的擊鼓聲。

  柳無雙心底雖慌,但仍跟著龐狄洛他們一行人前行,直到她看見幾個舞孃,胸部罩著椰殼,露出肚身,下身圍著草裙,隱隱約約的露出大腿,帶著原始的狂野,扭腰擺臀的舞動著撩人的姿態。

  一下子,她真不知該把眼睛往哪兒放。

  「今晚,大家好好地放輕鬆。」龐狄洛對著水手說著。

  當那群舞孃看見一群男人出現時,她們高聲歌唱,眼送秋波,使出渾身解數的扭動腰肢、擺動圓臀,盡其所能的吸引他們注意。

  「小單,如果有你中意的,把這個花環,戴在那女孩的頭上。」龐狄洛將花環交給她。

  「這……」柳無雙手拿著花環,支吾其辭的。

  「別這啊那的,都到了十八歲,還沒當個真正的男人。要不要我教你幾招?」龐狄洛故意調侃她。「不,不用了!王請自便,我會自己找。」柳無雙收起慌亂的心緒回答他。

  晚風吹拂,營火映襯,水手們自個找著中意的舞孃,盡情的投入美妙的舞樂歌聲中。

  柳無雙索性找來一把木椅,跟在龐狄洛旁坐下來,欣賞女孩們的舞姿。

  突地,一個熱情的舞孃向龐狄洛舞來,那媚誘的笑容和曼妙的舞姿,只要是男人都拒絕不了。

  「給你如何?」龐狄洛朝柳無雙說著。

  「礙…不、不!她看上的是你,我……我沒興趣。」她推辭著。

  「太嚴肅的人是無法體驗人生樂趣的。」

  舞孃將手搭在龐狄洛肩上,主動的邀舞,他接過了舞孃的手起身。

  她的眼睛不聽使喚的跟著他的身影晃動,而她的心竟在他對那舞孃的曖昧笑意中,莫名的發酵出濃濃的酸味。

  女郎肢體動作豐富,時而撫弄他的胸膛,時而將自己的身體貼近他,對他輕聲低喃,不時引他發出曖昧的詭笑。

  噢,該死的!他竟然公然和舞孃如此親暱,竟然如此熱情的回應她的挑逗?!柳無雙頓時覺得心頭竟冒出一股令她無法解釋的情緒,輾轉和酸味交融後,竟交織成「痛」。

  她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痛到心坎裡去!

  老天啊!她到底怎麼了?她到底在意什麼?

  一股委屈感,讓她再也無法待在原地。

  她根本不該在這裡!

  當她要站起身時,身旁有一個聲音響起:「要來點酒嗎?」


第四章

  呂安拿著兩瓶酒靠近她,在正常的情況下,她根本不會想要喝。

  但,今晚情況不同,她很直接的回答他:「好!」

  她爽快的接過來,學著男人喝酒的模樣,一口豪飲。

  「咳咳……」她喝得太急,嗆了兩口。

  「慢慢喝。」呂安笑著說。

  「二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怎麼不跟其他弟兄一樣,快活去?」

  「我是寧缺勿濫,還沒找到合適的,我是不會隨便失身的。」

  「哈……我欣賞你。」柳無雙瞪著龐狄洛的背影,看著他摟著那個舞孃漸漸往屋內走去,心裡直髮嘔,「哪像有些人,只把自己當作一匹狼,急著想發洩自己的獸慾。」

  她極力掩飾心中的酸苦,企圖告訴自己,別受他影響。

  然而那心酸早已隨著他離去的背影,蔓延到四肢百骸,直透骨髓裡……「唉,小單,男人本色是很正常的。我們兩個杵在這兒喝酒,才會被他們笑不正常的。」

  她豁出去的主動找呂安喝酒,「不管了,來……再喝,這樣可以忘卻你對女人的挑剔。」

  呂安笑了笑說:「也對,過了今夜,可能要再等數個月,才能上岸了,你更需要壯壯膽,忘卻你對自己的苛刻。」

  柳無雙輕笑著又大飲了口,「上岸?呂大哥,你把自己形容成烏龜了,感官的歡樂是短暫的。如果人只是追求那短暫的歡愉,恐怕跟飛禽走獸沒什麼兩樣。」

  為龐狄洛刷背的那天,她騙他,不願接受他的侵犯,可是她騙不了自己:她喜歡他的碰觸,喜歡他的靠近,她不能否認,在和他朝夕相處中,她正一點一滴的陷入他的狂威霸勢之中。

  她對他,是有著如此強烈深刻的情感,然而他對她呢?他始終還是把她當成一個小男孩……想到此,她的心又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烏龜也罷,人也好,人生苦短,重要的是要找到知己。有了知己,才會讓我達到歡愉。」

  「你真有詩意,既然如此,呂大哥,你還在等什麼,歡愉的人生是會稍縱即逝的。」

  「我如果不在這陪你喝酒,只怕你就要落單了。」

  「小單,小單,我從小就孤單。」柳無雙的臉,因為酒氣而發紅。

  自幼,她沒見過親娘,聽下人們說,她還在襁褓時,娘就因病亡故。

  爹經常忙著海防的事,所以,她總是一個人在大宅院裡,孤伶伶的一個人玩、一個人睡覺。

  他爹怕她孤單,在她年紀尚小時便為她請了夫子。所以她童年裡,除了厚重的詩書,只有偶爾爹有空,才會來陪她玩抓海盜的遊戲。

  每一次遊戲中,都讓她順利抓到海盜,可是真實的世界裡,她卻被海盜給抓走了。

  想到這裡,她不免感傷的想起了在虎牙島的爹。

  不知道她離去後,曹碩王有沒有為難他?

  喝完最後一口酒,她的心情似乎還是沒有好轉。「呂大哥,我想一個人到處走走。」

  「也好,我也要去尋找我的知己。」呂安說完後便轉身離開。

  柳無雙獨自往海邊的方向走,在進入隱密的芭蕉林時,天空突然飄起小雨,她只好暫時先在芭蕉葉下躲雨。

  細雨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滴答聲響,那一聲聲彷彿在敲擊她孤寂的心扉。

  她心裡的事從來不知該向誰傾訴,好幾次,她都想向龐狄洛傾吐心事,但最後她還是抑下這份衝動。

  事實證明,她做的是對的。他根本不在乎她!

  在這裡,水手們無憂無慮的盡情歡樂,只有她,格外寂寞,沒有人可以瞭解她的心緒……以前,她有爹,但如今,她卻不知爹現在的情況溢何。

  「風飄飄,雨瀟瀟,孤懷心事沒人曉;路遙遙,水迢迢,吾系未來有誰知。」

  柳無雙隨口吟了這首詩,想到自己的未來,心如風雨,飄搖不定。

  此時她腦海裡浮現那雙湛藍深邃的眼眸,那狂肆強橫的霸王之氣,那不可一世的力量,喚起她心裡那股只想與他分享生命中喜怒哀樂的情感。

  可,該死的!他並不這樣想,他還窩在溫柔鄉里抱著熱情的女人!

  如果告知他她的身份呢?

  也許他會大發雷霆,也許會對她嚴刑拷打,也許會將她丟入海裡餵魚……不,不,不行,想到這裡,她已經想不下去了。

  她還不想破壞他們現階段的關係,她不能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況且她沒忘記,一開始,他們在虎牙島的外海蟄伏,就是衝著她爹而來,也許他跟爹有什麼仇恨,所以她絕對不能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

  她理不出頭緒,厘不平心緒,最後她按捺住對父親的牽掛,下了個決定。

  「還是先到黑鯊島看看再說吧!」

  倏地,她聽見幾個女人用土語交談著,以及芭蕉葉被撥弄的聲音。

  她聽不懂她們的話,可她的直覺告訴自己,不對勁!

  當她想移動腳步時,卻讓四個體型粗壯的女人,一把將她高高抬起。

  「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快放開我!」柳無雙大聲喊著,她不知道她們要把她抬到哪裡去。

  歡呼聲此起彼落,直到她被抬進一座茅草搭建的小屋內。

  柳無雙就這樣大剌刺的被丟在床上,她想起身,又被一個長得粗黑的女人壓了下去。

  「藹—」她拚命掙扎著,但無奈的是,她根本奈何不了這個粗壯的女人。

  天啊!這裡的女人,都是這麼飢不擇食的嗎?

  還是島上的男人真的少得可憐?連她這般瘦骨如柴的都不放過?!四個女人絲毫不理會她的叫喊,七手八腳地忙著為她寬衣解帶。

  柳無雙急得吶喊:「我是女的,你們別碰我!」

  柳無雙頂上的黑頭巾被卸下來,黑亮長髮霎時如瀑般的落下。

  當她們剝光了柳無雙衣服,四個女人才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眼神,對著她擁有柔嫩晶瑩的肌膚,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早跟你們說,我是女的,失望了吧。」柳無雙想把衣服搶回來,卻被年輕的女孩給搶了回去。

  她們拿出細繩,將她綁在床上。

  「我一點都不失望。」熟悉的男聲,霎時在門邊響起。

  柳無雙仰頭一見龐狄洛進門,差點尖叫出聲。

  幸好,床上還有一條短被,足以遮住她身上的重要部位。

  四個女人,一聽見男人的聲音,臉上掛著曖昧的表情,嘴裡不斷的竊竊私語,領完龐狄洛給她們打賞的金子後,便步出茅屋。

  原來是龐狄洛教唆她們架她進來的!

  龐狄洛湛藍的眸底閃著得意的光芒,他的嘴角上揚,極滿意這樣的答案。

  看著他眸子裡漾著狂狷和得意時,她就有種掉入陷阱裡的感覺。

  他的笑容似乎已經說明,他早知道她是個女人。

  可惡!他怎會知道呢?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了。」柳無雙帶著慍火的眼神凝睇著他。她突然覺得自己被要了,先前所有的顧慮都是多餘的。

  雖然這條短被太短讓她露出了香肩和小腿,她還是企圖用薄薄的被子,緊緊的裹住自己。

  他的注意力已被她的雪肌玉膚所吸引,看著一向精明靈敏的她,此刻竟一副失算受驚的模樣,他心裡更加得意。

  他一步步的靠近她,銳利的視線彷彿能穿透包裹在她身上的薄被般,彷彿在他面前,她根本是一絲不掛的。

  「不只於此,我還知道你的名字不叫柳單。」他這句話引來柳無雙不小的震撼。

  此時,她的腦子裡亂烘烘的,一向足智多謀的她,突地怔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她會被這個海盜王玩弄於股掌之間而不自知。

  身份既被揭露,她不認輸都很難,但,她心裡實在不服。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之前又何必虛應我?」她竟被也要得團團轉!

  「嘖嘖嘖……柳大小姐,這句話應該是我先問你才對!是你先欺瞞我們的,其實上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呢!」

  為了證明她是否是女人,他還特地派遣水手到虎牙島秘密探訪,以求證她真實的身份。真是煞費他一番苦心。

  「你是怎麼知道的?」柳無雙心有不甘的問著他。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身形和聲音。明明是女的,偏偏打扮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怪模樣,我實在很難看出你有哪一點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你說自己是柳玄彪的義子,這點本來能夠取信於我的。」

  但,問題就出在名字上面!依我所知,柳玄彪膝下有一女,十八歲尚未許人。當我懷疑你是女人時,曾問過你的年齡,你的回答和柳玄彪那個叫柳無雙的女兒年齡吻合;而你又自稱為柳單,無雙就是單,單就是無雙,這不難猜。」

  「沒想到,你連我的家世背景都瞭若指掌。」

  她開始懷疑他究竟為了什麼,要費心去查她的背景?而且他竟然有辦法串連她把柳無雙取成柳單的背後含義。

  他的目的為何?

  一般劫船的海盜,幾乎是一群目無法紀,亂無綱治的賊人,為達到他們的目的,手段是凶殘強悍、泯滅人性,根本不計任何代價的。

  可龐狄洛這幫海盜不同,他們似乎是一個有軍紀、有系統的龐大組織。

  可為了劫掠商船上的寶物,還需要知悉官家的背景,這實在少聞了。

  究竟他是純粹為了挑釁官府的權威而來,還是為其他的目的而來?柳無雙納悶著。

  「當然,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他簡單扼要的解釋著,但聽在柳無雙耳裡,卻認為是含混之詞。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想稱霸海域,還是只是想挑釁官家權威?」柳無雙毫不客氣的質問他。

  龐狄洛揚起濃眉大笑著,他逼近她的臉,將溫熱的呼息吹拂在她冰冷的雪頰,他的大手扣住她的臉龐,輕柔的撫弄她細緻的雪頰。

  「每一次成功的出擊,對我而言,都能滿足我的優越感。你猜對了一部分,我確實是想挑戰官家權威!」

  精銳的眸子,閃著犀黠的詭光直盯著她,「但,還有一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要找到你、得到你。」

  柳無雙一聽,心中反倒出現許多問號。

  他為什麼要找她?他找她有何目的?

  「好歹你也貴為一島之首,希何要做這種事?雖然我佩服你的勇氣和膽量,但,你的手段,只是莽夫的行為。」

  龐狄洛突地大笑。他一直擔心她會是個被嬌寵的千金,或是個生在溫室下的柔弱花朵,但,幾次和她交手下來,她的冷靜自信配上她的靈巧慧黠,反倒助長她絕美動人的靈氣。

  她的每種表現都令他驚喜。

  就算不為義父,他也會將她劫回黑鯊島,要她永遠臣服於他。

  「好個伶牙俐齒的女人!你的聰穎靈慧在虎牙島上,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只不過慕名來找你,你何需暗指我是魯莽的愚夫?」

  他線條剛硬的輪廓曲線,充分的顯示他的狂霸和乖張。「萬一,將來你成了這個魯莽愚夫的蠢婦,那才是愚不可及。」

  其實早在確認她身份之前,他就已經迷戀上她了。

  他慶幸,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他慶幸,她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女人。

  他該感謝義父,在冥冥之中,指引他,賜給他這段良緣。

  確認她是女人、確認她是義父的女兒後,他就不需要壓抑自己對她的情感,不需要再克制自己對她的迷戀。

  柳無雙在前一刻鐘,還希望讓他分享她的心事,希冀他真幫她的忙。可是,現在……這教她情何以堪!

  「對付你這種海賊流寇,不需要……」柳無雙生氣的回應他,意圖掙脫他的鉗制,卻被他的唇舌逮個正著。

  他狂猛的佔據了她柔軟而甜蜜的櫻唇,打斷了她的話。

  他伸舌挑逗她,吸吮著她的唇瓣,其中的美妙,像一首悠揚又熱情的旋律,令兩人震撼不已。

  當她想開口拒絕他時,徘徊在外的靈舌,倏地轉入她的口中,與她的交纏。

  她是如此的甜蜜,一如畫中的美女,如此意人憐愛。

  她輕易的打破了他向來自傲的自制力,令他幾乎就要將她吞噬下肚般。

  從來沒和異性有過親密動作的她,被這個蠻霸的吻給震懾住了。

  奇妙的感官交流,吻得她地轉天旋,吻得她無法思考,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圈住他的頸項,享受著他帶給她的美妙感受。

  一抹笑容浮出勝利的快感,他的輕笑拉回柳無雙的神志。

  她粉頰突地通紅,被他這個輕蔑的笑意給惹惱了。她不能讓他得逞,她不能任他擺!

  柳無雙一想到此,索性張牙奮力咬著他的舌。

  「該死的。」辣痛的濕鹹感自他舌根傳來,他反射性的離開她的芳澤,低咒一聲。

  「我的女人,你真不該在老虎嘴上捋鬍須。」他用手拭著血。接吻第一次被女人反咬一口,這還真是一大鮮事。

  在他銳眸裡,她看見憤怒的火焰,她心底霎時升起一絲報復的快意。

  他瞇起了雙眸,雄壯的軀體突地狂霸的壓著她。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柔弱不是女人的代稱,而且我必須糾正你,我不是你的女人,你休想再侵犯我!」柳無雙雖被他緊緊的鉗制著,但反擊的火藥味十足,那堅定的黑眸中,還帶著濃厚的挑釁意味。

  「很好,我很高興你終於露出了最真實的一面。我喜歡鬥志高昂的女人,你就儘管拿出你的實力來。」

  之前她對他的卑躬屈膝,還頗令他失望,現在,他很高興激發出她最真實的一面。

  跟他接觸過的女人,有哪一個不想得到他的垂愛?她已經挑起他濃厚的興趣。

  他用單手攫住她的雙手,抬高架在她的頭頂。他不再吻她的唇,唇舌逕自遊走在她的頸項間。「你放開我,這裡多得是可以提供你歡樂的女人,就像剛才你攬著的那個女孩,你何必找我……」「我有沒有聽錯?你在吃醋?」他似乎可以嗅出她的話中帶著微酸的醋味,他的唇邊噙著輕狂的笑容。

  「才不是。」柳無雙否認著。

  少臭美了!她這才不是吃醋,她只是瞧不起這種只會找女人發洩獸慾的男人。

  她被他如鐵的軀體鉗制的死死的,她努力亂扭著,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感覺到她胸前的柔軟,更激起他對她強烈的渴望。

  柳無雙一面沉醉在他的撫弄下,一面又驚駭著他熱情的陽剛軀體,她努力推拒著他,怎奈,他卻使勁將她往他懷裡帶。

  他的雙手撥開她散亂的長髮,他的唇再游至她敏感的雪頸親吻著,引得她嬌喘連連。

  「我真慶幸你是個女人。」他像個飢渴的沙漠旅人找到甘泉般,貪婪的擷取她的豐盈香甜。

  「哦……」他的吸吮令她全身顫慄不已,柳無雙覺得自己快融化在他的挑情之中。

  看她漸漸進入狀況,他鬆開對她雙手的鉗制。

  「別害怕成為我的女人。」他在她發熱的耳際低語著。

  她喜歡他的撫弄,她騙不了他,她的身體有了明顯的回應。

  噢……她一向理智的腦袋,被他擾亂了……


第五章

  陽光灑進窗內,黎明已經悄悄來臨。

  看著她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睡顏,令他泛起一絲對她的憐愛。

  昨晚的歡愛,讓他得到無比的滿足,他的手在她美軀上游移,令她發出陣陣的嚶嚀。

  這是他聽過最美妙的聲音了,光是這樣傾聽,就足以令他血脈奔騰,想再一次佔有她的身體,感受驚天動地的結合。

  柳無雙感受到身體被侵犯,她睜開眼睛,一看到他,本能的想跳開他的纏繞。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如此羞憤,在他這個邪魔惡棍面前,她敗了,而且敗得徹底!

  他早就知道她是女人了,一揭露她的身份之後,他就對她加以侵犯,一旦滿足了他的私慾,就會將她一腳踢開。

  不,不!這不是她要的命運,她的命運她要自己掌握。

  「別再碰我,把我的衣服還給我。」柳無雙推開他,彷彿想將昨晚發生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一抹笑容浮在他的嘴角上,清湛的藍眸還有一絲詭邪的輕狂,他的大手撫上她的腰際。

  「怎麼,你忘了我們昨晚發生的事了嗎?我們已經熟悉彼此了,不再是陌生人,別離我那麼遠。」柳無雙的臉頰倏地羞紅,她急著撇清,「你這卑鄙的傢伙,別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得到我。」

  「是不是我昨天的表現,你不夠滿意?」龐狄洛臉上依然掛著輕佻的笑容,「如果是這樣,我今天的表現,絕對可以令你滿意了。」

  她經歷了昨夜的折騰,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否還有體力下床,他竟然還用這種輕狂的語氣調侃她?!她忍不住咒罵他:「你無恥、下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算什麼英雄好漢!」

  「堂堂柳大千金無雙小姐,飽讀聖賢書,怎能口出穢言?」龐狄洛想起了昨晚被她咬舌的窘境,「昨晚,我可是被你咬傷了,這算不算是受過禮教的女人,該有的作為?」

  「面對蠻霸、無賴的流寇,我絕不留情。」她反唇相稽,似乎要他對上了。

  「我從不否認自己蠻霸,不過,你應該不討厭我這個無賴的流寇。」根據昨夜,她對他緊擁著不放的事實,他可沒誣賴她。

  柳無雙從來沒有這麼失控過,面對這樣魔魅又狂霸的男人,她實在有種被羞辱的感覺。

  「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我爹一定會派兵來擒拿你,你將會得到應得的懲罰。」

  龐狄洛不以為然的說著:「我認為到時候,令尊大人會帶著嫁妝來追我這個準女婿才對。」

  「你……」一向善辯的她,卻被眼前這個臉皮厚到家的男人給堵住了嘴。

  算了,他愛怎麼說就由他吧!

  現在她不能再和他廝混下去,否則難保她不會越陷越深,到時候丟了柳家的臉,她就不敢回去了。

  她拉起薄被,裹著自己的身體,準備起身。

  「你上哪兒去?」他問著。

  「你管不著。」

  「跟我作對,非明智之舉。」他迅速的套上衣服,想攔住她。

  「是嗎?你昨晚不是說,你喜歡我呈現最真實的自己?」她嗤笑的回應他,朱唇往上揚。

  柳無雙將短被裹在身上,找到昨晚捆綁她的繩子,綁在腰際,確認安全無虞後,立刻毫不戀棧的開門逃跑。

  別以為把她的衣服拿走,她就沒法跑了。她還沒那麼笨!

  她奮力的跑,跑了一大段路,穿過一片樹林後,才停了下來,胸口起伏不定的喘著氣。

  她找到一個曬著衣物的木架,躲在衣服下,往她跑來的方向瞧,卻看不到他追來的蹤影。

  怪了,他沒追來?她頻頻回首,看不到他追來的影子,她的心裡竟莫名的升起一股悵然。

  她拿了曬在水架上的兩件衣褲,正轉身想往空屋裡躲時,她撞上一堵結實的肉牆。

  仰頭一望,又是那湛藍的詭眸和該死的笑容!

  「這個島就這麼點大,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能逃多遠?」龐狄洛一副征服者的姿態對著她說。

  「我說過,我不是你的女人。」柳無雙不服的說著。

  海盜的作風,她不是不瞭解,姦淫擄掠樣樣精,而他一個海盜王,恐怕變態的方式還不止於此。她不喜歡他的粗蠻方式,更不喜歡他的野蠻霸道。

  「別再挑戰我的忍耐極限,整船的水手都在等我們。」龐狄洛厲聲警告著。

  這女人難以駕馭的程度,遠遠超過他的預想。他伸手要將她扛起。

  柳無雙想都不想,張口又咬了他突如其來的魔手。

  他低吼一聲。

  她見勢,迅速的拔腿竄逃,然而他的速度比她更快,一揚手,便抓住她的纖腰,扛上他的肩頭。

  「你真不是普通的野蠻,看來,我要重新對你評估了。」

  她一路上不斷踢著、打著、叫喊著,旁人對她的舉動,全當作是男女間的打情罵俏,還給龐狄洛一 個鼓勵的笑容。

  走到岸上時,全船的水手更是大聲叫好。

  「放我下來。」被倒吊的滋味,真的很難受。

  「放你下來,然後再讓你逃一次嗎?」龐狄洛冷聲問著。

  不等她回話,他單手抓起吊繩,「咻」的一聲,就從岸上滑進聚寶號。

  快速的滑行,讓她不由自主的緊抓著他不放,但這個動作卻令在場的人又是一陣的吆喝歡呼,大伙對龐狄洛征服女人的舉動激賞不已。

  柳無雙一上船後,鐵錨便被收起,繼續往黑鯊島的方向前進。

  龐狄洛走到自己的艙房,才將她放下來。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名字叫龐海靈,靈兒。」他表情嚴肅的對她宣佈。

  「你胡說什麼!就算我被你俘虜,我也不會改名換姓。」柳無雙氣憤的抗拒。

  「這可由不得你。」龐狄洛強硬的說著。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名字只有一個——柳無雙!」柳無雙高傲不屈的回話。

  龐狄洛對她不服從的倨傲模樣,視而不見,他對她警告的說:「在這裡的一切都要服從我。我找些女人的衣服給你。」

  「為什麼要抓我上船?你放我出去。」柳無雙不從的抗拒著。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他不急著告訴她原因。

  「我會告訴你原因。不過,不是現在。」龐狄洛語畢,轉身離去後,就將艙門上了鎖。

  柳無雙打不開艙門,她奮力的捶著,「自大狂!」

  坐在搖晃的船裡,獨自面對著這種被監禁的寂寥,這樣的情況比當柳單還可憐,至少柳單行動自由,可以毫無顧忌的和水手們聊天。

  而今,她雖然恢復女兒身,卻失去了自由和尊嚴。

  他到底對她有什麼目的?

  將她視為他的戰利品,所以他要她成為龐海靈?

  不,他別想!

  她得再想想辦法對付他,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得找點可以派上用場的傢伙,來捍衛自己,免得遭到二度侵害。

  她翻箱倒櫃的找著,終於看到一把小刀。

  不愧為海盜,連搶來的東西都是上等貨。

  這把刀子,十分銳利,看起來頗具殺傷力。

  正當她欣喜之餘,又意外的發現,抽屜內有一個精緻的卷軸,上頭綁著金黃色的絲帶。

  「這是藏寶圖嗎?」她好奇的想著。

  一拉開金黃色的絲帶,一幅絕麗輕盈的美女畫像,便展現在她面前。

  她還來不及細看,便被一道怒聲給喝祝

  「別碰我的東西。」

  龐狄洛一進門,就見她手裡拿著他的卷軸。他大聲對她咆哮後,便快步走來搶走她手裡的美女圖。

  「沒經過我的允許,不准碰我的東西。」他怒斥著,並快速的收拾進櫃子中,上了鎖。

  「誰要你讓我在這兒……那好,讓我回去以前的艙房。」

  「不行!沒我的命令,你哪兒都不能去,你只能睡這兒。」龐狄洛的嚴厲吼聲中,表明了他獨霸的佔有慾。

  柳無雙雖忿忿的瞪著他,臉上寫滿不悅,但心裡卻因為他對她的獨霸,起了一絲甜蜜的悸動。

  龐狄洛知道自己嚇著她了,他轉換態度,將手裡的衣物交給她。

  「這些衣服,你穿看看合不合身。」

  柳無雙不知他從哪裡找來一堆女性衣物,質料極佳,各種顏色應有盡有。

  難道,他心裡住著一個女人?

  否則,房裡怎麼會放著一幅美女圖,還有女人的衣物……他的心裡,到底住著什麼樣的女人?

  剛才她對圖上的美女驚鴻一瞥,那眉眼鼻唇,看起來似曾相識……那是他心愛的女人嗎?否則,為何她碰了他的美女圖,卻引他暴怒?

  究竟他的心裡是隱藏著什麼樣的女人?

  還是,他一直把她當作是一個代替品,所以他才會對她有佔有慾?

  柳無雙的心頭又升起一股熟悉的發酵味,難道她在嫉妒?

  那一陣陣在心中翻湧的妒潮,證明這一次她真的確定了自己對他的感情。

  天啊!她怎會開始自亂陣腳?他怎有辦法擾亂她的心,控制她的情!

  那是不該出現的想法啊!

  「還不快穿?」龐狄洛見她發愣,便催促著。

  柳無雙看看他,雙頰突地發熱酡紅,「你在這裡,我怎麼換?」

  「你的身體我已經看遍,也很熟悉了,怎麼,你還會害羞?」龐狄洛收起嚴厲的表情,一臉不懷好意的說著。

  見她猶豫,他悄然拉下細繩,她身上那件短被應聲滑落。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藹—」柳無雙急著用手去遮住身體。

  「還是你比較希望用最原始的一面,跟我面對面?」龐狄洛饒富興味的掃視她美麗的曲線,和白皙無瑕的肌膚。

  「你……這個蠻橫的海盜……」柳無雙氣急敗壞的隨手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服,背對著他,趕緊穿了起來。

  「竟然這麼不懂得感恩!我給你漂亮的衣服穿,你應該感謝我才對。」龐狄洛光是看著她的臀線,體內就控制不住的起了騷動。

  她回過身來,看見他的眼底隱含著慾火,突地又緊張起來。

  「挺合身的吧?」

  她如磁鐵般,對他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她有一張絕美精緻的臉蛋,他喜歡看著她每一個表情,即使她生氣的表情,都令他迷眩不已。

  他一把拉過她,讓她倒在他的懷裡,俯身覆在她嬌嫩欲滴的芳唇上,再次品嚐她的柔軟和甘甜。

  昨夜那個纏綿的激情,龐狄洛第一次感覺到內心激盪出強烈的情慾愛潮。

  當他確認她是女人時,他是滿心歡喜。

  他們的結合,就像是一瓶香醇的美酒,醞釀出陳年的濃郁醇味。

  他體驗出那是愛的感覺、情的滋味,會有這樣的結果,他也想像不到。

  濃密的鬍子摩蹭她細緻的下巴,她發出抗議的推拒著他。

  他這才戀戀不捨的鬆口,用深情的藍眸注視著她,「你不喜歡這個吻?」

  她氣呼呼的道:「我不喜歡。」

  她真的不喜歡他嗎?他非常在意她的感受。他瞇起了雙眼,懷疑的想著。

  他是如此的在意她,這已經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了。

  原以為找她,充其量只是盡義務,對義父有個交代。

  然而,早在初見面時,她就已經擄獲了他的心,蠱惑了他的情。

  他似乎認識她很多年了,那種熟悉感,是源自那幅美女圖。

  雖然在火秘島上,她無法逃離他的掌心,但他無法忍受她的背離,無法想像失去她的日子。

  所以,當她企圖逃離他時,他實在心慌又心痛,全船的水手都知道,一向威霸狂傲的他,已經對她做出最大的容忍和讓步了。

  只有她,完全忽視他的感受。

  「你真的不喜歡?」龐狄洛從未懷疑過自己接吻的技巧,至少還沒有一個女人會拒絕他。他如鷹集般的眼,犀利的審視著她的表情。

  她心虛的閉上雙眼,別開臉,不願正視著他。

  不會錯的,她的反應告訴他,她喜歡!

  龐狄洛的薄唇往上揚,大掌迫使她的臉孔正視他,「既然不喜歡,我們就練習到你喜歡為止。」

  「別……我討厭你的大鬍子。」趁他未堵住她的唇,她緊張的道。

  看著他微怔的表情和懷疑的眼神,她繼續說著:「我不喜歡你的鬍子,它摩的我好痛。」

  既然他那麼在意她,又不給她自由,她就故意整整他。

  「是嗎?」他撫頷沉思,想了半晌。

  「你的鬍子,我不喜歡。」她清楚的再說一次。

  「如果只是不喜歡我的鬍子,那好辦。」

  龐狄洛放開她,走到門邊,她的聲音再度響起。「還有下次進來時,要記得敲門。」

  「恕難從命。」

  語畢,龐狄洛便旋身而去。

  所有人都驚訝的發現,他們的船長,他們英武神威的王,變年輕了!

  他刮掉他蓄了三年的鬍子。

  全船的水手都不敢置信的看著,年輕又英俊的王回復了原來的面貌。

  大伙全都在猜想著,惜胡如金的王為何要刮掉鬍子。

  大家都知道,這絕對跟柳無雙脫離不了關係。

  只有這個女人有能耐,可以撼動他剛硬的心;只有這個女人,可以左右他的思緒,融化他的森冷,挑戰他的權威。

  「王,你看起來英俊到了極點,是什麼意念驅使你,把蓄了三年的鬍鬚給刮掉?」馬修笑著接近他。

  「這鬍子是我為義父守喪而留的,現在已經滿三年了,當然得回復我原本的面貌。」他已經不負所托的找回義父的女兒,也算對義父作了交代。

  馬修聽得出弦外之音,他隱忍著笑,「其實找到她,對王來說,何嘗不是走到人生一個新的階段,一個全新的開始。」

  龐狄洛若有所思的看著馬修。

  「王,屬下從來沒見過你,會對一個女人如此的……認真,屬下猜測,王可能只是因為償還黑鯊王的恩情,才會做了這些改變。」

  馬修跟在龐狄洛一段極長的時日,他最瞭解龐狄洛。

  自從黑鯊王走後,他滿懷報恩的心,為了尋找黑鯊王的女兒,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而今,他的任務達成了,他恢復了他英俊年輕的蓬勃朝氣。現在,他們明顯的感受到,從前那尊貴非凡、活力十足的王又回來了。

  「是的,義父的遺願,我已經對他作個交代了,而現在,我要對自己交代。」他把眼光,放在蔚藍的天際,回想過去……十八年前黑鯊島的外海他四歲時,父親的船,在海上被一群海盜侵襲洗劫。

  所有的人都在這場劫難中喪生,當時只有他,正頑皮的躲在木桶內,卻沒想到,因此而僥倖的逃過了這場浩劫。

  飄浮在海面上,只有支離破碎的船身和一具具死屍。

  當然這些死屍裡,也包括了龐狄洛的父母。

  然而他並沒有哭,他堅強的度過暴風雨,也懂得找食物來吃。

  直到食物快被他吃盡,他才遇到一個長得高大黝黑的英俊男子。

  這個男人見到他的第一眼,便對他說:「堅強的孩子,你將來一定成就非凡。」

  這個救他的男人,就是龐仲魁。

  一開始,幼小的他還排拒著龐仲魁,不願和他說話。

  後來,龐仲魁用自己的族語,教他說話、識字,教他造船、習武,陪他睡覺,就像父親一般地待他,無私無求的奉獻著。

  因此,他認龐仲魁為義父,也跟了他的姓,取名叫龐狄洛。

  幾年後,他們在黑鯊島漸漸的鞏固了自己的勢力,自立為王,過著富裕安樂的生活。

  可是在龐仲魁的心中,卻暗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一日,他們在談論要事時,龐仲魁突地歎了一口氣。

  「狄洛,每次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的親生女兒,如果她還活著,應該跟你差不多大了。」他的心一直牽繫著她們母女。

  「父王,你有女兒?怎麼沒聽你提起?」龐狄洛也好奇著。

  「當年,我和白虎幫的首領——柳玄彪,為佔領虎牙島的土地和海上的勢力,又因同時愛上秋娘而經常鬥毆起爭執,最後秋娘選擇了我,但這更加深了柳玄彪對我的仇恨。

  「為此,柳玄彪結合了曹碩王的官方勢力,聯合毀滅我黑鯊幫。當時,為了保住秋娘和靈兒,我犧牲自己,要柳玄彪代我照顧她們。」

  龐狄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父王一直對秋娘念念不忘,而王后的位置就是為她而虛懸著。

  「那父王可曾想過找她們回來?」龐狄洛問著。

  「我偷偷回去過,才知道秋娘早已自盡了,而靈兒,也被柳玄彪改了名,叫柳無雙。」

  「這麼說來,靈兒應該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世。」龐狄洛推測著。

  「依柳玄彪將她視如已出的情況看來,應該沒有告訴她,也因為如此,我才放棄和她相認的機會。我希望她快樂幸福!

  「然而,我心裡卻不斷矛盾著,我苟且偷生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挽回我的妻女;我打下這片江山,也是希望將來能由你和她來接掌。」

  龐仲魁一直深愛著秋娘,他希望能聽見他的親生女兒,叫他一聲爹。

  他希望東山再起後的這些榮華富貴,讓身邊至愛的親人都能分享得到。

  他這條命是義父為他延續的,所以,他毫不遲疑的問著:「父王,只要你一聲令下,我會為你到虎牙島,劫靈兒回來。」

  「洛兒,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只要你有本事,將靈兒帶回,你就娶她為妻,立她為後。」這是龐仲魁樂見的事,也是他畢生的心願。

  為了訓練水手,為了瞭解敵情,他們計劃了二年。

  但出發前,龐仲魁卻突然染疾。

  「洛兒……來。」龐仲魁交給他一個精緻的卷軸,要他攤開來看。「這是我按照秋娘的……容貌……找畫匠描繪的,這東西交……給你,以便日後,能幫你找到……靈兒。」

  「不,父王,我還要和你一起並肩作戰。」龐狄洛哀慟不已的看著陪他共同成長的龐仲魁。

  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他就要失去一個對他視如己出,恩重如山的義父。

  「秋娘她……已經……等我好久了。洛兒,靈兒……和海神王朝就……交給你了。」龐仲魁極為困難的交代完最後一句話,就撒手歸天了。

  從此,龐狄洛化悲憤為力量,誓將柳無雙帶回海神王朝,以報答義父的養育和栽培之恩。

  塵封多年的往事,再次鮮明起來,龐狄洛將眼光收回。

  是的,無論她長得美醜,他都會應義父的心願,娶她為妻,立她為後。這是他對義父的承諾,也是他畢生的使命。

  不管她願不意,她今生是他的人、他的妻,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第六章

  龐狄洛端著晚膳,走進艙房,看她背對著他,靜靜地躺在床上,烏黑柔亮的長髮披散開來,婀娜的體態,令他忍不住想湊上去親吻她。

  「該用膳了。」

  她依然沒有動靜,似乎睡得極沉。

  看來這小妮子是在和他慪氣,氣到自己睡著了。

  從昨晚到現在,她都沒進食,睡那麼久,不吃點東西也不行。

  他躺在她身後,輕柔的攬著她的腰,拂開她長髮,吮著她珠圓玉潤的耳垂。

  耳邊陣陣溫熱的男性氣息,令她不自覺的發出呻吟。

  他汲取她發間和頸項的幽香,貪婪的流連在她雪膚香肌上。

  柳無雙被濕潤的吻惹來陣陣癢意和熱燙,她瑟縮了一下。

  這一縮,正好被龐狄洛摟得更緊,他輕笑著,絲毫不放棄對她的觸摸。

  原本只是想叫她起床,但,他卻忍不住對她身體留戀徘徊。

  他常常克制不住自己去碰她、去吻她,她已經很明顯的奪走了他的心思和魂魄。

  她的一切,他都有興趣去探知,他喜歡她被他撫弄後的嬌美神態,更樂於見她熱情的反應。

  不管她願不願意,他會守護她一生,呵護她一世,直到終老。

  雖是隔著衣料,她依然不由自主地顫慄嬌吟著。

  他真的把她當成禁臠了嗎?

  想到此,柳無雙幾乎有一種衝動想跳起來甩他一巴掌,她想到,腰際有一把她預藏的小刀……她按捺住自己衝動的情緒,沒有抗拒他,反而順從的接受他的撫弄。

  但她的身體竟不自主的回應他,她的內心竟渴望他繼續,這種複雜情緒在她的腦子里拉鋸著。「唔……」她慵懶的輕吟一聲,一翻身便對上那雙狡黠的藍眼。

  她的眼裡有火焰在跳躍,有情慾在燃燒,有著驚訝……這個驚訝,莫過於她看到了一個英俊年輕的龐狄洛。

  他竟然把鬍子給剃了!

  他俊美的令她震懾不已,心動不已。

  蓄著鬍子的他,成熟的威儀、至尊無敵,頗有王者之相。

  但眼前的他,英俊深刻的五官,看起來儼然是個精力旺盛,卻又不失大將之風的海神之王。

  「你……真的把鬍子給剃掉了?」柳無雙看著他那光潔的下巴,驚詫的問著。

  「難道你懷疑你面前的男人是別人?」龐狄洛調侃的反問她。

  「去掉了邋遢的模樣,年輕了幾分,難道你不怕眾人會因此反抗你的領導?」

  「我的靈兒,我並不是以鬍子去統領全船的水手,也不是以鬍子去拴住民心,對我心悅臣服的人民,知道我是個視野開闊,有實力、有見解的明君。」龐狄洛一把將她的柔軟嬌軀摟近自己,霸道又狂妄,語帶雙關的追問:「難道你感受不到我的實力嗎?」

  柳無雙的額頭和臉頰被迫貼在他結實的胸膛,那濃濃的胸毛摩擦著她,令她心跳加快,臉紅燥熱。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想逃避他的問話,卻又被他勾起下巴。

  「你的反應告訴我,你懂。」他狂威的吐氣,迷亂了她。

  是他對自己的魅力太有自信,還是他總能猜透她複雜又矛盾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跌入他羅織的情網中,但,她不確定,她沉陷進去的深度……「你不會打算長期囚禁我吧?」這句話是在問他,也在審查自己的心態。

  她記得他曾告訴她,他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她,得到她。

  她想了一個下午,才把那個美女圖的畫像拼湊起來,也許,他錯把她當成那個女人了。

  然而,她的心還有一絲期待,她希望他會正面回應她。

  龐狄洛猶豫著該不該現在就告訴她,她真實的身份。

  如果現在就告訴她,她肯定以為他在撒謊,甚至是在挑撥她和柳玄彪父女之間的情感。

  他徘徊在說與不說的當口,眼中滿著對她的愛戀與癡迷,天知道,他多想呵護她、珍愛她,所以他必須暫時守著這個秘密。

  他應該先將她帶回黑鯊島,正式的迎娶她後,再告訴她這件事。

  這樣一來,她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也就順理成章地認祖歸宗了。

  到時候,就算她想逃,也脫離不了這層血緣關係。龐狄洛反覆思量。

  柳無雙看著他那猶豫的沉默,心裡陡地往下沉。

  他的反應侵佔了她所有的感官,他的躊躇造成她的不安,他那似有若無的神秘感,加深了她的惶惑,她的歡喜憂愁都將隨著他的回答而大亂。

  「你是個聰明又特別的女人,留著你是我的心願。」他堅定的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柳無雙睨他一眼。

  「是因為發現我聰明,所以覺得我有利用的價值?還是因為我是柳玄彪的女兒,所以才特別?抑或是因為我是個可以供你發洩情慾的工具,可以滿足你……」柳無雙激動的問著他。

  「閉嘴。」龐狄洛強抑住心中的秘密,對她咆哮著:「你是個俘虜,你問太多了!」

  該死的!他從來沒當她是他發洩情慾的工具。

  她是他的人,是他的責任,是他未來的妻子,他當然有權利帶走她,並用盡全心全意來愛她。

  他是多麼的想盡快封她為後,恨不得馬上對她宣佈,他將愛她一生一世的事實!

  但,在她還排斥他的情況下,在事情還沒有恰當時機時,他還不能告訴她。

  「把這些東西吃了,免得看起來像個幽魂似的,說話顛三倒四的。」他的藍瞳燃起怒火的命令著。

  「一個行動不自由,說話受限制,呼吸不到一丁點新鮮空氣的人,你還指望她像個人嗎?」其實上,她覺得自己像只囚籠中的鳥,一隻被他飼養的金絲雀。

  只是提供錦衣玉食,卻不給她自由,那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最該死的是,他把她關久了,她變得會胡思亂想,思緒老繞著他和美女圖打轉。

  他皺起眉頭,瞇起雙眼盯著她,「只要你把這些飯菜全都吃完,我也許會考慮讓你出來透透氣。」

  若不是因為她如此聰穎,他也不會對她隱藏秘密。

  龐狄洛之前不敢放她出去,是因為她曾設法想逃離他,所以他才會不安地對她嚴加防範。

  然而現在船已行至海上,相信她插翅難飛,也無所遁逃了。

  「真的?」她的肚子,早已飢腸轆轆的叫過好幾遍了。

  「當然。」他肯定的回答她。

  她立刻不假思索的坐下來狼吞虎嚥,不顧官家千金的形象,生怕錯過了自由的機會。

  「吃慢點。」

  燈光下,龐狄洛看著她清秀的臉龐,這才發現,她因為躲躲藏藏的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臉上和頭髮略沾了沙塵。

  「你先吃。」龐狄洛想吩咐人準備木桶和熱水。

  「你又要出去?」

  他又要出去了!他一出去就好久才會回來,她不要又一個人孤伶伶的待在艙房裡,她寧可他在房裡陪她,至少有人陪她說說話,吵吵架,也挺熱鬧的。

  龐狄洛很高興她開始依賴他了。這是個好的開始。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可是我快吃完了,你不是答應我,吃完就可以出去透透氣。」她滿心期待著。

  「我剛才只說『考慮』,沒有說『一定』。」龐狄洛置若罔聞的步出房門,剩下怔愣憤慨的她。

  奸詐!無賴!

  這算什麼男人,說話不算話。

  剛才,她不應該對他手下留情,應該一刀殺了他的。

  柳無雙氣惱的放下筷子。

  須臾,有人打開房門,端來木桶,裡面盛滿熱水。

  「這是……」柳無雙問。

  「是王吩咐的。」水手倒滿溫水,便識趣的出去了。

  難道他又要她伺候他沐浴?她就是無法擺脫他的控制嗎?

  當她懊惱的想著時,艙門突地被打開來。

  龐狄洛朝木桶的方向靠近,在她面前,自然的脫掉衣物。

  「過來。」他進入木桶後,便朝她命令著。

  「不——」柳無雙還在氣頭上,她倔強的拒絕著。

  以前她是忍辱負重的小單,現在,她的身份被他揭露了,她不要再當個傻瓜,乖乖地服侍著他。「把你的衣服脫掉。」

  「休想。」

  「別讓我再說第三遍。」龐狄洛實在缺乏耐心,他狂霸的起身,筆直的走向她,並拉開她的衣襟。霎時,她抽起腰間預藏的小刀,朝他劃去——龐狄洛一發現刀光隱現,機警的縮了手,右腳一個勾踢,輕易打掉她手上的小刀。

  柳無雙俯身急欲拾刀,他見狀,便搶先她一步,以腳尖接力,再向上一踢,小刀被拋上了半空……柳無雙撲了個空,躍身準備攔截刀柄時,龐狄洛快如疾風,右手反擒住她的身,左手則利落完美的接住刀柄。

  「想暗算我?」一個擒拿,她的身體已被他鉗制在他的懷裡。

  她嬌喘著,玉臂被他反扣祝

  她是他見過最難馴服的女人了,可是,這難馴的女人卻偏偏注定要成為他的妻子。

  「是你先非禮我的。」她掙扎著,意圖掙脫他的懷抱,可偏偏被他牢牢的鎖住了身。

  「我只是想請你共浴,你何需動刀耍槍?」他揶揄的問她。

  「只因為確認我是女的,所以才要跟我共浴?你難道就不能對一個女人溫柔一點?」她真的不希望他只是把她定位成一個床伴。

  看來,在她心裡,他一定是個醜陋邪惡的色魔。

  龐狄洛輕笑著,「只要你不亂動,我一定對你溫柔。」他將刀鋒往她身上一比。

  柳無雙見他銳利的刀鋒,在她胸前比劃著,她驚駭的停止扭動,閉上眼睛,全身微微震顫著。

  龐狄洛見她不再亂動,便快速的劃破了她的衣服,月白色的衣裙在他精準的力道下,瞬間宛如柳絮般,片片飄落在地。

  她的嬌軀,立刻毫無遮掩的裸裎在他面前。

  他的眼底燃著火焰,他一把抱起她,將她丟到木桶內,他再進入。

  柳無雙的臉紅得發燙,她乾脆閉上眼睛不看他雄偉傲岸的軀體。

  「怕什麼,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龐狄洛凝視著她羞紅的臉,只覺有趣。

  龐狄洛擰好一條毛巾,單手扣住她的臉頰,粗厚的手靠近她柔皙絕麗的臉。

  她以為他又要侵犯她,全身不由得進入戒備狀態。

  突然間,她感受到溫熱的毛巾碰觸著她,那大掌帶著溫柔和憐惜,毫無粗暴的動作,這才睜開雙眼。

  「你……這是幹什麼?」

  「難道你看不出來?」龐狄洛動作極輕、極柔。

  他仔細的擦著她那出塵脫俗的臉,像在擦拭一件珍藏的寶物般。

  擦完她的臉,他又命令她:「轉過身。」

  「做什麼?」

  「轉身就是了。」

  她不由得轉過身去,他為她打濕頭髮,為她塗上花香的自球,細心的為她洗頭髮。

  他在為她洗頭!柳無雙驚詫著。他會為她洗臉、洗頭,這實在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看不出他一個壯碩的男人,動作竟如此輕柔。

  他為她洗好頭,還細心的將她柔細的長髮盤上頭頂,並用毛巾將它們固定好。

  接下來,他將皂球塗在她的雪頸上,然後從她纖細的手臂上輕刷而下。

  頑皮的皂球滑到她纖細的柳腰,曼妙的觸感和挑逗,讓她身體竄起了情慾的火苗……


第七章

  海水在陽光的照射下,蕩出晶亮的金色波光,在海風吹撫中,襲來濕濕的鹹味。她熟悉在船上的生活了。

  每個早晨,她在他的臂彎裡醒來,他總愛摟緊她,感受她的存在。

  她有一種被他疼惜、被他寵愛的感覺,每當他們雲雨交纏,狂馳交融在一起時,她覺得世界彷彿只剩他們兩人。

  他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的奪了她的人、盜了她的心,他的蠻霸、他的狂野,如狂風巨浪般,翻湧出叱吒風雲的霸勢,而她仿若一艘航行在大海中的小舢舨,難以控制的捲入他狂馳天地的吞噬中。

  自她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有種特殊的貴氣在吸引著她,她總覺得他的領導不若一般海盜亂無紀律,相反的,他有為有守、有智有謀,劫了商船,卻不傷商人。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她老掌握不到他?難道就是這個緣故,所以她才對他沒有安全感?

  如果她能夠藉機化解龐狄洛對虎牙島附近海域的威脅,其實,也算替爹解決了一樁心事!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臉紅了。

  有多久,有多久她沒再想起爹了?她的腦海裝滿那個藍眸的龐狄洛,他總是狂霸的佔去了她的思維、擾亂她的理智,讓她幾乎忘了擔心爹現在的處境和安危了。

  正當她陷入沉思,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喚:「小單。」

  「是呂大哥,許久不見了。」這是柳無雙第一次恢復自由後,在船上遇到呂安。

  「失禮了,我應該稱呼你為靈兒。」呂安突然意識到他的稱呼不對。現在整船的人都知道她是龐狄洛的女人了。

  她被軟禁在艙房中,直到最近才恢復自由。然而,她一踏上甲板,便能明顯的感覺出他們對她已經產生了距離。

  她不知道,他們對她是敬?是懼?還是不屑?

  「什麼稱謂對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要繼續把我當成朋友。」她已經不介意他們對她的稱呼了。

  所有的堅持都是當初對龐狄洛的蠻霸而做的抗爭,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

  「你真的是女兒身?」呂安看著她裝扮成女人,才驚覺她的確是個脫俗不凡的輕靈女子。

  王果然沒有看錯。

  「難怪王會對你傾心。」呂安挑明了講。

  「你怎會這麼認為?」柳無雙發出此語時,雙頰飛上兩朵紅霞。

  「王從來不會為一個女人刮掉留了三年的鬍子,也從來不曾帶女人上船,更不會為了女人,親自到倉庫去挑選女人的衣物。」他們非常瞭解他們的王,若不是王動了真情,他不會守著她不放。

  「這恐怕只是短暫的迷戀。」他已經得到她的人和她的心,可是天知道,他對她興趣會持續多久?

  他是一個叱吒海上的海神之王,他要什麼樣的女人,還怕沒有嗎?

  「據我瞭解,王從來不會對一個女人迷戀這麼久的,而你可能是王最終的女人了,否則王不會那麼費盡心思的想得到你。我應該恭喜你,收服了王那顆飄泊已久的心。」

  呂安講得非常誠懇,雖然此話不是從龐狄洛親口說出,但,依呂安跟隨在他身邊多年的瞭解,應該是相去不遠了。

  「他從來不曾對我說這些。」柳無雙的雙頰酡紅,心裡泛著一絲甜蜜和溫暖,整個人輕飄飄起來。

  如果這真是愛,如果這真是情,她會跟他交纏一世,永結一生。

  因為他的情,濃烈得讓她不想抗拒;他的愛,令她迷陷得不可自拔。

  「相信我的話,呂安絕對不會撒謊……除了那天的事!呂安向你賠罪。」呂安由衷的希望她接納王。

  「那一天?什麼事?」柳無雙不以為意的問著。

  「那夜,全船的水手在火秘島滯留,我和你把酒言歡後,並沒有去找知己。」

  「找不到?」她輕笑著。

  「的確不好找,」不過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奉命跟蹤她。「那夜我負責跟蹤你,然後再向王稟告你的行蹤。」

  原來是呂安去通報的!這麼說來,龐狄洛並非不關心她的行蹤,而是對她欲擒故縱。

  「原來是這樣!他很早就識破我是女人了?」

  這的確令她始料未及,然而他又怎麼會知道她是柳玄彪的女兒?

  難道真如他所說,是以柳單的名字來推判她是柳無雙嗎?

  「依你的形貌,不難猜出你是女人。就連我們大副馬修,也猜得出來。」呂安笑著。

  「我的反串技巧,真的那麼差嗎?」柳無雙不由得笑了出來。

  「其實,我真的佩服你的演技。你在船上這麼任勞任怨的付出,毫無官家千金的架子,連我都差點要相信你是個小鬼頭了。」

  「我當時可真是忍辱負重的……」

  柳無雙忍不住和呂安相視而笑,這笑聲傳進一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耳裡,而他則毫不客氣的宣洩出他強烈的怒氣和妒意。

  「呂安,去忙你的。」

  呂安和柳無雙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吼聲給嚇了一跳,猛一回頭,呂安注意到龐狄洛鐵青的臉色,他不敢遲疑的回著:「遵命。」

  看來,他們威武霸道的王。是真的拜倒在柳無雙的石榴裙下了。呂安偷偷笑著離開。

  柳無雙定在原地不動。她不懂,何以放她自由,又不讓她有言論自由。

  龐狄洛筆直的朝柳無雙走過來,以他雄偉高大的身軀,將她的嬌軀緊鎖在他和船桿之間。

  那牢不可破的鉗制,令她難以喘息。

  「為什麼給我自由,卻又不准我和其他人說話?」柳無雙忍不住也對他咆哮著。

  他也不想控制她的言論,然而他就是無法忍受她跟其他男人談笑風生,他就是喜歡獨佔她一人。

  否則他不會要船上的水手對她保持距離。一方面,他也是不希望他們洩漏了她的身份。

  「我怕你用美人計,讓他們幫你潛逃。」

  至少,他要確定已經擴獲她的心,這樣一來,即使告訴她真正的身份,她也會有一半的機率,考慮傾向於他。

  「請你別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柳無雙反駁他。

  龐狄洛挑起眉,沉思了下。

  她是第一個令他陷入情網的女人,也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否想借此減緩他對她的禁錮,但,他還是似笑非笑的對她說:「難道你已經改變主意,不再想逃了?」

  是的,她承認,她本來是想逃跑的,可是她已經身陷泥淖了,深陷在他狂妄又霸道的緊縛之中,他像幽靈般無所不在,狂蠻的佔據她的心頭。

  「你那麼緊迫盯人,我能逃到哪裡去?」就像現在,她被他霸佔著,她能往哪逃?

  沒錯,他承認,他是被強烈的佔有慾給沖昏了頭。

  他從來不曾這樣迷愛一個女人,也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控制他的心緒,但,她卻成功的制伏了他的心。

  她已在不知不覺中,深深植入他堅硬的心,滲入他幽邃的靈魂,縱然如此,但他還不確定,他是否已經擄獲她的心……「我不准你逃,今生今世,你只准在我身邊。」他吐出灼熱的深情,霸道的對她宣告著。

  柳無雙暫時拋開那理不清的迷惑,享受他的變霸狂情。

  她喜歡這種被他疼惜的感覺,他侵略性的吸吮著她的耳和她纖細的頸項,她那載浮載沉的心,已經隨著他熱切的吻和熾烈的愛,感受到幸福的降臨。

  「王,狼衣發現我們的右後方有艘可疑的船隻。」馬修緊急的通報著,「他們跟著我們很久了。」龐狄洛犀利的銳眸,可以看見那遠遠的海面上的小小帆點。

  「看得出他們是什麼來路嗎?」

  「回王的話!他們的船上掛著白色的旗幟,而且是群船隊。」

  白色的旗幟?船隊?

  難道會是白虎幫尋仇而來?

  會是柳玄彪暗中跟蹤他們而來的嗎?

  龐狄洛的表情立刻轉為森冷,他不是怕他們船隊多,而是怕柳無雙知道了,會作何反應。

  「王,我們要不要攻打他們?」

  黑鯊島就在不遠處,該不該給他們個下馬威。

  龐狄洛看著航海圖和羅盤針,仔細推算著聚寶號的位置後,他明快的對舵手下令,「引他們到加納島附近的暗礁。」

  「遵命。」

  「王是打算讓他們在漲潮的時候,經過加納島附近,讓他們撞礁?」馬修不禁佩服起他睿智的韜略才能。

  他的智慧和謀略,每每讓他們逢凶化吉,奪得勝利。

  龐狄洛算準了他們在抵達加納島時,會遇到漲潮,屆時,就可以暫時搗亂他們的船隊。

  但,他們人數眾多,要完全甩開他們,恐怕很難。

  考慮對方或許會躲過暗礁,並尾隨他們至黑鯊島,因此他必須改變計劃,提早對柳無雙的表態。

  「那柳玄彪是一隻老狐狸,聽義父說,他曾聯合勢力龐大的曹碩王來追殺義父。所以,我們要嚴密下天羅地網,不能再讓他們得逞。」龐狄洛分析著。

  「王分析的是,但,王是否要等回到黑鯊島,再和靈兒公主成親?」馬修一面替他擔憂著,一面又希望柳無雙能盡快認祖歸宗。

  「誰說非得回到黑鯊島才能和她成親?」他的嘴角揚著得意的笑。

  她是屬於他龐狄洛的,這是任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命人備酒席,並佈置好新房,隨後要水手們盛裝出席,讓他們共宴同樂。

  「靈兒,穿上這個。」

  龐狄洛在艙房內,換上一襲莊嚴的紅袍,令他看起來既威武又帶著喜氣。

  他也為她準備一套鑲有珠飾的紅色綢緞。

  「這是做什麼?」

  這幾天他們的感情加速的成長,親密得離不開彼此。

  除了少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外,他們的關係已如夫妻一般了。

  如果他告訴她,這是為他們成親所做的準備,她不知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這是我們出海滿一年,並呂安全歸島前的海上慶祝儀式。」

  「歸島前的海上慶祝儀式?這麼說,我們已經要到黑鯊島了?」

  她終於等到這天了,不知為何,她的心竟然有些期待。

  「沒錯。這是我們海神王朝自古以來的慶祝儀式,黑鯊島的人民也會為我們做陸上的歡迎儀式。」龐狄洛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

  他沒說謊,也許以後,他會就此傳承下去。

  「這倒挺新鮮的。」柳無雙沒有懷疑,便換上了那件華麗的紅衣裳。

  他為她親自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並為她戴上有羽飾的冠帽。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手很巧?」柳無雙揶揄他。

  自從她被他佔有開始,她的一切妝扮都由他包辦,他對她的熟悉,恐怕遠超過她自己。

  他可是放下了帝王的身段,為她這個女人梳頭,她竟然這樣調侃他。

  「拜你所賜,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龐狄毫無掩飾的說出自己內心的感受。

  這句話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表明真情。柳無雙突地兩頰竄紅,心兒怦怦跳,一股熱流刷過她期盼已久的心田。

  天知道,她現在看起來有多美!

  她終於是他的新娘了!她是他的王后,今生今世,他都不能失去她。

  「跟我走。」龐狄洛領著她走出艙房後,立刻引來一陣喧嘩。

  「恭喜王,賀喜王后。」呂安和馬修一行人難得身著盛裝,並且滿心歡喜的來道賀。

  柳無雙被這船上盛大的儀式給怔篆…

  「王后是誰?」她問著,心裡既緊張又慌亂。

  馬修和呂安異口同聲的說著:「當然是你。」

  我?這怎麼可能?柳無雙錯愕的望著龐狄洛。

  龐狄洛含笑的朝她點點頭。

  「為什麼?」

  這太突然了,他為什麼要娶她為妻,為什麼要立她為後?

  她的心裡懸了許多的問號。他身邊應該不缺女人的,他對她不是只存著短暫的迷戀而已嗎?

  「靈兒,今生今世你是我的新娘、我的王后。不管發生什麼事,你我定同心協力守護著海神王朝。」龐狄洛嚴肅的對她說。

  「給我『海神之光』。」龐狄洛伸出手,向呂安要了一件貴重的寶飾。

  她根本來不及拒絕,他已經在她的雪頸上掛上一串珍珠項鏈,在她纖細的指間戴上一隻鑲著炫光寶石的戒指。

  所有人和柳無雙一樣,無不屏氣凝神的注視著那莊嚴又神聖的光輝。

  那是一對精雕的黑鯊,它們巍峨的矗立著,圍拱著潔瑩亮照,光彩奪目的寶石。

  「你知道什麼是『海神之光』嗎?」龐狄洛朝她問著。

  柳無雙一聽這響亮的名稱,便好奇地打量這耀眼光芒,再聯想他們對她稱後的情況來看,她知道這件寶物非同小可。想必這就是海神王朝的國寶。

  「是這只閃光耀增的戒指嗎?」

  「沒錯!今天,我要將它獻給你。」

  他沒有理由會娶她為妻,她只是一名被他抓來的俘虜,怎會搖身一變就成為他的妻、他的後呢?

  他是一時衝動,還是……

  她奮力的想把它脫下來,「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大禮。」

  龐狄洛的大掌急速的按住她的手,強悍的力量讓她無法掙脫。

  「聽我說完。」

  他狂霸的拉起她的手,強迫她看著指上巧奪天工、匠心獨具的戒指。

  「你看這對黑鯊,一隻雄壯威武的拱立著,另一隻則雌柔堅卓屹立著,它們共同擔負這份責任——頂住海神王朝。

  「這象徵著他們為守護海神王朝,付出所有心力,而這晶燦的五彩亮芒,則代表著海神王朝在他們的守護和領導下,散發永恆的璀璨之光。」

  龐狄洛明明白白的向她解釋著,清楚的表達著她已經正式成為他的妻子,也成為海神王朝的王后,她有責任和他一同肩負起海神王朝,與王朝禍福與共。

  「我恐怕難以承擔這樣艱巨的重責大任。」柳無雙她從來不敢奢望自己有這樣的殊榮和重任。雖然,她曾經期待他真的會愛她,真的想和他朝夕相處、廝守到老;可,她從來沒有掌權握勢的貪婪慾望。

  此時,全船群起擁戴的呼聲,突如其來的圍繞著她,令她措手不及。

  「你不是一個人承擔,還有我在,別怕。」龐狄洛執意要她和他共享這份榮耀。

  他這句話有如打著狂鼓般,撼動著她的心。

  「是啊!王后,不是任何一個女人戴上海神之光都能散發五彩光芒的。要能散發這五彩光芒,她必須擁有德、智、仁、貞、言五樣品格,才能和王共同放射出神聖的光輝。」馬修向她解釋著。

  柳無雙撫著她手上散發著五彩光芒的寶石,她的心湧現著一份悸動和感動。

  這樣的重擔和強光,竟會在驟然間降臨在她身上!這究竟是天意?還是龐狄洛特別眷顧她?

  「相信我,這是先王立國的寶物之一,這奇特的寶石能辨人識才,是確立海神國母的重要依據。它證明我的眼光沒錯,你是擁有五彩光芒的女人,你是有資格成為海神王朝國母的。在位期間,你必須無時無刻戴著它,那將代表國母至高無上的尊榮,和先王庇佑的恩賜。」龐狄洛湛藍的眼眸裡,盈滿了對她的深情。

  龐狄洛一說完,全船的水手們爆出一陣熱情的歡呼聲。

  眾人歡呼的聲響,撼動她的心。

  她何嘗不希望,她是他的最愛;何嘗不期待,成為他此生的至愛?

  縱然爹和他有著強烈對峙的敵意,她卻不由自主的深陷在他的狂情霸愛之中。

  她的心中千頭萬緒,長久以來,她就像一隻作繭的蠶,想抑制住因他而驛動的心,不斷的以反抗來抵禦他;她化身成蛹,企圖隱忍住這份情感的波蕩,原以為這樣就可以免除這份情慾的煎熬。然而,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自己,她的心其實早已棄械投降了。

  他厚實的大掌握緊她的雙手,溫熱的掌心傳來暖流,他那湛藍的海眸,對她綻出真誠的光芒。

  她感受得到他是認真的,認真的讓她淚水決堤,此生,她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動。

  先王的肯定、全船水手的認同,以及他認真深情的態度,這令她強烈的也想表達出內心對他的傾慕。

  在她的心中,這份愛早已遠遠凌駕他和爹的敵對了。所有理不清的疑惑,她不想再去追探了,她不再拒絕他的深情,及海神子民對她的擁戴。

  龐狄洛覆上她飽滿的瑰唇,吻著她因為感動而淌落的淚珠。

  這是他一輩子最難忘的日子,他從不輕易的表達他的感情;而今,他卻為了她,當著眾人的面前,大聲的宣佈,她是他今生的新娘!

  他用深切的吻,深深的進入她生命中,他閃閃灼灼的眸,融化了她猶疑未定的心。


第八章

  酒宴過後,龐狄洛抱著柳無雙,進入他們的臨時新房。

  柳無雙含羞的低著頭,在貼金點翠下,只見她香腮酡紅、溫婉嬌怯,美目流盼著少女的矜持和瑩潔的柔光。

  她是他的了!

  經過一番曲折後,他終於說服她成為他的王后了。

  「等我們回黑鯊島後,我會正式向全民宣佈,你是我的王后。」龐狄洛狂霸的說著。

  他對她的重視和禮遇,都讓柳無雙感動的無以復加。

  自從被他劫佔之後,她一直不敢往樂觀的地方想,她像是在茫茫大海中飄蕩的小帆,總不安地沉福這段時間和他朝夕相處,她才將心裡對父親的牽掛,慢慢地轉移到對他的依戀。

  而現在,她馬上要人主海神王朝,以母儀之姿登上後座了。

  這樣截然不同的命運,令她驚喜的仿如在夢中,久久才能接受他帶給她的驚喜。

  如果她的幸福就要在他的懷裡才能獲得,她的未來就要交付給他這個雄傲一世的海神之王,那麼她希望,她最敬愛的父親能夠與她同享光采。

  不知父親是否還在虎牙島為她擔憂心煩?

  她是爹惟一的女兒,她是爹的掌上明珠,她的終身大事若是他不能親臨,那她買得上是個孝順的女兒嗎?

  「如果爹能夠來黑鯊島共襄盛舉,那該有多好!」在他懷裡,她突地提上這句話。柳無雙心裡期盼著父親能和她分享幸福。

  龐狄洛怔愣了半晌。

  能娶到她,他總算對義父有交代了,也算是吃了定心丸。

  雖然他還沒正式完成立後的儀式,但,她已經接受了他。

  這一切,他進行得極為倉促,因為後有追兵,他不得不在這敏感時刻,提前迎娶佳人。

  這是他縱橫海上的謹慎法則,不達目的,絕不放手,為達目的,則需慎於謀變。

  然而也只有對她,他才會採用剛柔並濟之策,安撫聰穎又難馴的她。

  若不是她,他也不會心甘情願的,以情砌成厚牆,以愛圍成堡壘,讓她身陷其中。

  只有這小女子,能讓他動情,使計巧取她靈慧的心。

  而這樣進行他們的婚禮,無非是擔心柳玄彪前來攪局。

  他怕柳玄彪來擾亂她的思維,他怕柳玄彪來動搖她的心緒,所以他必須先下手為強的迎娶她。否則,以他縱橫四海,一代霸王的雄渾氣勢和作風,何需如此迂迴?

  「令尊就快親臨黑鯊島,你別擔心了。」龐狄洛並不希望她太早和柳玄彪見面,但,他又不得不安撫她的情緒。

  畢竟,她關心自己的父親也是出於天性。

  「你說我父親會來?!你知道我父親會來?!」柳無雙不敢置信的問他,她試圖在他臉上搜尋著此話的真實性。

  「我只是猜測……」龐狄洛語焉不詳地說著,引得柳無雙驚喜交加的雙眼發亮。

  「你發現海上有追船嗎?是不是他們的船?是不是啊?」柳無雙在他懷裡掩不住興奮的想起身。「別急。我們的確發現了後面有幾艘船,而且他們掛有白色旗幟,但,我不確定那是否是你爹派來的。」

  「一定是我爹他不放心我,所以才暗中派遣水師來的。」柳無雙想掙脫他,去確定那是否是爹派來的船隊。

  龐狄洛機警的攫住她的身,對她誘哄的說:「我的王后,現下天色已暗,船隻又遠,你去也看不出是什麼船。不如等明天,明天一早,我們就能登陸黑鯊島,到時候,我會派呂安出海去查訪。」

  「好,明天一早也讓我去。否則,如果是派來的船隊,恐怕爹會對呂安發出攻擊。」柳無雙難掩興奮的分析著。

  「不!我不准你去!」龐狄洛獨霸的說著。這是他們成親以來,他第一次對她大吼。

  柳無雙不解的望著他,他為何而怒,搞何而懼?

  她以為在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害怕二字,可是,她剛才發現了他眼中一閃即逝的憂慮。

  「為什麼?如果那真是我爹,我真的想親口告訴他,他的女兒安全了,至少讓他別再為我掛心,我要讓他知道我找到了幸福,他是我爹,他該接受邀請……」「我瞭解,但重要的是,萬一你跟去,結果他們不是你爹的船隊,那豈不是太危險了?」

  龐狄洛緩和自己的情緒。他開始後悔對她吐露這個消息了,從她獲知有他父親的船隊追來的可能時,那喜悅驚絕的表情中,可以得知她和柳玄彪父女情深的程度。

  那恐怕遠遠超出他的預想,如果她知道,柳玄彪不是她的親爹時,她該如何承受?

  「我不會讓他們發現的。」柳無雙併不想違背他,可心裡又急著想探知她父親的消息。

  「聽話,我不希望你出事,尤其我們已經到黑鯊島了,你的安全是眾人的希望,否則,我對不起你爹,對不起海神王朝的天下臣民,也對不起我自己。」龐狄洛深情又專制的這番話,終於安撫了她。他擁著她,試圖安撫她思親的情緒。

  這種倍受重視的感覺,打動了柳無雙的心。

  「我要你安全的抵達黑鯊島。今晚,你只管專心的和我共度洞房花燭夜……」龐狄洛俯身湊上她柔軟的唇,封住她嬌艷欲滴的唇瓣。

  他要她安全的關心話語,令她不再堅持,她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忘了身系與他共同肩負的責任。

  過去一直存在的孤單和寂寞,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狂熾熱烈的愛護和疼惜。

  不知為何,她意在意柳玄彪,龐狄洛便愈陷入掙扎之中。

  現在他依然不願告知她她的身世,他害怕她無法接受他說的事實。

  慇勤的大掌為彼此褪下一身的盛裝紅服,熾烈的火舌在她身上的敏感處遊走。

  她陶醉了,陶醉在幸福中,滿心愉悅的享受著他給她的愛。

  在雲雨騰湧的曼妙中,他的剛和她的柔,融合為一,將彼此推向心暢神往的天境。

  曹肅碩在艙房內與幾名隨船的女奴,玩著捉迷藏的遊戲。

  為了怕在海上的日子太過乏味,他早做好準備,備上女奴陪他在船上盡興玩樂。

  「別跑,讓本王捉到的,今晚統統要侍寢。」曹肅碩眼睛被布蒙著,他亂抓一把的,惹得幾個女奴鶯啼燕顫的。

  「讓我抓到了吧!哈哈——今晚,你就陪本王快活快活。」曹肅碩抓到一個柔軟的女軀,樂的直笑。

  只要是被他相中的女人,沒有一個跑得出他的手掌心。

  「王爺,別這樣……」女奴帶著求饒的呼叫聲,引來曹肅碩的亢奮。

  突地,船體劇烈的震動,所有的女奴被這突如其來的碰擊給嚇得四處竄逃。

  曹肅碩還以為女奴們被他的狂態所驚,他拉下布條,才發現事態不對,所有的女奴都不見了。

  「全都跑哪兒去了?」他憤怒的起身,一到最上層,他東倒西歪的向前撞上了船桿,接著他體態臃腫的身軀,又重重的摔在甲板上。

  「可惡,這舵手到底會不會駕船?!他咒罵著,手不斷的揉著被撞傷的前額和肥臀。

  因為船體撞礁的十分突然,船身已出現裂損,「白豚號」不斷的湧入海水,很快的水已滲入船體。

  「曹碩王,不好了,不好了。」一名水師急急來報。

  「少觸本王爺的霉頭,到底出了什麼事?」曹肅碩極不耐煩的咆哮著。

  這些狗奴才壞了他的興致,已惹他不悅。

  「我們的船撞上暗礁,現在船體已經滲水進來了!」

  「什麼?!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曹碩王發現船身略為傾斜,不敢稍有遲疑,「還杵在那兒幹什麼?!快,快,通知後面的船隻來接本王。」

  幸好,他們還有三艘船,後面還有柳玄彪搭的「白虎號」。

  「怎會撞上暗礁呢?」依照他航海的經驗,柳玄彪仔細的判斷著,「恐怕他們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行蹤,所以故意引你們到暗礁處。」

  「什麼?!這海賊這麼機敏,我們跟得那麼遠,他竟然能知道我們在跟蹤,要是讓我擒到海盜王或是龐仲魁,我一定要他加倍還我這個痛。」

  曹肅碩模著額上的一個大包。他們讓他平白的損失一些水師,毀了一艘船,還中斷了他玩女人的興致!

  「哎喲……真痛!」他心疼的叫著。不管對方是誰,這些損失,他會一一向他要回來。

  當然,這包括要回柳無雙。

  一想到柳無雙,曹肅碩腦裡迅速竄起色慾狂想。他期待盡快擁有她,他大老遠前來,就是為了得到她的人。

  「不知無雙現在怎麼樣了……」柳玄彪心裡惟一掛念的就是柳無雙了。

  他們遠渡重洋而來,只能遠遠的跟在聚寶號後面,一方面還要提心吊膽著是否會被發現,一方面又擔心著無雙被俘的情況。

  「這樣跟下去,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上岸?」柳玄彪不由得又犯嫡咕。

  這糟老頭,動不動就愁眉不展、歎聲連連的,當初就是因為他老哀叫個不停,他才不願與他同船。

  現在沒法了,還是得和他同船!

  他摸著疼處說著:「唉!玄彪兄,船到橋頭自然頁,無雙聰穎無比,不會有事的。現下,我們要想的是如何去救無雙。」曹肅碩根本體會不出他焦焚似火的心,他在乎的是,他要如何劫回柳無雙。

  「我們有四艘船,加上精兵約有四百餘人,依我推估,以我們強大的兵力齊攻那群海盜,他們應該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柳玄彪等急了,他已經不只一次想用這種方式去攻擊那群海盜。

  曹碩王聽了,心一驚,直勸說:「不成啊!玄彪兄,那群海盜惡名昭彰、凶狠歹毒,再說他們劫了那艘滿機關、炸藥的聚寶號,若直接攻去,到時候,就怕咱們賠了夫人又折兵,大伙都會有生命危險。」

  「你就是那麼怕死,我們就算跟他們到島上又如何?那是海盜的大本營,勢力可比船上的水手多,到時候,我們怎麼救無雙?」

  柳玄彪厭惡曹碩王的膽小,他一向貪生怕死、重色輕義,一心只想要無雙,完全沒顧慮到他著急的心情。

  「歎,玄彪兄,你說這話就不對了!萬一,無雙男扮女裝的身份沒被識破,那我們豈不打草驚蛇了?我們總得偷偷上岸,瞭解敵情,再深入敵陣,否則到時候恐怕連無雙也會受到池魚之殃。」

  曹肅碩打的可是如意算盤,他可不希望被柳玄彪這個老粗的衝動壞了大事,到時候,他得不到柳無雙還不打緊,恐怕連老命都不保。

  柳玄彪到現在就連無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知道無雙還活著,他說什麼也不敢輕舉妄動。曹肅碩就是看準了柳玄彪愛女心切。

  看來眼前也只有等,再找機會反攻了。柳玄彪無奈地想著。

  黑鯊島

  聚寶號未靠岸,熱情的民眾就在岸上歡呼著,彷彿等候他們已久。

  柳無雙跟著龐狄洛一行人登上黑鯊島。

  「歡迎王榮歸故鄉!」站在白沙地的女人和男人們,穿著鮮麗色彩的服裝,自動列成二排,叩首在地的齊聲呼喚。

  「這是我們的王后。」龐狄洛大方的對群眾介紹著身旁纖細巧雅的柳無雙。

  眾人知曉龐狄洛出海去,是為了找尋海靈公主的下落,因此當他如此對他們介紹時,他們的臉上多了一份驚奇和歡愉,紛紛對柳無雙投上往目禮。

  「歡迎王后回歸黑鯊島!」

  海神王朝的眾民們,對著臉上洋溢著親切笑容的柳無雙,熱情的歡唱著讚頌歌,這讓柳無雙倍感親切,她竟有種回到故鄉的感覺。

  在龐狄洛的帶領下,他們穿過棕櫚樹,來到花朵遍野、綠草如茵的城莊。

  微風吹來,帶著芬芳的香味,美麗如畫的田野風光,簡樸的紅磚牆瓦,錯落的砌在其間,仿如人間仙境般。

  這兒沒有半點庸俗塵囂,反有一股樸質、自然的生命力。

  「這裡好美,完全跟我想像的不一樣。」柳無雙驚歎著,黑鯊島的美景令她錯愕不已。

  「你以為黑鯊島應該是什麼樣的島?」龐狄洛位著她邊走邊問著。

  「我以偏那是一個黑壓壓、暗沉沉的地方,島上有深暗的巖礁,經年累月的墨綠石壁和古老的城牆,島的周圍應該有凶狠的鯊魚圍繞著……守護著黑鯊島。」柳無雙以黑鯊島之名來作聯想。

  龐狄洛大笑地擁著她,「我真佩服你的想像力,你忘了提到島上還住著粗暴凶狠的奇禽異獸。」「我不是這個意思。」柳無雙會意著他的自嘲,靦腆的說:「為何以黑鯊命名呢?為何這麼純美自然、不沾染半點人世煙塵的潔境之地,不叫翡翠島、煙雲島或如夢島……天堂島之類的名稱?」柳無雙對島上的靜謐和絕倫之美,做了一個最完美的註解。

  「很高興黑鯊島經王后的美化,有了新的代名詞,這也是我和先王共同開天闢地的成果。這島名是由先王取的,因為島型酷似鯊狀,而且先王開墾之初,這裡的確是漆黑幽暗的原始叢林,故被命名為黑鯊島。」

  龐狄洛做了一番解釋後,又說著:

  「當然先王取這島名,另外還有個淵源。」

  「什麼淵源?」柳無雙好奇的問著。

  「當年他曾組過黑鯊幫,但在黑鯊幫瓦解後,他為紀念他的親人和幫裡的兄弟,因此以此命名。」

  「原來還有這麼個故事,看來先王也是個念舊又重義氣的人。」柳無雙突然對此人莫名的肅然起敬。

  這個島嶼充滿奇異的色彩和熱情,柳無雙一眼就愛上這個島嶼了。

  這些熱情的群眾和美麗的城景,應該都保留著先王創始的風格。

  她突然對他存著敬意和仰慕。

  「你想進一步瞭解他嗎?」

  「嗯。」柳無雙點點頭。

  「跟我來。」龐狄洛帶著她,走近一個石碑。

  石埤上寫著「海神之王龐仲魁之墓」。

  龐仲魁?

  「這是先王的陵寢。」

  柳無雙站在陵寢前,心中毫無懼意,反而覺得這名字,聽來格外熟悉而親切,彷彿她已經認識他好久、好久……「是的。」龐狄洛看著柳無雙專注的凝視著義父的墓碑,他的心有著複雜的感觸。雖然,他已經將她的人帶來了,但,看著她的親生父親,卻不能讓她叫他一聲爹,他的心裡仍嫌不足。

  「他一定是個賢能的君王,才能將海神王朝治理的如此安和樂利。」柳無雙撫著墓碑叩拜。

  「義父的確是個賢能的君王,他建立了豐功偉業,成立海神王朝,但實際上,義父在臨死之前,還有個心願末了。」

  「心願未了?」柳無雙不知所以然的問著。

  「他在成立海神王朝之前,曾經有個至愛的女人,這個女人為他生了一個女兒,可,早年在與死對頭鬥爭中,那個幫首搶走了他的妻女,所以先王逃亡到黑鯊島後,經常思念著他深愛的妻子,及十數年來未曾謀面的女兒。」

  柳無雙聽得十分專注,她的內心感動不已,下意識的說著:「後來呢?他有再見過他的妻子嗎?」「他的妻子已經過世了,現在獨剩他的女兒……」「既然如此,先王為什麼不去找他的女兒,和她相認,再接她回黑鯊島?」

  龐狄洛用深不可測的眸光凝視著她,詢問著:「如果你是他的親生女兒,你會相信他的話嗎?」

  「我……」她的確會很難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事實,可她的心裡為何會竄起一股無法解釋的矛盾感?

  「如果先王去相認,碰上那個死對頭,他會輕易的讓出養育十八年的女兒嗎?」

  柳無雙突地怔愣在原地,一陣清風拂來,她感到彷彿撫上了臉的,是那溫柔的關懷。

  然而,她的內心卻在此時揪著痛,一種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痛,這股痛莫名的在拉扯著她的心……是她長期思念她爹的關係嗎?她自問著。

  「先王的女兒如果活著,有多大了?」

  「十八歲。就像你一樣。」龐狄洛歎著氣,又說:「只可惜,義父等到死,仍等不到他的女兒來喊他一聲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親生女兒,認賊作父十八年。」

  柳無雙聽到這裡,全身莫名升起一股顫慄。

  是因為她和先王的女兒年齡相近,她又對父親懷著孺慕之情和掛念,所以,她才特別有所感觸嗎?

  面對已經歸士辭世的老先王,她不禁為他感歎,他是否是懷著遺憾人士的?

  想到此,她的鼻子突地發酸,她撫著墓碑,心痛的落下淚,「如果我代他的女兒,喊他一聲爹,他會含笑九泉嗎?」

  龐狄洛見她熱淚盈眶,以為她有了重大的發現。「我的王后,你怎麼了?」

  「我聽了先王這個喪妻失女的感人故事,心疼著,我是先王的媳婦,叫他一聲爹,也不寫過。」

  柳無雙輕輕的在心裡呼喊著,心中的悲愴和感動就要奔騰出來了。

  「不……」龐狄洛突地阻止她。

  她只是被感動,不是真的認親,這不是由衷的,不是真心的呼喚。

  他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她相信她真正的身世?

  這個問題,一直盤踞在他腦海,令他頭疼又棘手。

  如果,他現在就告訴她,她會作何反應?

  在義父的陵寢前,他不想用這種方式對他敷衍塞責,他一定要想辦法讓她相信,他一定要拆穿柳玄彪隱藏多年的秘密。

  他非得讓柳無雙發自內心的承認她的親爹。


第九章

  在見過先王的陵寢後,柳無雙的心裡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不知為何,她老覺得坐立難安,她開始擔心父親的安危。

  她突然害怕,害怕她會和先王的女兒一樣,再也見不到爹,造成永生的遺憾。

  柳無雙進入皇城後,已無參觀的興致,她催促著龐狄洛。「王,我想確知跟在聚寶號後面的船隊,是不是我爹派來的。」

  「我讓呂安休息一天,他的家人期待和他團舉,明天一早,呂安就會出海了。」龐狄洛已經有安排。

  「你先歇息會兒。」龐狄洛見柳無雙悶悶不樂的像懷有心事,他吻了下她的香腮誘哄著。

  見柳無雙點點頭,他喚來宮奴,「雀兒,帶王后回寢宮。」

  「是,娘娘請。」

  雀兒便帶著柳無雙回寢宮。

  寢宮的內室裡,柳無雙一點也睡不安穩,她心裡牽掛著父親,便起身走動。

  繞到門廊處,隱隱約約地傳來一陣宮女交談的聲音。

  柳無雙聽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她被這四薇弱的聲音吸引著。

  長久以來,蟄伏在心裡的一些疑問,讓她好奇的湊上去聽。

  「王真是神通廣大,真的把海靈公主給找回來了。」

  「是啊!最神奇的是,王劫龍轉鳳,竟把海靈公主直接結轉成王后了!真不知道咱們英武神威的王,是用什麼方法辦到的?」

  「你不知道嗎?王最重視的就是飲水思源、報本知恩。他受先王所托,找到先王的親生女兒後,無論海靈公主生得美醜,他都必須娶她為妻、立她為後,這是先王的遺願。」

  「原來是這樣啊!海靈公主長得貌若天仙,又聽說機智過人,上天可真是眷顧王啊!」

  聽到這裡,柳無雙錯愕的怔住了。

  原來她就是龐仲魁要找的女兒——海靈公主!

  所有的謎團一一被她串連起來。

  難怪龐狄洛如此肯定她是個女人,難怪他要她改名為龐海靈。

  而船上的那幅美女圖,應該就是她的娘親——葉秋娘了。

  所有的癥結,霎時如撥雲見日般的解開了,惟一令她難解的是,為何她的養父要和她的生父搏鬥搶親?

  最令她懷疑的是,這一路上,龐狄洛以極為狂霸的手段征服她,挑開她的少女情懷,掠奪她的純真,純粹因為她是龐仲魁的女兒嗎?

  柳無雙開始要懷疑,他守著她身世真相的原因了。

  為什麼他從不親口告訴她這些?

  是因為怕她知道了,會抗駁他?

  還是他是被迫接受龐仲魁的遺願,不得已才娶她的?

  她的心倏地往下沉。也許對他而言,她只是一份責任;娶她,只是為了卻一份義務罷了!

  她真不希望這是真的……

  她多麼希望龐狄洛不是因為報恩才娶她的!

  天啊!誰來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母親在她還未懂事前,便離開人世了,生父也撒手歸天了,如今只有一個人完整的知道十八年前的來龍去脈。

  哪怕只有一線機會,她都要找到他,她要他親口告訴她這一切。

  皇城內花團錦簇,輝煌的火炬照亮整座皇城,所有的人都在忙著歡迎海神王和王后歸來的晚宴。

  表面上,眾人是為了慶祝海神之王找到心之嚮往的王后而籌備著,然而實際上,他們都知道這是歡迎海靈公主歸巢之復。

  他以為他可以這樣一手遮天,瞞騙她一世嗎?

  天知道,她現在根本無心再和他干名采譽,從民所望的去參加晚宴。

  無論她用什麼身份出席,對她而言,都已經失去意義了。

  柳無雙換上宮女的服裝,以頭巾圍住臉頰,趁皇城陷入一片忙碌中,她要偷偷逃出城外。

  她要去找他,她要知道她到底是誰的女兒,她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柳無雙慌張的混在人群中,忐忑不安的頻頻回首。

  「砰!」

  一個頭頂水果的男人,讓她給撞上了。

  散落一地的水果,引來眾人的佳息。

  「失禮了。」柳無雙道歉後,忙為他撿拾水果。

  「不打緊。」狼衣跟著彎下腰,撿拾水果後,一抬眼便認出她。「你……你不是海靈王后嗎?!」「狼衣!」柳無雙心下一驚。這麼巧,竟然遇到船上的水手!她不敢遲疑,急得拔腿就跑。

  「海靈王后——」狼衣大喊著,眾人反倒不知所以的讓開了路。

  柳無雙像只受驚的兔子,緊張的穿梭在人群中。

  突地一個男人抓住她的手臂。

  「跟我來。」

  柳無雙抬眼一望,驚呼道:「崔?!」

  「快跟我來。」他拉著她,毫不遲疑的往人群鑽。

  皇城人山人海,頓時也陷入一片混亂……穿過棕櫚樹,她在一個隱密的巖壁下,找尋到柳玄彪船隊的藏匿處。

  雖然她心裡急欲知道結果,但她不知該如何接受,萬一他不是自己親生父親的事實。

  她不知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見養育她十八年的父親……柳無雙上止在艙房門口,她看見柳玄彪坐在艙房內,神情憔悴的凝視著黑鯊島,滿滄桑的臉,顯得落寞孤單。

  「爹。」她幽幽的喚著。

  經過數個月,再見到和她生活十八年的父親,已不如以前來的自然了。

  柳玄彪略怔一下,他不敢相信的回過頭—思念已久的女兒,竟然安然無恙的佇立在他眼前,他的內心翻湧出無法言喻的驚喜。

  「雙兒、雙兒……真的是你!」柳玄彪簡直不敢相信,他發出顫抖的聲音喚著她。

  「爹,女兒不孝,讓你擔心了。」柳無雙向柳玄彪奔來,情緒激動的倒在他懷裡哭泣。

  他伸出溫暖的大掌,在她柔細的髮絲上輕輕的撫摸著,就像她小時候那樣疼愛她。

  就算他不是她的父親,他卻是那樣的愛她、疼她,對她無怨無悔的付出。

  「沒事就好……爹會帶你回家。」柳玄彪見到思念已久的女兒,心裡泛著強烈的欣慰,辛苦奔波的遠航,總算有代價了。

  「回家?不……爹,女兒想向你求證一件事情。」

  「你想問爹什麼?」柳玄彪反問她。

  「爹!無雙是你的親生女兒嗎?」水汪汪的秋眸,流露出懷疑的眸光。

  柳玄彪被她這麼一問,突地怔住了。

  十八年了,這個秘密,他守了十八年,他最擔心的事,終於要發生了。

  他一直害怕失去這個女兒,他一直無法面對這個事實。

  「你是我的女兒,一直都是。」他斬釘截鐵的說著,後又轉為激憤的問她:「是誰告訴你,你不是我女兒的?是誰?」

  「爹,請你別再隱瞞我,雙兒要知道實情。」

  早在龐狄洛認定她是女人時,她早該有所覺。

  只因她和柳玄彪之間的父女感情,是如此的根深柢固,所以,她從來沒懷疑過她的身世。

  一直到現在,他娶了她,帶她去見龐仲魁的陵寢,她才有所覺悟,所有的疑惑都經由她的拼湊而漸漸明晰起來。

  「你是我的親生女兒,葉秋娘是我的妻子,她愛我,我愛她,所以我們共同擁有了你這個愛情結晶,這就是實情。」柳玄彪的心像被針扎般,有說不出的痛和掙扎。

  「可女兒聽他們說,我是龐仲魁的親生女兒,他們叫我龐海靈,龐仲魁才是我的親爹,他找過我,卻不敢認我,爹,請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住口!」柳玄彪大聲咆哮著。

  龐仲魁這個名字,霎時令他的血液奔騰激竄!

  難道他柳玄彪永遠都不如他嗎?

  該死的!他為她操心,為她寢食難安,為她擔心的遠渡重洋,是為什麼?

  十八年來,他對她視如己出,無私無悔的付出,難道就這樣拱手再讓給那個姓龐的嗎?

  在女兒的心裡,他永遠是個正派,愛她的好父親。

  所以,他希望保有這份完美,他不希望讓無雙知道,他曾是個海盜,她不希望她瞧不起他。

  現在她逼他說出十八年前的實情,好像在揭他的瘡疤、掀他的底細,柳玄彪心裡惴惴不安。

  「無雙,」曹肅碩突地自艙門出現,「你爹真的是你的親生父親。」

  「王爺。」柳無雙回過頭,驚愕看見曹肅碩的出現。

  他怎會也出現在船上?

  難道他和爹一同來尋她。這是為什麼?

  然而確認血親的力量遠比這份驚訝要大得多,隨即,她壓下這份驚疑,鎮定的反問他:「王爺怎會知道?」

  「當年我在海上遇難,被你爹救起時,適逢你爹娘相識相戀的時候。你爹和你娘認識在先,他們因為相愛而結合,而龐仲魁卻橫刀奪愛,搶走了你娘,以為她懷了他的孩子,所以,他才會一直認定你是他的女兒。

  「後來我替玄彪元抱不平,主動派遣官兵,聯合玄彪兄的力量,一同消滅龐仲魁的黑鯊幫,再度搶回秋娘和你。

  「所以,龐仲魁是因愛生妒、因妒生恨,得不到秋娘的愛,希望借此分化你們父女的感情。無雙,你真的是玄彪兄的親生女兒,這件事有我這人證在,不會錯的。」

  「是這樣嗎?爹。」柳無雙轉身詢問柳玄彪。

  柳玄彪見曹肅碩適時的慕他解圍,又見曹肅碩暗暗對他使了個眼色,霎時,他鬆了一口氣,按下就要全盤托出塵封在心底十八年往事的打算。

  「雙兒,爹養育你十八年,為何你不相信爹,偏偏要相信那個和你相處只有短短數月的海盜王?」

  柳無雙的臉倏地竄紅,其實她寧可相信剛剛曹肅碩的話,這樣一來,她可以確定龐狄洛是真心愛她而娶她,而不是為了報答龐仲魁的恩情而娶她。

  「爹,他不是海盜王,他叫龐狄洛,他繼承王位成為海神之王,他已經迎娶女兒,女兒正打算向你求證此事後……」柳無雙臉上滿著幸福的紅暈,陶醉在愛中。

  「不准。」他來的目的,就是要接她回去,現在她未經他的認同,竟然要跟龐仲魁的同黨共結連理?他說什麼也不准!

  況且他先前已經答應,若找得到無雙,便將她許給曹肅碩,現下,曹肅碩又為他出面解圍,若他不將她嫁給曹肅碩,那他豈不成了無信之人?

  「為什麼不准?」柳無雙驚悸著又說:「爹,你該知道女兒當初為何而出海,為何而逃離。也許你不苟同他的海盜作為,可是,爹,他不是壞人,他待我很好,我們如同爹娘般相愛著,女兒還盼爹能成全我們。」

  今夜,他們暗派水兵上岸,打探到龐仲魁東山再起,建立了海神王朝的消息。

  但當他獲知龐仲魁已死,跟著安心,至少他確定龐仲魁不會來跟他捨無雙。

  然而現在聽她說,龐狄洛要封她為後,他的心再度湧上不安。

  因為龐狄洛的實力和狡黠,要比龐仲魁大得多,他怎麼也無法掌握住他的思慮。

  柳玄彪會對無雙好,是出於對秋娘愛屋及烏的心態。

  他何嘗不希望無雙能幸福,但最教他難以忍受的是,對方可是龐仲魁的義子。

  他的心裡開始陷入矛盾之中,他既捨不下無雙,又希望她幸福。

  因為,她是他惟一的女兒埃

  曹肅碩向他使個眼色,暗示他別鬆動了心防,別忘了此行的目的,及他剛才適時的替他解了圍。

  「無雙,你先回房歇息去。」柳玄彪心裡雖不喜歡曹碩王,但,現在已走到這個節骨眼,他的心也有了打算。

  「爹,晚宴就要開始,如果爹願意接受我們的婚事,現在就可以跟女兒進皇城。」

  曹肅碩在見著柳無雙時,早已飢渴難耐,他對著她哄笑,「無雙,你爹早已把你許給我了。」

  柳無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初爹不是反對曹碩王的逼婚嗎?是她腦筋動得快,才決定偷偷搭上聚寶號的,如今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爹,你不會那樣做的!」柳無雙嫌惡的推開曹肅碩的肥手,她驚慌的想逃,「要我嫁給他,我寧可死。」

  「嘖嘖……我的小雙兒,你跟著那藍眸海賊一久,倒忘了官家干金該有的禮教了!你若不答應嫁給我,你爹可會成了不守信諾、無義無信之人,這樣你教玄彪兄今後怎麼做人?」曹肅碩這句話雖是對著柳無雙說,實則是刻意說給柳玄彪聽,好讓柳玄彪有所警惕。

  「來人啊!」柳玄彪大喊。「抓她回房。」

  「是。」守在門外的水手,硬是將她給押進艙房。

  曹肅碩一臉淫笑,看著柳無雙就要成為他的小妾,他的臉上掩不住春風得意的說:「玄彪兄,你做得好,你講信諾、夠義氣,我曹肅碩一定會在皇上面前為你奏上一本。」曹肅碩神情愉悅的保證讓柳玄彪的仕途再上高峰。

  「不必了,我只要我的雙兒幸福。」柳玄彪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他並不是想利用女兒的婚姻,來交換他的封官加爵。

  他在意的是無雙對他的信任和倚賴!

  被軟禁在艙房中的柳無雙,跌坐在床上。

  她不斷的拼湊著曹肅碩那番話的可信度。

  她爹一直排拒她嫁給曹肅碩,為什麼最後會答應曹肅碩?

  柳無雙不解的想著,難道他們彼此還有什麼利益關係?

  不,不會的!爹不會這樣待她的,當初也是因為爹反對她嫁給曹肅碩,她才會逃出來,爹不會把她推入火坑的!

  難道,曹肅碩對爹做了什麼威脅?

  一定是這樣!

  她懷疑曹碩王剛才的話,也開始懷疑柳玄彪有所隱瞞。

  突地,她感覺到船身在移動。

  柳無雙急忙跑到艙門,問著守在門外的水手:「我們的船現在要開去哪裡?」

  「回大小姐,我們現在要回虎牙島。」一名水手回覆她。

  什麼?!要回虎牙島?!

  他們要將她帶離黑鯊島,他們要讓她永遠跟龐狄洛分離了!

  「不……」她急切的在艙房內來回踱步著,卻不知如何才能掙脫這牢籠。

  不,這不是她要的命運,這樣和當初逃走前有哈兩樣?

  如果龐狄洛發現她不見了,他會怎麼想?他現在一定到處在找她,可是他找得到她嗎?

  正當她苦思對策想辦法逃出去時,門突地被打開了。

  「我的小雙兒。」曹肅碩滿臉淫笑的走進來,並將艙門上了鎖。

  「孤男寡女的,你進來做什麼?」柳無雙見他單獨進來,她有不好的預感。

  「我們就快成為夫妻了,遲早要圓房的,不如讓本王先疼疼你如何?」曹肅碩心存歹念,他根本等不及回島再迎娶她,剛才一見到她,他早已心猿意馬,手癢心也癢的了。

  「曹肅碩,我告訴你,我已經是海神王——龐狄洛的王后,如果你敢動我一根寒毛,就等於公然挑戰整個海神王朝,到時候,恐怕你有十條命都不夠賠。」柳無雙威脅著他,她的身體悄悄地往煤油的地方移。

  曹肅碩大笑著:「我說我的小雙兒,你爹都已答應我了,你怎還那麼固執?」

  「胡說,我爹怎會將我的後半輩子,交給你這卑鄙無恥之徒,莫非你……向他威脅了什麼?」依曹肅碩的為人,她不得不往這個方向猜。

  自她問起自己的身世,爹的態度便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一直納悶著,懷疑曹肅碩會跟著爹的船隊來尋她,一定事有蹊蹺,絕不是曹肅頌說的那樣簡單。

  她推敲著,在爹欲言又止的時候,曹肅碩又適時的出面為爹幫腔,是因為爹甲就答應將她許給他了吧。

  如果是這樣,爹肯定是受他威脅或有條件的幫忙。

  會是什麼樣的條件,讓會肅碩能說服爹答應將她許給他呢?

  柳無雙靈機一動,既然他上門來找她,那她就利用曹肅碩來解除她心中的疑惑。

  「無雙,你更是冰雪聰明,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曹肅碩臉狡笑的撲向她。

  她順手撈起煤油,往他身上一潑。

  「你這是幹什麼?!」突如其來的被煤油一撥,他的身上沾滿濃濃的煤油味,他憤怒的大吼著。

  「我只是想潑醒你的豬腦。」柳無雙得意的笑著,希望借此能打消他的「性致」。

  曹肅碩倏地瞇起色眼,由怒轉笑的露出猙獰的臉。

  「別裝了,本王看得上你,是你祖上積德,否則憑你,都已經是被那海盜穿過的破鞋,我還願意要收你為妾,你爹就得好好感謝我收留你……」柳無雙狠狠的甩他一巴掌,再對他啐了口:「這一巴掌,是我替我祖宗打你的。你這張嘴,不配羞辱我和我爹。」

  曹肅碩惱怒至極,他惡狠狠的一把揪住她。

  「你只不過是個海賊流寇之輩所生下來的女娃,你還以為你真是官家千金啊?你那作古的親爹,還有你那無能的養父,他們全都是海賊出身,當年如果不是我的幫忙,你真以為,你會有官家千金的頭銜?柳玄彪把你獻給我,也算是報答我的提攜,十八年是晚了些,不過,還是沒讓我白等了。」果然如此!

  柳無雙早有所悟,在質問她的父親時,她感受得到他內心的掙扎和痛苦,他幾乎有一瞬間想告訴她實情。

  沒想到,知道了事實以後,她還是很心痛。

  心痛的是,她愛爹,但爹卻官盜相護,她反倒成為他們利益交換的一顆棋子。

  她心痛,心痛的是,龐狄洛究竟是不是真心愛她,還是,她其實只是他的責任而已?

  「我爹對我的好,難道都是因為想得到一官半職?」柳無雙心有千千結的問著。

  老天爺啊!你為什麼要開這麼大的一個玩笑?柳無雙在心裡吶喊著。

  她活了十八年,但一生卻是被玩弄於股掌間而不自知。


第十章

  「沒錯。」曹肅碩粗暴的想往她的臉上親去,豈知在這一瞬間,柳無雙已經在他身上點了穴道,讓他無法動彈。

  「小雙兒,快把我解開,否則,我喊你爹來!」曹肅碩心裡直發顫,他怎會栽在一個小女娃手上?

  柳無雙拿起角落的火燈,她朝曹肅碩威脅著:「你剛才不是告訴我,他是我的養父,我要你告訴我,你究竟用了什麼方法,說服我養父要我嫁給你?」柳無雙拿著火燈,在他面前晃著。

  滿身煤油的曹肅碩,早已緊張的渾身冒著冷汗,他怕稍有不慎,就會成為一把燃燒的火炬。

  「來……來人埃」

  他想求救,又想到剛才已經吩咐守門的水手,無論聽到任何聲響,都不准進門。

  「你敢叫,我就讓你『慾火焚身』!」柳無雙生怕驚動了水師和她爹,再次地威脅著。

  「不,無雙,你千萬不能這麼做……我說,我說就是了。」曹肅碩大聲求饒著。

  「柳玄彪是怕失去你這個女兒,而我為了要娶你過們,所以也不遠千里,冒著危險而來……」「往口!」柳無雙打斷了他的廢話:「我要知道所有真相。」

  「我不知道礙…無雙,這我真的不知道。」曹肅碩恐慌的叫著:「不如這樣好了,我請你爹過來解釋好嗎?」

  「我該先燒了你的頭,還是先燒你的腳好呢?」柳無雙在他壯碩的身上打量著,她刻意再從燈裡,取出燭火,慢慢靠近他身上比劃著。

  「不、不……無雙,你別衝動,我求你,別讓那燭火靠近我,看在你也稱我一聲叔叔的份上,別再靠過來……」曹肅碩已嚇得魂飛魄散了。

  曹肅碩這副買生求饒的可憐相,和剛才囂張猙獰的模樣,簡宣判若兩人。

  「說。」柳無雙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準備聽他說十八年前的故事。

  「雙兒。」門外突地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聽到父親的叫喚,柳無雙上前打開了艙門。

  柳玄彪走進艙房,他的臉上黯然,看來格外憔悴。

  該來的,終究要面對。

  他養育她十八年,她讓他生活有了寄托,她是他的榮耀和希望,十八年,足夠了。

  人生處一世,去若朝露曦。他看開了,人世無常,如海浪的翻騰,得與失,對他已不重要了,他在意的是無雙的幸福。

  他不會讓無雙嫁給曹肅碩這個禽獸不如的人渣。

  柳玄彪語重心長的看著無雙說:「讓爹來說吧!」

  「玄彪兄,你來得正好,快幫我解開……」曹肅碩依然在做困獸之鬥。

  穴道二字尚未出口,柳玄彪和柳無雙的眼神同時轉為嚴厲的瞪上了他,頓時,曹肅碩只能噤若寒蟬的不敢再開口。

  柳玄彪在柳無雙的面前坐了下來!在搖晃的船身中,他仔細的端視著無雙的臉。

  那雙翦水秋瞳,桃腮柳眉,巧笑倩兮的模樣,在船身搖晃中仿如產生錯覺……拼湊出正值比已寇年華的葉秋娘。

  「無雙,你像極了當年的秋娘。」

  「你和娘是怎麼認識的?」

  「她和我是同門師兄妹,從小,我們的感情就很好,她對我很溫柔,我對她很照顧,我一直認定她會是我未來的妻子……」往事歷歷在目,十八年前他在海上翻騰浪湧的歲月中,滾著他年輕時的夢想……十八年前虎牙島早年的虎牙島是海賊的大本營,其組織極為龐大,勢力也逐漸分萬兩大派,一為白虎幫,其首領為柳玄彪,二為黑鯊幫,其首領為龐仲魁。

  兩大勢力希搶奪財物頻起紛爭,也常為島上佔領地權而相互鬥毆,每每造成嚴重死傷。

  然而這些都不足為恨,最教柳玄彪無法忍受的是,他發現他最愛的小師妹,竟然愛上了他的死對頭龐仲魁。

  「秋娘,你真的愛他?」柳玄彪問著葉秋娘。

  「師兄,仲魁他是個好人,我們情投意合,彼此相愛……」葉秋娘對他充滿歉意,她始終只把他當哥哥看待。

  當他聽見葉秋娘親口告訴他,她愛著別的男人時,他恨死了那個搶走葉秋娘的男人。

  他從小就認定,她是他的妻子。他對秋娘,從無貳心,秋娘不能這樣待他。

  他相信,只要他佔領虎牙島,使能擄獲秋娘的心,他深信她是愛他的,只要沒有龐仲魁這個人,她一定會接受他的。

  因此,柳玄彪在心中暗亞止誓,他絕對要打倒龐仲魁和黑鯊幫。

  「龐仲魁,我要和你公平決鬥,勝者為王,並擁有秋娘;敗者則死,從此遠離秋娘。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戰?」

  「雖然你們是同門師兄妹,但秋娘有選擇的權利。既然我們彼此相愛,你為何不祝福我們,為何我們不能和平相處呢?」龐仲魁一心只想勸柳玄彪,他不願見秋娘為難。

  「少廢話,你沒種,才會說這種話。」柳玄彪一直深愛著葉秋娘,他只是遲遲不敢表白,沒想到,卻讓這個男人給搶了。

  長期積在心中對秋娘的愛慕,已轉為憾恨。

  他不服氣,他不認輸!

  他相信,只要除掉龐仲魁,秋娘的心就會向著他。

  柳玄彪一想到此,便不假思索的揮出長劍,劍招快捷如風,凶狠至極的劃出怒焰狂勢。

  龐仲魁沒有選擇的接招,葉秋娘在一旁疾呼著:「仲魁、師兄,你們別再打了,我求你們……」這是她最不願看到的結果,她愛的人是龐仲魁,她無法對柳玄彪付出相同的愛。

  「藹—」柳玄彪的左頰被劃上一刀。

  這深沉的一刀,讓他永遠失去了秋娘。

  柳玄彪不相信他會輸給龐仲魁,但,事實是他無法戰勝龐仲魁。

  正巧,他救了當時遇到船難的曹肅碩。

  曹肅碩知道此事後,便主動派官兵聯合白虎幫的勢力,在暴風雨的夜裡殲滅了黑鯊幫。

  那夜,葉秋娘剛生下龐海靈,而龐仲魁則跳入狂風巨浪中,從此,母女兩人被迫納入柳玄彪的羽翼之下。

  龐仲魁的失蹤和黑鯊幫的瓦解,讓白虎幫順利獨佔虎牙島,也正式接受朝廷的官職。

  當時,被擄來的葉秋娘整日鬱鬱寡歡,雖然人在柳玄彪的府內,心卻已跟隨龐仲魁一起沉落大海了。

  相思之苦、身心之困,終於逼得她投海自荊雖然,柳玄彪得到葉秋娘的人,可卻無法得到她的心。

  雖然他借助外力打敗了龐仲魁,然而他卻逼死了秋娘。

  柳玄彪扼腕、懊悔不已。

  從此,柳玄彪暗暗立誓,他要為秋娘終生不娶,要奉獻自己的愛和一生,為秋娘照顧她的女兒。

  「秋娘的死,帶給我極大的震撼和懊悔,我才知道她愛龐仲魁有多深,而我只是一味自私的想擁有她,才會讓她含悲離去……」柳玄彪汶然欲泣,十八年來他不斷地自責和痛苦著,他暗自悲愴,默默的獨嘗著這些悔恨。

  他不敢告訴無雙自己的過失,但他的確為她終生不娶,犧牲他的壯年時光,奉獻自己地照顧她、養育她。

  「所以,你一直把我當成她?」雲開霧散了,柳無雙紅著眼眶看著她叫了十八年的爹。

  柳玄彪不否認,他每每看到無雙的身影和笑臉,總能捕捉到秋娘的影子。

  但,他將這份愛轉為父親之情的愛她,他將這份情轉為補償和思念,去填補他久她的一切。

  「我愛秋娘,所以,我以愛屋及烏的心來接受你、來愛你。」柳玄彪黯然神傷的說著。既然決定說開,他已經作好最壞的打算。

  「是我拆散你的父母,害你無法和親人團圓,我是這樣一個自私的罪人……你還會認我這個爹嗎?」

  「在我以為你要把我許給曹肅碩時,我真的無法原諒你。

  「然而,你對娘的愛及對我的付出,讓我深深感動了。

  「我們父女一同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擁有生死與共、患難相扶的感情,我們共同體驗生活,累積了深濃的父女之情,這是任何人都難以沫滅的。

  「如果不認你這個擁有養育之恩的父親,無雙便是忠孝不全、仁義淪喪的人了。」

  柳無雙聽過養父的告白,她反倒欽佩起他。

  雖然他們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然而他深愛著她,用濃濃的父愛伴隨她成長,用一生一世的親情,彌補了他的罪惡和對秋娘的虧欠。

  「無雙。」柳玄彪聽到柳無雙這席話,知道她已經原諒他了。

  「爹。」她輕撫著他的舊痕刀疤,像要替他撫平十八年來的傷痛和怨梅。

  父女相擁而泣,淚水填補了彼此的嫌隙……「稟大人,海神王朝的船隊已經殺進來了。」一名水手緊急來報。

  一定是龐狄洛來要人了,他真的找到她了!

  柳無雙對柳玄彪說著:「爹,快讓我出去阻止他。」

  「柳玄彪,快把海靈給交出來。」龐狄洛對著白虎號喊著:「否則我捧翻你的船!」

  他已經失去耐心了,在他發現她離他而去時,他擔憂著,害怕她真會離他遠去。

  他已經給他們機會了,可始終不見他心愛的女人出現。

  所以他領著水手們,登船找尋柳無雙。

  當兩船水手廝殺得如火如荼時,柳無雙和柳玄彪出現在甲板上。

  「住手!王,請你們立即住手。」柳無雙對著龐狄洛大喊著。

  「海靈。」龐狄洛一見他們兩人立在眼前,左即下令停止攻擊。

  「看來,這位年輕有為的海神之王,一定非常愛你。」柳玄彪似乎非常滿意這個女婿,他的氣勢果然非凡,柳玄彪感覺得出來,他是真正能讓無雙卞福的兒人。

  「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爹已經跟我解釋過十八年前的往事了。我們已經盡釋前嫌,他依然是我的父親。」柳無雙向龐狄洛解說著,她的心裡湧上幸福的紅暈,「而且爹已經答應參加我們的婚事。」

  龐狄洛聽到這個消息,實在替他們感到高興。會有這樣的結局,浸出乎他意料之外。

  「失敬了,柳大人,前些日子,常去騷擾你的海域。」

  柳玄彪笑答:「你為了找尋無雙,不也是不遠千里,用心良苦而來?看在你這份對無雙的執著和報恩之心,我原諒你。」

  「爹……」

  龐狄洛也笑了。他以為,他需要經過陣殺戮,才能讓柳玄彪交出柳無雙,看來,柳玄彪倒無他想像的那般壞。

  龐狄洛看著柳玄彪已經失去了往日囂照張狂,他知道,他對無雙的愛已漸漸磨平了他對龐仲魁的仇怨了。

  他感覺得到他們父女有著深厚的親情基礎,柳玄彪對她除了親情,還有一個責任。

  在柳無雙心中,那是永不枯竭的真情——父愛。

  「柳太守,你將海靈教得懂事理、辨是非,我代義父向你深深的致謝。」龐狄洛相信義父在天之靈,也會同意他的女兒接受柳玄彪這個撫育她十八年的養父。

  過去的恩恩怨怨就隨他去吧!

  他欠龐仲魁和葉秋娘的,這十八年來對無雙的付出,也足夠彌補他的罪了。

  柳玄彪把無雙交到他手裡,不忘對他叮囑:「我將女兒交給你以後,你可得好好的疼愛她。」

  「當然,我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想疼愛她一輩子了。」

  龐狄洛的藍眸,蘊滿了深濃的情意,令柳無雙的臉蛋瞬間又泛紅。

  「我扮男人,真的一點都不像嗎?」

  眾人聽得哄然大笑,龐狄洛攬著她的腰,對柳玄彪和眾人說:「咱們一起回程吧!」

  龐狄洛說完,便帶著柳無雙離開,準備跨上歸途。

  「你愛我嗎?」柳無雙想再一次證明他的心意。

  「我愛你。」他斬釘截鐵的說著。

  「你愛我是因為對我有一份責任嗎?」柳無雙小心翼翼的問著。

  「找到你以前,我是這麼想的。」龐狄洛這麼對她說著。

  「找到我以後呢?」柳無雙心撲通撲通跳的看著他。

  「找到你以後,我已經被你迷醉了。如果不是被你吸引,我何必怕你在知道身世後,會離我而去?我何必在船上就迫不及待的先舉行婚禮?我何必在你離開之後,又不惜犧牲一切的來迫你……」柳玄彪看著龐狄洛和柳無雙的背影,心中充滿感動和滿足。

  「秋娘,但願你地下有知,能原諒我。」柳玄彪對蒼茫遼闊的海洋呼喊著。

  「好個一家團聚,圓滿收常」柳玄彪身後突地有個聲音響起。

  曹肅碩出其不意的往柳玄彪的頸項一勒。

  「幸虧,這船上還有我的水兵。你們兩父女圓滿收場後,竟過河拆橋,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曹肅碩怒火中燒,他實在無法忍受自己被他們耍弄。

  「呃……」柳玄彪不斷掙扎著,頸部傳來陣陣鎖喉的窒息感。

  「我千里迢迢到這裡來,被你利用完了,你當真以為我會這樣空手回去嗎?」

  柳玄彪當初答應將女兒嫁給他,雖然到最後他是不敢要了,但他氣他竟聯合柳無雙耍了他。

  這口氣,教他曹碩王怎嚥得下?

  「我得不到柳無雙,你也別想要安樂的活!」曹肅碩不放手,柳玄彪曲肘一擊,奮力往他肚子撞去。

  曹肅碩受到突來的一擊,鬆了手。

  倏地,空中射來一記火箭。

  黑暗中,龐狄洛依然能精準無誤的射中身材壯碩的曹肅碩。

  「哇藹—」曹肅碩慘叫狂嘶,身體瞬間燃燒起來。

  他的身上灑過煤油,一中火箭,火很快的在他身體竄燒……他像個火怪,在船上狂吼哭嚎,不斷的奔逃。

  沒有人敢接近他,怕受到殃及,頓時作鳥獸散。

  直到他撐不下去,才跌入海裡,最後,屍首浮出水面時已呈焦黑狀。

  柳玄彪感慨著,曹肅碩有了貪得無厭的報應。

  「王,請帶我到先王的陵寢。」柳無雙主動要求著。

  「好。」龐狄洛沒有遲疑。

  在正式登上後位之前,她想去祭拜她的生父。

  再一次的站在陵園內,她感覺到微風不斷輕柔地吹拂著她。

  這陣風,仿如吹走她心裡的迷霧般,送來一陣暖意。

  她感受得到他的存在。

  「爹。」柳無雙輕輕的喚著。

  她以緬懷和感念的心虔誠的祭拜著,希望她的生父地下有知,能忘記過去種種的恩怨。

  「爹,海靈已經在狄洛的引領下來見您了。今天,我就要成為狄洛的王后,希望您地下有知,能安息。」

  她端起一杯清酒對著海和天敬著,再端起一杯,向基地叩拜。

  「仲魁兄,小弟今天一同來向你謝罪,望你大德大量,不記前嫌的成全小弟認無雙為我的女兒。」柳玄彪也端起酒,在龐仲魁的陵寢前誠心跪拜著。

  這是他十八年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卸下仇恨。

  「事已過,境已遷。爹對靈兒的撫育之恩,已經消弭了長久以來的仇恨和敵對,爹對靈兒的超凡德澤,相信已經彌補了義父的遺憾,我相信義父會諒解你的。」龐狄洛扶起誠心懺悔的柳玄彪。

  「爹,請受女兒一拜。」柳無雙跪在柳玄彪面前,敬他十八年來的養育之恩。

  「好……乖女兒,快起來。」

  柳玄彪的眼眶台著淚,他的心真正感受到無虞無憾。

  上一代情愛罪孽的糾纏,已在他一點一滴的付出中獲得救贖了。

  再沒有任何事,比現在保有無雙這個女兒更令他滿足的了。

  全城的群眾熱烈的歡呼著,全民的情緒已達到頂點。

  站在高城上的龐狄洛擁著柳無雙的腰,俯視著黑鯊城。

  柳無雙往南方眺望,陽光灑在透明如鏡的海面上,映出針劍波光。

  龐狄洛為她戴上后冠,正式成為海神王朝的王后。

  他俯首擁吻著她,這引來民眾更激烈的歡呼。

  站在高台上,龐狄洛和她向著眾人揮手,她真正感受到,她是眾人的希望。

  她和龐狄洛一樣,身負著先王托付的責任,要延續海神王朝的精神。

  「我的王后,我愛你。」他的心激盪著熱切的愛意,他一把抱起她。

  雖然她失去了親生父母,但,柳無雙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

  龐狄洛對她的用心熾切,讓她的心再度活絡起來。

  圍繞在她身邊的人,是如此至情至真的在愛著她。

  如果不是龐狄洛的牽引,她如何能找到真正的親情,又如何能領悟愛的真意?

  「今生今世,我只愛你。」她圈住他的頸項,接受他的擁抱。

  他們的心將和海一樣,浪拍浪,潮追潮,律動出永不改變的深情蜜愛……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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