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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別跑!我的新娘 作者:七寶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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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她就知道,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雖然老是愛拿“毒舌派”來喂她,但卻總是會護著她、顧著她,
讓她跟他就像是“家人”一樣,因為,他們是同一國的嘛!
所以即使兩人都已長大成人,她還是沒有跟他產生隔闔,
總仗著他的寵溺,到處橫行。
可當她不小心聽到那傷人的流言,說她只是他家的小女傭,
而她幾經思索,天哪!她在他家所做的事還真的是屬於女傭一族時,
她就決定揮揮衣袖,不帶一絲雲彩的走人,
可他會不會太過小題大作了啊?在一得知她想跟他“分手”,
他竟擺臭臉,恨恨的責怪她竟記不住他們的約定!
她是跟他約定了什么啊?是指他偷親她的事嗎?好嘛!她會體諒……




蝙蝠、蝙蝠飛滿天  七寶

最近,小寶的家似乎成了蝙蝠先生們的神秘樂園。

這個可怕的發現,是由一只不知從哪而來的蝙蝠先生揭開了序曲。

當時,寶媽媽正在客廳裏看電視,小寶在書房跟電腦裏的旋轉泡泡苦戰……不!是稿子!小寶那時正在跟稿子苦戰,卻突然聽見寶媽媽大叫一聲。

小寶何等機伶,一聽大叫,火速衝上前,關上書房的房門,然後躲在書房中很害怕的問:「怎樣?是怎樣?蟑螂嗎?」

救命,真是太恐怖了。

雖然小寶一直很努力在練習,現在已經練到敢打蟑螂了,但飛天蟑螂除外,這種飛來飛去的,因為無從打起,只要一出現,小寶只有抱頭鼠竄的選擇。

「不是。」客廳中的寶媽媽回答,冷靜下來的聲音有著困惑,「是一只蝙蝠。」

小寶當場傻眼。

蝙蝠?

有沒有搞錯啊?真的是蝙蝠?

家裏門窗都關著,這玩意兒是從哪裏進來的?

難不成是學了細胞分裂之術,從紗窗的細孔進入後,再融合成完整一只的蝙蝠?

沒這么科幻吧?!

「怎么會有蝙蝠?」小寶很沒路用,只能繼續躲在書房中大叫。

「我哪知道啊!」客廳中的寶媽媽看著牠一直飛,繞圈圈的一直一直飛,繞得她頭暈。

因為小寶的沒路用,寶媽媽只好一人孤軍奮戰,關燈牠也不走,開窗牠也不走,打又打不到,還會有個沒路用的笨蛋阻止她打——

「不要打牠啦!」小寶那時隔著門大叫。

「為什么?」

「小時候,舊家飛來一只,弟弟不小心把牠打死,結果很衰耶!他跟堂妹都見血的。」經過那次血的教訓,小寶覺得寧可信其有,「再說,中國人都說蝙蝠是福,妳把牠打死了,不好啦!」

「厚!很 唆耶!」寶媽媽覺得很煩。

但幸好,那只迷途的蝙蝠先生最終選擇了配合,牠堂堂的從大門飛出去,結束了一場虛驚。

但沒想到事隔兩日,同樣的場景,看電視的寶媽,跟泡泡奮戰……不!跟稿子奮戰的小寶……

「啊!」又是一聲的大叫。

再一次的,機警無比的小寶衝上前要關上書房的門。

但很不幸的,這一次,蝙蝠先生二號愛上了書房這塊洞天福地,小寶衝上前的同時,牠也迎面飛來。

這回慘叫的是小寶,當機立斷的蹲了下來,連滾帶爬的逃離了書房。

寶媽媽很講義氣的進到書房,幫小寶趕這位不速之客,好不容易發現牠的落腳定點,寶媽媽不過轉個身拿個抓捕道具,再回去時,二號蝙蝠先生就此失去蹤跡,如同牠神秘的來,牠的離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咻一下的就消失無蹤。

之後,又隔了兩日……

寶媽媽正在客廳看電視,小寶熱到受不了,決定去廚房拿支冰棒來吃,眼角讓角落某黑黑在動的影像給吸引了注意力。

這一回,連慘叫聲也沒有,只有很象徵性的啊了一下。

「媽,又有蝙蝠了。」看著落在小水桶中的蝙蝠先生三號,小寶善盡告知義務。

「是喔!在哪裏?」這禮拜的第三只,讓寶媽媽也失去了機動性。

「牠自己掉在窗邊那個裝水的水桶裏面。」小寶實況轉播。

「哦!那把牠往外丟,牠就會飛走了。」寶媽媽繼續看著她的CSI犯罪現場。

「我不敢啦!」小寶雖然懶得驚嚇了,但還是一樣的沒路用。

「那不管牠,等下我來丟。」寶媽媽離不開她的犯罪現場。

「那牠要是突然飛起來怎么辦?」小寶很擔心,但靈光一閃,「沒關係,我拿個東西蓋住,牠就飛不出來了。」

自覺是個天才,小寶隨手找了個能蓋的板子就蓋了上去,一直到廣告時間,寶媽媽終於能離開她的犯罪現場,三號蝙蝠先生就被丟到了夜空中,趁夜飛去。

一個禮拜內的連續三只蝙蝠,讓小寶開始懷疑,小寶的家是不是成了蝙蝠先生們的神秘樂園?

要不然,牠們怎么會接二連三的一一造訪?

還有,牠們到底是怎么進來的啊?

沒辦法解開這個謎,小寶已經跑去買了一張樂透先。

傳說中,蝙蝠就是福,現在可是福福滿天飛,這一定是什么指示,對吧?

興匆匆的等著開獎,結果沒有,什么都沒有。

而且是,連一個號碼都沒有中,這什么跟什么啊?

哼!

第一章

傅元棠被送回祖父家時,心情很壞,非常的壞。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回祖父家玩耍,身為傅家的長孫,他時不時就得回祖父家小住一陣子,讓傅家的大家長享受一下含飴弄孫的樂趣。

所以他春假來,寒暑假來,雙親排假遠遊時也來……就像這次,因為預定的一個遊輪行程,學期中的他跟不到,所以他又來報到。

身為一個被寵壞的小少爺,沒辦法跟著出去玩,他的心情當然美麗不起來。

所以他臭著臉,在他的爸、媽叮囑他學校跟各種才藝班的上課時間,而爺爺回應一大篇叫他們出國好好玩,玩完了就快回來的對話當中,他氣衝衝的跑了出來,在花園中一個人生著悶氣。

他很不滿意被丟下來的感覺,身為小學三年級生的他,一點也不覺得一陣子不上課有什么關係,所以他氣,很氣很氣,心情壞到……在花園裏看見陌生的面孔,也沒心情去好奇,就知道他的心情壞到什么程度。

埋在樹叢邊的小身子並沒發現他的存在,一徑的埋在那邊不知忙些什么,一直到……被寵壞的小少爺踢著小石頭,無意識的把小石頭踢向她,她才發現有其他人的存在。

「啊!」回過頭來的是一張臟兮兮,還流著兩管鼻涕的小臉蛋。

傅元棠嫌惡的皺起了清俊的小臉。

蹲成一團小球的姿勢看起來比實際的六歲還要小,一個人玩好半天的張勤雅,打心底高興看見個頭沒超過她兩倍的生物。

「小哥哥。」笑咪咪的,她無私的分享道:「一起玩、一起玩。」

因為她的招呼,加上轉過身的角度,讓傅元棠看見地上堆著的幾顆泥丸子,總算理解到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臟……這讓素來幹凈整潔的他再一次嫌惡的皺起眉頭。

「妳是誰?」他從沒見過她。

「丫丫。」她乖乖回答。

「丫丫是誰?」他覺得她很廢話。

「是我。」她指著自己。

翻白眼,因為她的廢話。

「妳怎么會在這裏?」他不記得親戚中有這么個小孩。

小女孩用袖子擦去快流下的鼻涕,一閃神,就錯過他的問題。

看著她的呆臉,傅元棠沒好氣的問:「誰讓妳來的?為什么妳會在我爺爺家?」

「爺爺,丫丫跟爺爺,還有傅爺爺住大房子,丫丫乖,傅爺爺說丫丫乖。」笨呆呆的腦袋只記得她很乖。

傅元棠被訓練得很有條理的腦袋,讓她給搞糊涂了。

本以為她說的爺爺是他的爺爺,但又聽她提到另一個傅爺爺,感覺這一個才是在說他的爺爺,那么,她口中的爺爺是誰啊?

「妳到底是誰啊?」問題繞回原點。

「丫丫。」一樣的答案。

傅元棠讓她萬年不變的答案給氣到,而她對著他露出討好的笑容,直問道:「來玩,一起玩好不好?」

「不要。」

「我做了很好吃的肉圓喔!你要不要吃?」她直說著,水汪汪的眼睛晶晶發亮。

「妳那個是泥土,哪裏是肉圓,臟死了。」接受英才教育的他,什么都好,就獨獨少了那么點童真跟想象力。

泥人似的小丫丫像是沒聽見他的嫌惡,捧著她的自信之作往他奔來……

「給你,給你吃。」

「啊!妳走開,我不要啦!」他驚了一下,因為那衝過來的氣勢。

「肉圓,你吃吃,吃吃。」

她熱切而來,還有五步、四步、三步……

在他直覺反應要避開的同時,她腳下絆到一顆石頭,整個人飛也似的撲了過來,讓他想躲也躲避不及。

「啊!」

兩人同時大叫,在她整個人撞上他的那一刻。

她撞痛了他,也撞疼了她自己,而且結結實實的嚇了一大跳,讓她片刻回不了神。

然後,她看見泥巴團子糊了他一身,這畫面……

在驚嚇的緊繃神經一放松後,讓她想笑,而且是真的哈哈大笑出聲。

「笑什么?」傅元棠又痛又怒,特別是在看見臟呼呼的一身之後,差點沒讓他氣到神經斷裂。

「臟兮兮,你臟兮兮。」她指著他哈哈大笑,甚至火上加油的用手去抹那爛泥,讓他臟上加臟。

「妳走開!」他氣得推她一把。

她從他身上滾落,小小的腦袋瓜子咚一下的撞到了地,痛得她放聲大哭。

跟著傅家大家長長達二十多年的司機張伯正要出來找孫女,沒想到人還沒看見,就先聽到了哭聲。

「怎么了?怎么哭了?」張伯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小丫丫被抱起來的時候,額頭上明顯腫起了一道瘤,一張泥臉摻著眼淚,加上鬼哭的猙獰表情,那小模樣說有多慘就有多慘。

對著那張醜臉上的一道瘤,良心不安的傅元棠漲紅了臉。

雖然是他動的手,但他沒想到她那么好推,隨便推一下就讓她的頭上腫起一個包,害他心裏緊張了一下。

「丫丫怎么了?」送走兒子、媳婦的傅清輝也讓哭聲引來。

「沒事,小孩子頑皮,跌了一跤。」張伯抱著心愛的孫女,心疼的往那腫起來的瘤上直揉著。

「好好的,怎么會跌跤?」傅清輝明察秋毫的看向臉色發青的孫子。

傅元棠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元棠,是你推的嗎?」傅清輝板起了臉。

「……」默認,有些的不甘心。

「你怎么回事?」傅清輝動了氣,「平常我是這么教你的嗎?再怎么生氣,拿丫丫這樣的小丫頭出氣,算什么?」

「我沒有。」傅元棠否認,推人純屬意外,跟他先前一個人生悶氣完全無關。

「還說沒有。」傅清輝讓那反叛的樣子激得更加生氣。

「生氣。」忘性太大,不久前還哭得唏哩嘩啦的泥娃娃被引開了注意力,「傅爺爺生氣。」

「丫丫聽話,小哥哥他不乖,等下傅爺爺處罰他。」傅清輝安撫她。

「傅老,您息怒。」張伯抱著小孫女,連忙求情,「小孩子貪玩,難免有點小意外,別怪小少爺。」

「叫什么小少爺,直接叫他元棠就好,這孩子,都讓他爸、媽給寵壞了。」傅清輝氣得不輕。

傅元棠一臉的倔強,心裏滿是不甘跟委屈。

春末的炎熱,知了的叫聲唧唧直叫個不停……

那一年,兩人初識,他十歲,她六歲。

這梁子,就這么的結下。

###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因為故事書上這么說,所以傅元棠在最短的時間內,打聽到那個小泥人的來歷。

原來她叫張勤雅,是張伯的孫女,大約從一個月前讓張伯接了過來,一起住進他爺爺家。

這是他爺爺特別通融的事。

原先因為工作的關係,只有張伯住在傅園裏,會讓小泥人跟著住進來,是因為張伯的兒子,也就是小泥人的爸爸幾年前就生病死了。

而一直以來,照顧小泥人的媽媽在前陣子懷了男友的小孩,決定跟男朋友共組一個新的家庭,可是對方的結婚意願當中,並不包括接受一個女兒,所以她媽媽就把她交給她爺爺,也就是張伯,自己組新家庭去了。

這些事情,要不是他楣星高照,第一次見面就讓她連累背了個黑鍋,也許他跟其他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一樣,會覺得他爺爺的特別通融是美事一件。

但偏偏兩人相遇的開始,情況很糟……

他並不想同情她,因為那會讓他軟弱得不想跟她計較,有仇不報可不是他的個性。

但如果真要報復,對著一個有小狗眼睛的女娃娃,特別是她額頭上的腫瘤還微微隆著,戳刺著他良心的時候,就算想做點什么,好像也都不是很方便。

傅元棠苦惱,他覺得很苦惱。

「哥哥……」

假裝沒聽見。

「小哥哥……」

仍是假裝沒聽見,一如這兩個禮拜以來的行徑。

對於她,傅元棠有點點的厭煩,因為在他被罰寫書法兩百帖、數學習題三百道的這兩天以來,她就像惱人的蒼蠅,鎮日在他身邊嗡嗡轉啊晃的。

雖然他不否認,幹幹凈凈時的她,那小模樣確實是很可愛,大大的腦袋,細細又少少的頭發綁著兩個小衝天炮,肉嘟嘟的雙頰飽和得像顆軟嫩嫩的肉包子,配著兩個小狗一樣,黑亮亮的大眼睛,惹得人直想捏捏那泛著粉紅色澤的腮幫子,好逗著她玩。

但是他要忍住!

她可是害他寫到手酸的元兇,在報復回來之前,她任何的示好意圖,他都不會接受,但……煩惱的是,她那么小,才六歲的娃娃,他要怎么做才能報復到她,讓她知道他的厲害,又不至於傷害到她?

傅元棠對這問題感到很棘手,所以他苦惱;冷不防湊上來的腦袋瓜子嚇了他一跳,手一抖的結果,筆下永字的最後一劃已經超出格子外,毀了他這一張的辛苦成果。

眼看著這張寫到只剩兩個空格而已了……

「妳做什么?」他怒斥她,沒想到片刻的安靜,原來是爬上他的床,好攀著桌面看清他在做什么。

「一起玩嘛!」張勤雅嘟囔著兩個禮拜來都沒換過的臺詞。

「誰要跟妳玩?妳是沒看見我在寫字嗎?」傅元棠沒好氣,因為這些額外的作業,他寫得手都快斷了,這全都是她害的。

無辜的小人兒看看他手上的毛筆,再看看另一頭布著黑壓壓墨水的硯臺,實在弄不懂他的「寫字」,怎么跟她幼稚園學的不一樣?

「一起,一起寫字。」覺得可能是有趣的遊戲,她提議。

「誰要跟妳一起,妳走開。」看見她就有氣,傅元棠放下筆,揉掉桌面上寫壞的這張。

她趁他不注意,拿過他放下的毛筆……

「我的筆!」他要搶,卻讓沾著墨水的筆尖給劃到,俊顏惱得直泛黑氣。

「哇!」她看著畫到的那一劃,粗粗黑黑的筆劃讓她愣了愣。

惡念起,傅元棠緩下他的憤怒,很友善的看著她問:「妳是不是想一起玩?」

點頭,她用力的點頭。

「喏,那我們來玩畫畫的遊戲。」他總算想到一個惡整她的好辦法了。

「遊戲,一起玩。」小狗一樣的眼珠子閃閃發亮,好高興他終於肯理會她,而且他說要跟她玩呢!

「不行,如果跟妳玩,大家會以為我欺負妳,我會被罵的。」他一臉「猶豫」。

「不會,小哥哥陪我玩,沒有欺負。」她急急的保證。

「但是玩臉上畫畫的遊戲,別人一定會誤會。」

「誤會?」她並不是很明白誤會這字眼。

「因為我在妳臉上畫東西,別人會以為我欺負妳,他們不知道是妳要我畫的啊……不然這樣,要是有人問,妳要說是妳叫我畫的,我才要跟妳玩。」他拐她,臉不紅、氣不喘。

「好,是丫丫說的,小哥哥快畫我,你快點畫我啦!」湊上臉,呆頭呆腦的張勤雅只想著要他陪她玩。

「好吧!那妳一定要說是妳叫我畫的喔!」他要她保證。

「嗯,是丫丫說的。」她強力保證。

之後,他房間裏面有好一陣子的安靜,一直到他完工收筆,房裏多出一個黑頭黑臉的小黑鬼……

「換我,換我了。」她興匆匆的想要交接,玩他說的畫鬼臉遊戲。

「好啊!但是我現在很渴,想喝果汁,妳想不想喝?」他問得很順口。

「果汁?」黑黝黝的眼珠子直亮了起來,猛點頭,「想,丫丫也要喝果汁。」

「那妳去廚房跟劉媽媽說,說我們要喝果汁,喝完再換妳畫我。」他使喚她,使喚得很順口。

「好!」跳下床,她咚咚咚的跑了出去。

傅元棠壞心眼的等著,滿心以為可以聽見廚房劉媽媽見鬼似的驚呼聲,但他錯了。

咚咚跑去的小黑鬼,沒一下下又咚咚跑回他房間。

「不在,劉媽媽不在。」頂著畫滿OOXX圖樣的九宮格,她如實秉報所見。

「別爬上去!」他驚喊,因為看見她頂著一張花臉要再爬上他的床。

慢了一步!

她正面迎擊的巴在他的床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的配合上方的兩條小手臂,努力往床上攀去。

無力回天的傅元棠瞪著她爬過的地方,那裏已是黑糊糊的一團……

張勤雅渾然不覺她造成的災難,爬上床之後,七手八腳爬到書桌旁的位置上,大半身橫過桌面想拿他手上的筆。

「換我了。」她嚷著。

傅元棠連斥喝的機會都沒有,只見她撐在桌面的手施力不對,整個人突然往桌面趴去,撞倒桌邊的墨水瓶,那是為了節省磨墨的時間、貪圖方便而買的便利物品,沒想到會讓她撞倒,而瓶口的開關他又沒關緊──

已然沒了哀號的氣力,傅元棠瞪著一片的狼藉,無法動彈。

倒下的墨水瓶弄臟所能觸及的一切,第一中招的,是擱置桌邊的一整迭他已經快完成的,只差六張就能交差的書法字帖,然後順著字帖往下流啊流,地毯吸附了小瀑布一樣往下流的墨水。

除了這些大目標,那些因墜落而噴濺出的黑點,也噴灑得到處都是,真的,到處都是。

「啊!」嚇傻的小女孩直到這時,才發出錯愕的一聲。

短短的音節,顯示出她的狀況外,她看看他,再看看黑壓壓一片的地毯……

雖然發育遲緩,讓她反應差,顯得特別的呆氣,但,再怎么的傻裏傻氣,再怎么的搞不清狀況,看著這一片的狼藉,她也知道,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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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星!

她是一個災星!

傅元棠如此認定,氣衝牛鬥的直奔向祖父的書房,打算告禦狀,讓大人斥令她不準接近他方圓十公尺之內。

但是才行經客廳,就看見應該在廚房準備晚餐的劉媽媽跟開車的張伯臉色很凝重的在說話,兩個人一看見他,還很一致的停下談話,用更沉重的表情看著他。

他覺得莫名奇妙,一頭霧水的往書房走去,還沒敲門,門就突然打開……

「爺爺?」他愣了一下。

並非錯覺,向來神採奕奕的祖父神色之黯然,就像是突然間老了十歲一般,讓他隱隱覺得不安。

「元棠……」傅清輝看著愛孫,心痛得無法言語。

該怎么說呢?

這孩子……他才十歲,雖然聰明,雖然表現得成熟,但就是只有十歲。

該怎么告訴他遊輪發生船難,他失去了父母,成為一個孤兒了呢?

千般思緒縈繞心頭,傅清輝哽咽難語。

痛失愛子與媳婦,面對年幼的孫兒,即使是歷經風雨無數,身為商場中呼風喚雨的戰將傅清輝也承受不住,老淚忍不住落下。

第二章

如同噩夢一般,日子變得渾渾噩噩,極不真實。

因為無法接受現實,傅元棠轉而封閉自己,將所有的感覺與情緒全封住。

雖然表面上能吃、能睡、能動,看似正常,但就像個偶人一樣,清俊的小臉上滿足木然與冷漠。

即使是在葬禮舉行的那一天,也不見他落下一滴淚,只因為他失去了感覺,他拒絕接受一切。

他覺得自己在作噩夢,這一定是個噩夢……

「小哥哥吃飯,你要吃飯飯。」

「果汁,小哥哥喝果汁。」

隱隱約約,軟軟甜甜的嗓音一直伴著他,呱啦呱啦的叮囑諸多不必要的廢話。

而確實,張勤雅很認真的照顧著她的小哥哥,因為這是她爺爺跟傅爺爺交代給她的任務。

爺爺跟傅爺爺都說,小哥哥傷心,因為他的爸爸、媽媽死翹翹……就跟她的爸爸一樣,去天上當小天使了……小哥哥不想他們當天使,他傷心,很傷心,所以忘了怎么笑笑。

好可憐,小哥哥都不會笑笑了,照顧,她要照顧小哥哥……

因為莫名的責任感,張勤雅很認真的在「照顧」著失去所有情緒的他。

只要不是她上學的時間,待在家裏的時候,她就像個小鴨子一樣的跟前跟後,以他為中心,繞著他團團轉。

即使是到了晚上睡覺時間,她也會偷偷、偷偷的跑到他的房中,執行她的保護……

「小哥哥,不怕、不怕,丫丫來保護你了喔!」細細軟軟的童音輕喃著,就著房裏的睡前小燈,柔軟的小身子爬上了床,沐浴乳的甜甜香氣隨著她的動作而入侵向他的嗅覺。

他看著她,清秀俊逸的小臉上維持著一號表情,木然的看著她。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毫不遲疑的鑽進他的被窩,緊緊、緊緊的抱著他。

他縮了縮,因為她的熱情擁抱。

「爺爺說你生病了,所以都不理人。」她蹭著他,並不在乎他對她的視而不見,稚氣的嗓音嘀嘀咕咕的嘟囔著,「丫丫照顧,照顧小哥哥,可是……」

頓了頓,很是遲疑,圓圓的眼睛滿是納悶的看著他,直問:「小哥哥生病很久很久了耶!還要生病多久啊?」

沒有人能回答她。

她也沒想過會有人應聲,靜靜的抱著他,像無尾熊攀著尤加利樹一樣的攀附著,任由思緒胡亂紛飛……

「小哥哥。」她喚,自言自語道:「你是不是很想你的把拔跟馬麻?」

他閉上眼睛,一如這些日子以來,任由著她夜襲摸上他的床,再放任著她一個人嘟嘟囔囔,他自己則是睡他的。

但事與願違!

她突然爬上他的身子,把他整個人當墊被一樣的趴在他身上,用她的重量換來他的注意力。

「小哥哥,我也很想我的把拔跟馬麻耶!」她說,渾然不覺她的重量壓迫到他,讓他感到不適。

他皺眉,但沒開口,也沒推開她。

「其實我不記得把拔了……」小小的眉頭緊皺著,有一點點的困擾。

「可是我很想馬麻。」她補充,而且強調,白凈凈的臉上流露著憂傷,「很想、很想,我想馬麻,可是……馬麻她不要我了,對不對?」

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泛著淚水,那小模樣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小哥哥,為什么馬麻她不要我了呢?」乖順的接受命運,但是她小小的心靈並不能理解,細細的聲音訴說著她沒問出口的疑問,「丫丫很乖,爺爺說丫丫乖,傅爺爺也誇我聽話,為什么馬麻她不要我了呢?」

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這當中的道理。

輕輕、輕輕的,他伸手抱住了她。

因為她的眼淚,因為她軟軟甜甜的聲音,也因為她所經歷的事……他的心裏泛著一陣的酸楚,那是他極力抗拒跟拒絕接受的感覺。

「我想馬麻,好想、好想……」她細聲訴說著挫折,小臉兒滿是委屈,「小哥哥,你傷心,是因為你也很想很想你的把拔跟馬麻,對不對?」

他抗拒,不想面對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悲傷,他不想接受失去雙親的事實……

「馬麻都不來看我,如果很久、很久都不來,跟爸爸一樣,我忘記她了怎么辦?」她其實很害怕,一個人覺得很不安,新環境中只有他較貼近自己的年齡,因而特別黏著他不放。

如今,他也失去了雙親,同病相憐的心情更讓她直把他畫成是一國的,讓她嘴裏說的要照顧、保護他,但小小的心靈卻是變相的依賴著他,只因為他們是一國的。

「小哥哥,我不想要忘記馬麻,可是……」她哭得抽抽噎噎,可憐兮兮的小樣子怎么看都只有傷心,「要是過好久、好久,我忘記她了,怎么辦?」

他的腦門一陣的暈眩,因為她的話語。

遺忘是嗎?

不要!他不要!

他並不想遺失雙親的記憶,他不想要忘記他們……

抗拒不了的強大悲傷伴隨著往日美好的回憶直衝擊向他,氣勢萬鈞兼之波濤洶涌,環在她小小身子上的雙臂不自覺的加重了力道,喉嚨深處梗著硬塊,幹枯多時的淚水一涌而上,無法抑制的渲泄滑落。

看著他哭,她更是隱忍不住,哇一聲的放聲大哭。

兩個失去雙親的孩子,汲取彼此的體溫,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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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

醒不來,渾身酸痛,怎么也醒不來……

「啊!」整個的驚醒並且慘叫,只因為面頰突然傳來的疼痛。

當然是大吃一驚,但這突來的奇襲,還遠遠比不上站在面前的那個人還讓她驚訝。

「傅……傅小元?」她愣愣的,懷疑是哪裏出了錯,要不,應該遠在美國攻讀博上學位的人,怎么可能出現在她面前?

因為她不敬的叫喚,成功的為她的臉皮換來另一記的奇襲。

「我說過,不要那樣叫我!」傅元棠毫不留情的掐著她的臉。

「啊!啊!輕點,你輕點,很痛耶!」她求饒,痛得哇哇大叫。

傅元棠不理會她,將她白嫩嫩的面頰當肉包子一樣,狠拽著揉虐過一陣,直到甘心了才肯放手。

「你怎這樣啦?」她抗議,捂著又痛又紅的面頰申訴,「你不是在美國讀你的博士嗎?怎么悶聲不吭的跑回來,嚇人也就算了,還這樣欺負人,很痛耶你知不知道?」

「悶聲不吭?我悶聲不吭?」她一開口,就惹得他生氣,魔鬼般英俊的面容泛著黑氣,慎重警告,「張、勤,雅!有本事妳再說一遍!」

「……」識時務者為俊傑,張勤雅自動噤聲。

以面對山大王的心情,她看著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瓜子也總算開始運行。

「啊!」大叫一聲,只因為她想起來了,「接機,我應該要去接機的,你今天要回來,晚上八點抵達的飛機,對吧?」

「是啊!八點……請問現在都什么時候了?」傅元棠陰惻惻的看她,又開始覺得手癢了起來。

看他表情,她反應迅速的先捂住臉,護住她受虐過後的面頰後,才有心力去找時間……

「啊!」又是一聲大叫,瞪著墻上挂鐘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十點了?怎么會這樣?我只是瞇一下下,怎么就十點了?」

「瞇一下?妳小姐簡直就是睡死了,這叫什么瞇一下?」他嗤她,一點情面也不留。

「哪有睡死,我也只是作了一點夢……」偏頭想了想。

隱約中好像是回到兒時的夢境,但真切的內容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總之,我本來只是想瞇一下下的,真的。」想不起來,她索性放棄,而且忍不住想解釋,「下午我打球……」

「打球?妳?」他嗤了一聲,像聽到什么創世奇聞。

「你別這樣看不起人嘛!我聽說打籃球可以長高,我最近很認真在練習耶!」她讓他轉開了注意力。

他挑了挑食指,她心領神會的從被窩中爬了起來,立即到他跟前排排站。

過去,她以伴讀的身分,從他大學開始就跟著他一起待在美國求學,是到一年多前,博清輝高血壓的毛病突然發作,著實嚇壞兩個人,直奔回臺探望的兩人經由商量,決定讓她留下來好好照顧老人家。

如今一年三個月過去,兩個人面對面的排排站……

二十六歲的傅元棠看著二十二歲的她,看她在不踮起腳尖的情況下,很努力的想再拉長身子,但她努力呈現的高度跟一年三個月前完全沒兩樣,她的腦門依舊堪堪只能頂到他下巴處,正好讓他頂著,撐住他的頭。

他什么也沒說,刺耳的冷哼已經說明一切。

「哎呀!」她抬頭,同時之間,他很有經驗的跟著微抬下巴,正好閃過她的腦門攻擊。

她正對著他,抗議道:「我最近才開始打的,效果沒那么快出來啦!」

「妳那種笑死人的運動神經,要能起作用才真是有鬼。」他對她毒舌慣了,難聽話想都不用想就能直接冒出來。

「厚!你怎這樣啦!」她嘟囔,忍不住抱怨,「我很認真耶!就是很認真,才會那么累啊!我下午回來的時候才五點半,我心想睡到七點再去接你剛剛好,所以才瞇了一下下,哪知道一下子就十點了?」

見他臉色比剛剛好看許多,她賣乖,趕緊說道:「那……那反正你也是回來啦!恭喜你畢業,就不要跟我計較接機這種小事了啦!」

聞言,他伸手,一邊一個揪住了她的耳朵。

「小姐……」在她慘叫連連的時候,他提醒她,「我兩個月前就拿到證書了。」

「啊啊,放手,你放手啦!」她再次的求饒,「我想起來了,你多待兩個月是為了簽訂那件合作案,就什么技術轉移的,對吧?對吧?」

松手,傅元棠只能嘆氣,「妳的腦袋這么不靈光,手腳又笨,讓妳照顧爺爺,真是辛苦他了。」

「喂喂,你怎這么說啊?爺爺的血壓我有很認真在幫他控制耶!最近一直都很穩定。」她一定要嚴正抗議。

他們所討論的爺爺,是他的爺爺,也是升輝集團的當家大老傅清輝。

自從三年前,她的爺爺去世後,情緒一度Down到谷底的她被山大王的他硬逼著改口,要她省掉「傅爺爺」當中的那個傅字,直接跟著他一起叫爺爺就好……她知道那是他的好意,希望她能保有家人的感覺,也希望她能安心的留下。

雖然從小到大,他對她,嘴巴一向沒好過,老是惡聲惡氣的說話,但是她知道,他跟她是一國的,一直以來就是。

他就是所謂的刀子嘴、豆腐心,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沒說破,細細的收拾起他的好意,跟著改口,也聽話的繼續留在傅家。

因為他,也因為疼愛她的傅清輝,她是真心的把傅家當作是她的家,更何況,她不太靈光的記憶能力往前回溯,從她有記憶開始,就是住在傅家,她要不把這兒當家,實在也不知道何處是她的家了。

軟軟、軟軟的抱住了他,因為突然上涌的情緒。

「歡迎回來。」她說著,真心的感到高興。

「嗯哼。」他少爺哼了一聲,表示勉強接受她的歡迎。

「啊!你一定是餓了,對吧?」猛地拉開兩人的距離,就在他正打算回抱住她的時候。

他看她,表情又開始難看。

「喏,我就知道,你啊肚子餓的時候脾氣特別壞。」她誤會了他的壞臉色,興匆匆的要為他洗手做羹湯。

「不吃了。」少爺心情壞,唱反調。

「別這樣,你那么挑嘴,一趟飛回來那么久,一定餓壞了。」她拖著他往廚房而去。

「我去睡覺了。」他一點也不配合。

「別這樣,吃完再睡吧!」她想了想,只當他怕麻煩到她,笑道:「反正我要幫爺爺準備消夜……我有跟你說了嗎?他今天有應酬,雖然我叮嚀了特助不能讓他喝太多,但是爺爺一定會喝個兩杯,你是知道的,他只要有喝酒,回來時都習慣要喝一碗小米粥才要入睡,我現在幫他熬粥,正好可以順便弄你的,一點也不麻煩。」

好一個不麻煩!

好一個順便!

他少爺俊顏煞黑,真要讓她給氣死。

「我睡覺!」

見他丟下一句,真的轉身就走,留下她一頭霧水。

怎么了?

是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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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女大十八變,那么男大呢?

怎么都沒人說說男人的善變呢?

不是她的錯覺啊,最近傅小元很陰陽怪氣,從他回國後就神經兮兮,常常在生氣,而且都是對她在生氣,他到底是在不高興什么啊?

捉摸不定一個二十六歲男人的心思,張勤雅覺得苦惱,很苦惱。

不同於他,好不容易盼到愛孫歸國,正式接手他的工作,近幾日將業務一一轉移,開始準備過悠閒養老生活的傅清輝心情極好……

「丫丫,妳蹲在那裏做什么?」才想到庭院晃晃,卻看見小丫頭蹲在那裏發呆,讓他有些好奇。

「噢。」回過神來,乖乖回答,「爺爺昨天不是說想吃茄汁義大利面嗎?我出來摘點香草,等下好調味跟配色。」

「是嗎?」傅清輝自認眼力還行,沒錯認她臉上的苦惱,「是不是有什么煩心的事情啊?」

「唔……」她想著,該不該跟爺爺商量。

「沒關係,有什么煩心的事,說出來,爺爺幫妳想想辦法。」小丫頭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傅清輝對她的疼愛從來沒少過。

「爺爺……」她開口,但停頓了好一下,最後下定決心才問:「你有沒有覺得,小哥哥他最近對我很壞?」

「哦?」傅清輝流露出興味。

兩個小家夥從小就黏膩在一起,他一路看在眼裏,看著愛孫獨寵她的行徑,有時都要讓他這老家夥吃味了,倒沒想到她這娃兒會冒出這么一句疑問。

「怎么這么說呢?」心癢癢,趕緊問個清楚。

「就最近啊!他都不太理我。」她抱怨,情緒有些的低落。

「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傅清輝合理的解釋,「畢竟他剛接手公司……不是爺爺要自誇,我可是打下了一片的江山哪!」

見老人家一臉得意,可愛的模樣讓張勤雅直想笑,「我知道啊!爺爺很了不起,白手起家到創立升輝這么大的集團,人人都說爺爺是一代悍將呢!」

「元棠那孩子雖然能幹,之前在國外讀書時,利用網路的功能,就開始學著參與公司的決策,表現得有聲有色,但是啊,要真正接下升輝這個擔子,那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定的事。」傅清輝雖然以愛孫為榮,但現實面還是得客觀分析。

「嗯,我看小哥哥很忙的樣子,從他回來的隔天就去公司報到開始,其實很難看見他的人了……」小臉兒皺了起來。

看著老人家,她一臉的不解,「他那么那么忙,我偶爾才能看見他,結果他都不太搭理我,好像在生我氣的樣子。」

「哦?」傅清輝覺得有趣了,「元棠對妳愛理不理?」

「是啊!而且都擺出這種……」她擠出一個死人臉,原形重現後才接著道:「這種表情,我最近有做錯什么事嗎?」

她真的感到苦惱,而且很認真的想過了,「小哥哥不是小氣的人啊!雖然他回來那天我睡過頭、忘了接機,可是我已經跟他道歉了,而且我為了表示誠意,準備爺爺的小米粥時,還很順便的說要幫他做消夜……」

「等等、等等。」傅清輝喊停,確認道:「順便?」

「是啊!因為剛好要去廚房準備爺爺的小米粥嘛!」她覺得理所當然,「爺爺是知道的,小哥哥一向挑嘴,飛機上的食物他從來都不吃的,從美國飛一趟回來,他一定是餓了,所以我順便幫他弄份消夜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傅清輝明白孫子是在鬧什么別扭了。

「我想,可能是小哥哥太忙了,所以心情不好吧!」她沒有頭緒,這是唯一能想到的合理推論。

「呃……」傅清輝投否定票,「我想,應該不是那個問題。」

「是嗎?」見他似乎有眉目,她求教,「那是什么問題?」

傅清輝是知道自己孫子的,照那好強的個性,決計不肯讓他這老頭子插手,所以……

「應該是剛交接新工作,太忙了。」

她愣愣的看著老人家,心想:這跟她剛剛的說法有什么不一樣?

「妳不知道。」看出她的疑惑,傅清輝趕緊說道:「工作一多,忙起來的時候,吃飯的時間很不正常,元棠那孩子又挑嘴,一定是沒吃好,心情壞。」

她一臉恍然大悟。

「我看妳弄點東西,專程送去給他,他吃飽了就心情好,工作起來也會覺得特別有精神……當然,妳要讓他知道,是專程幫他做又專程幫他送去,他會更感動。」傅清輝出主意。

她一臉崇拜的看著老人家。

「爺爺,你真是一個天才!」她誠心讚道。

「好說、好說。」不好意思說她遲鈍,傅清輝當仁不讓的接下這個讚美。

「那我去煮面,小哥哥也很喜歡吃義大利面的。」她笑咪咪的,很高興自己能做點什么。

「記得……」傅清輝忍不住叮囑,「送去時要說是「專程」,妳專程為他做的,知道嗎?」

「嗯,知道。」

「還有,妳別說是爺爺教妳說的。」再補充一句,「也別讓他知道是我出的主意,知道嗎?」

她乖順的點頭,但心裏卻是有點的不明白……

為什么啊?

第三章

熱呼呼的義大利面與私人特制濃湯餐點被拒於門外。

「他不在嗎?」張勤雅一臉呆樣。

她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因為決定送食物來之前,傅清輝幫她跟特助偷問過行程,說中乍前傅元棠就會回辦公室,讓她信心十足的出門,也讓她這時傻愣愣的對秘書的否定答案反應不過來。

相對於她的愣呆,能幹嬌傃,跟著公司世代交替才被拉拔上來的女秘書對她的不請自來更是感到莫名奇妙。

在她菁英的求學與求職生涯當中,還沒見識……甚至沒聽過像這樣沒頭沒腦的登門求見的人。

也不想想路人一個,跑進來就說要找他們總經理,她身為一個好秘書,可不會沒腦袋到放任一個路人隨便進入,更何況還是意圖不明的年輕女性路人。

並不諱言,除了公務外,那也出於一份私心!

天知道她可是費了多大的勁,跟多少競爭對手奮戰廝殺,才得到最後的勝利,升任這個總經理秘書的職位。

是總經理!總經理秘書耶!

單單是這個職務,再加上上任者年輕俊帥的外型,「未婚」這個閃閃發亮的金冠加身,這些外在條件就夠誘人,足以引人爭破頭來爭取共事的機會。

更何況,在這些超級利多的條件下,還要再加上一個第二代接班人的身分,就可以想見,這個秘書職位的競爭力是有多嚇人。

其實公司並沒特意對外張揚,但依憑報章媒體的八卦特性,再加上記者們對於升輝集團第二代接班人的厚愛,誰也知道,總經理的職務之於傅元棠來說,那只是稱謂上的問題。

這一點,從挂名總裁的傅清輝直接讓出整個辦公室,連愛將特助也留給孫子,整個人再不管事,就可以明顯看出端倪。

人年輕、長得又帥,最重要的是單身,還等著接受升輝這一整個企業王國,對於這么一張鑲著金鑽的績優股,除非她的腦子有問題了,要不然的話,那當然是有機會下訂就下訂。

先不論什么自我推銷不推銷的問題,在替自己爭取注意力與機會之前,最最基本應要做的,就是鏟除不必要的競爭對手,特別是像眼前這種來路不明的路人係對象。

「這位小姐,我們總經理公事繁忙,如果沒有事先預約的話,我們沒辦法安排見面的時間。」粧扮與長相都滿分的年輕女秘書嚴正的說道。

「預約啊!」張勤雅愣愣的重復這字眼。

「要不然,就請小姐留個訊息。」女秘書退一步的說了。

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眼前的女孩子並不是多漂亮,也許白凈清秀的模樣確實是讓人覺得挺順眼的,但最多也只能稱得上是小家碧玉,看起來實在不具什么威脅性,但要是可以的話,能摸清對方的來路也是好的。

「留了訊息之後,等總經理回來,我會請他跟您聯絡。」女秘書說道。

「留訊息喔!」張勤雅愣愣的看著那精明俐落的氣勢。

「請問小姐是傅總的?」

「不用了啦!不用留訊息了。」急急的拒絕,那讓張勤雅覺得怪。

「是親戚還是朋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啦!」讓那氣勢壓得很不舒服,張動雅只能一個勁的拒絕。

女秘書沒再接腔,只用一雙年輕氣盛的眼直盯著她看,不需言語,送客的意味非常非常明顯。

即使遲鈍如張勤雅,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之下的不友善,只能退開兩步,背過身去打電話。

「喂,爺爺,是我啦……嗯,我到了……沒,沒有,因為秘書說要預約。」

電話那頭的人很不能接受這字眼。

「對,她說要預約。」張勤雅回應的語氣是一樣的困惑,「我不知道原來要預約,那我回家預約,明天再送?」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嚷了什么,但從張勤雅皺眉的表情,應該是不能接受她的順從。

只見她又應了幾句,挂了電話後,轉身,一臉無辜的看著秘書小姐。

「還有什么事嗎?」秘書看著她,淩厲的目光像是能刮人的那種。

「呃……妳真的不能幫我通報一下嗎?就說張勤雅來找他。」她聽話的詢問著,從她剛剛得來的指示,據說「人不在」是很基本的推脫之詞。

秘書小姐的表情很是明顯,只差沒直接丟她一句:張勤雅是誰啊?

「抱歉。」女秘書嘴上說得客氣,但呈現出來的氣勢可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們總經理現在並不在辦公室內,就算這時候是王永慶來了也沒用,因為他不在。」

「哦……」張勤雅按交代的祭出第二道指示,「那王特助在嗎?」

直屬頂頭上司被提起,納悶的女秘書正要接口……

「丫丫?怎么來了?」

說人人到,才剛被提起的王特助拿著兩份餐盒進來。

看見直屬的頂頭上司竟然認識這個路人係女生,女秘書的驚訝全寫在臉上,但更讓人驚訝的是……

「丫丫?」

坐鎮在總經理辦公室裏的人捺不住肚子餓,決定不坐以待斃的等飯盒,倒沒想到一出辦公室就看見不該在公司出現的人。

「妳怎么會在這裏?」傅元棠意外到忘了跟她嘔氣。

「我專程來給你送飯的啊!」張勤雅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沒想到一來就卡關,原來你們辦公室外會設關卡,見你還要提前預約,怎么你跟爺爺之前都沒告訴我啊?」

她並不以為意,把攔下她的女秘書當成電動玩具中過關的關主一樣,覺得還滿有趣的;但傅元棠則不然。

那一雙不爽的電眼直掃向那個讓她卡關的關主,美麗的女秘書沒來由的抖了一下,這時就算還摸不清來客的身分,也知道她完蛋了。

王特助出面打圓場,「蔡秘書剛上任,之前丫丫又沒來過公司,她不認識丫丫,攔下她也是正常的反應。」

蔡秘書點頭如搗蒜,實際上,她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來者何人啊!

「難得丫丫來公司玩,而且還是專程送飯過來,傅總先吃飯吧!」王特肋說了,好像手中沒拿著兩人份的特制飯盒。

「你一定很餓了,對吧?」張勤雅看著他嚇人的壞臉色,如是想。

直覺的挽著他,同時拎起手上的保溫袋獻寶,「我幫你做了好吃的面喔!還有濃湯跟很好喝的花茶,先吃飯吧!」

兩個人手挽著手,喁喁私語,往辦公室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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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接受英才教育的傅元棠,從國中時就常跟著傅清輝到公司裏走動觀察,張勤雅的志向發展從一開始就發源於廚房,從拿不動鍋鏟的時候就時常跟著煮飯的婆婆、嬸嬸,從看著各種吃食的烹煮方式,到親自動手做各種吃食。

她並沒有特別去想什么,結果年紀輕輕,莫名的就走向家庭主婦係,當別的學生閒著沒事就是出去玩,她卻是四處搜集新的食譜,研究美味食物的烹煮手法。

這樣志向的她,很安於家居生活,在沒有特別要求的情況下,也沒人會無聊到想帶一個小孩逛辦公的場所。

導致她直到這時候,還是第一次進到傅家的辦公大樓當中。

「哇!」生平第一次踏進如此氣派的辦公室內,張勤雅活像個鄉巴佬一樣,四處的摸摸、看看,看什么都覺得很新奇。

「你辦公室的視野很好耶!」巴在窗戶邊,她居高臨下的觀望臺北市的街景。

「妳吃了沒?」傅元棠只顧著翻看她帶來的餐袋。

「沒啊!我弄好就急急忙忙幫你送來了……啊!我來、我來。」她跑過來,搶走他手中的粉紅色保溫盒,說道:「這個是我的啦!」

俐落的將袋中餐盒一一取出,野餐式的排排站放著,她一臉的開心。

傅元棠的心情也是極好,但嘴巴可不好,「幹嘛這樣笑?」

「沒有嘛!很久沒跟你吃飯啦,就覺得開心嘛!」一一打開餐盒,忍不住抱怨幾句,「你最忙都好忙、好忙喔!你之前在國外讀書,我還能收收信,跟你用視訊講講話,你現在回來了,明明一個屋檐下,卻是比以前還要難見上一面。」

傅元棠沒接腔。

忙是真的在忙,但一方面私心也是因為他在嘔氣。

對於她的沒知沒覺跟完全性的遺忘,他的容忍度快要飽和,已經有點隱忍不住了。

忘了,她什么都忘了,忘了跟他之間的承諾與約定……

「我們好久沒這樣一起吃飯了喔!」她笑咪咪的,渾然不覺他的思緒。

看著她知足幸福的笑容,傅元棠心裏再怎么火大,也只有消氣的份。

認識她不是一天、兩天,或是一年、兩年的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不夠聰明、這輩子跟精明這種字眼百分百搭不上邊,整個人傻呆呆,好欺負得很,而且她那顆腦袋,沒記性的程度是無藥可救的。

既然他也想不出足以改變現狀的好辦法,看在她對他關心不變,還專程幫他做了餐點又特意送來的份上……

算了!

他大人有大量,就繼續包容她的沒記性,也不跟她的無知無覺,以及全然的遺忘計較了。

「吃妳的飯。」白她一眼,因為發現她根本沒在吃。

「不是飯,我做的是面,義大利面。」她訂正他。

「……」沒接續她毫無營養的爭辯,他盯著她,直到她乖乖進食。

「我吃不了那么多,再分你一點。」自然而然的要撥一點到他的餐盒中。

「妳吃那么少,難怪都不長個兒。」他不以為然,但也認命的當她的垃圾桶。

她嘿嘿直笑,突然看著他的臉,噗一聲的噴笑出來。

「又怎了?」他沒好氣,光看表情也知不是什么好事。

「我突然想到,你現在是傅總耶!」她捂嘴,想憋住笑意,但怎么也憋不住。

看那噗噗、噗不停的笑法,傅元棠連問都不想問,料定一定是什么無聊的事。

「明明是總經理,但是你姓傅,就變成「副」總經理,哈哈哈。」她愈想愈樂,「喂喂,傅小元,我發現,你很慘耶!」

他連理都不想理她了。

「你姓傅,聽起來是「副」,不管做什么,都會變副的耶。」她興致勃勃舉例:「如果是班長,被人一叫,就是「副」班長……」

「我沒當過班長。」他冷冷的想打斷她搞笑的興致。

「也對。」點點頭,她回憶,「你這人怪咖一個,一點也不合群,也沒有服務人群的精神,我記得你好像從來沒當過班級幹部。」

他懶得理她。

「不過你現在好歹是個總經理啊!I她還是很有興趣,舉例道:「看,你現在明明是總經理,但人家都叫你「傅」總經理,聽起來就是「副」總經理,要是有大客戶上門,那就好笑了。」

她一個人愈想愈樂,真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想想喔!大客戶一走進來,對著員工說:「我要找你們總經理」,員工請他坐之後,對他說:「我馬上請我們傅總經理」,那個大客戶一定會皺眉,更正說:「我是要找總經理,不是副總經理」,結果員工也一定會搞昏頭,強調說:「沒錯,是請總經理,就我們的傅總經理。」……」

她一個人想象那情境,還變換著聲音模倣給他看,但最終卻因為爆笑出聲,演不下去了作罷。

「傅、傅小元,這真是太搞笑了啦!」她幾乎要笑倒在沙發椅上,「人家要找總經理,員工要請你出馬,卻讓對方誤會你是「副」總經理……」

她噴笑,卻又很認真的要止住笑意,很用力、很用力的喘了好幾喘,才勉強繼續演完這個想象劇。

「你想想看喔!到時客戶生氣,大叫:「就說了,我是要找你們正的總經理,不是副總經理」,員工一定很無辜,只能說:「沒錯啊!是總經理,正的總經理,就是傅總經理」然後……」再次的忍俊下住,很沒形象的噴笑出聲,「客戶會抓狂的吧?」

傅元棠一點也沒受她影響,慢條斯理的吃著他的午餐。

是直到她發神經到一個段落,總算要止住瘋狂爆笑聲的時候……

「第一……」他突然開了口,「公司裏沒有副總經理這個職務。」

還沒完全褪去的笑容卡在她臉上,他的條列式發言讓她愣了愣。

「第二……」他又說道:「如果真是上門來談生意,要動用到我這個總經理,沒有理由客戶會不知道我姓傅。」

「啊?」太過的一板一眼,讓她很難反應。

「第三……」他睨了她一眼,「真要出現那種搞不清狀況,散漫到連合作對象的負責人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有可能會讓公司跟這種人合作嗎?」

她嘟嘴,因為他的毫無幽默感。

「你怎這樣啦!好好的一件事,被你講得一點都不有趣了。」拿起叉子,無聊的攻擊餐盒中的面食。

「有趣?」他拿紙巾擦了擦嘴,好整以暇的問:「說到有趣,我倒想問問,妳姓蟑螂的蟑,有什么特別的心得?」

「你才是蟑螂的蟑。」她抗議,「我姓張,是弓、長張,才不是蟑螂的蟑。」

他維持著有教養的禮貌語氣,很氣人的說著,「發音一樣,不是嗎?」

她語塞,滿心的不甘。

怎么這樣?怎么會這樣啦?

每次都說不贏他,可惡!可惡!

面對她第N次的落敗,優雅從容的那一個心情大好,得意的表情很是明顯……

想跟他鬥?

再等一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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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有一就有二,自從送了一次義大利面之後,特別是傅清輝邀約了朋友出國旅遊後,一個人放暑假在家的張勤稚閒著沒事做,時不時就送吃食到傅元棠的辦公室進貢。

傅元棠並沒有任何異議。

沒錯;他確實是很忙,忙著開會,有時甚至不在公司。

但與其放她一個人在家閒著沒事做,分神猜想她在做什么,他寧願她就待在他眼前能看見的地方。

更何況她從來不會幹擾到他,自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一直就是個很自得其樂的人,也許不是太聰明,有時甚至鈍到教人生氣,但最基本底線,她很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

只要他在忙的時候,她就待在他身邊做她自己的事,有時是看書,有時是玩著他永遠搞不懂的手工藝,有時則是形象全無的,倒著直接呼呼大睡。

他們兩人很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陪著對方,卻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所以她閒著沒事送午餐過來,就待他辦公室陪他耗一下午,晚上再一起回家,這就變成她最近的生活模式……

伸了個懶腰,習慣性的往辦公桌的方向看去,空無一人的座位讓一覺剛睡醒的張勤雅怔了一下。

瞪著空蕩蕩只有空調放送的辦公室,足足過了五秒她才回神,想起中午吃飯時,好像有聽傅元棠交代下午要出去開會的事情。

大概是去開會了?

抱著他幫她蓋上的西裝外套,她合理猜想著,因為剛睡醒的關係,有答案的她也不急著找人。

倒在沙發上放空了好一陣於,等到整個人完全的回神了,才慢慢吞吞的坐了起來。

並不是故意的,但坐在沙發上的她,發呆的時間足足長達二十分鐘,這總算想到要做什么事。

慢慢吞吞的從沙發上起來,她決定衝個咖啡振奮一下精神,而且心想著等下要是傅元棠開完會回來了也有得暍。

走出辦公室,門外頭像是駐軍一樣的秘書小姐也不在座位上,她沒多想,徑自走向茶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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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姊、表姊,你們樓上茶水問的物資真豐富耶!這一牌的紅茶我肖想很久了。」

自家讀夜校的表妹在樓下業務部當打雜的助理,蔡儀芳看她那驚喜連連的表情,忍不住想笑,「看妳誇張的,有差那么多嗎?」

「當然有差啊!妳看、妳看,光是罐子的感覺就很高級,好像很好喝的樣子。」表妹指著櫃上的瓶瓶罐罐,滿臉羨慕的說道:「妳都沒看過我們業務部的茶水問,裏面的紅茶包一看就很廉價,咖啡不是即溶的就是三合一,偶爾有咖啡粉,一定是誰去吝裏島買的便宜咖啡。」

「難怪中午吃飯時,聽妳抱怨不停。」蔡儀芳直笑,大方表示,「妳看妳想喝什么,自己選吧!」

「表姊、表姊,妳真是我生命中的天使……」表妹捧心讚嘆,「不但人長得那么漂亮,能力又好,個性還一等一的親切,哪個男人愛上妳,一定是他的福氣。」

「妳少三八了啦!要喝什么就趕快弄一下,等下傅總開完會回來,被他抓到就慘了。」蔡儀芳白她一眼。

「欸欸,表姊。」小女生邊弄她的紅茶,一副八卦的嘴臉跟著問:「妳跟著傅總工作,近水樓臺,他有沒讓妳迷住啊?」

「說什么啊妳?」

「我是說認真的啊!憑妳的美貌,加上妳的智慧,男人對妳來說應該是手到擒來吧?」

「要是可以,我也想啊!」說到這個,蔡儀芳覺得很無奈,「但我之前不是跟妳說過了,他有個青梅竹馬,跟他跟得很緊。」

「我有看過幾次,就白白凈凈,個子不怎么高,頭發短短的,看起來還滿清秀的一個女生,大概中午的時候就會來公司的那一個對不對?」

「對啊!她午餐前會來,然後常常就賴著不走,在辦公室待一下午,直到下班再跟傅總一起走,盯得這么緊,妳表姊我哪裏還有機會?」蔡儀芳早覺得悶了。

「哎喲!表姊啊,男人最怕人管了。」助理表妹獻良言,「再說,憑妳的條件,比起那個女孩子真是強了幾百倍,我相信日子一久,傅總一定會發現到妳的美貌跟能力,到時妳麻雀變鳳凰的時候,可別忘了提拔我喔!」

「妳三八啦!就算沒那個青梅竹馬,憑傅總的條件,哪輪得到妳表姊我?」蔡儀芳推說著,表現她的矜持與客氣。

「表姊,妳好歹也是名校的校花耶!」助理表妹嘴甜得很,「當年追妳的人是多到要排到太平洋去了,是妳自己眼光太高,一般的小開還不肯屈就,要不然現在早不知道成了哪戶小開家中的少奶奶了。」

蔡儀芳沒反駁,描繪精美的唇畔抿著一朵淺淺的笑花。

「再說啊!妳上次不是說妳打聽過了。」表妹還記得這件事,「那個青梅竹馬只是寄養在傅總家的一個小孤女?」

「嗯,那女孩子是老總的前任司機的孫女。」這事蔡儀芳確實提過。

「我記得妳說過,那前任司機跟老總是當兵時的同袍,老總發跡後就一直跟在老總身邊,老總看在情面上,就連司機的孫女也一起收容,後來這個司機不知生什么病也死了,老總覺得這女孩子很可憐,才繼續再收容她的,對吧?」表妹記得很清楚。

「嗯。」

「那妳安啦!真要說起來,她也不過是寄養在傅總家的一個女孩子,真要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看她這樣來來去去的送飯,搞不好傅總只把她當女傭看哩!」

「是不是女傭我不知道啦!但我聽王特肋說她今年暑假完才要升大三,一般人二十二歲都要大學畢業,她才讀到大一,看來是沒什么頭腦。」

「噗嗤。」表妹笑了出來,「好老的學生喔!她搞什么啊?」

「誰知道……」

表姊妹兩人喁喁私語,忙裏偷閒的在茶水間裏面說盡是非,殊不知茶水間外,買來那些高級貨的原主人,也是她們話題中當事人之一的正主兒就站在門外邊。

她沒出聲,這種情況下,要她出聲也只是尷尬。

要不是怕尷尬,她多想辯解一下,她也不是故意慢人這么多步,就很多的陰錯陽差,好比她本來就晚讀一年,又好比她跟傅元棠出國當伴讀時,在語言學校泡太久,就又拖掉了一年的時間,才讓她比別人慢上幾步,跟她的智力完全無關。

不過,她確實是剛要升大三,這一點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倒是其他……

摸著鼻子,她回到冷冷清清的辦公室當中,清秀的小臉兒上滿是若有所思。

即使是辦公室的主人回來的時候,她還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她思……思……

第四章

始終渾沌度日的單純美好世界出現了裂縫。

被保護過度的人生第一次接受酸語尖言的戳刺攻擊,防禦率形同於零的結果,導致裂縫的產生,逼得渾噩度日的人開始正視一些她從未去想過的問題。

女傭……

原來……原來她是女傭啊……

是說,這樣講也沒錯啦!

雖然傅園裏的飲食跟環境清潔已經有專人處理,但她要是沒上學的時間,也是會插花性的幫忙打掃、打掃,或是在福嬸下班休息的時間,自己下廚幫爺爺煮點消夜。

其實也不光是煮消夜,有時爺爺興致一來,指名想吃什么的時候,她也是會親自張羅,更不用說,在她回國照顧爺爺之前,她跟著傅元棠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兩個人生活的飲食起居都是她在一手包辦。

而現在,她在傅園,雖然實質工作上要動到勞力的部分算是支援性質,但傅園內的人事運作多是她在拿主意,然後出一張嘴,幫忙勸著爺爺吃藥,聽醫生囑咐作息……大概這一類的。

這樣說起來,雖然就算女傭的部分不是挺合格的,但也可以說是管家式的小女傭吧?

嗯嗯,原來她在傅家的定位,其實是管家性質的小女傭啊……

剛洗完澡的博元棠,一進書房就看見她對著電腦螢幕,一臉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出神模樣。

對此,他有點不爽。

他知道她很不對勁,從一個禮拜前她拒絕再去公司,改由司機幫他送午餐的時候,他就知道有鬼,只是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又不是很想逼迫她、給她壓力,所以就放任著她去,以為她很快就會恢復。

但是拖了一個禮拜,事情還不明朗化,她不但不去公司陪他了,還一天比一天失魂落魄,呆頭呆腦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要再任由她這樣下去,他就跟她姓!

「妳幹嘛?」

他沒好氣,走到她身邊,看見螢幕上顯示的頁面竟然是租屋情報,鷹一般銳利的眼直瞇了起來。

「這什么?妳看這個做什么?」他問,態度咄咄逼人。

因為他的問題,對著螢幕發呆的眼轉而向他,看著他微溼散亂的發,性格有型的臉,對著他那張她熟到不能再熟的臉,忍不住又是一陣的發呆……

「喂!」他不爽,直接揪住她的面頰,成功得到她的注意力。

「痛!痛!痛!」她大叫,奮力拍著他施暴的手,「很痛耶!」

確定得到全部的注意力,他冷哼一聲的放手,「給我回魂,把事情說清楚。」

「說什么說啊?」她揉著發痛的面頰,一臉無辜,在他又伸魔手過來之前,直接求饒,「啊啊!我說,我說就是了,別捏我。」

他冷哼兩聲,也不事先通知,毫不客氣的滑坐進訂制的電腦椅中,靜待下文。

她在這時倒是機伶,一看他動作就讓了位,待他坐好,很自然的坐到他腿上,拿過他披覆在肩頭上的大浴巾,為他擦拭滴著小水珠的溼發。

「嗯哼。」他哼了一聲,提醒她,他還等著。

停下擦發的動作,她看著他,以不至於太近的近距離看他……

「傅小元……」她開口,很是慎重,「你好像很帥耶!」

「……」他瞇起眼睛,針對這古怪的話題。

「以前我都沒發現。」她一臉認真,「因為一起長大,你的臉對我來說,就是你的臉,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你在別人眼前,其實是帥哥一個耶!」

她很認真的端詳,湊上臉細看還不夠,甚至還捧起他的臉來細細端詳……

「你看喔!很多雜志上的男模特兒唇紅齒白,但還比不上你的樣子來得性格,雖然你的眼神看起來很利,好像很兇狠的樣子,但是這也叫做酷帥有型,也是很多人在迷這種冷調的氣質。」她自己都很意外,以前怎么都沒發現?

他拍掉她的手,對於她鑒賞豬肉似的近距離研究感到不自在。

「不止臉啊!你的個子又高,體格……」她伸手戳了戳他不帶贅肉的腰側,直問:「你其實有在偷練喔!對吧?」

「呿!」他哼她,不打算回應這么沒營養的問題。

她看他,從頭到腳,再從腳看到頭,一邊點頭,一邊道出她的結論「傅小元,原來你真的很有條件耶!」

雖然整段對話很莫名奇妙,但畢竟還是讚美。

對於她這一番突來的證美,他當然是有點得意,但也不能太得意……

斜睨她,再哼她一聲,「妳才知道。」

「是啊!我到現在才知道。」她點頭,承認不諱,還加了補充,「而且我還想到,你在其他人眼中不止是外貌條件,就連身家背景也是好得不象話,其實你就是所謂的金龜婿一只。」

乍聽起來好像是好聽話,但傅元棠無法接受「一只」的形容詞,更沒辦法接受她說出這么沒頭沒腦的話來。

「說什么啊妳?」他真是愈來愈不懂她了。

「就是啊!你不但長得很好看,家裏還有錢的要命……」她是真的很認真的想過,還分析了一遍,這時不妨大方的對他分享,「你想想喔!升輝是那么大的企業集團,你現在是總經理耶!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管著多少人的生計問題啊?」

這是一個不想則矣,一想就讓人咋舌的問題。

她慎重,用很慎重的表情來表達她的認真,說道:「更何況,以後你還會接下整個公司,是整間公司、整個的集團耶!坐擁一整個金山、銀山,然後竟然還長得好看,沒缺胳臂少條腿,就連斜眼歪嘴的情況也沒有……」

「重點!」傅元棠的耐性讓她的廢話給磨光了。

「重點就是……」她很配合的下結論,「對一般普通的老百姓來說,你這種人啊,就是所謂的天之驕子了。」

「所以?」傅元棠就算是日理萬機,都比抓住她廢話中的重點還要簡單。

「「所以」就是……」她看著他,秀顏透著認真,「我以前叫你傅小元實在是太不敬了。」

「嗯哼。」他對這叫法早覺得不爽了。

「我會改進,以後我叫你少爺好了。」她說。

他看著她,懷疑她的腦袋壞掉了。

「做什么?」她愣愣的看著他伸過來貼在她額上的手。

「妳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問,覺得她的行徑跟言論只有一個古怪能形容。

「沒有啊!」她抓下他的手,還是一瞼的認真,「我只是到現在才弄懂一些事。」

「例如?」

「例如我真的很幸運啊!」她心懷感謝。

要是可以,她真想對他唱首感恩的心,不過她知道他一定當她在玩鬧,只好打消這念頭。

「如果不是爺爺,如果不是你,在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收容我,這時我都不知流落到哪個街頭了。」她正色說道。

他板起了臉,因為她的話語,「妳胡說八道什么?」

「我才沒胡說,你們對我很好、很好耶!明明我只是個小女傭,可是你們一直把我當家人一樣的看待……」

「誰說妳是女傭?」像被針扎到一樣,傅元棠口氣兇狠的截過她的話。

「啊?」她愣了愣,因為他的反應。

「是誰亂說話?說妳是女傭?」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危險,像是要吃人似的。

「你反應不用這么大啦!這是事實啊,我跟你們沒親沒戚的,你跟爺爺收容我這個孤兒,讓我可以當女傭照顧你們……」

「張勤雅。」他叫她,全名的叫法,加上俊顏上的陰霾之色,清楚表達他的不爽,咬牙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什么?」她愣了愣。

「妳忘了,真的全都忘光了,對吧?」

「什么?」她對他的怒氣感到不解,「忘了什么?」

「忘了這個!」他傾身,毫不遲疑的親吻上她軟嫩嫩的唇。

被雷打到也不過如此!

她呆住,徹底的呆住,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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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吻,就像是打開潘朵拉寶盒的鑰匙,某一段被沉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被硬生生的挖掘出。

那一年,她十九歲,打從他赴美求學後,就一直陪他待在國外讀書,轉眼也有幾年的時間。

當然,因為不似傅元棠的資優,她的學習能力一向就慢,再加上她的個性有些的散漫,突然問被拉到美國那樣語言、生活環境都不一樣的地方去,她花了不少的氣力去適應。

甚至,她在語言學校待上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才順利進到正規教育體係。

這樣的伴讀一直持續著,直到她十九歲那年,她高二,已經相當適應外地的生活,也總是期待著寒暑假的到來,好回臺灣省親。

卻沒想到那一年、還在學期中,離暑假還很遙遠的某一天……因為一通病危通知的電話,讓他們兩人雙雙直奔國門,馬不停蹄的趕往醫院報到。

室外,天氣很熱,可是她的心很冷,隨著醫生的宣布,像掉到冷凍庫一樣,很冷、很冷……

「別哭,沒事的。」

是到他開口,她才知道她哭了,空空的心像是破了個洞,連帶著損害她的淚腺,讓她怎么也止不住眼淚。

「別哭。」他稍嫌粗魯的擦著她的眼淚。

「爺爺……爺爺他怎么了?我聽不懂,醫生剛剛說的……我聽不懂……」她哽咽,看著病床上病槁無生氣的親人,眼淚直掉個不停。

傅元棠知道她心亂,根本聽不懂剛剛醫生的專業解釋,所以白話版說明,「我問過爺爺,是肝硬化,發現後惡化得很快,所以……」

噤聲,傅元棠不想重復那些讓人傷感的字眼。

「醫生說爺爺他要死掉了。」她接口,只聽懂了叫她準備辦後事的這一句,但是卻一點也不明白。「為什么?怎么會這樣?」

她問,沒哭出聲,可是眼淚撲簌簌的直掉。

「半年前我們回來過寒假時,爺爺他明明還好好的,活跳跳的一個人,怎么會突然病得這么重……」她無法接受,真的沒辦法接受。

「肝沒有神經,等到發作、覺得痛的時候,大多已經是末期了,要是並發症再一一跟著出現,病人的情況很容易失去控制。」他綜合剛剛聽到的病史解說,盡量以白話文說明。

她有聽,但並不是很懂,流淚的眼看著病床上的唯一親人,缺乏血色的秀顏滿是憂傷與自責。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要是我早知道,就會回來照顧爺爺……」

傅元棠並不想見她自責,更不想見她憂傷,上前將她擁進懷中。

「張伯擔心會影響妳學業,病發後堅持不讓爺爺告訴妳。」

「可是我是他的孫女啊!他就只有我這個孫女,為什么不讓我照顧他?」她抱緊他,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緊緊的、發狠似的抱緊了他。

宛如負傷小動物一般的嗚咽哭聲擰痛了他的心,但傅元棠也不知道這時該做些什么才能幫助她,讓她不覺得傷心,不覺得痛。

「如果不是傅爺爺偷偷通知,我都不知道他病得這么嚴重,說不定還見不到爺爺最後一面……」

要是有所選擇,她一點也不想接受這種事,但醫生剛剛的宣告,已經讓她知道要面對最壞的情況,一個絕對會讓她感到痛苦的結果。

「別想那些了,我們這不是趕回來了嗎?」傅元棠並不想這么笨拙,但他實在很不擅長這種事。

她細細的肩頭在他的懷中輕輕的抽動著,她在哭,他知道。

他還知道……光是趕回來,對她來說不夠,並不夠。

「小哥哥……」緊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她抬頭看他,帶著淚痕的秀顏凈是茫然跟無肋,「我只有爺爺一個親人,你說……如果爺爺……爺爺真的死掉了,剩下我……剩我一個人……我該怎么辦?」

豆大的淚珠順勢滑落,伴隨著她的無助、她的彷徨無依,有一股很強大,讓他無法抗拒的情感直直撞擊著他的心。

他伸手,擦去她頰上的淚痕,開口道:「妳不會一個人,不會的。」

她迷惘的看著他,不解其意。

「妳忘了嗎?還有我啊!」他訴說一直以來存在的事實,「不只張伯,妳還有我,我們約定好,一直一直就在一起,妳忘了嗎?」

在他十歲那年,一度封閉的心靈因為她而再次開啟之後,兩人約定好要相互照顧,永遠陪伴對方,他們一直守著這個約定,一直到現在。

他知道她忘了,以他對她的了解,他從來就沒奢望過她能記得那么小時候發生的事。

但即便她不記得了,又即使他常常讓她的遲鈍給氣得半死、暗自內傷,他卻從沒想過要違背他們之間的約定,從來沒有!

不論她再怎么磨人,又是怎么樣的氣死人,但他從來就放不下她,一直就是。

如今,對著她此刻的彷徨無依,那水潤潤、茫茫然的無助感,更是加強了那份信念……

「不怕,妳有我,我會照顧妳。」他說著,還沒意識過來,便已經捧著她的小臉,在那潤潤的粉唇上輕啄了一口。

她愣住,因為這突來的舉動。

他其實也怔了一下,因為這不像是他會做的舉動,已經超出他所預期的。

該要尷尬,但一見到她那傻傻呆呆、我見猶憐的小模樣,讓他情生意動,忍不住傾身,再次烙上一吻。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而是難得的放縱,輕輕柔柔的輕吻著她軟潤潤的唇辦,進而……進而……

當柔軟的四片唇瓣分開時,她的眼神迷蒙,粉唇兒紅傃傃,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他看著她,總是不太有表情的冷冷俊顏泛著難得一見的溫柔之色,那更是看呆了她。

「從現在開始,妳就是我的人了。」對他來說,這是兩人的訂情之吻,是實質的把她訂了下來。

「什、什么?」她還愣愣的,沒法兒回過神。

他想了想,給了一個更明確的答案,「未婚妻。」

「……」她一臉的下明白,根本沒進到狀況當中。

「以後要是有人問,就說妳是我的未婚妻。」他明白告知,忍不住伸手,想觸碰那抹讓他吻成嫣紅的嫩唇。

他的觸碰讓她如遭電擊,直覺的跳離他一大步。

其實還是一樣處在狀況外,完全無法理解他宣告的內容,但她的大腦很習慣跳過不懂的事,這次也一樣!

她很自動跳過他發言的內容,對她而言,重要的是剛剛發生的事。

雖然慢了好幾十秒,但她總也是省悟到剛剛發生了什么事,白凈凈的粉頰在瞬間漲個通紅不說,還來不及大驚小怪,她第一個反應先是四下張望,就怕讓人看見剛剛兩人親嘴的事情。

毒舌派的傅元棠見她反應,跟著恢復毒舌本性,直覺想譏她多此一舉,病房裏也就他跟她再外加一個昏迷不醒的老病人,但是當不經意的目光,意外發現病床上驚訝的瞪視之時,讓他什么話也沒說出口、

順著他驚訝的目光看去,她自然也發現到了……

「爺……爺爺?!」嬌顏上的紅暈加深,滿臉的不知所措。

病床上昏迷多時的人正奇跡似的張著眼,吃驚的看著他們兩個。

抖啊抖的,枯槁到只剩皮包骨的手臂吃力的伸出,及時的讓孫女兒給握住,想開口,卻是什么也說不出來。

「爺爺,你想說什么?」忘了片刻前的尷尬與羞澀,此刻她心中只有對祖父的擔憂。

病床上的張伯握著孫女的手,朝傅元棠直看著,渾濁的眼中有著濃濃的祈求意味。

「張伯放心。」傅元棠揣測老人家的心事,直當對方全程看見方才發生的事,保證道:「就像我剛剛所承諾的,我會負責,也會好好的照顧她。」

「你亂講,都是我在照顧你。」她反駁,一點也沒聽懂他話語中的意思,計較起字眼意義。

傅元棠翻了個白眼,因為她的狀況外。

「我是說真的嘛!」她嗔他,「你這挑嘴王,要是沒有我,恐怕早餓死在美國了。」

「我說的照顧,不是妳說的那種,笨蛋。」傅元棠沒好氣。

「不然又是哪一種啊?」她直問。

「我指的是……是另一種。」

難得毒舌王竟然有所遲疑,不但停頓,還真的面露遲疑之色,這讓張勤雅感到驚奇。

「你說的另一種,到底是哪一種?」她真是太好奇了。

「妳很煩耶!反正我會照顧妳就是了。」

「你才奇怪,是你說不一樣,問你卻說不出個所以然,竟然還說我煩。」

看著他們小倆口吵吵鬧鬧,大的那一個看似兇惡,嘴巴毫不留情,但只要細觀一會兒就能發現,再怎么樣的強勢,偏生又讓小的那一個吃得死死的。

這畫面壓根就是他們兒時相處模式的放大版,真可以說是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張伯微笑,露出松了一口氣的微笑。

旁邊測心跳,嗶嗶直叫個不停的機器一聲緩過一聲,傅元棠發現異狀,立即下達指示,「按鈴,快叫醫生!」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其實她還沒來得及弄清什么事,只是很習慣性的接受施令,他一開口,她看見病床前的緊急鈴,連忙衝上去直按了下去。

之後,緊接而來的,是一連串的兵荒馬亂……

第五章

實話說,關芯芯完全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才打了那通電話。

班上的同學都知道,張勤雅這人親切是親切,好相處是好相處,但是她太居家化,完全就是以家庭為重的人。

從開學認識以來,不論是想約她吃個東西,逛個街還是看個電影,答案只會有一個:不行耶!我今天要幫爺爺做什么事。

這么一個家庭主婦似的同學,想找她出來聯誼的成功率幾乎等於零,但是她沒辦法!

因為出席的女同學中,臨時有一個腸胃炎,將比例本就偏低的女生出席數再一次硬生生的拉低,她不想讓聯誼的對象罵到地老天荒,只好翻起了同學錄,死馬當活馬醫的撥了張勤雅的電話。

一直到張勤雅三度的確認地點跟時間,好聲好氣的挂上電話,關芯芯都還處在一種震驚的狀態當中。

這種吃驚,持續到了集合的地點,親眼看見張勤雅的出現,都還讓她感到不可置信。

她竟然做到了?

但是話說回來·……

這位小姐會不會太心不在焉了一點?

「喂喂。」關芯芯開口叫住她,指示行進路線,「這邊,摩天輪往這邊走才對。」

第N次因為恍神而被叫住,也是第N次發現落後的事實,張勤雅一臉的抱歉。

「對不起。」她囁嚅,也是第N次的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同學,妳分心分很大喔!從剛剛買電影票的時候,就看妳發呆發得很嚴重了。」反正都落在行進隊伍中的最後頭,關芯芯一臉興味的湊了過來,好奇的問:「怎樣?有什么煩心的事情嗎?」

「沒、沒有啦!」向來就不是說謊的料,張勤雅心虛得很明顯。

秉持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精神,關芯芯既然看出她有煩心事,就不可能放著不管。

「是跟妳爺爺吵架了嗎?」純屬直覺猜測。

張勤雅愣了愣。

「哎呀!老人家都是這樣子的啦,老小、老小,番起來跟小孩子一樣,他要真怎么樣,妳讓一讓他就好了啦!」關芯芯說得口沫橫飛。

「不是啦!真的不是爺爺的關係。」趕緊否認,因為是事實,否認得很有力,並道:「爺爺他跟人出去玩了,還要半個月才會回來,我怎么可能跟他吵架?」

「不是妳爺爺?那是什么事啊?」關芯芯問得很順口。

「就……」一時不察,張勤雅差點脫口而出,但腦海隨著話語,出現那人的影像時,讓她窘到說不下去,因而保住了她少女的秘密心事。

「就怎樣?」等半天沒下文,關芯芯真的好奇了。

「沒、沒事啦!」左顧右盼,張勤雅指著前方的隊伍道:「大家都去那邊了,我們快跟上吧!」

「勤雅,我是認真的。」將她的難以啟齒的模樣誤認成為難,關芯芯一臉義氣,「如果有什么問題,說出來,也許我能幫忙……就算我真的沒辦法幫上忙,但最少,我能幫忙想點辦法啊!」

張勤雅知道她的好意,只是她不能說啊!

關於傅元棠對她做的事,她、她、她……她自己都摸不著頭緒,要她怎么說呢?

不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的嗎?

不過……這是家醜嗎?

她困惑。

會讓她煩惱了一整夜而無法入睡,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裏了!

傅元棠對她所做的事,對她來說太未知、太難解,太讓人處在狀況外。她真的搞下懂,完全的不懂,他為什么要、要……要對她那樣做?

除了不解,她當然也是被嚇到了,特別是當她連帶著想起三年前就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那更是徹底的嚇到了她。

怎么會這樣?

傅小元他……他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會、會……會親她的嘴呢?

想到那一幕,白皙的小臉蛋很自動化的再次覆上粉粉的紅彩,可惜任憑她想破了腦袋,她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勤雅,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關芯芯說得豪氣幹雲,「雖然妳平常都衝回家當家庭主婦,我很少跟妳玩到,可是衝著妳今天的義氣相挺,我就不會放著妳的煩惱不管。」

張勤雅讓她的氣勢給嚇了一跳,很不能適應她用嬌俏甜美的外表說著混江湖的大聲話。

「芯芯,我沒事啦!而且,我沒做什么啦!」趕緊說道:「我很高興妳找我出來,真的,其實是妳幫了我一個大忙,很大、很大的忙。」

這話的真實度百分之百!

在傅元棠對她做那么奇怪的事之後,除了苦惱他的動機跟行為含義,更多更多的,她可是尷尬得要命!

雖然她在「案發」的第一時間裏,嚇得拔腿就跑,躲回房間中避不見面,但是以後呢?

她想象不出,該用什么態度再面對他,才能正常的跟他共處一室……事實上,她連想象兩人再次面對面見面的樣子都沒辦法想象。

太奇怪,那真的是很奇怪啊!

秀雅白皙的嬌顏漾著少女嬌羞的紅暈,關芯芯卻像是少了根筋,一點也沒發現那微妙的少女心情,只一徑的對她的讚美感到不好意思。

「真的嗎?原來妳這么想出來玩啊?」哈哈直笑著,關芯芯自顧自的高興道:「哎呀!妳早點說嘛,要知道妳爺爺出國玩,妳不用照顧他,那我早就約妳出來了。」  張勤雅沒接腔,甜甜的陪笑。

看著她可愛的笑容,關芯芯的話匣子自動開啟,「哎呀!妳都不知道,學長他早要我邀妳出來一起玩了。」

「學長?」

「欸欸,我沒告訴妳嗎?今天跟我們聯誼的對象是我國小、國中的學長,其實是我隔壁鄰居啦!」關芯芯哈哈笑著,「他們電機係陽盛陰衰,一直叫我幫忙安排聯誼啊!那時他一直叫我邀請妳,只是我不知道妳有空,所以一開始時就沒找妳了。」

「指名我?」張勤雅感到驚奇。

「是啊!有一次我忘了帶烹飪課的材料,他那天沒課,我叫他幫我送來,那一次他看見妳,就一直跟我打聽妳了。」這對關芯芯來說,也算是稀松平常的事。

因為她們就讀的學校,一直以來就被指稱為是新娘學校,傳聞富商豪門很喜歡在這間學校挑媳婦,名門之後也很喜歡把自家寶貝千金送到這間學校來讀書。

弄到後來,新娘學校的名聲是愈傳愈遠,好像蓋了印章的豬肉一樣,有了某種品質保證,好像出自她們學校的女孩子一定都很賢良淑德似的;許多男校,或是男性比例為重的學校或係所都喜歡找她們學校的來聯誼。

在這種盛名之下,關芯芯從一入學開始就成為親友族團中的小紅娘,身邊想找伴的男性親友哪一個不來跟她套交情?打關係的?

隔壁鄰居的學長,不過是廣大示好者的一份子之一……

「也難怪學長會看上妳,妳可是我們班上最具代表性的新娘人選,學校安排的課程有哪一科難得了妳?不管是煮飯、園藝,還是居家的護理課程,妳樣樣都拿高分,本身個性好得不得了,人又長得那么可愛,真是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的最佳典範了。」關芯芯對她評價一向就高。

「也沒有吧!」沒讓人這樣讚美過,張勤雅很不好意思。

「是真的啦!也許不是班花那種明亮美傃型的,可是妳這種白白凈凈,個子小小、模樣秀氣的女孩子,其實才是能引起男人保護欲的吧?而且妳很耐看耶!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水亮水亮的像兩只彎月亮,正好是我很喜歡的那一型。」

「啊?」

「哎呀!我說的喜歡不是妳想的那種喜歡,我性向正常,很正常的OK?」關芯芯發現失言,連忙更正,「就每個人的審美觀嘛!我喜歡的女孩子長相,就是像妳這種的啦,並不是我對妳有什么遐想啦!」

看著英氣勃勃、濃眉大眼的她一臉著急又連聲否認的樣子,張勤雅噗哧一笑。

「總之呢,我那個隔壁鄰居的學長他是偷偷迷上妳了,妳要是不討厭他的話,就給他一個機會吧!」重任在身,關芯芯很努力的想完成任務。

「咦?」笑容僵住,張勤雅嚇了一大跳,因為這請求,連忙搖手,「不行,我、我……我不行的。」

「為什么?」關芯芯問得很直接。

「……」

張勤雅被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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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芯芯並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就打發的女孩子。

「妳不喜歡我學長那型的嗎?」追問。

「呃……」為難,因為那位鄰居學長是圓、是方她都沒概念。

「不然妳說說,妳喜歡什么樣的男生好了。」看她為難,關芯芯退一步。

「我喜歡的男生?」面對這問題,張勤雅茫然的表情並沒有改善。

她喜歡的……男生?

茫茫然的思緒繞著這個問題打轉,毫無方向中,她腦海裏只浮現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表情冷冷的、壞壞的,看起來很不好親近,說起話來更是毫不留情,平常時候老愛用高人一等的身高欺負她,只要跟他站一起,他總是很可惡的把他的頭擱在她的腦門上,很壞心的侮辱一下她的身高。

但是所有的難以親近,卻也不是真那么難相處。

她很清楚,所以難以親近的表象下,他真正的心……所謂的刀子嘴、豆腐心,指的也就是他這樣的人了……

「勤雅?」見她又出神了,關芯芯不得不出聲喚她一聲。

「啊?」猛地回過神來,張勤雅爆紅了一張臉,只因為方才出現在腦海中的影像。

「妳有喜歡的人嗎?」

「沒、沒有!」急忙否認。

「那不是正好?反正妳也沒對象,就給我鄰居學長一個機會嘛!」關芯芯想得很單純。

「不行啦!」覺得太奇怪,張勤雅說什么也不願意。

「哎喲!妳從剛剛到現在一直都很心不在焉,一定也搞不清我那個鄰居學長是誰,對吧?」關芯芯熱心的指示,「就那一個啊!正回頭看我們這邊的那一個,樣子很斯文的那一個男生,妳不覺得他跟妳很配嗎?」

「不覺得。」老實承認。

「那是妳沒相處過,所以不覺得。」盡責的紅娘努力勸說:「要我說啊!鄰居學長他真的很適合妳呢,因為他不但樣子斯文,個性也很好,就跟妳一樣,對人很親切又溫和的那種。」

「那很好啊!」一時不察,直覺說。

「是吧!妳也覺得很好吧?」關芯芯一臉得意。

張勤雅嚇到,發現說錯了話,只能急急更正,「我、我是說個性親切很好,是針對這個說很好,並不是妳說的那種「很好」。」

「哎喲!勤雅,反正妳現在也沒對象,就試試看,給我鄰居學長一個機會嘛!」

「不行,真的不行。」否決,毫無考慮的意願。

雖然答應出來聯誼,但她只當是出來玩、散散心,就像關芯芯在電話中說的那樣,出門搭個摩天輪,年輕人一起吃個飯、看場電影,僅此而已,再多的就沒有了。

「厚!為什么?」關芯芯低嚷著,覺得沒理由會連個機會都不給。

「呃……」

「妳說說看,是為什么?總有個理由吧?」

「因為她有未婚夫了。」

「什么?」關芯芯愣了愣,因為這天外飛來的一句。

「因為……」很配合的,那突來的男聲又說了一次,「她有未婚夫了。」

沒回頭,光是聽聲音,張勤雅也知道來人是誰,嚇得她直抖了起來。

因為她還沒想到該怎么面對他,又,她出門就是為了逃避現實,哪曉得這個現實竟然會追出門?

關芯芯完全狀況外,順著聲音回頭,然後愣住。

好、好酷,好帥的男人喔!

「你……誰啊?」很困難的開口,因為震懾那份迫人的氣勢。

「我嗎?」微笑,男人露著一抹讓人發涼的微笑,自我介紹,「我姓傅,傅元棠,很不湊巧的正是那位未婚夫。」

「哦!未婚夫……耶?」嚇了一大跳,在省悟這字眼所代表的意義之後。

不、不、不……不會吧?

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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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拖也似的帶進摩天輪的那一刻,張勤雅有一種被綁架的感覺,真的。

但在計較這件事之前,還是得先處理彼此之間,那股因為沉默而帶來的、快要壓死她的壓力。

「你……你怎么對我同學亂說話?」坐在摩天輪的這一頭,她細聲抗議,率先打破快要憋死她的沉默。

「我亂說話?」回應她尷尬的表情,坐她對面的傅元棠,臉色臭到比大便還要臭。

「當,當然。」她細聲,氣勢極弱,但試著據理力爭,「你亂說話,會讓人家誤會……」

「誤會什么?能誤會什么?」

「就……就那個……」未婚妻三個字,她實在難以啟口,剛剛她可是讓這三個字給炸得天翻地覆。

「就哪個?」相較於她的弱勢,傅元棠的質問可是強悍得很。

「你、你幹嘛?吃了炸藥啦?」姑娘被惹毛,有些些的著惱。

「我還要問妳,妳是什么意思!」他比她還要大聲。

「什么「什么意思」?」她讓他的火氣給噴得暈頭轉向。

「身為我的未婚妻,妳還出來跟男孩子聯誼,是把我當死人了嗎?」心火極旺,在他接到司機密報,得知她出門跟同學聯誼的訊息後,差點沒把他氣炸了。

「你、你怎么老是這樣亂說?」她漲紅了臉,忍不住抬高一點點音量,只因為他又提到未婚妻這奇妙的字眼。

「我亂說了什么?」傅元棠很氣,完全是一種抓姦在床的心情,「倒是妳,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么?要是我沒趕來,妳知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她聽話通常只能抓住最後一個問句來聽,所以只能傻傻順著他的話問:「什么事?」

瞪她,傅元棠瞪她。

對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她抗議,「你到底想說什么啦?這樣不清不楚的,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張勤雅,妳不要給我裝傻,說妳還沒想起來。」他考慮要掐死她了事。

他知道他下了一記猛藥,綜合她昨晚衝回房裏以及今早刻意回避、不做早餐的態度來看,他合理的判斷,這帖藥應該有用,讓她想起了點什么。

如果還沒有……

「就當是這么多年前來忍讓的利息。」他冷笑,「我不介意再來一次,讓妳正確的想起我們之間的事。」

「停!你不要過來!」她大叫,他的逼近,以及輕微搖晃的摩天輪讓她很是害怕。

「想起來了?」他問,明顯使壞的表情。

「我當然想起來了,你這個大色狼,不但是昨天發情,竟然在三年前就發情一次,對我……對我……」她漲紅了臉,很下想用言語去形容他對她做的事。

「……」他皺眉,因為沒聽見他想要的話。

「有沒有搞錯?」心情有一點點的壞,她忍不住抱怨,「那時候,爺爺……我是指我爺爺,他病那么重,就要死了,你還在那種時候做、做那種事。」

俊顏沉了數分,不光是因為她沒說到他要聽的話,也是因為她提到的事。

一直沒跟任何人提起過,但是當年,張伯選在他訂情之吻的時候斷氣,這事一直讓他很是自責。

就算理智上知道,以張伯當時的病況,醫生都明白說出宣判了,即使真要再搶救,再拖也沒多久,但私心裏卻不免會想,是他拖延到了搶治急救的時間。

因為這樣,他分外的憐惜她,千方百計幫助她度過那段喪親之痛,以至於那日發生的事,眼看著她好像遺忘了訂婚的約定,他也只能跟著絕口不提,就怕她有所聯想,又開始傷心。

只是事情拖延至今,三年的時間過去,他以為當初喪親的痛楚隨著時間的消耗,就算記憶重現,眼下留下的應該只剩遺憾。

加上他的耐性也抵達極限……特別是在她自稱是什么見鬼的女傭,甚至已經著手找房子,計量著要搬離傅園的時候!

他沒辦法,已經沒辦法再逼著自己當聖人,繼續忍耐下去了!

所以他想喚起她的記憶,要她想起兩人的「訂情之吻」,想起兩人的誓約,不得已下了重藥。

倒沒想到,他想聽見的答案還沒出現,她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點出他最不想碰觸的那一個點。

「妳在怪我嗎?」並不是縮頭烏龜,既然要說,那就挑明說了吧!

「怪你?」她怔了怔,因為這字眼,然後皺眉,「當然該怪你啊!」

被她大剌剌的一句給刺傷,他表情復雜,思緒也顯得混亂。

「你不要欺負我記性不好喔!拜你所賜,有些我不小心忘掉的事,已經全都想起來了喔!」她齜牙咧嘴的警告著他。

因為她的話,傅元棠的表情顯得難看。

雖然他早想過,她很可能因為太過的悲傷,所以潛意識讓她刻意要遺忘掉那段讓她不愉快的記憶,連帶著也讓她忘掉兩人一吻定情的事。

但是他倒也沒想過,當記憶回籠時,她惦著的是他當時的疏失,追究他延誤急救的事情。

「是嗎?全都想起來了嗎?」他輕喃,表情有些些的危險,只因為事情發展超出他的預期。

「那當然,我已經全都……」她還沒說完,卻突然的噤聲。

讓她停下發表的,是意外下所看見的離奇場面。

就在他們後面那臺摩天輪當中,面向他們這個方向的大男孩極為性急,撲也似的向對面的女孩撲過去,嘴巴嘟著就是一陣的亂吻。

背向他們的那個女孩,由動作上來看,感覺個性較為矜持,只見她被索吻當中還象徵性的推拒了一下。

大男孩不理會那小小的推拒,仍嘟著鹹豬嘴在親。

女孩推拒中,像是說了什么,興許是要他小心被人看見,引得男孩四處張望了一下……

「妳看什么?」傅元棠突然發現她表情不對,視線的方向也很不對。

順著她目光往後看去,剛好對上那大男孩探視過來的目光。

這廂兩個人、四只眼,就對上那雙錯愕又尷尬的年輕臉龐,很奇妙的氣氛,詭異到讓張勤雅呆愣愣的,腦中一片空白,完全說不出話。

所幸,再來就因為摩天輪變換的角度,避開了兩邊的尷尬。

「他、他們……」漲紅了臉,張勤雅的純情讓她一時消化不了所看見的畫面。

傅元棠沒她那種少女懷春的反應,酷酷的臉有的只有陰沉、陰沉,再陰沉。

他的心情很壞,一整個的壞,而且是壞得要命。

全因為她方才所透露的……

原來,她惦著當年,一直就在責怪他,怪他延誤她爺爺的急救……

當他直視著她,而她,卻明顯回避她的目光時,他更加的沉默了。

第六章

「妳不用搬出去。」

「什么?」

「要走,我走,妳留下!」

「啊?」

看著那不帶感情的冷顏,張勤雅反應不過來。

她從沒見識過這樣子的傅元棠!

也許外人眼中的他就是這樣子,冷冷的,講話沒什么感情、表情沒什么感情,就連一雙銳利的眼也不帶什么感情,可是,他從來沒用這樣子的態度對待過她。

即便是同一張酷酷的臉,但是對她,那份難以親近並不會存在,沒有理由,它過去一直就不會存在。

也許乍看之下,表情一樣是冷冷的,刻薄的說話方式也沒什么變,但是還是有所不同,正確的來說,是多了點什么。

並不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的全然冷漠,他對她,言行之中總隱隱帶著點耍賴的痞痞意味,像是吃定了她,但也是被她吃定的微妙口吻,是一種讓她很習慣也極為熟悉、只能用口是心非來形容的壞性格。

但是眼前的他,是她所陌生的!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自從坐完摩天輪後,他二話不說的就拖著她回家,之後就是這種冰冷的態度,像在交代後事一樣的扯些她聽也聽不懂的話。

她根本就還沒弄清狀況……

「傅園是妳的家,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妳安心住下就是,有什么需要妳再跟王特助聯絡,我會讓他處理。」

「你到底……喂!」她傻眼,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

是的,他真的就這樣走了,一去不回頭,她癡傻的在家等了他三天,才慢慢的弄懂,他是玩真的!

對整件事,張勤雅只能用這四個字能下注解——

莫名奇妙!

雖然說幾天前她確實是在找房子,是有想過應該要分開、應該要學著獨立的事情。

但是幾天前,而且,是在他這樣陰陽怪氣之前的事!

也不想想她房子找到一半,他沒頭沒腦像發情的豬一樣的親吻了她,還讓她想起來他很久前也親過她。

這一連串的事帶給她極大的衝擊跟震撼,結果對於這么樣奇怪的事,他都還沒給她個合理的解釋,現在又來這一手?

是怎樣了呢?

現在回想起來,一點也不誇張,他臨要走前講的那一篇話,壓根就像是在交代公事一樣,一點感情也沒有。

之後他說走就走,除了莫名奇妙,他最近的行徑,她真的無法再下其他任何的注解。

這下可好了,老的那一個早上打了電話回來,說難得出門一趟,國外的友人又熱情邀約,所以要多玩一陣子再回來。

至於發神經的那一個沒頭沒腦的撂完話,說走就走,偌大的屋子,除了司機等仆傭,竟然就剩下她一個?

竟然……只剩她一個……

瞪著冰箱,她的腦袋空空的,在星期假日,就連煮飯的福嬸都剛好休假的這一天,她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的感覺。

她落單了,在她的記憶當中,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屋子裏就她一個人,爺爺並不會因為忙完公事或是應酬完就回家;傅元棠也不會在幾小時後,因為上完課或是上完班就回來……這屋子少了他們兩個人,竟然是這么冷清?

她茫茫然的瞪著冰箱,連做飯的心情都沒有,頹然的關上冰箱,對著一屋子的冷清,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才好。

肚子好像有點餓,但她並不是很想吃,下廚煮給自己吃的事,讓此時的她覺得空虛,很快的打消了她進食的念頭。

突然問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只能拖著傷腳,在不動到它的情況下,一跳一跳的跳回房間。

她的腳扭傷了,她知道。

那是前一天傍晚就發生的事,昨天的她也是這么無聊,一整天閒得發慌,為了打發時間,她只好一個人抱著籃球出去打球,卻沒想到心情不好連帶影響運勢,也下知怎么回事就在球場上拐了那么一下,撲跌落地時就扭傷了腳。

痛到不象話的腳踝讓她今天連打球都不行,害得她只能憋在家中,而那種無所事事、不知要做什么的感覺,也因為她行動不便的關係而加倍呈現,導致她一整個的心情是低落到不行。

她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她,莫名奇妙亂親人的也不是她,為什么傅小元突然發神經,坐完摩天輪拖著她回家之後,丟下她說走就走呢?

是不是……是不是他討厭她了?

是因為討厭看見她,所以他才會走掉的嗎?

她愈想愈覺得很難過,枯守傅園三天,前所未有的低落感擊潰了她,讓她嚴重的懷疑起自己的存在。

拖著受傷的腳回到房間,眼淚下自覺的滑落,而且愈掉愈多、愈掉愈多。

淚眼迷蒙,環顧這個陪伴她多年的房間……

她知道,自己該做點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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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特助出入傅園多年,闖錯門這種錯誤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只是,就算他十分確定沒走錯,但是沒人應門,讓他得動用到密碼鎖的情況,加上堆著幾個大箱子的客廳,搞得好像要搬家似的,情況著實古怪。

張望了一下,發現他要找的對象吃力的抱著一個紙箱,拖著一只腳,舉步維艱的跛行出來。

「丫丫?」放下公事包,趕緊迎了上去,拿下她手中的紙箱。

「王叔叔,你怎么來了?」張勤雅有些些的驚訝。

「沒什么,因為老總不在,元棠他呢……嗯,總之我有些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實在不知道他們小倆口在鬧什么,傅元棠離家的部分,王特助只好含糊其詞的帶過。

「我很好,王叔叔不用擔心我啦!倒是傅小……」頓了一下,改口道:「小哥哥他現在住哪裏,過得好嗎?」

「這幾天他住在飯店,有的是人照顧他,妳不用擔心,倒是妳……」王特助看向她的傷腳,「怎么受傷了?看醫生了沒?」

「我有擦藥了,沒關係啦!」有些想哭,因為久違的被關心的感覺。

「對了,其他人呢?財叔跟福嬸怎么都不見了?」王特助問起的兩個人是在傅園幫傭的一對夫妻,專司園藝、清潔跟廚房煮飯的雇傭。

「哦!我讓他們跟旺伯放假了。」

「放假?他們不是有固定的休假日了?」

「因為財叔他們的女兒之前就提過,說想要招待他們兩夫妻去吝裏島玩,我想這幾天家裏也沒什么事,就讓他們放假出去玩,過兩天他們就會回來了。」

「那旺伯呢?」皺眉,王特助覺得很不妥。

「財叔他們兩夫妻都放假了,沒理由不讓旺伯也放假,反正爺爺他們都不在,家裏又不用車,所以我讓旺伯跟著財叔他們一起出去玩了。」她老實回答。

「意思是這幾天就妳一個女孩子在家?」王特助嚇了一跳。

「沒關係啦!房子裝有保全係統啊,而且保全公司也會定時出來巡邏,很安全的。」她不以為意。

「雖然有保全,但這裏是山區,就妳一個女孩子在家,實在太不安全了。」王特肋想得比較深,不敢想象要是真有歹徒闖入,保全公司的人手也不是說出現就出現,她一個女孩子家該怎么辦?

還有……

「這些是?」王特助看著堆積在客廳中的大小紙箱,一臉不解。

「哦!這是我整理出來的行李,等等跟搬家公司聯絡,就會搬走了。」她沒多想,很直覺的回答。

「搬走?為什么要搬走?要搬去哪裏?」工特助簡直要讓她的話給嚇死。

「我同學家啊!」她乖乖的回答。「這幾天我邊整理,邊請她幫我注意房子的事,結果她說她家有空的房間,而且她的家人也說可以先借給我住一陣子,所以我就決定先搬去她那邊住一陣子。」

王特助很認真在消化聽到的訊息,只有一個疑問:「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張勤雅一臉愣愣的,反應不過來這個問題。

「好好的,為什么要搬出去,就算是跟元棠鬥氣,也犯不著……」

「哎呀!王叔叔,這是小哥哥的家,要搬,也應該是我搬出去,哪有理由鳩佔鵲巢,讓我一個外人留下,他卻搬出去呢?」苦笑,努力壓抑那份受傷的感覺。

「外、外人?」王特助懷疑他聽錯了。

「是啊!為了我一個外人,正主兒卻搬出去,這種事太說不過去了,所以我正在整理,等我搬走,小哥哥他就能回來了。」她很認真的解釋。

王特助跟了傅清輝十多年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實話說,眼下兩個小輩正在上演的戲碼,他是真的看不懂了!

「怎么回事,妳跟元棠吵架了嗎?」以兩人的個性來說,雖然覺得很不可能,但目前也只能這樣猜想。

對於這問題,張勤雅偏頭想了想,覺得兩人最後一次對話時,傅元棠臨別前自說自話的樣子實在構不上吵架的程度……

「沒有,我們沒有吵架。」否認,很認真的那種。

「沒吵架,怎么會鬧成這樣子?」知道她不會說謊的個性,但這更讓王特助感到不解。

「我、我沒跟他鬧啊!」她覺得很無辜,一想起那天的他,她的心裏泛酸,心頭重重的,又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沒理由啊!如果不是吵架,那么他怎么會突然跑去住飯店?」王特助百思不得其解了,「反常的是不只是住飯店,這幾天妳都沒看見,他一進辦公室永遠是一種表情,好像被人倒了八千萬的帳一樣,臉色壞得可怕。」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她說,語氣悶悶的,真的很難過,她竟然也弄不清傅元棠的想法,那是以往不曾發生過的事,被排拒在外的感覺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要不這樣,我試著叫他回來一趟,你們年輕人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找出問題點,把事情說清楚好不好?」王特助建議道。

「不用了啦!」她一臉落寞,「他根本不想看見我,還有什么好談的呢?」

「應該不會吧?」

「啊!王叔叔,我跟搬家公司約好的聯絡時間到了,不好意思喔!你請坐一下,我先打個電話。」一臉抱歉,一跳一跳的拖著傷腳躲進書房打電話。

事情鬧得這樣大了,王特助可沒工夫閒著。

在她跳進書房打電話的同時,他也趕緊拿出行動電話,二話不說,急急按下了快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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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電話,傅元棠如旋風一般,趕在搬家公司抵達前,火速的 車趕了回來。

不允許,他不允許她離開。

就算她怪罪著他,一輩子都不原諒他延誤張伯急救的事,他也不願意她離開!

更何況,他都還沒想到辦法,想到一個能讓她釋懷的辦法,她怎么能?怎么能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就直接選擇離開?

不甘心,傅元棠一路上油門從沒斷過,直到最後,就像個賽車選手一樣,以一個完美的甩尾停下車子,二話不說的衝進屋找人。

屋內,乖乖坐著跟王特助閒話家常的張勤雅一見他,明顯的愣了一下。

「唉!元棠回來啦?來得正好,你們年輕人聊聊,多聊聊。」也不管是不是自然,王特助起身告辭。

「王叔叔……」呆頭呆腦的人還沒發現遭人出賣,可憐兮兮的想叫住出賣她的人。

「沒事,妳跟元棠聊聊,有什么事,說開了就好了。」王特助安撫她,手腳沒停的趕緊退場。

一直到屋裏就剩他們兩人,氣氛沉重到……像是要壓死人那樣,教人直喘不過氣來。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呢?

張勤雅想不通,只知道兩人之間無話可說的沉默,讓她覺得好難過。

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但她也不想哭給他看,只好低著頭,想躲回房間,好避開這可怕又讓人傷心的沉默。

只是跳沒兩下,她整個人突然淩空飛了起來……

「妳的腳怎么了?」傅元棠抱起了她,將她放回椅子上,抓起她顏色跟腫脹度跟面龜有得比的傷腳檢視。

張勤雅被他突然抱起又放下的驚嚇還沒恢復,傷腳就落入了他手中,疼得她整個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正想著要踢開他,叫他不要碰她的時候……

「怎么傷成這樣?」他質問,表情嚴厲,像在審判犯人似的。

她覺得很不高興,一股氣不知打哪兒來的,讓她極度的不悅,別過頭,不理會他的問題。

受傷的情緒從他墨黑的瞳眸中一閃而過,定了定心神,他不改強勢的又抱起了她,直直朝外而去。

「做什么?你放我下來!」她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妳要看醫生。」

「不要,你放我下來!」她跟他卯上了,拒絕他的幫助。

「妳需要看醫生。」他重申。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頭,想哭,而且眼淚也真的掉了下來。

「不用你管!」她哽咽,覺得自己超委屈的。

傅元棠停了下來,因為她的眼淚。

在他印象中,她極少哭的,因為她的遲鈍,沒什么神經的情況下,一般的小細故壓根傳導下到她的情緒知覺當中,讓她沒辦法累積什么悲傷的情緒,也就不會發生哭這回事。

但是現在,她對他的厭惡,已經濃厚到可以惹哭她的地步了?

「我知道妳氣我,氣到一點都不想見到我的地步,但是妳的腳都傷成那樣了,先看醫生吧!等看完後,我會還妳清靜,有多遠就走多遠,不會再吵妳了。」

回應他沉重聲明的,是她睜大的淚眼!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啊?」一臉荒謬,更正他的錯誤,「明明是你自己發神經,不知道在生什么氣,是你!問題是在你,並不是我,OK?」

傅元棠怔了怔,因為她此刻的氣憤。

「我?」他懷疑他聽錯了。

「當然是你!」她揚聲,決不容許他打迷糊仗,「那天坐完摩天輪,回來後,你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堆沒頭沒腦的話,然後丟下我就走,這怎么可能是因為我?」

經淚水洗刷而更顯晶燦的眼瞳兒中,映著她毫不遮掩的憤怒之火,有著她的氣跟她的怨。

如今呈現他眼前的,她的氣憤是真的,但……那天她說怪他,指責他當年的無心之過,那情緒也是百分百的真實。

這……

「我問妳一件事。」他天外飛來一句,「坐摩天輪那天,妳說的那件「當然該怪我」的事,是什么事?」

第七章

有一種火大的感覺。

張勤雅第一次體會到那種無名火狂燒的憤怒感,只因為他又反反復覆,很突然的又丟出一個沒頭沒腦,完全風馬牛不相幹的問題。

受夠了,她真是受夠了!

「我不跟你說話了!」推他,她覺得生氣,「不知道發什么神經,老是話講一半就扯到別的事情上面,這樣要人很好玩嗎?」

冷靜,傅元棠因為她的反應,抓回了他這幾日失去的冷靜感。

已經不是電光一閃的靈感,而是綜合她的反應,他只能得到一個結論——

他似乎太高估她的腦袋了!

她所謂的全部想起來,該不會是……

因為已經整個冷靜了下來,多日來讓他無法靜心思考的紊亂感倏地平復。

此時的他沒回應她的怒氣,只是一語不發的抱著她又進門,然後冷靜的打起了電話,召喚傅家禦用的家庭醫生速速登門診治。

在幾秒之前,他竟然想不到他可以這么做,連他自己都很驚訝,幾秒鐘之前的他,連帶著這幾天行事都反常的他,是被鬼迷住了嗎?

「喂喂!你做什么?」見他打電話,她只覺得他大驚小怪,怪他道:「我只是有一點扭到,擦藥就好了,幹嘛還要麻煩李醫生過來一趟啊?」

他成功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忘了幾秒前生氣的事。

但他的目的並不僅於此,轉移她注意力後,還得要到她全部的注意力!

雙手分別壓制著她的肩頭,他一臉的凝重跟認真的問:「妳說的「當然該怪我」的事,是指延誤妳爺爺急救的事嗎?」

她怔了一下。

本來要生氣,很氣他亂岔開話題之後,竟然還要追著問,但是聽完他整句話的意思後,因為超出她預期範圍外,害她不由得愣住。

「什么?」她懷疑她聽錯了。

「妳怪我延誤妳爺爺急救的事嗎?」他配合她的問題,再問一次。

「那、那個……為什么要怪你?」她傻呼呼的看著他。

「因為是我讓妳分心,才會沒注意到儀器顯示心跳異常,之後就延誤召喚醫生急救的時間。」既然要說清楚,他決定一次面對,開誠布公把這件事說開來。

她吃驚的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把這件事擱在心上?!

只怕……他其實自責很久了吧?

「你不要亂想那些有的沒有的,爺爺,我是說我爺爺,他那時病得很重了,醫生都已經放棄,還直接叫我準備後事了,不是嗎?」失去親人的感覺是很悲痛,但她也明白終需一別的道理。

他看著她,不發一語。

因為他凝重的神態,她擔心,擔心他是不是在自責,是不是讓不必要的罪惡感給牢牢束縛住,早已經忘了,不久之前存在她的心中那種被拋下的怨懟感。

「你別這樣啦!」她軟軟的安慰起他,「那時醫生趕來時,不是宣布我爺爺心跳停止了嗎?也說了我爺爺簽了不需急救的同意書啊!」

經由時間的治療,她已經能用坦然的心情來面對親人逝去的現實。

「醫生有說了,爺爺的病因為並發症的關係,要是清醒的話,其實他很痛,是很痛苦的。」她噤了聲,因為有些話並不方便說破。

其實現實的情況是,幸好昏迷指數一直不退,才能讓病人減少痛楚,如果真有奇跡出現,病人清醒過來,其實連話也沒辦法講,也只是增加肉體的病痛折磨而已。

但是這種話,身為後輩的她不方便說,只能放在心裏。

「喏!你不是也聽見了,醫生說我爺爺走得很安詳,那對他的病況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方式,沒再多受折磨,所以你不用自責啦!」她直接說結論。

「所以……妳並不怪我?」他確認。

「那當然了。」她點頭點得很用力。

「那么……」他追問得很順口,「妳那天說的「應該怪我的事」,是指哪一件?」

她漲紅了臉,沒想到他追問得這么清楚。

那是讓她一回想,就覺得尷尬的事情啊!

「丫丫?」

他不說話,凝重的樣子就很像陷入自責的憂鬱表情,讓她怎么看就怎么心軟,也不好顧著自己尷尬。

硬著頭皮,只好說了,「就是……就是你亂講話,說什么未婚妻什么的,還有你亂親我的事情啊!」

他看著她,挑起了一邊的眉峰。

因為他發現到他果然誤會了,是很天差地別的誤會,而同時之間,也因為她這段不合邏輯的話。

「為什么該怪我?」他問。

「那當然要怪你,你亂講話,會讓人誤會的耶!還有,你怎么可以那樣亂親我,那很……很……很奇怪耶!」她想起來就不自在。

他閉了閉眼,因為確認到她所謂的「全想起來」,根本就只是局部性的!

果然,他之前真是太高估了她的腦子了……

「那么,在摩天輪當中,為什么妳之後回避我的目光?不敢看我?」他要弄清所有造成他誤會的疑點。

「那很尷尬啊!」她抗議,覺得他才是沒神經,「你不是也看見了,後面那臺車的人,他就這樣當著我們的面在親嘴耶!那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事,再加上你也是對我做過那么奇怪的事,你看了都不覺得奇怪的嗎?」

「丫丫。」他喚她,有種無力感,「那一點都不奇怪好嗎?」

「我聽你在胡說八道,嘴巴親嘴巴,這還不奇怪?」她的臉要再紅下去,也許就能點來煮東西了。

「妳以為,誰的嘴巴我都想親的嗎?」他沒好氣的說。

她怔了怔,因為他話語中的邏輯。

意思是不是誰的嘴巴他都會親,是她的他才親,他才「想」親?

她錯愕的看著他,深深懷疑這話要不是他說錯了,那就是她聽錯,造成錯誤的解讀。

「妳完全忘了,對吧?」他只這么問,語帶怨懟之意。

「忘了?」她不解,「忘了什么?」

這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忘了,真的忘得精光,一點渣都不剩!

忍著無力感,傅元棠只能白話宣布她的罪,「忘了我們說好的事,忘了我們已經訂婚的事。」

她瞪大眼,嚴重懷疑她現在所聽到的。

「訂、訂、訂……訂婚?」口吃中還邊抖著,很困難的才能講出這個奇妙的字眼。

「就是訂婚。」他確認無誤,「在妳爺爺的病房中,我們說好了訂婚,從那時候起,妳就是我的未婚妻,一直就是。」

「我、我、我……」仍然口吃當中,因為太震驚了,最後驚叫出聲,「我是你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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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翻臉不認人再外加不聞不問的冷戰事件,如同它莫名其妙發生那般,很莫名奇妙又終止。

傅元棠宣布兩人訂過婚,指出兩人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之後,一如當初離家時的迅速果決,很有效率的又搬了回來。

就算是坐雲霄飛車,只怕轉折變化的程度也沒那么大!

「哇!丫丫,原來妳早已經是個已婚婦女了耶!難怪妳的個性那么像家庭主婦,就離不開家庭的那種。」關芯芯瞬時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什么啊?什么已婚婦女?」抗議,這字眼讓張勤雅抗議。

「訂婚也是一種婚啊!說妳是已婚婦女,也沒錯啊!」關芯芯可不覺得哪裏有錯,很認真的抖著衣服,幫她把之前折迭好裝箱的衣服一一取出。

經過這一次的事件,意外得知張勤雅的整個家庭背景,滿是俠義心腸的關芯芯不可能放著她不管,致使兩個人的友誼突飛猛進,像噴射機一樣的一日千裏,從互喚乳名開始,感情就變得極好。

「芯芯,妳不用忙了啦!那個等我腳傷好了,再來整理就好了。」張勤雅制止她。

「沒關係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妳的腳又傷得那么嚴重……是說妳還真能忍耶!骨頭都裂了,竟然還以為只是扭傷,這真是太誇張了。」關芯芯連想都不敢想骨頭裂掉的痛楚會是怎樣。

「我以前沒裂過啊!還以為只是扭到,扭得比較嚴重而已,我哪知道它裂了啊!」說到這個,張勤雅才覺得冤枉哩。

痛,她當然是很痛啊!從她受傷的那天起,都要痛到她睡不著覺了。

但是那時她心情那么差,她一直以為是心情作祟,讓她放大了疼痛,再加上以前也沒這樣傷過,沒得比較的情況下,她哪裏知道她的腳傷得那么嚴重?

之後的診斷一出來,雖然她被醫生小小讚美了一下,說她誤打誤撞的處置方式完全正確,有在黃金時間內對傷處冰敷,使用彈性繃帶固定、並避免使之負重,但那也沒辦法掩蓋她延誤就醫的事實。

結果就是她被火速送醫,打上了石膏,然後被勒令在房間裏養傷,哪兒都不能去。

對於這種待在房間中當廢物似的申令,她當然不樂意接受,但傅元棠根本不給她抗辯的機會,而且打定主意在福嬸、財叔、旺伯們放假回來之前,由他親自的、貼身照顧她。

這簡直是要嚇死她!

她還沒、還沒能接受他說的訂婚關係耶!總覺得一個腦袋瓜子亂糟糟的,心裏頭亂得很,看見他就讓她尷尬得不知道該怎么放置手腳了,這樣的她要跟他長時間的,而且是面對面的獨處?

饒了她吧!

她辦不到,她真的辦不到啊!

就在她急得快哭出來前,幸好他繁重的公事解救了她。

即便他打定主意同進退,想好了要帶著她一起上下班,但她借口受傷的腳不適合移動,需要安心靜養,勸他該以大局為重的同時,還強調並且保證女同學關芯芯是萬中選一,絕對值得人信賴的人……

最後,她總算為自己爭了一口喘息的空間,而這也是關芯芯會出現在傅園,出現在她房中的原因了。

「芯芯,對不起喔!」她覺得很抱歉,「都說好了要去妳家租房子,結果不但臨時變卦,現在還要麻煩妳過來陪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哎喲!沒什么啦,妳傷成這樣,是要有人照顧啊,反正我剛好也沒什么事。」

「可是我都說好了要搬過去,你們一定也花時間整理房間了……」

「哎喲!沒關係啦,你們小倆口誤會能解釋開比較重要啦!」關芯芯不以為意,甚至還覺得頗驚奇的,因為同學的訂婚身分。

「小倆口?」這字眼讓張勤雅抖了一下,她還不能適應啊!這種超出她所能理解的,只能稱之為奇妙的新關係。

「是說,妳要不說的話,誰能想象,妳竟然那么久之前就被套牢了耶!」就是很難想象,所以關芯芯覺得驚奇,「喂喂,三年前就被套牢,那是什么感覺啊?」

「沒感覺。」這是實話,苦著一張臉解釋,「我根本不知道我訂婚了。」

關芯芯噴笑,很沒氣質的哇哈哈大笑。

「是真的啦!要不是傅小……我小哥哥那天提起,我根本不知道我們訂過婚,也不知道他一直拿我當未婚妻看待。」說到這個,張勤雅就覺得頭大。

「哇!這么誇張啊?」笑意慢慢止住,關芯芯瞪大了眼。

「我簡直要嚇壞了。」張勤雅坦言,垂頭喪氣的說道:「妳能想象嗎?一個妳那么親近的人,是從小……而且是打有記憶開始就開始存在,然後妳一直把他當親人看待的人,突然之間就變成了我未婚夫,是未婚夫耶!」

「可是未婚夫不也是家人的一種?」關芯芯愣愣的指出這一點。

「呃……」張勤雅也愣了愣。

「那妳有討厭嗎?就他宣布訂婚的事?妳覺得不舒服,很討厭嗎?」關芯芯再問,英氣颯爽的秀顏上透著關心。

「討厭?」張勤雅還是愣愣的,琢磨著這個字眼。

「對啊!如果妳很排斥,真的很不喜歡,然後被逼迫訂婚的話,不要怕,我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想辦法幫妳的。」關芯芯豪氣萬分的拍胸脯保證。

「小哥哥他不會逼我做不喜歡的事。」她覺得該幫傅元棠講點話。

事實也確實如此!

也許感覺有點強勢、有點霸道,但自她有記憶開始,傅元棠從來沒不顧她的意願,逼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

要再進一步的來說,她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所有的喜好他大都清楚,往往他都會事先幫她過濾掉她不喜歡的事,一直就很照顧著她。

就像是進到餐廳,她每次對著菜單感到苦惱,舉棋不定、無法做下最後決定的時候,他往往就會介入,很強勢的幫她點好所有的餐點。

看起來很強勢、很霸道,很引入非議的樣子,但是從前菜開始,一直到點心,偏偏每一道都是她喜歡的菜色跟口味,從沒有一次他會弄錯,點到她不喜歡的食材跟料理。

不只是點菜這類的事情,衣服也是。

因為她對於流行時尚並不是特別熱衷,甚至還有一點的缺乏概念,在她的記憶當中,她每一季、每一年的衣物,都是他看雜志幫她挑選,選好後請廠商送上門來,她只要負責穿就好,向來不用她操心衣物配飾的問題。

這種事一直到現在都是!

她從來不覺得她有被強迫接受過什么,而且她打心裏信任著他,覺得他對於流行品味遠高過於她,很自然相信他所選擇的一切。

是很自然而然的接受他所判斷的一切,是她自己自願接受的,而他,從來、不曾、一次也沒有過的,曾試圖強迫她做過任何她不樂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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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恍惚出神,嬌顏泛著微微的紅暈,不自覺露著甜滋滋的表情,關芯芯只覺莫名其妙。

「丫丫?」

「啊?」倏地回神,張勤雅還沒發現發生了什么事。

「我看妳也不像被逼的樣子。」關芯芯只有這個結論。

「逼?不會啦!」不想她冤枉了傅元棠,張勤雅急急的說道:「沒啦!我小哥哥他看起來很強勢,但其實算是面惡心善型,他從來不會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

「那不就結了?」關芯芯不知道她在煩惱什么?

由小到大,張勤雅一直就不是什么天才聰明型的學生,對著關芯芯一副結論的模樣,她只有一頭霧水的份。

「什么?」

「就你們訂婚的事啊!」關芯芯覺得事情超簡單的,「既然不是被強迫,那表示妳也能接受這種關係,不是嗎?」

「亂、亂講!我哪有接受?」張勤雅嚇了一跳,很用力的在強調,「我還是覺得很奇怪,是真的!非常的!奇怪耶!」

「是哪裏奇怪?」

「這……」

「是說,妳突然意識到你們變成「那種」關係嗎?」靈機一動,關芯芯突然想到。

「哪種?」因為不夠聰明,張勤雅聽不出所謂的「那種」,到底是指哪種關係。

「就情人啊!」關芯芯一派大師的模樣開釋,「因為以前就像兩小無猜,是以青梅竹馬的關係陪著對方,原本妳只把他當家人,也就是親近的玩伴在看待……」

點頭,張勤雅用力的點頭。

「卻沒想到,突然之間要妳從青梅竹馬的關係,更進一步,跨很大一步的邁向成人的「男女關係」。」愈說,關芯芯愈覺得自己真是天才,興奮道:「因為沒有心理準備,妳還不能適應這種成人關係,所以妳才覺得奇怪吧?」

好像……是那樣沒錯,不過有必要那么高興嗎?

張勤雅一臉狀況外的表情,很納悶的研究起關芯芯的興高採烈。

「沒錯,事情一定是這樣。」已經當自己是名偵探的關芯芯下了結論,「丫丫,妳只是不適應,並不表示妳不喜歡。」

「啊?」

「妳要知道,不管再激烈的愛情,只要時間久了,最後也是化成溫溫的親情。」

「哦!」

「而你們之間呢只是提早親情化……妳知道的,你們是青梅竹馬嘛!從小就一直黏在一起啊,因為太習慣彼此的存在,所以沒特別的感覺到愛情的感覺,但那不表示它就不存在了。」大師開釋。

「什么?」弟子愚昧,有聽沒有懂。

關芯芯翻了個白眼。

「就是……」受不了,只能配合白話文,「妳是愛著他的,只是妳不知道而已。」

「我、我……我愛著他?」口吃,因為這奇妙的結論。

「不然妳回想一下好了,就回想你們相處的情況,不要用青梅竹馬的純純心態,用一個女人的心情去想。」

「一個女人的心情?」張勤雅傻眼,很難理解什么叫一個女人的心情。

「對啊!就一個女人的心情。」關芯芯其實也只能隨便亂猜,「大概就那種談戀愛啊!被珍惜以及想珍惜對方,或是想獨佔對方的心情吧!」

回想他們之間的相處是嗎?

張勤雅想,很認真的在想,所謂的珍惜與獨佔欲……

「芯芯,我一直很珍惜小哥哥啊!」第一點就讓她覺得困惑,「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是我家人的一部分,我當然會很珍惜他。」

「哎呀!就說不能用青梅竹馬的心情,要用一個女人的心情啦!」

「我就分不出女人的心情跟我原本的有什么不同啊!我就是女人啊。」

「呃……」關芯芯被問倒了一下下,但很快的振作起來,「說是女人,就是成人式的啊!是成人,那代表性的話題就是肉欲啦!所以應該是愛一個人,就會想親近一個男人,會想接近他之後,就會想要進一步的、肉體接觸之類的吧!」

會用「吧」當結語,就是因為關芯芯也不能確認答案是否正確。

事實上,她通篇的話都是在瞎掰,完全是隨口亂扯一通。

可是……偏偏有人聽進去了,而且聽得很認真!

肉欲的字眼嚇到了她,偏偏她又老實得很,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腦子裏還在處理方才的訊息當中,有一半精神還在跑所謂的記憶,現在新接收到的訊息直接套了進去,然後……

轟轟!

她爆炸了。

第八章

原來……她是愛著他的……是愛著他的……

渾身躁熱的醒來,張勤雅覺得有些些的不舒服,恍恍惚惚的睜開了眼,差點沒讓眼前的人給嚇得半死。

「沒事,是我。」

傅元棠低聲說著,看她倒抽一口氣,也知道她嚇到了。

認清是他,嚇一跳的感覺是褪去了沒錯,可是她的臉很可怕的漲紅著,只因為關芯芯的魔咒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她的腦袋中一直浮現著一個可怕的邏輯——

愛=肉欲=肉體關係。

她要是愛著他,就等於對他有肉欲,也就是她想跟他有進一步的肉體交流……交流……

轟轟!

她的腦神經因為這邏輯聯結法,再一次的爆炸,炸裂了好幾根神經。

一時間失去思考能力的她,只能像個木頭人一樣的瞪著他……瞪著他……

「丫丫?」他皺眉,伸手去探她的額溫。

木頭人像是通了電一樣,因為他的意圖而抖了一下,快手快腳的在他碰到她之前,準確無誤的抓下了他的手。

四目交接,僅在轉瞬之間。

因為她像看見鬼一樣,很快的回避了他的目光,遺像擺脫痲瘋病人一樣,動作稍嫌誇張的甩開他的手。

有問題!

傅元棠不用思考也能下如此的判斷。

「妳同學說妳發燒了。」因為她可疑的態度,他只能跟著採取迂回戰術。

「沒啦!是芯芯太緊張了,只是超出標準一點點而已。」除了有點想睡,她並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不適。

「是嗎?我看看。」

她太了解他了,既然他都表現出質疑了,要是不讓他確定,他一定會直接叫醫生過來。

為了不讓他太大驚小怪,就算她滿腦子還是會讓她尷尬到石化的畫面,也只能硬忍下來,讓他探觸她的額溫。

「有點熱,但還好。」不只是用手摸摸,還拿耳溫槍量了一遍,確實是比標準值高出一些些而已。

「就說沒事嘛!」她嘟囔。

「今天麻煩妳同學了,我看明天起,妳還是跟著我到公司去吧!」因為有發燒的傾向,他不放心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不要啦!」她直覺反對。

「為什么?」他的反問也沒有任何遲疑。

「因為……」有種冒冷汗的感覺,她只能趕緊想,很用力的想。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

「因為芯芯很會講笑話,對!她很會講笑話!」靈機一動,她很得意的說著,「有她在,氣氛總是特別輕松,因為她很會逗人開心。」

「意思是跟我在一起不輕松,我讓妳不開心了?」他看著她。

「這個……也不是這樣說啦!只是……我只是……」

「只是怎樣?」看出她的猶豫,他知道他快切入問題點了。

「……」她答不出來,要面對的現實,讓她太尷尬了。

「丫丫,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說的呢?」

很溫情的攻擊,不太像他個性會說的話,在此時用上,算是一記狠招。

不過很遺憾的是,時間不對,大大的不對。

在此時此刻,像這樣的問話,溫情攻勢的效力極小,微乎其微的小,因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動用在她奇異的聯想能力上。

一家人,會這么說,是因為他說了,她是他的未婚妻。

因為是他未婚妻的關係,未婚妻也就是未來的老婆,意思就是她以後要嫁給他當老婆,當他的老婆。

當老婆,那就是得關上房門,兩個人裸裎相見,就會發生肉體上的關係……

轟轟!

純潔的心靈,因為限制級的聯想,再次燒了個火紅。

「丫丫?」傅元棠看著她變化萬千的表情,最後又停在見鬼一樣的表情上,心頭的疑雲更深、更重了。

正打算換個方式再探問,卻沒想到會讓人打斷——

「丫丫……啊!傅先生也在啊?」門沒關,一進門,關芯芯就看見了傅元棠。

「芯芯。」一見到她,張勤雅就像看見了救星,明顯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丫丫說的,很會講笑話的同學。」傅元棠瞄了來人一眼,有些懷疑心頭肉的異常反應,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教唆所致?

「我?」關芯芯因為他的說法而愣了一下。

「對啊!芯芯真的很會講笑話,就像……就像……」很想舉例,但平常總是一聽就忘,這一時之間,張勤雅竟然回想不起來。

「就像什么?」傅元棠看著很會說笑話的小姐。

明知很不應該,但張勤雅也只能丟出求助卡——

「芯芯,妳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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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狀況外,關芯芯還在研究到底接到什么卡?

「講個笑話,就妳平常講的笑話。」張勤雅一臉期待。

「笑話嗎?」雖然在狀況外,但被這樣期待著,關芯芯也只好隨口講一個,「那就講最近發生的事好了,是真人真事,而且你們那天差點也要變成目擊證人了。」

「真的嗎?什么事?」張勤雅有些些的好奇,雖然是她自己丟出求助卡,但也沒想到會是一個她差點要親身經歷的真實笑話。

「就那天坐摩天輪的事啊!你們先走了之後,我們還要等其他人下來嘛!結果等啊等,就看見摩天輪最頂端那一架座艙搖搖晃晃的,因為在最頂端,就特別明顯,搖來晃去的擺動也特別的明顯,才會讓人注意到它在搖。」

「怎么會這樣?機器壞掉了嗎?」

「我們本來也是這么想,還以為機器要是壞了,可能會掉下來,那時底下的人緊張得半死,就看著它從最頂端搖啊搖的,搖到最下面,但是很恐怖的是,從那個車窗看進去,裏面竟然沒人。」

「沒人?」張勤雅瞪大了眼。

「對,就是沒人,而且在工讀生為了檢修機臺,在那臺座艙抵達時,就先暫時停下摩天輪嘛!結果那臺沒人的座艙還在搖,很明顯的搖,所有的人都看見了,也全部一起傻住了。」

「怎、怎么會這樣?」張勤雅也傻住了,因為她是希望關芯芯講個笑話,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說了個鬼故事。

看她那表情,關芯芯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沒錯,就像妳想的那樣,大家都以為鬧鬼了,結果工讀生一打開那個座艙的門……」

吊足了胃口……當然,關芯芯是沒指望過從頭到尾一張死人臉的傅元棠有反應啦,但張勤雅一臉驚嚇,看在反應這么熱烈的份上,為了唯一的聽眾,她賣力得很。

「門一開……」壓著聲音,裝出恐怖聲息,然後表情一變,明確迅速的說道:「裏面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就慌慌張張的拉著衣服,趕緊從座位底部爬了起來。」

預期中理解那一刻的爆笑聲沒有出現。

關芯芯看著她的兩名聽眾,臭臉的那個皺著眉,很投入的那一個則是困惑的看著她,還在努力理解當中。

「他們在摩天輪裏面親熱。」傅元棠直指出重點,表情很不屑,一副總裁「你們這些毛頭小孩真是不知輕重,連個地點也不挑」的看輕表情。

「親熱?」張勤雅嚇了一跳,因為這答案。

「嘿!」關芯芯有股挫敗感,總覺得像是在跟兩個異星生物說話,「有點幽默感吧!你們兩個。」

「元棠,丫丫她吃不吃蔥花?」

疑問句冷不防的從入門處響起,介入笑話沒被理解,顯得有點尷尬的這一刻。

繼關芯芯之後,沒關上門的入門處,站著一位嬌傃傃、俏生生的妙齡女郎,關芯芯一見到她,自動縮了縮,而張勤雅卻只能看著她發愣。

這誰啊?

「記得嗎?我大學的學妹,黃靖繪。」傅元棠隨口介紹。

黃靖繪?

「學長你這樣說,丫丫知道嗎?」美人兒看出張勤稚的茫然跟不解,巧笑倩兮的取笑著,「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學長一定沒跟她提過我了。」

丫丫?

她不認識這個女的啊!為什么這女人叫她的乳名,還叫得那么熟啊?

「我大四時入學的一個學妹。」見她還一臉愣愣的,傅元棠只得稍稍解釋一下,「之前畢業就回臺灣幫家裏的人做事,聽說妳病了,很熱心的說要幫忙煮東西。」

「學長接到電話,聽說妳發燒了,可是急得丟下會議就跑,做學妹的看他這么擔心,要不幫點忙,怎么說得過去?」黃靖繪接口的極自然,還道:「啊!等會兒再聊吧!粥快好了,學長先來幫我試試味道吧!我今天吃素,沒辦法自己試。」

很合情合理的請求,所以傅元棠留下要她乖乖休息的話語,就跟著去了。

張勤雅愣愣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

這……什么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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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他們兩個人離開之後,像烏龜一樣縮著,好減低存在感的關芯芯,這時又冒出頭來。

「丫丫,我一定要警告妳一聲。」英氣勃勃的年輕臉龐上滿是慎重,「這女人很不簡單喔!」

「啊?」

「剛剛妳睡覺的時候,傅先生就帶那女人回來嘛!妳都不知道,那女人使喚人使喚得多順口,一進門來就說她要準備煮東西,一下叫我找那個,一下叫我拿那個,甚至缺了調味料都叫我開車出去買耶!」說到後來,口氣明顯不爽了起來。

「怎么會這樣?」有點吃驚,那是張勤雅意想不到的事。

「我一點都沒誇張,這女人從一進門,就當自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一樣在發號施令,要不是我不會煮,烹飪課老靠同學pass,又想說妳生病,確實是要吃營養一點,我哪甩她啊!」再怎樣說,她也是家人捧在手心的寶貝,可不是什么跑腿店小二。

「她使喚妳喔?怎么會這樣?」張勤雅無法想象怎會有這種事發生。

「對啊!她就當她是女王一樣,使喚得可來勁兒了,也不想想,我是妳的朋友耶!又不是下人,搞什么啊!」真是愈想愈生氣。

「對不起……」過意不去,張勤雅直覺道歉。

「不用啦!又不是妳害的。」擺擺手,要她別放在心上,也不想說她其實是剛跑完腿回來,「總之,妳自己小心一點就是了,這女人應該是有什么目的才是。」

「目的?」

「對,就是有目的,其實我剛進來,就是要告訴妳這件事,只是沒想到傅先生在,就沒機會說了。」本來說一聲就打算要溜之大吉,但看她這么好欺負的樣子,關芯芯不由得多提醒一聲,「總之,妳要小心那個女人,我看她的目標應該是傅先生。」

「啊?」

「妳不要啊!那么一臉狀況外的樣子,妳要知道,在一般女孩子的眼中,傅先生的條件很好耶!」關芯芯指出現實。

「嗯,我知道,我有想過這件事,我小哥哥他是一般人眼中的夢幻金龜婿。」之前已經想過一遍,張勤雅毫不懷疑這一點。

「對啊!就是夢幻金龜婿,像傅先生這種條件,有哪個女孩子會不心動,不肖想擁有他的感覺?所以妳啊不要再那樣散散的,危機意識要高一點。」關芯芯面授機宜,也許沒什么明確的主意,但好歹也要提醒她做足最基本的防守工作。

「危機意識喔?」她還是一臉愣愣的。

「厚,妳好歹也有點緊張的表情嘛!這樣散散的,要是傅先生真讓狐狸精搶走了怎么辦?」關芯芯是認真的,「敵人都攻佔到家門來了,妳還這樣呆頭呆腦,再不提高警覺,日後一定要吃大虧。」

「沒、沒那么嚴重吧!」

「沒有才怪,妳不要等到未婚夫被搶走了再來哭。」

「被搶走?」似乎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張勤雅的呆模樣有了變化。

這種事她想都沒想過。

已經太習慣這個家,也太習慣傅元棠的存在,這個家與他,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無法想象若是傅元棠讓人搶走,從她的生命中移除了……

不舒服!

前幾天因為誤會,也就是傅元棠搬出去住的那幾天時,一度出現過的難受感又出現了,一顆心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鉛一樣,難受得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丫丫,這不是我要嚇妳。」關芯芯只怕她沒放在心上,很認真的在警告著她,「妳要知道,新娘換人做做看,這種事可不是什么新聞,妳一定要多當心。」

聞言,張勤雅只覺得那股喘不過氣的感覺愈來愈嚴重了。

意思是小哥哥要娶別人,變成別人的,是嗎?

這想法讓她不安,覺得很不安……

「喂喂,妳是有沒有在聽啊?」見她悶聲不吭,關芯芯悶了。

「有,我全聽見了。」壓抑住不舒服的感覺,張勤雅只能虛弱的一笑。

就在這當頭,離去好一陣子的黃靖繪再度出現,手上端著的湯碗裏直冒著煙,巧笑倩兮的模樣,說有多賢慧就有多賢慧。

「丫丫,準備吃飯 !」被討論好一會兒的當事人,端著親切的笑顏送上成品,說道:「我煮了很道地的廣東粥,妳一定要嘗嘗看。」

「哦!」面對那份盛情跟好意,張勤雅只能吶吶的應聲,一雙眼就直盯著黃靖繪看,一直看。

「怎么了嗎?」以為粧花了,黃靖繪下意識的尋找起鏡子之類可以反射出影像的工具。

「妳來,是想搶走我小哥哥的嗎?」在能反應過來之前,張勤雅問出口了。

對著玻璃窗上的倒影,正忙著檢視無懈可擊粧扮的黃靖繪愣住。

就連一旁的關芯芯也瞪大了眼,怎么也沒想到,她這個同學看起來靳斯文文、秀秀氣氣,做事卻是這么猛,竟然問了?

就這么直接,絲毫沒有修飾的就問?

房間裏,因為這問題,氣氛明顯凍結了一下,維持了至少三秒鐘的真空狀態。

「沒錯。」打破沉默的是黃靖繪的微笑自信跟坦承不諱,「我的目標確實是放在學長身上。」

再一次的,真空一般的窒人氣氛又出現了!

張勤雅會把問題丟出來,原來就只是一時失口的關係,她都還沒反應過來,也還沒來得及反悔,又怎么能夠料想得到這脫口而出的問題,竟然會得到一個這么明確又果斷的答案。

痛……她覺得痛。

一想到她真的會失去傅元棠,讓她覺得痛,一顆心隱隱作痛著。

「妳看吧!我就說這女人的目標是傅先生!」關芯芯一反應過來,就像抓到賊似的大叫。

「現在大學生的素質都這么差嗎?」黃靖繪睨了關芯芯一眼,滿臉不以為然,「拜托搞清楚一點,現在都什么時代了?就算是女孩子,看見條件好的、喜歡的對象,放手去追求有什么不對?有必要這么大驚小怪嗎?」

「理論上沒錯,但也不用把歪腦筋放到傅先生身上啊!」針對這點,關芯芯完全無法認同。

「我學長條件這么優秀,是一個很值得人付出的對象,為什么不能把目標鎖定他?」黃靖繪覺得好笑。

「因為他是丫丫的!」關芯芯的正義感發揮到極限。「君子不奪人所愛,妳要有目標,可以再找別的,沒必要跟人搶吧?」

「妳真好笑耶!」黃靖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要我學長還是單身,那每個人都有追求他的自由,更何況,丫丫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妹妹,扯上她,還用上搶這種字眼,會不會太可笑了一點?」

「丫丫才不是妹妹。」關芯芯氣得兩只拳頭都握起來了。

「哦?那還能是什么?寄人籬下的孤女?」黃靖繪自認用妹妹這字眼,已經是很抬舉張勤雅了。

「喂,妳嘴巴放幹凈點,什么叫寄人籬下啊?丫丫她可是跟傅先生一起長大的,不要說感情深厚,他們更是……」

「妳別跟我扯什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黃靖繪截斷她的話,嗤她,「我學長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他可是菁英中的菁英,不管做人做事,他的要求跟標準比起一般人來說是高出很多。」

「是喔!都是妳在說。」關芯芯哼她,很不屑的哼回去。

黃靖繪沒把這幼稚的哼聲當一回事,徑自道:「姑且不論喜愛與否,像學長那樣眼界的男人,需要的是一個配得上他的女人……」

「配得上他的女人?」這字眼讓關芯芯打斷她的話,一臉惡心的問:「妳該不會是在說自己吧?」

「就算不是我,也絕不會是什么幼稚的、扮家家酒似的童年情誼。」黃靖繪好整以暇的接下這一記。

不但如此,她還很大方的分析道:「像學長這樣的家世,要娶的自然是能幫助他的人,就算不是家業上的錦上添花,好歹也要有代為分憂解勞的工作能力,這些現實層面的事,需要的是門當戶對,可不是單憑青梅竹馬四個字就能帶過的。」

「我聽妳在放屁!」關芯芯氣到口不擇言了。

「嘖,妳們哪個學校的啊?真是沒教養。」黃靖繪一臉受不了。

「那么換個方式好了。」輕柔磁性的嗓音無預警的出現。

傅元棠站在入門處,冷冷的表情就像平日那樣,是讓人看不出情緒的那種,只是這會兒更多了點陰沉之色,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

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因為他的出現。

就見他在取得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後,開口,用著很輕很柔,讓人忍不住感到頭皮發麻的輕柔嗓音,只問了一句——

「妳是吠完了沒有?」

第九章

屠龍王子登場!

「哦!耶!」關芯芯歡呼,也因為那犀利的語句。

「學長?!」黃靖繪震驚,只因為那刻薄的話語。

傅元棠連理都懶得理會她們,大步走了過來,一屁股往床邊坐下、伸手就把那安靜的小人兒給抱了個滿懷。

「別哭。」他說著,一顆心因為她的淚水而擰得死緊,怎么也想不到他不過分神接個電話,她房裏會起這么大的波瀾。

張勤雅緊緊、緊緊的抱住他,無法抑失內心中的悲傷,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又落下。

她不要……不要失去他……她不要!

「丫、丫丫?」因為吵得很認真,關芯芯這時才發現同學的淚流不止。

黃靖繪皺眉,這情勢好像她欺負人,把人弄哭似的。

「學長……」

「請妳離開。」傅元棠並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下逐客令。

「學長,我可以解釋的。」

「不,妳不行。」傅元棠看著她的表情極冷,「希望妳弄清楚一點,我會答應讓妳來,並不是因為要給妳任何的機會,只是福嬸還沒收假,而丫丫病了,我希望丫丫能吃點有營養的食物,才會讓妳過來。」

現實的情況是,他們本來在為一件合作案開會,但雙方對一些合作內容怎么也談不攏的時候,在那時候,王特助接到電話,因為知道丫丫對他的重要性,所以一接到發燒通知,不敢延誤通報時間,很快的寫了紙條送上。

那時的他,當機立斷的停下了會議,在指示王特助跟飯店訂餐點時,同樣參與會議的她便自告奮勇,表示她可以幫忙,他讓「現煮」這代表即時跟便利性的字眼給吸引住,才會帶她回傅園。

「是因為丫丫,我才會讓妳踏進傅園,而不是想給妳什么暗示或機會,妳不但弄不清楚這一點,還讓她哭了?」輕柔的嗓音,宣判著黃靖繪的罪名,「我不想在這時跟妳討論妳要付出的代價,離開,請妳即刻離開。」

「學長,沒那么嚴重的吧?」黃靖繪幹笑,在他提到「付出代價」這種字眼時。

傅元棠冷笑道:「妳最好把我的話當一回事。」

「學長,我知道丫丫是你重要的妹妹……」

「妹妹?」冷哼聲截過她的試圖辯解,「是誰告訴妳,丫丫只是妹妹?」

「如果妳剛剛不要忙著嗆我的話……」興災樂禍的關芯芯很壞心眼的接腔,「我本來已經要告訴妳了,丫丫她是傅先生的未婚妻。」

「未婚妻?」黃靖繪愣了一下,因為坊間,甚至是臺面下,都沒有任何關於傅元棠訂婚的消息流傳出來。

「就是未婚妻,是傅先生訂下來的老婆,才不是什么妹妹哩!」看她吃癟,關芯芯只差沒拍手叫好了。

黃靖繪處於震驚當中,但畢竟是見過世面,以知性聞名的才女,很迅速的做出判斷,試著在擴大災情之前先穩住情勢。

「那、那真是恭喜了。」深呼吸之後,她冷靜的說:「我看丫丫的情緒需要空間跟時間恢復,現在也不適合我再說什么,不管當中有什么誤會,我看都還是等她冷靜下來再說好。」

「嗤……」關芯芯嗤她的冠冕堂皇。

黃靖繪假裝沒看見那幼稚的舉動,努力想撐起風度,保持著社交用的完美微笑,告退的說:「那我先走了。」

隨著黃靖繪的離開,鬧劇也跟著落幕,關芯芯神經粗歸粗,倒也知情識趣得很。

「我也該回家了。」沒興趣當電燈泡,她告辭了,「看是怎樣,明天還要不要過來?幾點過來,再跟我電話聯絡,Bye.」

瀟灑的說了再見,她後腳跟著離開;屋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了,寂靜中只聽見她細細的嗚咽聲……

「沒事了,別哭,已經沒事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傅元棠只能這么說著。

他密密的懷抱讓她覺得安全,那是她從小倚賴並且熟悉的溫暖。

她也聽見了他的聲音,是她所習慣,儼然是生命中一部分的關懷。

如果……如果她真的失去了這些……

「不要……」她使力,緊緊的抱著他,說什么也不肯放。

「不要什么?」怕她把自己悶死,他拉開她一些,也好幫她擦眼淚,「到底發生什么?黃靖繪都說了些什么?她怎么欺負妳的?」

她淚眼迷蒙的看著他,任他擦拭著臉,很可憐、很可憐的冒出一句,「你是我的,對不對?」

這么沒頭沒腦的一句,傅元棠很合理的質疑,在他接電話的那一段空檔,這房間裏到底都發生了什么事?

「我不要你被搶走。」她可憐兮兮的說著。

聞言,他沒好氣,脫口道:「發什么神經?」

「我不要你被搶走嘛!」她又說,因為佔有欲的出現而露出賭氣的,只能稱之為孩子氣的拗執表情。

「妳傻啦?就憑黃靖繪?」所有的緊張變成了沒好氣,傅元棠白眼瞪她。

對於黃靖繪這學妹,在他印象中,其實有就跟沒有一樣。

雖然兩人讀的是同一所大學,但大學生當中同一班的都不見得感情好了,更何況他們兩人學年有差,那交情更是天差地遠的生疏。

一直以來,是黃靖繪一口一個學長,叫得很親熱似的,要不然,兩人之間的交集,頂多是選課時的請教與指點,其他再多就沒有了。

就是因為形同路人等級的交情,他才會從來沒主動跟她提過黃靖繪這人,只是沒料到這次公司要談的一個案子,合作的對象會是這個跟路人沒兩樣的「學妹」,加上她生病,他急需要一個煮飯婆,才會無端惹來風波……

「不管妳在想什么,都別想了。」他專制的下命令。

「我怎么能不想?」因為他的陪伴,悲傷的情緒淡去,也因為情緒的放松,活力上涌,她忍不住轉而抱怨,「現在又不光是這個姓黃的學妹啊!現在這一個你剛好不喜歡,那要是遇到一個你喜歡的呢?」

他看著她氣唬唬的模樣,判斷起她的怒氣來源。

「就像你辦公室那個秘書啊!她也很喜歡你耶!」她第一次體會到害怕失去他的危機感,秀氣的眉頭皺著,很不解的問:「我發現你那種氣死人的死樣子,好像很受女孩子的青睞嘛!」

氣死人的死樣子?

他挑眉,因為這形容詞。

「我不管啦!是你自己說我們訂婚了,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夫,我的,是我的!」她強調,想讓他明白她的認真。

面對她孩子氣的耍賴模樣,傅元棠只是看著她不語。

邏輯分析一向是他擅長的,他綜合所有的蛛絲馬跡,針對她的在乎跟佔有欲,很快的進到狀況中,摸清她的思路,知道……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那結果讓他的表情顯得莫測高深,當然,是很愉快的莫測高深,敦她看了覺得刺目礙眼。

「你幹嘛那樣看我?」扁著嘴,她覺得有些委屈。

已經太習慣他對她的縱容,沒在第一時間得到他的承諾,她心慌,覺得不安,有些的老羞成怒。

「我不管,是你自己說的,你不能反悔啦!」揪苦他胸前的衣襟,她低嚷,難得的要起了任性。

「我沒說要反悔啊!」他回應她的問題,好看得讓人想捏兩把的臉上挂著輕松的笑意。

她一臉戒慎,因為他輕松的模樣。

在她的印象中,通常他要是露出這種表情,那她就該糟了,因為這只表示他有什么欺負人的點子,而且是欺負她的點子。

她習慣性的提高了警戒,脫口道:「你想怎樣?」

「我?」他挑眉,好整以暇的看她,「是我嗎?應該是問,妳想怎么樣吧?」

「我?」她的表情困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怎么問題又繞回她身上。

對了,他們剛剛是講到哪裏去了啊?

看著她愣頭愣腦的表情,傅元棠只能翻了個白眼,因為太了解她,知道她大腦的處理作業係統一定又當機了。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這世上的女人有萬萬千,他為什么獨獨會栽在這個笨蛋的手上呢?

身為菁英中最菁英的他,第無數次的自問,但最終……一樣。

只能無語問蒼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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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她的未婚夫,不能反悔,只能認定她一個。

她是他的未婚妻,不能反悔,同樣只能認定他一個。

這是兩人最後達成的共識,在傅清輝回國時也當面報備過,當下還做下了等她大學畢業,就讓他們結婚的決定。

傅元棠顯得很高興,雖然什么都沒說,但就像只偷了腥的貓兒般,心情好得不得了。

張勤雅也顯得很高興,只要想到沒有人會搶走他,就讓她開心得合不上嘴……當然,在開心之餘,她也是很害羞的,對於他們之間的新關係。

她要有意識到的話,一定會覺得很莫名其妙。

畢竟在不久之前,她還對他單方面宣布訂婚的關係感到不適應,一個人覺得別扭,很不能接受他說了就算的訂婚關係。

但這會兒……因為她一向缺乏追根究柢的精神,也沒有對著發生過的問題窮追猛打的習慣,特別是已經讓她認定成不再存在的問題!

所以,她很自動的忘了有過那么一回事,只專注著眼下她最新的心情……喜悅、甜蜜跟無限的嬌羞。

不過是一個念頭的轉換,意識到不想失去他的心情,這個婚約的存在之於她,突然之間就像是累積十數期的樂透,由她一樣獨得一般,讓她樂得很。

因為能擁有,所以讓她無比的喜悅。

因為能獨佔,光是想到,她一整顆心就像泡了蜜一樣甜滋滋的。

也因為意識到這個訂婚關係所代表的成人關係……全都拜他所賜,只要獨處的時間,他總是很確實的在執行著未婚夫該有的權利,對於那些她傻呼呼不知道可以反駁抗議的大吻、小吻、淺嘗,還是像要吃掉她一般的熱吻,都讓她羞到不行。

有時候她當然也是會有所困惑。

明明、明明是她最熟悉、最親近的人啊!為什么相處起來會是那么的不一樣?

最奇怪的是,要說不一樣,也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不一樣,可是就是不太一樣,至少以前她在面對他時,不會像現在這樣,有那么多微妙的心情,也不會有現在這樣,幾乎可以說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親密感。

對於這當中的微妙轉變,要她自己想,決計是想不到什么好答案,直到關芯芯很受不了的丟給她一句:妳在談戀愛!

談戀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她呵呵傻笑,幸福的光暈籠罩著她,幸福小女人的甜蜜笑顏,一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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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這個名詞消失十幾要二十年,突然再出現,而且此刻就坐在眼前,張勤雅內心的衝擊,絕對是可想而知的。

起居室中,一對據說是母女的兩個人分據一頭,氣氛沉悶又尷尬得要命,身為不相幹的路人,關芯芯直想溜之大吉。

她沒想過會碰上這種事啊!

她不過是這個暑假過得太閒,剛好聽張勤雅說起要回醫院復診,讓她異想天開的想到,要是見證了同學被宣布完全治愈的那一刻,就可以拐同學親自下廚做頓大餐來慶祝一下,所以興匆匆的跑來,自願肩負起伴護與司機的工作。

原本一切順利,連菜都買了一大堆回來,哪裏曉得會在傅園的大門口讓人給攔了下來,然後上演起這場「凍人」的母女相會戲碼。

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更荒謬的是,在前往起居室的路上,她曾偷偷的問:「丫丫……這真的是妳媽媽嗎?」

張勤雅竟然回答不出來,只能苦惱的看著她,應了一聲不知道。

什么跟什么啊?竟然連對方是不是自己的母親都不知道,那么現在這種大眼對小眼的場面是為了什么而存在呢?

「如果不確定,那就不要讓她進來嘛!」當時關芯芯問了。

「我是想,如果「是」的話,不讓她進來也很奇怪吧!」張勤雅那時是這么說的。

雖然不能反駁,但關芯芯不管怎么想都覺得很奇怪,偏偏又沒辦法置那求救的目光不顧,只好硬著頭皮參與這「凍人」的一刻。

「時間過得真快,妳已經長這么大了。」不請自來,自稱是吳靜芬的女士打破一室的沉默。

張勤雅摸摸鼻子,不知道該怎么接應這話題。

「我想,妳心裏一定很怨我。」看著她的沉默,吳靜芬嘆氣,只能如此想。

「其實……」想了想,張勤雅老實回答,「也還好啦!」

也不確定是先天的遲鈍,還是後天培養的溫厚性格,雖然自幼失親,但她的個性一直就這樣憨憨鈍鈍的,還不至於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偏激到憤恨這個世界什么的。

當然,以前的她確實是會想過「媽媽」這個人,也會疑問為什么她的媽媽會不要她,但那都是她小時候的事了。

已經這么多年過去,母親這角色在她的記憶中隨著她年紀的增長而逐年淡去,取代這角色的是她的親爺爺跟傅家祖孫,一直以來,他們守護著她,給了她很多、很多的關愛,多到她沒精神跟時問去追億早從記憶中消失的「母親」這號人物,

實話說,要不是因為身分證上母親那一欄的名字寫得正好是吳靜芬三個字,讓她不好意思表現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要不然她實在很不想面對這種奇怪的場面,也想不出來一個消失這么久的人,為什么會突然出現?

「請問妳找我有什么事嗎?」不擅長猜測,張勤雅只能直問。

「丫丫!」關芯芯覺得頭昏,對於所聽到的對話。

「怎樣了?」突然被叫了一聲,張勤雅嚇了一跳。

「還「怎樣」,妳是不是該問點別的?」試著壓低聲量做點提示。

「別的?」看她努力裝沒事的表情,張勤雅反應不過來,「例如?」

「例如這么久沒見,為什么突然出現……」

「這跟我的問題有什么不一樣嗎?」太困惑,所以忍不住插嘴問:「為什么突然出現,也就是在問:「找我有什么事」不是一樣嗎?」

「這……」被問住,但這並不是關芯芯要表達的重點,只好改口道:「就算不是問出現的原因,妳都不想問一下當年她為什么丟著妳不管……」

「因為她改嫁啊!」張勤雅愣愣的接口,「我小時候,爺爺就跟我說過啦!是因為她要嫁給別人、當別人的太太,對方又不希望我跟過去,所以她就不能帶著我改嫁,沒辦法之下,只好把我交給我爺爺,這些我都知道啊!」

關芯芯瞪著她,對她不可思議的平靜,感到無法理解。

「好吧!就算妳沒有什么疑問,好歹也要確認一下對方是不是真是妳媽吧?」最後一個問題,關芯芯提問得咬牙切齒。

「這倒也是。」張勤雅點頭,還真的問了,「不好意思,因為有同名同姓的問題,想請問一下,妳怎么證明妳就是我媽?」

坐在她們面前的吳靜芬,莫約四十多歲,衣著打扮入時,卻顯得有些憔悴,被她這一問,不由得愣了一下。

「證明?」吳靜芬面有難色。

最初是因為一時衝動而找上門來,她還真沒想過自我證明這回事。

「身分證可以嗎?」想半天,吳靜芬只想到這種身分證明,「我只有帶身分證。」

「這位阿姨,身分證也只能證明妳跟丫丫的媽媽是同名同姓吧?」關芯芯第一個投反對票,「現在是要證實妳就是丫丫的媽媽,妳有沒有其他的證明啊?」

吳靜芬靈機一動,脫口道:「丫丫的左背上,大約心臟的地方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大約五元銅板那么大。」

關芯芯看向張勤雅,後者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僅是一臉的無辜。

「我看不見自己的背啊!」張勤稚說。

關芯芯也不 唆,一個箭步上前,也不顧她是同意還是反對,抓著衣領一拉,很認真的看起她的背。

「有,確實是有一個五元硬幣那樣大小的眙記。」特派員很迅速的回報。

能找上門來,同名同姓,加上還知道張勤雅的胎記位置,綜合以上三點,吳靜芬的身分是確定了,只是……她來做什么?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因為吳靜芬身分的證實,房裏的氣氛反而變得更加詭異。

「請問一下,妳今天來找我,有什么事嗎?」一貫的個性,張勤雅等不到問題,自己就開口問了。

吳靜芬看著十多年沒見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兩個年輕的女孩就看著她掙扎,表情從猶豫不決,一直到壯士斷腕般的堅定……

「丫丫,看在母女情分上,妳請傅先生放過我們吧!」

第十章

一頭霧水都不足以形容張勤雅內心中的錯愕。

「什么?」她只能愣愣的問。

「放過你們,什么意思?」軍師一般的關芯芯同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黃靖繪是我的繼女。」吳靜芬以為這么說她們就會知道了,卻沒想到……

「誰?」張勤雅一臉愣頭愣腦的反問回去。

「哎喲!就是那個煮飯婆啊!」關芯芯倒是很快的進入狀況,提點道:「妳腳受傷,剛打石膏那幾天,傅先生不是帶了個學妹回來當煮飯婆?很喜歡嗆人,最後還把妳氣哭的那一個啊!」

「我知道了。」張勤雅跟著進到狀況當中,「就是想搶走我小哥哥,結果讓小哥哥趕走的那個女人。」

「原來妳的媽媽嫁給妳情敵的爸爸,變成了妳情敵的繼母耶!」關芯芯驚呼。

「那個不是情敵,她只是曾經當過我小哥哥的學妹。」直覺的皺起了眉頭,因為情敵這兩個字。

「好啦!不是情敵,是差一點要變成情敵,這樣好不好?」關芯芯改口,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提醒她,「現在問題又不是那個。」

張勤雅點點頭,很認真的拉回注意力,問道:「然後呢?」

吳靜芬被她的問題給問住,不知道這句然後是在然後什么。

這種處於狀況外,聽不出問題的心情,張勤雅很能體會,因為她也常常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所以很好心的又問了一次,「妳剛剛說,要我小哥哥放過你們,為什么?」

「妳不知道嗎?」吳靜芬以她的反應來判斷。

「知道什么?」

「傅總經理取消了合作案,這對我們公司的影響很大,結果他還放出風聲,讓業界的同行也不敢跟我們下訂,但是我們之前為了準備合作,已經買了很多原料回來,這些原料都要付錢出去,但是卻沒有訂單,再拖下去,我們公司一定會垮掉的。」憂心忡仲,一想到跟著丈夫苦拚出來的事業就要毀於一旦,吳靜芬就心亂如麻。

「怎么……怎么會這樣?」張大了嘴,張勤雅沒想過會有這種事發生。

「現在出問題的還不只是公司,靖繪她更讓我擔心。」說起繼女,吳靜芬忍不住流露出為人母親的擔憂表情,「那孩子從小好勝心就很強,這次在她爸爸跟哥哥面前誇下海口,說要拿下升輝的訂單,眼看著就差最後幾個細節還沒談好,整個合作案說取消就取消了,還回頭害自家公司面臨倒閉的危機,她太自責,整個精神狀態讓我很擔心。」

「她受了打擊,覺得不甘心,所以就回去叫妳出面來說情?」關芯芯皺眉。

「不是、不是。」吳靜芬趕緊解釋,「靖繪並不知道我來,事實上,她也不曉得我跟丫丫的關係。」

「哦?」關芯芯擺明了不信。

「我嫁到他們黃家之後,除了我先生,他的孩子並不曉得我的過去,我也沒提過,所以他們並不曉得我還有個女兒。」吳靜芬溫言解釋,「是我看靖繪那么消沉,問她發生什么事,由她說的一些細節,才讓我發現到她說的對象,是我前任的公公服務的傅家,也才跟著發現原來丫丫一直就在傅家。」

聽似平凡無奇的話,卻隱藏著傷人的現實。

關芯芯欲言又止,想說點什么,但又覺得很不方便說,只能看著張勤雅;而後者看似平靜……

「意思是,如果黃靖繪不說,這么多年當中,妳從來沒想過我這個女兒到底在哪裏,是嗎?」很想不去在意,但張勤雅發現她竟然做不到。

怎么會這樣?

因為長期缺席,「母親」這個角色之於她,一直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不是嗎?

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就算出現了,也該跟個路人一樣,沒理由能傷到她的,那 ,為什么她會覺得痛呢?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吳靜芬發覺說錯話,想辯解,但卻無從說起。

「不然是什么意思呢?」反應過來之前,張勤雅問了。

「我、我也不是不想,只是……只是……」

「算了。」一見吳靜芬說不出話來,張勤雅自動放棄,「沒關係了,都已經沒關係了。」

「丫丫,我也有我的苦衷。」吳靜芬試著向這個分別十六年的女兒說明,「一個女人再婚,要融入新家庭、特別是有三個孩子的新家庭,那並不是件太容易的事。」

「放棄自己親生的女兒,就容易了?」悶悶的,張勤雅並不想這樣,可是眼前的「母親」,每一句辯解的話都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並不是,丫丫,那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吳靜芬否認。

「但妳還是做到了,不是嗎?」張勤雅苦笑,說不上來,但心裏就是悶得不得了,像是一把火在裏面悶燒一樣,燙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那是經過一番掙扎的。」吳靜芬辯解,並娓娓道來,「我再嫁之後,沒再去看過妳,是因為公公,也就是妳爺爺希望事情單純化,他覺得妳還那么小,我要是拖泥帶水、三不五時的跑去看妳,讓妳面對一次又一次的離別,只會讓事情復雜化,影響到妳的人格發展。」

「爺爺他總是為我設想,希望我過最好的生活。」低喃,因為逝世的祖父。

「是,因為他就妳一個孫女,公公他最疼的人就是妳。」吳靜芬全盤道出,「是為了妳著想,所以他叫我放手,要我不要去打擾妳,我知道他說得有道理,才會聽他的話,沒再出現打擾過妳的生活。」

「既然那樣,今天又何必來?」問了之後才想到,「啊!我想到了,是為了妳的繼女,妳是為了妳的繼女來的,並不是我……」

聲音愈壓愈低、愈壓愈低,很受傷,有一種很受傷的感覺,她努力壓抑,不想要體會那種疼痛,但是沒什么效果。

「即使我就在這裏,一直就在這裏,妳還要聽別人說起,才知道我在這裏,但是卻是為妳的繼女而來。」聲音很輕、很低,可身側的兩只拳頭已握得死緊。

「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當年跟妳爺爺的約定,我沒敢再找妳,加上過了這么多年,我自然沒辦法確定他跟妳的下落,而靖繪……靖繪她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我照顧了她十六年,她叫我媽叫了十六年,她出了事,我沒辦法不幫她……」

「沒辦法不幫她……妳沒辦法不幫,只因為她叫了妳十六年的媽;而我,卻是有媽媽也沒得叫?」荒謬感讓張勤雅突然的笑了,卻是比哭還要悲慘的笑容。

「丫丫……」看她像是要哭出來了,關芯芯也快哭了,只因為所聽到的事。

「沒事,我沒事。」深呼吸,張勤雅暗暗的深呼吸,逼自己不去想,很努力保持冷靜的說道:「很抱歉,公司的事我不懂,那是小哥哥負責的事,有什么問題,要找他才是,我沒有辦法。」

「怎么會?妳一定有辦法的!」興起的些許罪惡感很快的消逝,吳靜芬一聽見她說的話之後,急道:「我聽靖繪說,傅先生是因為妳才要取消合作案,我相信只要妳跟他說,他一定會再考慮,妳請他放過我們吧!」

「是嗎?就這樣?」嘴上說著,但卻是無意識的反應。

本來只是無意識回應的一句話,誰也想不到……

「那個……」吳靜芬竟然說了,「如果可以的話,除了請傅先生放過我們,能下能請他去看看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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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關芯芯啊了很大一聲,懷疑所聽到的請求。

「我知道這很得寸進尺,可是靖繪她好勝心太強,性子太剛、太烈,這次的事情再加上得知傅先生訂婚的事,她整個人消沉得讓人擔心,我知道她很欣賞傅先生,從她大學時就聽她把這個學長念在嘴上,如果傅先生肯來開導、開導她,我相信一定會讓她振作起來。」這其實才是吳靜芬此趟的主因。

「阿姨,妳有沒有搞錯啊?」關芯芯真的忍不住開炮了。

「我知道妳們很難接受,但靖繪她說得也沒錯,丫丫跟著傅先生一起長大,也許是兄妹之情卻弄錯了……」

「阿姨!」關芯芯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張勤雅怔怔的看著這個據說是她「母親」的女人,空空的,她的心空空的,回響著一股讓她想哭的凄涼哀音。

兩個小女生的表情讓吳靜芬回過神,補救似的說:「靖繪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消沉過,我很擔心她會做什么傻事,我先生就這么一個女兒,他很寶貝她,我、我……」

「阿姨,這是你們家的事!」關芯芯真是受下了,「要尋死尋活,那都是黃靖繪個人情緒上的問題,是你們做家人該設法開導跟解決的,怎么會找上丫丫,讓她叫傅先生出馬,這算什么啊?」

「因為靖繪她……她……」

「我知道她喜歡傅先生,這她上次就說了。」見她遲疑,關芯芯毫不客氣的接下她的話意,不悅的說道:「不過你們總不能因為她喜歡,為了順她的意,就硬要搶一個回去,這還講不講道理啊?人家明明都訂了婚,你們還硬要扯什么兄妹之情,有沒搞錯啊?」

「我們也不是不講理,只是希望傅先生去開導一下靖繪……丫丫?」吳靜芬愣了一下,看著女兒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丫丫,妳上哪兒去?」關芯芯也愣了一下,摸不清這會兒是怎么了。

「吳女士要找的是我小哥哥,有什么事,等他回來,你們自己去談吧!」清秀的面容上不帶任何情緒,當著他們的面,說走就走。

「等等我!」關芯芯不想被丟下來,連忙要追上去。

張勤雅開了門,門外頭,讓人意外的站著被討論的話題人物,也不知道是在外邊站多久了。

一看見傅元棠,她怔了怔,對上的那雙墨黑眼瞳中,滿溢著對她的關懷與擔憂之色,因為那份熟悉的關懷之意,適才一直努力要封印住的情緒整個地潰決,讓她二話不說的直撲了上去。

傅元棠無聲的接住、並且抱住了她,任由她緊緊、緊緊的攀著自己,就像溺水生攀到浮木一般。

他知道她在哭,也知道她的傷心,因為她的傷心,英俊的面容上閃過了不舍與憐惜,然後定格,是讓人忍不住要打個冷顫的冷厲,宛如地獄來的惡鬼一樣,惡狠狠的掃了吳靜芬一眼。

「關同學,送吳女士離開。」

不是客,也不是張媽媽、張勤雅的媽,而是吳女士,他只承認她這個身分,就如同張勤雅的心死,只願意用吳女士來叫喚她的道理一樣。

朝關芯芯留下這一句,傅元棠抱著懷中傷心的娃娃,頭也不回的離開現場。

「傅先生,我們靖繪……」

「阿姨,請回吧!」關芯芯很樂意接下逐客的工作。

「但是……」

「妳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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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芯芯送客送到門口,看著她上車,發動,然後又熄火,開窗……

「同學。」吳靜芬喚了一聲,一雙眼睛瞪也似的直看著手中的方向盤,「幫我跟丫丫說一聲,我很抱歉。」

悔恨的淚珠滑下,吳靜芬並不是毫無感覺的。

「當初,是我選擇放棄她這個女兒,去當別人的媽媽,是我對不起她,我知道我今天又傷了她,但是,靖繪做了我十六年的女兒,就算一開始我把她當丫丫的替身,但日子久了,假的也變成真的,我不能、不能看著她一日消沉過一日,卻是什么也不做。」

太難的大道理,關芯芯不懂,但她知道一件事,「阿姨,就算假的變成了真的,那么原來真的那一個呢?」

吳靜芬沉默了。

「做為一個母親,妳可以用各種的方式去幫助黃靖繪,但丫丫也是妳的女兒,不是嗎?」關芯芯講究公平,也只懂得將心比心的道理,「用傷害她的方式去幫助黃靖繪,要換了妳是丫丫,妳有什么感受?」

因為關芯芯的話,扶握在方向盤上的兩手緊握,指關結處微微泛白。

「是我對不起她。」良久,吳靜芬開口,伸手擦去滑落下的眼淚,「請幫我轉告她,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她,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她的生活,再也不會了。」

車子再次發動,這次,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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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哭、我不哭……」眼淚撲簌簌的直掉,像要催眠自己一樣,張勤雅揪著他的衣襟,兀自喃喃念個不停。

「沒關係,想哭就哭吧!」懷抱著她,傅元棠摸摸她的頭,知道她受委屈了。

「不要,我不哭,我不為她哭!」她生悶氣,繼續催眠自己,「那是不認識的路人,是不認識的路人,不哭,我不哭。」

被她的孩子氣一鬧,傅元棠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的家人只有你跟爺爺,只有你們是我的家人,她不是!她不是!」她哽咽,仍無法抑止內心深處受傷害的感覺。

他緊緊,緊緊的抱住了她。

「我應該早點回來的。」雖然一接獲福嬸的密報,他就馬不停蹄的 車趕回來,但是不夠快,沒能阻止她生母跟她的會面,讓他感到很自責。

待在她最熟悉的房間,他密密的懷抱是最讓人心安的防護網,圈著她、護著她,用他的體溫一點一滴的傳導著「她很安全」的訊息。

安全,很安全……

細細的啜泣聲漸漸的止息,那顆一度空空如也的心也逐步逐步的豐盈,直到她覺得踏實,一顆心完完整整的定了下來。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他輕拍她的背,不希望她讓不開心的情緒給拖著走。

「小哥哥。」她突然開口,帶著濃濃的哭音。

「嗯?」

「我不知道什么樣子才是情侶該有的樣子。」她說著。

他沉默,猜測她這句話的用意。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談一個轟轟烈烈的戀愛。」她又說,情緒明顯冷靜下來。

好像知道他不會回話,她徑自又道:「我指的是那種轟轟烈烈,愛得死去活來,讓所有的人一眼就看出來在談戀愛的那種戀愛。」

「妳想說什么?」

沒理會他的疑問,她自顧自的低語道:「我只知道,我很習慣現在這樣子,有你、有爺爺,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很開心的過日子。」

「嗯哼。」不知她葫蘆裏賣什么藥,傅元棠採中立,不給予任何正面評論的立場。

「還有,我不想要失去你。」她說著,「我想要你永遠永遠的陪著我,就像現在這樣,如果你讓人搶走了,跟別的女人有肉欲關係,在床上滾來滾去,那會讓我很傷心、很傷心,是真的傷心,會傷心到死掉的那種傷心。」

肉欲關係?

他挑眉,因為她所提到的特殊字眼。

因為這問題太特別了,他必須拉開她一些些,好看著她的眼睛問:「妳想跟我有肉欲關係?」

她漲紅了臉,開始口吃,「你、你、你……你不要亂說!」

這漲紅臉的表情太讓他熟悉了,最近很常見,而現在,他總算掌握到造成的原因跟方向了。

「是妳自己說的,肉欲關係,嗯?」他提醒她。

「我、我、我……我是說,我不想你跟別的女人有肉欲關係。」她強調。

「所以就是妳想跟我有肉欲關係。」他幫她下結論。

她張大嘴巴,因為這結論。

他很想笑,因為她這滑稽的模樣……淚溼的眼睛還看得出剛剛才傷心的哭過,小鼻子也紅通通的,卻是傻頭呆腦的張大嘴巴瞪著他,吃驚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別亂講話啦!」回過神來,她惱得捶了他一記,「我在說正經的事。」

「哦?哪件正經的事?」他還真聽不出來。

「就是在別人的眼中,我們真的很不像情人!」她都快要跟著自我懷疑了。

「別理其他人胡說八道。」他低斥。

「可是別人就覺得不像啊!」她顯得有些苦惱,「我自己想一想,也覺得有點不像,難怪沒人看得出來,還覺得我是你妹妹。」

「妹個大頭!」他沒好氣,「我沒有妹妹,更沒有搞亂倫的毛病。」

「人家說的嘛……」

「妳管別人怎么想,這是我們的私事,我們自己覺得好就好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就討厭轟轟烈烈,也不想要什么愛得死去活來,光是一個笨頭笨腦的妳就夠難應付了,還要有其他的人,是想要累死我嗎?」他沒好氣的說。

「什么嘛!怎么說人家難應付?明明就是你難伺候……還有,我哪有笨頭笨腦啊?」她埋怨著,但心裏卻是甜滋滋的。

「總之,別人的感覺都是屁,我覺得好就好了,就像現在這樣,我們現在這樣子就很好了。」他獨斷的宣布。

傅元棠是絕對認真的!

他管別人的愛情是怎樣,重要的是他們自己。

清淡、微甜,沒有轟轟烈烈,也拒絕愛得死去活來,這就是他要的,也就是他們的愛情,他要的就是她,一直以來就是。

「你真霸道。」她突然有感而發。

「總比妳的好色好。」他冒出一句,

秀顏再次漲紅,抗議道:「我哪有好色!」

「妳一直想跟我發生肉欲關係。」他很快的舉例。

「亂講!你亂講!」抗議,嚴正抗議。

「沒關係,我不介意,我們來發生肉欲關係吧!」

啊?

她愣住,反應不過來他的話意。

他親吻她濡溼的雙眼,親吻她紅通通的小鼻頭,接著親吻她誘人的粉色櫻唇……

啊?啊?

她愣得更徹底,對他的行為,內心的OS只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一直到他推倒了她……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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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寂靜無聲,往樓上一走,只看見三個人在樓梯口引頸偷聽……

「現在是怎樣?」剛在朋友家泡茶,一接到財叔密報就急急趕回來的傅清輝,好不容易看見人,卻是這種畫面,搞得他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吳靜芬呢?」

「噓……」比著噤聲的手勢,關芯芯回報,「吳女士剛剛走了,她說她不會再來打擾動雅的生活了。」

「那元棠他們呢?」壓低聲量,傅清輝急著想趕上最新進度。

「吳女士走之前,少爺抱著丫丫進房裏去了。」財叔回報。

「少爺在安慰丫丫。」福嬸回報。

「所以?」傅清輝沒反應過來。

「已經好一陣子了。」福嬸補充,用一種曖昧的語氣跟表情。

「哦?」傅清輝感興趣了。

停好車的旺伯一進門,找半天在樓梯口看見人,卻是四個人引頸偷聽的畫面。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

好吧!他也跟著加入好了!

五個人,擠在樓梯口處,就這樣伸長了脖子,很認真的偷聽……偷聽……

尾聲

「喂,在睡覺嗎?」

「嗯,剛起來。」懶懶洋洋的,還沒完全清醒。

「我會議還沒結束,恐怕會拖延一點時間。」

「是喔!」

「妳要是餓的話,就先吃好了。」

「不用啦!」一個人吃多沒趣。

「不用等我了。」

「就說沒關係嘛!」

「Bye.」

「Bye.」明明話還沒講完,但一聽見人說Bye,慵懶的少婦習慣性的也跟著講了一聲,但講完又覺得怪怪的。

咦?她不是在聽語音信箱嗎?

為什么跟語音信箱的聲音對話了起來?

「妳在跟誰說話?」

順著發問聲看去,她英挺偉岸的丈夫,也就是剛剛留語音的人才剛進門,正順手拉扯緊縛的領帶。

看著他,發現做了件蠢事的少婦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她無故發笑的舉動,她的丈夫流露出納悶的表情。

「我剛剛在跟你說話啊!」她失笑,見他一頭霧水,更覺得好笑,解釋道:「因為我才剛睡醒嘛!看見手機顯示有語音留言,想說聽一下,結果我忘了我在聽語音,一聽到你的聲音,就跟你的留言對話起來,哈哈哈。」

看著小妻子爆笑出聲,年輕帥氣的丈夫笑不出來,只是很擔憂的看向她明顯隆起的肚子。

這孩子,要是像她,不像他……

「怎么了?」看著他的神色突然凝重起來,年輕的小妻子很直覺的跟著止住了笑意。

「沒事,吃了沒?」做丈夫的那個帶開了話題。

說到這個,準媽媽就一肚子氣,忍不住埋怨,「我只是懷了孕,不是變成豬,不要讓我吃飽睡,睡飽了就叫我吃嘛!」

「妳肚子裏有baby,一人吃,兩人補嘛!」準爸爸的心情是恨不得網羅天下的山珍海味來喂飽他們母子倆。

「但也不用那么誇張啊!」忍不住要細數她的神豬生涯作息給他聽,「睡飽飽從十點開始就是吃,隔沒兩小時,正午的午餐是到公司陪你吃,然後在你這邊睡午覺;三點整,你一定準時讓秘書買點心回來,晚一點跟你回家了,換爺爺盯著吃晚飯,當然,消夜那餐也下會忘記,我一整天下是睡就都是在吃耶!」

「懷孕的人容易疲倦,想睡覺是正常的,身體要供應兩個人的養分,多吃一點也是正常的。」做丈夫的那個完全站在理性的角度看。

「可是有時候我不餓嘛!」她覺得大家都太緊張了,「雖然我確實動不動就想睡覺,但是沒像你們想象的那么餓,你也不用天天讓秘書去買一堆回來,好歹也幫他想一想,他一個大男人,天天跑去買蛋糕、買點心的,感覺多奇怪。」

講完,自己愣了一下。

「是說……為什么秘書是男的啊?一般秘書不都是女的嗎?之前那個也是女的啊!」準媽媽很後知後覺的想到這件事。

準爸爸並不想討論這件事,果決的帶開話題,「休學的手續,芯芯都辦好了嗎?」

孕婦敏感的心靈因為這話題而憂傷了起來。

「怎么了?」準爸爸問。

「我今年二十三歲了。」準媽媽說。

「然後?」

「別人二十三歲,早就大學畢業,都出來工作了,我卻還在讀大三,而且還得休學,明年得再重讀一次大三。」

正所謂計畫趕下上變化。

明明一直有避孕的兩個人,卻還是中了大獎,讓計畫等她大學畢業再結婚的他們只得大提前,速速的舉辦了婚禮。

之後隨著孕期的增長,她的體力跟精神狀況一日差過一日,嗜睡讓她根本沒辦法上課,只得在學期中就先辦了休學,好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理智上,她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情緒上,就讓她感到憂傷,總覺得一個大學好像讀下完似的,讓她悶到極點。

「跟我同年紀的,早就畢業了耶!」她抱怨。

「但他們沒有可愛的寶寶啊!妳這裏……」準爸爸抓起她的手,撫向她五個月,明顯隆起的肚子,一臉得意的說道:「可是有一個可愛的寶寶,是我們的寶寶。」

他的話奇異的安撫了她。

掌心下的肉球,裏面存在著的是她跟他的生命,一想到這個,就讓她覺得感動,覺得自己的富足與幸福。

「謝謝你。」她抱住了他,軟聲細語,「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豐富我的生命。」

準爸爸擁著準媽媽,酷酷的表情不用擺酷,就流露著溫柔的愛意。

室內,因為兩人滿溢出來的情意,而流泄一股溫馨靜謐的氣息。

這份感情是那么的單純、透明又純粹,已經不需要言語的存在,他們很清楚的知道彼此的、心意……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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