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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春水東流 作者:七寶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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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風起,揚起少女輕柔的發絲,也牽動她身上的珠玉佩飾……
    叮當……叮叮當當……
    “囡囡?”等人的少女驀地發現一抹小小的身影,“怎么來了?”
    “漂亮,良姊姊好漂亮。”從矮樹叢中鑽出來的小女孩看直了眼,臟污的小
臉蛋露著傻呼呼的笑容。
    “說什么傻話。”紅雲染上少女的玉頰,彎下身,牽起那滿臉污泥的小女孩,
幫忙擦去小臉蛋上的臟污,輕道:“等囡囡長大,打扮起來,不知道有多漂亮呢!”
    “跟良姊姊一樣漂亮?”
    “比良姊姊還漂亮!”
    少女肯定的語氣讓小女孩露出傻呼呼的笑容,指著少女腰間的飾品直問:
“那囡囡也會有漂漂嗎?”
    “囡囡喜歡這個?”少女輕笑,沒想到自個兒東拼西湊、做著好玩的飾品會
獲得小女孩的青睞。
    “嗯~~它亮晶晶,好漂亮。”
    “囡囡喜歡,就送給囡囡。”少女慷慨解下腰飾。
    “可是哥哥說,不能跟人要東西。”小女孩遲疑著。
    “這是囡囡跟良姊姊的秘密,不告訴哥哥就好了。”摸摸小女孩的頭,少女
微笑。
    “秘密,不告訴哥哥。”拍著手,小女孩很開心。
    少女正要將整串腰飾交給小女孩,沒想到小女孩卻搖搖頭,指著當中一顆琥
珀色的珠子說道:“我只要這一個。”
    “這個?”少女愣了一下,沒料到引起小女孩注意的竟然是佩飾上最不起眼
的琥珀色珠子。
    “嗯~~它好漂亮。”小女孩笑得極甜,在她眼中所見到的是一只澄透的、
透著美麗光芒的琥珀色寶珠。
    少女實在看不出這顆琥珀珠子有什么特別的,原先會用上,就是為了襯托主
飾品,才會使用這顆較為暗色的琥珀來旁襯,現在它雀屏中選,讓小女孩看中了,
她只能猜想,許是圓滾滾的模樣讓這小淘氣想起了彈珠,因此嚷著想要。
    少女沒有多想,靈巧的手很快的解下小女孩所要的珠子,還心細的從流蘇中
截下細繩,套過琥珀珠子後,有如施法一般的快速編織幾個漂亮的花結,做成一
串簡單大方的項鏈,幫小女孩戴上。
    “喏!給你,別讓哥哥發現了。”
    “謝謝良姊姊。”乖乖的任由大姊姊幫忙戴上新的項鏈,想象那流光閃爍的
珠子就戴在自個兒的身上,小女孩顯得有些興奮,直問道:“囡囡有沒有漂亮?”
    “囡囡當然漂亮了。”看著那稚氣清麗的小臉蛋,少女又微笑了。
    “給爹爹看,給爹爹看去。”好興奮,小女孩像野兔一般的要衝出去。
    “等等。”少女拉住了她,粉白的臉兒紅了一紅。
    小女孩不解,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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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疑了一下,少女鼓起勇氣輕問道:“哥哥呢?囡囡看見哥哥沒?”
    “啊!”被少女一問,小女孩這時才想起來意,趕緊說道:“哥哥讓先生絆
住了,要囡囡來告訴良姊姊,他一會兒才能過來。”
    “是這樣呀!”想起情人,少女的臉上漾起羞怯的淺笑。
    那溫柔的、倣佛漾著水光的笑容讓小女孩看癡了,總覺得……總覺得良姊姊
比平常的時候還要漂亮了。
    忘了要去現寶的事,小女孩對著那美麗至極的淺淺笑容發呆。
    倣佛刻入了心裏,即使過了很久很久,她卻始終沒能忘了那一抹溫柔得倣佛
能泛出水光的美麗笑容,一種讓人變得更加美麗動人的甜美笑容。

                第一章
    紫蒼王朝·東方·安樂城
    “過去一點,再過去一點。”
    “這樣呢?”
    “啊!偏了、偏了,再移過來一點點……”
    隨著吆喝聲,綴著絹花、彩帶與布滿美麗彩繪的花牌被高高矗立起,將城門
裝點出熱鬧喜慶的氣氛。
    三十年一次,足足等了三十年才得以舉辦一回的迎神大會即將到來,除了城
門,甚至連城墻邊上也有人在挂彩球跟彩帶,足以見識人民對三十年一回的迎神
大會是如何的欣喜與期待。
    如同一個盛大的集會,再過個幾天,附屬安樂城的周遭百裏,不論是小鎮或
是鄉村,屆時的住民代表將攜老扶幼的,紛紛涌向主祭的城裏來,到時之喧鬧擁
擠,眼下城門處的來往絡繹不絕可不能相比。
    人來人往當中,有兩名少年護著一名書生模樣的文弱青年,三人就是順著這
股人潮進到城中,眼中見到的就是這一副和樂升平的熱鬧模樣。
    “爺,這個城還滿熱鬧的嘛!”少年中,娃娃臉、孩子心性較重的那一個,
一見張燈結彩,年少的心不由得雀躍了起來。
    “能不熱鬧嗎?”另一個看起來較為老成的清秀少年翻了個白眼,“迎神大
會對每個地方來說,都得輪上三十年才能辦一次,有哪個地方不是盛大慶祝的?”
    “話是沒錯,但每次看見,還是覺得很熱鬧嘛!”娃娃臉的那一個還是好心
情,四處東張西望,“更何況每個地方的民俗風情不太一樣,慶祝的方式也不太
一樣,看起來還是很新鮮呀!”
    “我們有要事在身,你以為是讓你來湊熱鬧,圖新鮮感的嗎?”另一個沒好
氣的說。
    “寅,你怎么回事啊?”娃娃臉一臉納悶的看著同宗,“怎么火氣這么大?”
    “我才是要拜托你,拜托你不要那么沒神經。”被喚“寅”的符司寅咬牙,
很用力的忍下打人的衝動,恨聲道:“難得神官開口交代了工作,要我們幫忙尋
找琥珀靈珠,結果呢?我們到現在還一點頭緒也沒有,你竟然還能這樣嬉皮笑臉,
難道你不覺得可恥嗎?”
    “可恥?”同樣姓符,有著一張好看娃娃臉的符司辰一臉的困惑,“有什么
好可恥的?神官要我們找人,我們也確實登門造訪過,但那個賣古玩的老人家年
事已高,壓根不記得幾十年前的事,他想不起來把珠子賣給了誰,我們無從找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關可恥什么事?”
    “沒辦法也得想辦法呀!”身為月神官的頭號支持者,符司寅恨不得有十八
雙的手臂、三十六條腿來完成這次被付予的任務,“難得神官開口要我們幫忙…
…”
    “你走火入魔了啦?”符司辰搖頭,“就算是神官開口,幫不了的忙就是幫
不了,再說,主子爺都不急了,你……等等,爺呢?”
    沿街抬杠了半天,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的爺呢?
    想起主子爺手無縛雞之力,神經又比任何人還要大條,兩個少年臉色大變,
連忙回頭尋去,急急忙忙中,完全錯過身前不遠處的字畫攤,沒發現到這一抹被
人潮遮掩住的身影。
    大街上,依然是人來人往……
    “老板,這幅字畫畫得真是好。”半彎著腰,專心觀賞字畫的月卯星誠心讚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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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這可是當今最富盛名的神秘畫家壺瀾山人的作品。”字畫攤的老板
趕緊招呼。
    “壺瀾山人?”月卯星愣了一愣,直覺看向下擺處的落款,又是一怔。
    因為覺得不可能,所以月卯星很仔細,真的很仔細觀看,之後,小心謹慎的
挑著最不傷人的字眼,“這畫風……不像呀!”
    “不像?哪裏不像了?”老板有些不高興,“這位官人,請您瞧仔細了,這
幅畫確確實實是壺瀾山人的真跡,是我千辛萬苦才得來的鎮攤之寶,您仔細瞧瞧
這構圖與用色……”
    “是呀!構圖用色都很上等。”月卯星讚同,這也是吸引他停下觀看的主因。
    “瞧,我就說吧!”一聽他認同,老板露出一臉得意,“不只是構圖用色,
官人您再瞧瞧這畫中的意境跟色調,多美!”
    “沒錯,這幅圖的意境確實是很美。”這一點月卯星也認同。
    “不只是美,最最難得的是,壺瀾山人的真跡當中,少有這種蒼勁有力的筆
法。”老板那得意的樣子,可以說是挺著胸膛在說話了。
    “我若沒記錯,壺瀾他是以婉約的筆鋒見長。”月卯星含蓄說道。
    “所以就顯出我這張圖的珍貴啊!”字畫攤老板現寶似的說道:“官人有所
不知,這幅圖啊!真可謂是千金難求,是老夫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得來的,別人想
求我賣我還不賣,因為,它可是我這個攤子的鎮攤之寶。”
    看著老人家那一副滿意與得意的模樣,月卯星笑著搖搖頭,也不願再往下說
去了。
    沒必要為了爭出個道理而傷了老人家的心,他是這么認為的。
    即使他的心中覺得可惜,可惜了一幅好畫……
    其實隱隱有些不明白,明明是一幅那么好的畫作,今日即使沒挂上名人的名
號,它仍舊是一幅相當出色的畫作,絕對能獲得它該有的推崇與驚讚。那么,為
何原畫者要用他人的名號推出,而不用自己的名字,讓世人知曉那份天分與才華?
    月卯星不解,但也無心想要細究,回頭正要喚隨侍的司寅、司辰離開,這才
發現他們兩人不見蹤影。
    溫雅的俊顏微露出詫異之色,不是不安,而是詫異……雖然說,他其實也習
慣他們兩人的“走失”,可是就是太習慣了,現在的他反而不解,怎么這一回又
走丟了?
    很不解,但實在是太習慣了這種事,歷經那短暫到快不存在的詫異感後,月
卯星一如往常,決定順其自然。
    就在他打算隨意逛逛的時候……
    “站住!不要跑!”忽然間,遠方傳來斥喝聲。
    只見原就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更是雞飛狗跳,一名瘦小、面容猥褻的男子從街
的那頭死命的往這頭衝來,而在那男子身後的十步開外,四名捕快由一名錦衣少
年領軍追逐著。
    月卯星還沒來得及進入狀況,在轉眼間,只看到遠方的菜攤翻了,雞只滿天
飛,賣豆腐腦的哭嚎他被掀飛的小客桌,而插滿一稻桿兒的冰糖葫蘆也被撞飛,
成串成串的糖葫蘆就這么飛散滿天。
    因為這場追逐,整條街騷動了起來,在充滿咒罵與嚎叫聲中大動特動的動了
起來……
    “我的菜啊!”
    “雞!我的雞飛了!”
    “啊~~別砸我的攤……”
    “哎呀!誰拿冰糖葫蘆砸我?”
    看著這一陣的混亂,想到小攤販們受到的損失,月卯星儒雅的俊顏不禁流露
出同情之色。
    但讓人感到錯亂的是,這些前一刻還在哀哀叫苦連天的受害者們,在一見到
錦衣少年後,竟一個個閉上了嘴,別說是不再哀叫損失,更甚者,他們是反常到
露出一臉的喜色。
    不明所以的月卯星大感錯愕,還沒弄清楚緣由,只覺眼前一花,原先落在後
頭的錦衣少年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那纖細的身子翻飛於空中,足尖輕踏,在人群
中的某個肩頭中輕輕一點,又一點,沒兩三下就落在前方,好整以暇的等著那矮
小男子自投羅網。
    整條街的人像是說好似的,在少年落地的不久後,一個個躲得幹幹凈凈,肩
並著肩,你擠著我、我擠著你的,相當認分的緊挨著街邊,任由街心處形成一種
對決似的場面。
    風兒映景的呼嘯而過,四名捕快在後,前有一名少年圍堵,兩頭而立,包夾
著居中的矮小男子。
    “這回不曉得又是哪裏來的賊犯了。”
    “管他哪兒來的,遇上大姑娘,都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大姑娘?
    身邊耳語嗡嗡,月卯星聽了只覺一頭霧水,而幾乎就立在他面前處的錦衣少
年卻在這時開口──
    “羅成虎,你四處犯案,姦淫少女無數,別的地方逮不著你,不代表我安樂
城可以任你逍遙法外。”噙著冷笑,英氣勃發的玉面少年更顯神聖不可侵犯。
    “臭小子!”是沒想到,原先該讓他遠遠擺脫在後方的小毛頭竟站在他面前
對著他微笑,但羅成虎也不是被嚇大了,冷哼回去,“就憑你這嘴上無毛的黃口
小兒,也想逮大爺我歸案嗎?”
    “成與不成,那總得試試……”話語未落,錦衣少年率先發難,纖細的身子
輕如飛燕般一躍而上,轉眼間出手七、八招有餘,身手之俊,逼得羅成虎難以招
架。
    驀地一掌,閃避不及的羅成虎口吐鮮血,狼狽的退了三、四步。
    美姿如舞的一個鷂子翻身,出掌的少年翩翩而立,大氣也不喘一下,玉容上
滿是凜然正氣,“膽敢來到我安樂城,我鞠春水叫你有命來,無命去。”
    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當下引起一陣如雷的掌聲,而當中,月卯星也是努
力拍手的一份子……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熱血什么,但這時這刻,他就是覺得熱血沸騰,覺
得眼前這名叫鞠春水的少年好神氣,神氣到整個人閃著亮光似的,真是光彩照人,
害他忍不住也跟著努力拍手。
    狼狽中傷的羅成虎“呸”一下的吐出血水,順手擦了擦嘴角。
    “老子跟你拚了!”隨著大喝一聲,羅成虎一臉拚命的模樣朝少年撲去。
    沒人想到這一撲只是虛晃一招,正等著接招的鞠春水就看他忽地拐了個彎,
然後抽出匕首,抓住近身最近的一名路人書呆做人質。
    這正是羅成虎真正想要的,講得好似很豪氣要拚命,其實他只想隨便抓著人
質好脫身,而眼前這名文弱書生正是他最好的選擇,正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連
抓雞的力氣都沒有,最好控制了。
    心中勝券在握,羅成虎像是吃了定心丸,陰惻惻的笑了,“這下,我有人質
在手,不想我誤傷無辜,你們這些吃官糧的就識相點,給我滾開!”
    “哎呀!”月卯星忽然驚呼,很後知後覺的一聲,文秀的面容跟著露出同樣
後知後覺的驚訝表情。
    “書呆子,想保命的話,你就認分點。”羅成虎搖晃手中的短刀,邪笑道:
“要不然,刀子不長眼,見血時可別怪我了。”
    書呆子,叫的正是月卯星,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運氣,街上的眾多人士中,
初來乍到的他竟被挑上,成為那個被抓住、作為人質的倒霉鬼。
    對此陣仗,文質翩翩的他該要害怕,但偏生不是,那儒雅俊顏並不見懼色,
倒是有些些的為難與不認同。
    然後,就見他開口──
    “那個……古人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說教,他很認真的
在說教,”這位兄臺,你不要再做傻事,趕緊跟捕快大哥們認罪好嗎?“
    很緊張的一個場面被這番教誨搞得不倫不類,等著制伏歹徒的鞠春水翻了個
白眼,只覺得這個被當作人質的酸儒真是呆到無可救藥了。
    “你、你給我閉嘴!”羅成虎本來很想打下去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對著那
溫和文秀的臉,怎么就是下不了手。
    “我是說認真的。”月卯星完全不覺危機感,除了認真,俊秀的面容露出些
許的為難,“我不想傷害你……不!應該說是不想看你受到傷害,即使你本來就
是待罪之身,但總不該因我而受傷害……”
    隨著叨念,羅成虎的臉色變得極難看,心頭惡意壓過先前那一股無法下手的
莫名感,架人的那只手高高舉起、握擲成拳,眼前就要高高的落下,卻又不知道
為什么的停在原動。
    咬牙,羅成虎高舉著手遲疑著,最終擠出一句恨罵,“我聽你在放……”
    淩空飛來的鐵彈丸以流星之勢直直飛射過來,目標正中羅成虎擲刀的手,痛
叫聲響起的同時,另一顆又正中那張面色蠟黃的臉,將他含在嘴裏的一個“屁”
字全給打回他的肚子裏去。
    揍人不成,羅成虎被突來的兩顆鐵彈丸打中,不但手中挾持人質的匕首掉落
了,更因為臉頰上的那一記而傾倒。
    倣佛是套好招一般,鞠春水飛身而上,一腳踹飛那半癱軟的身子,拉開人質,
將之護在身後,確保其安全;幾乎是同一個時間,另一頭的四名捕快迎上,四把
大刀唰唰唰的全架在羅成虎的脖子上。
    畫面完全的一瞬間,街上揚起如雷的掌聲,鞠春水對群眾拱手示意,似乎很
習慣這樣的熱情擁戴。
    同一時間,月卯星看著被捕快架起的羅成虎嘆氣,“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
讓你受傷的。”
    “少爺!”
    焦急的呼喊來自符司辰,在他的身邊,還跟著正在收彈弓的符司寅。
    後者的臉色很臭,非常非常的臭,只見剛剛跑出城外又繞回來的兩人飛躍而
來,快速奔回老是半路鬧失蹤的主子爺身邊。
    月卯星分神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對他們走失再找回來的事也很習慣,因此隨
口道:“你們兩個,怎么又走失了?”
    “我們?是我們走失嗎?”符司寅差點噴出一口血。
    “算了啦阿寅。”娃娃臉的符司辰嘆了口氣,對於那永遠更正不過來的認知,
他已經不抱希望,也懶得去更正了。
    “還算?又要算了?”符司寅清秀的臉龐透著鐵青,“就是你,都是你這樣
一味的姑息,少爺他才老是漫不經心,要再這樣下去怎么得了?”
    “不然能怎么辦?他是咱們的主子爺啊!”不符那張不可靠的娃娃臉,符司
辰意外的實際。
    “就因為他是主子爺,才更應該讓他明白。”符司寅也很實際,另一個方向
的實際,“就像剛剛,要不是咱們及時發現、及時出手,真讓那歹徒做出了什么,
讓爺受了損傷,你以為咱們兩個能承擔那個罪嗎?”
    “但終究是沒事,以安全落幕,所以算了啦!更何況……”符司辰含蓄提醒,
“你也知道的,爺也不是普通人,除非是血緣至親、命定中人,要不然,一般人
頂多是想想,也沒辦法真的痛下殺手做出實質傷害到咱們爺的事。”
    “你看、你看,你又想姑息了。”符司寅有些氣惱,覺得主子爺會愈來愈沒
神經,根本就是被自己人給寵出來的。
    關於司辰所講的那番暗示,同樣身為代代侍奉月之一族的符家人,他符司寅
當然知道,月氏一族所被賦予的靈通能力,是怎么樣的與眾不同。
    特別是他們所服侍的卯星少爺,年紀雖輕,卻貴為四方行者之一,是負責鎮
守東方,輔佐被封為護國神內的月氏族長的聖者。
    能位居如此顯耀高位,唯一的原因跟理由非常的簡單,自然是因為能力的卓
然出眾更甚於一般的月氏族人,因此被委此重任,肩任起鎮守東方的責任。
    這樣的卯星少爺,即使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實際上確實也是手無縛雞之力,
可是,文弱纖秀的他卻不似外表上看起來的不可靠,好象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似
的。
    在尋常人肉眼所看不見的氣流當中,其實,卯星少爺在周身已設下了結界,
即使沒辦法用武力自保,可是這結界會自然化去任何一個近了他的身的惡念。
    換句話說,如果真遇上了懷有異心之士,那些想不利於卯星少爺的想法跟念
頭會被化去,就像方才挾持人質的事件中,那名匪徒明明就想動手揍人了,可最
終卻是遲疑,怎么也沒辦法真的下手。
    這些事情,不用司辰提醒,侍奉同一個主人、同樣身為符家人的符司寅也一
樣的清楚,如果他一樣大剌剌的不放在心上,也可以跟司辰一樣,隨便念個兩句
就算了。
    但他不行!
    因為他的天性,因為他小心謹慎的個性使然,因此他始終覺得,為了卯星少
爺的安全著想,並不能這樣隨隨便便,以為能用這一招行走天下。
    需知,這個結界雖然能防得了一般的匪徒,可以不露痕跡的化去那些惡戾之
氣,保全自身的安全,但這樣的守備範圍卻是有限,仍是有所缺失的。
    好比那血緣至親……當然,真正的血緣至親也不可能出現什么歹念,但除了
血緣至親外,那些真正大兇大惡的、沒有良知人性的惡徒,那樣深與無可見底的
惡念也是無法在短時間之內完全化去。
    雖然說,這樣泯滅良心的人在比例上少見,可如果真遇上這樣的人,以卯星
少爺這樣漫不經心又少根筋的個性,該怎么辦?
    符司寅認真又謹慎的個性讓他先天下之憂而憂,很嚴肅的在看待這個問題,
但那個讓他苦惱煩憂的對象……
    “啊!原來如此。”月卯星語出突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司寅、司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英雄出少年,這話說得真是沒錯。”月卯星誠心的讚道,看著前方正在調
解賠償問題的鞠春水,心中有著莫名的好感,更有無限的佩服。
    他總算明白,為何那些財物受損的民家不見憂色了,原來少年英雄的鞠春水
不只是捉拿匪徒,還會負責事後的賠償工作。
    看著那些財物受損的小販們拿著金豆子──比一日所得還要多出上百倍的補
償金──歡天喜地的稱謝離開,月卯星唇邊含笑,對這人世間美好的一面、高貴
的情操而感到欣慰。
    “爺……”看著搭檔瞬間變得鐵青的壞臉色,司辰稚氣的娃娃臉也挂上了苦
笑,“您……您該不會從剛剛就一直在研究這個吧?”
    “有什么不對嗎?”月卯星很後知後覺的想到,剛剛好象聽他們兩人在討論
什么,“對了,你們剛剛在說什么?”
    這么沒知沒覺的問題,讓符司辰默默的同情起臉色由青轉黑的搭檔。
    他完全能理解,司寅此時想吐血的感覺,真的!
    因為要是換作他有司寅那種認真、謹慎的性格,遇上卯星少爺這樣的主子,
恐怕他也會吐血。
    “司寅,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月卯星總算發現到侍童鐵青的臉色,不禁
面露擔憂之色。
    “爺……”符司寅咬牙,很用力的忍下吐血的衝動,“司寅這么說可能是僭
越了,但能不能、能不能請您認真一點?”
    這請求只換來月卯星一臉的無辜。
    那無辜的表情戳刺著符司寅的神經,他很用力的做了個深呼吸,這才得以維
持平靜的假相說道:“司寅的要求也不多,也只希望您能多注意一些安全上的問
題,這應該不算過分吧?”
    “我沒有注意嗎?”文秀的面容更顯無辜。
    符司寅一口氣梗住,面對這樣無法無天的毫無自覺,那已經不是深呼吸能解
決的事,他真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敗下陣來。
    符司辰伸手拍了拍搭檔的肩,要他放輕松,代為說道:“爺呀!寅的意思是,
像方才那種景況,您就算避不開,也不要再開口激怒匪徒。”
    “我有嗎?”月卯星看著司辰稚氣的娃娃臉,很認真的思索當中。
    按著司寅的肩頭,避免他當場氣爆,司辰好聲好氣的分析道:“雖然一般的
人傷不了您,但再怎么說,您也只是血肉之身,如果像方才的景況,我跟寅沒能
及時趕到的話,歹徒的惡念沒化去,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沒事,我這會兒不是好好的嗎?”月卯星不甚在意,溫和的淺笑著,“況
且,即便你們沒能及時趕到,方才那惡徒也傷不了我。”
    分完金豆子,正要過來表示關心之意的鞠春水正巧聽見這一句話,英氣勃發
的玉容透著意外,因為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文弱不堪的書生,原來是深藏不露
的練家子!
    這時回想方才,在成為人質時,他的反應確實是不尋常的沉著……
    鞠春水沒料到自個竟會看走了眼,忍不住自責起方才的以貌取人,而後念頭
一轉,以武會友的點子躍上心頭,當下躍躍欲試。
    理所當然的認定,即使真的出手,以對方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那肯定是能
安然的避過,更何況眼下僅是兒戲一般的玩鬧心態,單純的只是想過兩招玩玩,
所以鞠春水沒有任何的預警,出拳得很自然。
    卻沒想到,這猛的一拳揮出後
    磅啷!
    驀地一聲巨響,前一刻還溫文微笑的月卯星已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的飛出去,
撞倒路邊賣風車的攤子,就見一支支的風車迎著風、呼嚕嚕旋轉,而後……墜地,
一如倒地不起的月卯星。
    呆滯,面對這突來的意外,反應不及的司寅、司辰瞬間呆滯。
    不只他們兩個,出拳的鞠春水也同樣的呆滯。
    怎么……怎么會這樣?
    這個書呆子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嗎?
    時間就像在這一刻靜止,現場三人就這樣僵在原地。
    當中的司寅、司辰因為太震驚的關係,沒有一個能反應過來,其實該要先去
扶起已然昏迷在風車攤上的人。
    他們兩人只用一種見鬼一樣的表情,怔怔的看著氣場清明、絕非大姦大惡之
徒也絕非月氏族人的鞠春水。
    命中之人!
    兩人的心中同時浮現這四個字,也就是因為這四個字,害他們僵硬得如此徹
底,壓根就是被嚇壞了。
    怎么也無法相信啊~~他們兩人所服侍的卯星少爺,貴為四方行使、讓人尊
為東方聖者的卯星少爺,他的命中之人、上天注定要與之牽手相伴一生的對象…

    竟然……竟然是個男人?

                第二章
    “不肖女!”
    如雷一般的震吼隨著安樂王鞠水騫的出現而響起,那聲音、那力道,完全符
合那滿臉大胡子又雄壯威武的模樣,而一雙如炬的兇狠目光在看見女兒身上的裝
扮後,更是火上加油,直接燃放出最雄烈的火焰。
    “你這個不肖女,穿這一身是什么鬼樣子?”暴吼,只差沒有噴火,“跟你
講了多少次,好好的大姑娘家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你看看你這什么樣子?”
    “玉樹臨風?瀟灑不羈?”被罵的那個人回應得很認真,完全無視眼前這恐
怖的隆隆雷響。
    “玉你的大頭,瀟你的大頭!”鞠水騫簡直要被氣死。
    “爹呀!”搖搖頭,被罵的那個人不見懼色,反而露出一瞼感慨的表情,哀
嘆道:“再怎么說,我也是您親生的,人人都說虎父無犬子,今日孩兒這扮相,
就算身長、氣勢沒有您年輕時那樣的英勇威儀,但好歹也有個三分樣,結果您嫌
棄我現在的樣子……這豈不是在嫌棄您自個兒的長相?”
    鞠水騫一下被堵住,方才的氣焰消了下來,但想想又不對,“你這不肖女,
別想誆騙你老爹我,瞧瞧你這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跟我當年比?”
    愈想愈氣,直問:“是誰?是誰偷渡這套衣服給你?”
    一直跟隨在鞠水騫身邊的青年似乎很習慣這對父女離題的本事,輕咳一聲,
介入這場莫名其妙的對話
    “義父,重點。”
    “重點?”面對這冷靜又沉著的提醒,鞠水騫愣了一下,似乎真忘了來意。
    身為義子,而且身為一家人中最具理智的人士,年冠雅表情不變,很沉穩的
指了指床的那個方向。
    杵在床邊的司寅、司辰雙雙抱拳一揖,是直到此時此刻才得以開口,“草民
見過王爺。”
    就這么一句請安,之後再沒其他的言語,因為,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很難想像,世上會有這樣的巧合,動手打人的對象會是出自安樂王府,他們
來到安樂城所要登門拜訪的對象。
    更教人難以想像的是,在王爺嚇死人的大嗓門中,意外透露出的訊息
    沒想到,這個魯莽動手,把人打昏的鞠春水,原來是個女的?!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雖然打人的鞠春水不是男人,感覺起來好像好很多,
多少平復了一些讓他們一路梗在心中的震驚與錯愕感,但……就算是解開了性別
上的誤會,看看眼前她那一副難馴的、比男人還要像男人的痞樣……
    司寅、司辰的臉色仍是難看,心中錯綜復雜的感覺並沒有比先前好上多少。
    他們的卯星少爺,貴為四方行使,讓人尊為東方聖者的卯星少爺,雖然平日
是有點後知後覺,但只要是人,總是會有那么一兩個小缺點,是不?
    只消撇開後知後覺這小小的缺點,論長相:俊秀溫雅;要人品:那更是光潔
磊落、風採翩翩;更何況他學識豐富,善良又極具愛心,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更
多講也講不清的無數優點。
    這不管怎么挑還是怎么看,他們的卯星少爺都可以說是百萬裏才得以挑一的
人上人,真可謂是可遇不可求,但……這樣的他,他的伴侶、他的妻,不該是個
男人,也絕不該是一個不受教的男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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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裏,一陣莫名的凄涼感襲上這兩名少年的心,他們用盡全部的自制力,
才能忍住不讓臉部表情扭曲、不嘆息出聲。
    在他們兩人面前的鞠水騫哪曉得他們在想什么?
    一見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他就想起了來意,緊接著再看見他們兩個人臉上那
種沉重的表情,心情自然而然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聖者他沒事吧?”很擔心,語氣十分的沉重,但刻意壓下的嗓門只能維持
一句的問候。
    沒等答案,一回頭,看見到惹事的女兒,忍不住又破口大罵了起來,“你這
個不肖女,胡作非為也要有個限度,瞧瞧你做了什么?連聖者都敢打,你是吃了
熊心豹子膽了嗎?”
    “爹啊!我不是故意的。”鞠春水一臉無辜,趕緊喊冤,“我以為他是個練
家子,所以想以武會友……”
    “友你個大頭!”鞠水騫截斷女兒的自白,像只出柵的老虎,拉著嗓門咆哮,
“月氏一族崇尚和平,四海宣揚仁愛義理,當中沒一個善武,這是天下人都知道
的事,你要找聖者練武?練什么?”
    “我那時又不知道他就是您在等待的東方聖者,這怎能怪我?”鞠春水頗有
乃父之風,反駁的聲音也不小,氣勢更是十足。
    而且說著說著,忍不住還抱怨了起來,“那時候的那種狀況,我只聽到他說
沒人能傷他,以為他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嘛!再說,他又沒把東方聖者四個字刻
在頭上,不講的話,看起來跟路邊的普通酸儒有什么兩樣?誰會知道他就是傳說
中的東方聖者?”
    “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還敢回嘴?”做爹的大聲吼回去。
    “我這不是回嘴,我只是想跟您講點道理嘛!”做女兒的據理力爭。
    “道理?你打了人還想講什么道理?我平常是這樣教你的嗎?啊?”
    “我就說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是沒聽見嗎?”
    “你……你……你這是什么態度?”這廂抖著手,指著女兒,氣到講不出話
來。
    “不然你想怎樣?”那廂沒有一點退讓,敬語早就不見。
    “你這個不肖女,我留你何用?早知道,你出世的時候,我就直接打死你還
來得省事。”
    “來啊!有本事你現在就打死我,別扯那些狗屁倒灶的陳年往事。”
    “誰怕誰,咱們出去單挑,就讓我打死你這個不肖女。”
    “有本事就來啊!你這個手下敗將。”
    這一來一往、毫不退讓的唇槍舌劍,聽得司寅、司辰一陣傻眼。
    但更教人傻眼的事還在後頭!
    一旁默不作聲的年冠雅,那個看起來該是當中最具理智的人上,他在這一陣
的相互叫囂中像是失去了聽覺一般,不但沒有居中勸和,更甚者,在那對父女愈
吵愈烈,真真要動起手來的時候,手一伸,直接推倒身邊那只半個人高的大花瓶
……
    磅啷的一聲巨響,這突來的聲音嚇了所有人一大跳,但他沒理會,只是從地
上拾起兩片較大的碎片,交到總算靜默的兩父女手上。
    “喏!”他一瞼的平靜,年輕的臉龐上看不出情緒,說道:“想殺就殺吧!
用不著手軟,能有多大力氣就捅多深。”
    這種場面、這種對話、這種的發展……
    司寅、司辰除了傻眼,也只能傻眼了。
    這……這王府其實是座瘋人窟吧?
    因為家訓的關係,加上長久經由月氏族人的薰陶,生平以來,還是第一次見
識這般的場面與陣仗,司寅、司辰想半天後,唯一的結論也只有這樣了。
    但事情還沒完呢!
    “動手啊!怎么沒聲音了呢?”年冠雅表情不變,冷冷的催促。
    鞠家父女倆對看了一眼,無言,哼一聲的各自別過頭。
    “用不著跟我客氣。”年冠雅微笑,一個讓人發毛的微笑,輕柔道:“與其
讓你們在客人們面前繼續丟臉,不如讓你們捅個高興,傳出去,好歹幫咱們王府
博得一個說到做到的美名,替咱們王府留點顏面。”
    “冠雅。”鞠水騫趕緊丟掉那塊碎片,陪著笑……雖然臉上那把大胡子遮住
他大半的臉,看不出討好的表情,但聲音中示好的成分相當明顯,“你別生氣啊!”
    “就是、就是,我、我只是在跟爹講道理而已,你生什么氣?”鞠春水一臉
悻悻然,跟著丟掉那片會扎人的瓷器碎片。
    “講道理?在這種時候?當著客人的面‘講道理’?”反正家醜都外揚了,
年冠雅也不跟他們客氣。方才的兩只鬥獅安靜無聲,低著頭,噤若寒蟬。是直到
這時候,總算的總算,在安樂王爺鞠水騫踏入後便沒停過的隆隆雷響終於止息,
還回一室的清幽寧靜,但也沒維持多久……
    “都是你啦!老老實實認個錯不就得了,現在惹冠雅生氣,你高興了?”鞠
水騫嘟嘎,這時小媳婦的樣子哪有方才橫掃千軍的氣勢。
    “是我嗎?是我的問題嗎?”鞠春水不滿,但這時的嘀咕明顯壓低了聲量,
“我本來就有在內疚啊!打人這種事會發生,真的就是意外,我也是千百個不願
意……”
    “好一個不樂意啊!”小小吐槽一句。
    “你還講?”用力的瞪回去,“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一進來就不分青紅
皂白的亂罵,又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兩父女都認為責任在對方,即使沒敢大聲,還是大眼對小眼的瞪上,似乎要
引爆第二回的咆哮大戰……
    “怎么?不過癮,想再來一次是嗎?”森冷的聲音幽幽介入,這一日,在這
兩父女正式鬥上之前,迅速又有效的讓這一對鬥獅鳴金收鼓。
    一旁,看完整個馴獅的經過的司寅、司辰,呆滯的表情不變,還處在傻眼狀
態當中。輕笑聲是在這時突兀的響起,循聲望去,原先昏迷中的月卯星不知何時
已經醒來,經合理的推判與聯想,十之八九,很可能是讓那一對父女可怕的爭吵
聲給吵醒……
    “爺!”司寅、司辰看見他醒來,內心之激動的,想在最快的時間內帶他離
開這座瘋人窟。
    “抱歉,難得貴客來訪,卻因為舍妹的魯莽,讓聖者倒著入我安樂王府的大
門。”拱手,年冠雅出面表示歉意,森冷的目光瞟向那個肇事者。
    鞠春水機靈,即使有些不甘,卻也深知情勢比人強,板著臉上前一步,陪禮
拱手道:“對不起,全是我魯莽,不知輕重,意外傷了聖者大人!還望聖者大人
大人有大量,切勿見怪。”
    “都是本王的爺,教女無方—累得聖者大人受罪。”鞠水騫趕緊也跟著陪罪。
    “沒的事,王爺這么說真是折煞晚生了,其實是我自己不好,語意不清,引
起鞠少……”頓了一頓,看著男裝模樣,俊俏的鞠春水,想到方才聽見的話,改
口道:“鞠姑娘的誤會,事情才會演變至此。”
    “看吧!這下證明我的清白了吧!”鞠春水得意的用鼻孔瞪自家老爹,哼道:
“那是意外,是個不小心的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還有臉說?”鞠水騫用力瞪回去,遷怒的罵道:“瞧瞧你這什么鬼樣子,
還要讓聖者大人看多久的笑話?啊——還不趕緊去換下這一身衣服!”這對父女
旺盛到足以嚇人的精力讓月卯星覺得有趣,忍不住扯唇欲笑,卻沒料扯痛嘴角傷
口,讓他俊秀的臉緊皺了一下。
    “爺!”司寅察覺到他的不適。
    “不礙事。”狀似不經意的用手撫過受傷之處,知曉房內也只有司寅、司辰
瞧見泛於他指尖處的微弱靈光。
    正在與自家老爹互瞪比眼大的鞠春水哼一聲的別過頭,沒料到卻看見異光,
猛地瞪大了眼,怔怔的看著月卯星輕撫過嘴角的手……
    皺眉,不自覺的用力眨了眨眼,她嚴重懷疑自個兒眼花了。
    而且……是她的錯覺吧?
    總覺得這講話文裏文氣的書呆子嘴角的血瘀似乎沒剛剛那么恐怖……
    “春水?”年冠雅是第一個發現她表情呆滯的人。
    “丫頭,發什么呆?”鞠水騫大嗓門的嚷她,“現在才知道內疚,已經太晚
了。”
    鞠春水瞪了老爹一眼,覺得他真是超沒趣的,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怎么了嗎?”月卯星即使察覺有異卻波瀾不興,那溫雅的恬靜笑顏就像沒
事人一樣的無辜。
    那鎮定如常的模樣撫平了鞠春水的疑慮,她尷尬的摸摸鼻子,嘀咕道:“沒
事,剛剛我有點眼花了。”
    嘴裏這樣說著,但心裏卻怎么也覺得不踏實。
    眼花?
    真的是她眼花了嗎?
    無可避免的一番客套寒暄,直到送出王爺一家人之後,司寅、司辰同時發難
……
    “爺,咱們真的要住下來嗎?”司辰的娃娃臉皺成了苦瓜。
    “不妥嗎?”月卯星意外注意到司辰的苦相。
    “何止不妥,那根本就是大大的不妥。”司寅的表情沒那么苦,他只是挫敗。
    “怎么了?借住當地主事者住處,往年我們也都如此的,不是嗎?”月卯星
讓他們兩人的態度弄糊涂了。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難道您不覺得……”司辰謹慎的挑著用語,
“不覺得這安樂王府怪怪的嗎?”
    “有嗎?”月卯星偏頭,清俊秀氣的面容露出些不解,回想道:“安樂王爺
就如傳聞中的豪邁英武,人又有趣,府上的少爺跟小姐看起來,一個知書達禮、
一個活潑爽朗,一家人感覺都很好相處的呀!”
    “爺啊!難道您沒聽見他們父女倆一開始對咆的模樣嗎?簡直要吃了對方似
的,年少爺這個調停人更是可怕,竟然要他們直接互捅,您說,這像是正常的一
家人嗎?”司寅光是回想都覺得難以接受。
    “還有還有,那個男裝打扮的小姐,她……她動手打人,打傷了您……”司
辰擔心的是另一個層面的事。
    “剛剛不是說清楚了,那只是一樁意外?”月卯星依然不以為意,並說道:
“再者,每家人有每家人的相處方式,王爺跟他的千金都是不拘小節的爽朗個性,
這樣大剌剌的吵來吵去,或許大異於一般家庭,但換個方式來說,不也是別有一
番風趣?我倒覺得有趣得緊。”
    “那個不是重點!”對著那天下太平的微笑,司寅更要讓他的後知後覺給氣
死。
    “……”白凈俊秀的臉龐透著無辜,似乎很努力的在想,“重點”是什么?
    “她打了您!她竟然能打到您,這一點,您都不覺得奇怪嗎?”救命,他一
點都不想要這樣暴力粗魯的主母。
    “爺啊!我讚同司寅的話,鞠家小姐能打傷您……”也不是想逆天而行,但
司辰同樣覺得,這一定是哪裏弄錯了,“總之,眼下我們先避開她就是了。”
    “是啊!”總算想到這一點,月卯星一臉的恍然大悟,很後知後覺的想到,
一般常人確實沒有辦法讓他挨上這一拳,受這些皮肉之痛。
    難不成……這鞠姑娘就是他命定之人嗎?
    沉思,月卯星很認真的想了起來。
    “爺!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司辰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連忙阻
止,“我猜”定是哪兒出了問題,才會有這種意外。“
    司寅舉雙手雙腳同意,“我讚同辰的話,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是了,鞠
小姐是抱著以武會友的心情動手的,並不是出於惡意,所以才會造成這起意外!”
    “嗯,我讚同寅的推論。”司辰也趕緊表態,“因為出發點不是‘惡’,所
以鞠姑娘得以傷了爺,這純粹只是一場意外而已,我們絕對不能夠想大多。”
    月卯星很仔細的聽著他們的發言,沉吟片刻後……
    “司寅的推論確實有道理,因為動手的人心中無惡,所以我挨了這一拳,但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們這么討厭鞠姑娘嗎?”後知後覺不表示他無知無覺。
    月卯星聽出他們的抗拒,卻想不通原由。
    因為他個人還覺得鞠春水滿好的,雖然在街上時是挨了他一拳,但即使是挨
了這一拳,也無損於他心中的那份好感,那份在第一印象後便存在著、讓他也解
釋不出來的好感。
    他以為司寅、司辰跟他有同樣心思,卻沒想到……
    “為什么?”想不通,索性直接問了,“這年頭—能像她這樣有正義感,還
這樣有行動力的姑娘家可沒幾個,我以為你們會喜歡她。”
    “這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針對她這個人的品德性格,我跟辰絕對沒有二話,
我們所介意的是……”司寅遲疑,但最終還是決定先行聲明,“而是適不適合的
問題。”
    “適合?”月卯星怔了一下。
    “爺的命定之人,不該是那樣的人。”司辰小小聲的補充。
    沒想到話題又繞回這邊來,讓月卯星清楚的知道,與其說他們兩人是介意他
挨打,不如說,他們對結界被破解所代表的意義還要在意。
    適合他的人嗎?
    這問題讓月卯星感到有趣,過去,他可從沒想過這種類似的問題。
    “那么在你們的心中,怎樣的人才適合我?”他決定聽聽他們的意思。
    “……”司寅、司辰被問住,雖然現下是舉反對票,但說實話,過去他們兩
人也沒人想過這樣的問題。
    “你們也沒有答案?”見他們語塞,月卯星失笑,“既然從沒人想過這些,
也都認定了,我這回挨打受傷純屬意外,那么,一直介意我的結界被破解,還想
得那么多,不覺得是白操心了嗎?”
    “這叫防患未然。”司寅覺得該更正一下,而司辰則是用力的點頭附和。
    月卯星還是笑,實身事外的那種好笑感,“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擔任族
長所派下的工作,我剩下的餘力也只想著找七寶靈珠的事,想著怎么幫官弟續命,
哪有精神去想那些。”
    提起讓月氏宗族小心呵護的官少爺,司寅、司辰面面相覷,倒也無話可說了。
    人人都知道,月氏一族的承傳制度是選賢與能,會從下一輩中挑選最具資質
的幼立裏,一同送往當任族長家中接受嚴格的培訓教養,日後再由這一批的接班
人接任起族長與四方行使的職務與工作。
    如今的月氏族長,也就是現今被聖上冊封的神官大人,以及被封為四方行使
的四位大人,也是依這樣的模式被選任出來的,沒有例外。
    而官少爺是前族長的唯一愛子,在幾位大人年少學藝時長伴左右,與幾位大
人培養著濃厚的情誼,是他們五個人共同珍視、視為血肉同胞的弟弟……這一部
分,世人並不清楚,可司寅、司辰並不是別人。
    他們知曉這位小少爺的體弱多病,也知曉幾位大人一直在設法跟努力,如果
可以,他們也願盡一點棉薄之力,只可惜,那七寶靈珠流落人間,無人知其下落,
要找也無從找起,有如大海撈針,真是難啊難……
    “爺,現在咱們怎么辦?”司寅擔憂靈珠的下落無蹤。
    “沒事,我有預感,我們一定會找到的。”月卯星倒是樂觀,“再說,官弟
也朝我們這邊來了,他雖然身體不好,但運氣一向不錯,眼下有人要護送他過來
幫忙,說不定會有什么轉機出現。”
    微笑,即使秀雅的俊顏因為嘴角紅腫了一塊而有點破相,但仍然可見那樂觀
的好心情。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還有,方才所說之事,那些適合不適合的,日後別
再提,你們也別再多想了。”月卯星交代。“鞠姑娘是個好姑娘,或許不是你們
認知中那樣的大家閨秀,但她絕對是個好女孩,日後見了她,可別失禮了。”
    “是。”司寅、司辰雙雙領命。
    “那么,在王府住下的事,還有問題嗎?”

                第三章
    並不像外表看起來的無所謂,對於失手打傷人的事情,鞠春水只是不願在老
爹跟兄長面前示弱,但實心裏,她是感到很抱歉的。
    要不然,她也不會一大早趁著沒人注意就摸上清嵐居——大哥刻意安排給貴
客靜養的清幽小院——懷裏還揣著她珍藏的上好金創藥,賊一般的溜進……輕靈
的身影忽地頓住,僵在不高不低、堪稱只有裝飾用的矮墻上。
    瞪著前方泛著淡淡幽光的男人,鞠春水的表情古怪,是一種介於“見鬼了”
跟“這其實是錯覺”的復雜表情。
    第一次是眼花,那第二次呢?
    瞪著人工小湖的那一頭,正倚坐在柳幹上,面對著湖面、單腳盤腿閉目的人,
看著他周身輕覆的不尋常異光,其實不只表情復雜,鞠春水的內心也一樣的復雜。
    如果可以,她很想告訴自己,那其實只是再一次的眼花,沒有什么奇怪的光
暈—幻覺,一切都只是眼花的幻覺。
    因為按正規常理來說,人是不會發光的,又不是螢火蟲子,哪有那個道理,
人類跟螢火蟲一樣,可以發出光芒?
    理智是這樣告訴她,但眼下,她明明看見了,而且她也能肯定,那種淡淡的
光暈,絕對有別於晨光金曦,不是什么太陽光照映到該有光芒……雖然說,那光
芒的顏色有點類似,但她很清楚的知道,陽光雖能普照大地,卻沒理由會聚集在
一個人的周身,讓一個活生生的正常人類閃閃發亮,活像廟宇正殿的鍍金大佛似
的。
    意志力在理智與情感間擺蕩,鞠春水無法動彈,僵在原地繼續思索眼前的合
理性。
    在她遲疑停滯的當中,並沒有發出任河異響,可極其突然,遠方那頭看似閉
目養神的人就像是靈通一般,即使前一刻還閉著眼,卻在突然之間,毫無預警的
睜開緊閉的眼,隔著一水之隔,正確無誤的對上著她烏亮的瞳眸。
    鞠春水不是一般的姑娘家,突來的四目交接,她沒空也沒那個心情裝羞怯或
是假裝嬌柔,因為那完全符合她身上那一身俐落爽颯的男裝;她大剌剌的迎視這
目光,眉頭仍是緊皺,一點也不掩飾她的困惑之色。
    驀地翻身,從矮墻上一躍而下,沿著岸邊低垂的柳枝,像只小猴兒一般的靈
巧翻跳,沒兩三下,快速的來到小湖的這頭。
    “鞠姑娘。”正在岸畔練武的司寅、司辰一發現她的到來,雙雙停下,一左
一右的護在月卯星的身前,拱手問安。
    在他們身後的月卯星微笑著,方才那道教她無解的異樣光暈已不見,可晨光
透著柳梢映照他一身,點點金光輕染他一身儒衫,即使嘴角仍見些微的青瘀,可
全然無損那一身儒雅清逸、出塵絕俗的輕靈感。
    即使是鞠春水這樣崇武厭文的人,見了這樣的翩翩風採,也不得不讚一聲,
好俊的一個文雅公子。
    “鞠姑娘,起得真早。”月卯星神色自若的打著招呼。
    “好說,沒有聖者大人起得早。”鞠春水走近,回應他的問候之後沒停頓,
站在他身前不遠處,萬分自然又直接的問:“剛剛你似乎在發光?”
    這么直接的問題,完全符合她那直接的個性,月卯星溫雅的俊顏不見異色,
倒是一旁的司寅、司辰張大了眼……一方面是沒料到她的靈感力有那么強,竟能
看見異樣,更是因為沒法兒想象,竟有人會像她這樣,問得這么樣直接。
    “發光?”偏頭,月卯星像是有所不解,接著露出稚子般純真的無辜笑容,
反問道:“鞠姑娘是說笑的吧?人又怎么會發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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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春水瞪著他,即使他這樣的模樣純潔得有如小羔羊一般的無辜,可她偏偏
覺得假,太假太假,假得很真,好像真沒那一回事似的假。
    “這是你們月氏一族的能力?”依憑動物一般的野性直覺,她逕自猜。
    其實她也不想這樣猜的,在過去,以她眼見為憑的鐵齒個性,總覺得那些傳
說中的、關於月氏一族的異能,是被美化跟誇大。
    什么守護聖朝、為人民降妖驅魔、納吉避兇,講得多好聽,但說穿了,跟一
般江湖術土又有什么兩樣?
    至少,在今日之前,她心中是這樣想的啦,一直到剛剛……
    “剛剛你是在練功吧?”像想到了什么,她脫日而出,“就像你兩個侍從得
練功一樣,只是你練的不是武藝,而是你們月氏一族的能力?”
    這般大膽的猜測—命中率之神準,冰雪聰明四個字已不足以形容。
    司寅、司辰表情不變,可心中驚訝,沒想到看似粗魯不羈的她竟會有這樣的
腦袋,可以做出這么神準的猜測。
    在他倆身後的月卯星沒開口,斂眸,溫雅的俊顏看不出情緒,只依稀見那唇
畔留有淡淡的笑,輕道:“鞠姑娘真是風趣。”
    鞠春水皺眉,一向是直來直往的她有些不以為然,覺得一句話:是或不是,
這樣明白的事情,他何必要迂回的繞開話題?
    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對方表現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圖,她也不強求彼
此一定要當五湖四海皆兄弟的好朋友。
    “喏!這個給你。”拿出金創藥,現下只想給了藥早早走人。
    “哦?”月卯星看她,像是有點意外。
    “雖然你好得很快……”頓了一下,覺得這一點也萬分可疑,但昨日之時,
他已說了他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嚴重,所以她也不多想。
    “總之,這是我的心意。”她表態,一派的光明磊落,說道:“如果你用不
著,也可以留著傍身,還有昨天打你的事,我很抱歉。”
    不給人發一日的機會,抱拳,完全是千山我獨行,山水有相逢的氣勢,姑娘
退場去也。
    一連數日,鞠春水如同往常一般的過著日子,上上衙門、看看通緝檔案,陪
著幾位捕快大哥巡城。
    看得出她的心情極好,因為要在平時,還得等運氣好一些才有賊子可抓,但
這時這刻,因為時值迎神大會的籌備之時,城裏城外都是人潮,那些個想趁亂行
竊的小賊們可全出籠了,完全正中她下懷。
    她呀——就怕沒有練拳腳的對象,沒辦法累積實戰的經驗值,如今有這些不
長眼的小賊自動送上門來,雖讓她忙著追著,但也讓她可樂的,暗暗高興天天有
笨瓜送上門讓她練功。
    “大姑娘早!”
    “怎么了?今兒個好像起晚了些。”
    “看來這些天真是忙壞您了,真謝謝您這樣守護著大夥兒。”
    “是啊、是啊!昨天要不是大姑娘幫忙抓到偷錢的小偷,我們一家可要喝西
北風啦!”
    “來來來,別忙著說那些,這是今兒個剛出爐的豆腐腦兒,請大姑娘嘗嘗。”
    “我這兒也有剛要起鍋的鹵肉,大姑娘可得賞光,試試這味道。”
    大街上,民眾爭相問候,因為忙碌而晏起的鞠春水親切的笑著,算是對父老
鄉親的回應,可突然間,像是看見了什么,她的笑容有些些的僵住。
    街尾的古玩店走出了三個人,三個據說是貴客,這時應該在她家王府飯來張
口、茶來伸手的閒人……假裝沒看到、假裝沒看到……她笑,很親切的對親切的
鄉親們笑著,很認真的在假裝沒看見。
    事與願違,即使她很認真的要假裝,可是再怎么說,人是住在她家王府中,
怎么算她總也算是地主之一,那種沒道理可言的責任心讓她忍不住又看去,這一
次,她是結結實實的愣住。
    目光越過熱情招呼的鄉親們,直接落在街尾處,古玩店前的三人已不見蹤跡,
因為,他們進了斜對面那家的當鋪裏。
    當鋪?!
    這兩字所代表的意義讓鞠春水感到震驚,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
    過去,她雖然沒花腦力去想過,獲得天下美名的月氏族人,平日都是靠什么
本事掙錢過活,但她更加沒有想過,月氏一族的人,特別是地位崇高到身為四方
行使,讓人尊稱為東方聖者的人,竟然落魄到要上當鋪當東西?
    這會不會太誇張啦?
    好奇心大起,但又不想引起在意,鞠春水臉上爽朗的笑容沒變,一派自然的
接受民眾的好意,選了角度極佳的豆腐腦兒攤子坐下,然後不著形跡的監視起當
鋪門口。
    並沒有久等,在她喝完豆腐腦兒的時候,她等的人就出來了,二話不說,她
自然是跟上,好瞧瞧這三人想做什么。
    接下來的口口標是蜜棗鋪子,沒多久的時間,躲在暗處的鞠春水看著司寅、
司辰各自抱了一大包的戰利品跟著月卯星出走。
    哇!這怎么吃的呀?
    這么樣分量十足的兩大包,會不會也太能吃了一點……鞠春水心頭嘀咕,腳
下沒停的繼續跟著,一路的七彎八拐,直到城裏頭較為貧困的住區。
    接下來,鞠春水所看見的一切,樣樣件件都教她大大的受到震撼。
    她看見,月卯星用蜜棗甜食哄著貧民區的小朋友,聚集了他們。
    她看見,月卯星讓兩個侍童分了點心,親切親善的問候他們。
    她看見了,看見他溫柔和善,耐心十足聽著他們吱吱喳喳的說著天真的話語。
    她還看見……看見他帶頭領著小朋友玩,趁著休息的時候,陪他們說故事,
藉由故事,教育他們善與惡的分辨……
    鞠春水無法說明心頭那股大受震撼的感覺,知道月卯星在做的事情,讓望塵
莫及的她感到汗顏,更感到一腔的熱血為之沸騰不已。
    然後,她決定了……
    是夜,月色昏沉,一抹可疑的黑色身影恍若融入夜色一般,安靜、無聲的潛
進安樂王府中的其中一個小院落。
    夜太黑,就連大門匾額所題的清嵐居三字都看不清楚,黑衣人順利摸入之後,
毫無遲疑的往院中的主房竄去。
    沒多久,那鬼魅一般的身影再次竄出,而後,消失無蹤。
    一早……
    “爺,這什么?”整理被鋪的司辰發現枕頭邊的小錢袋。
    那是非常尋常又普通的錢袋,但絕非月卯星身上所佩帶的錢袋,而且他臨睡
前也沒發現任何異狀,怎么一覺醒來,會多出這么個東西?
    一行三人,對著這錢袋都露出困惑之色。
    “倒出來看看。”司寅怕是有人惡作劇,先行提議看過內容物再說。
    司辰依言解開錢袋,倒出二十來顆的金豆子。
    “這么多錢?”司寅嚇到。
    尋常人家辛苦掙個一年,恐怕也攢不了兩個金豆子,眼下平空冒出這二十來
顆的金豆子,教司寅不得不起疑。
    謹慎的天性讓他直覺拿起一顆咬了咬……
    “是真的。”他證實,不由得納悶起哪來這么一袋的金豆子?
    “會不會是幫忙整理房間的丫頭所遺漏的?”月卯星想半天後,得此結論。
    “爺啊~~一般的丫頭要有這筆錢,還需要當丫頭嗎?”司寅想得很實際。
    “這倒也是。”點點頭,月卯星不得不承認。
    “那現在怎辦?”司辰問。
    “不怎么辦。”月卯星微笑,“不是咱們的東西,就一定是王府的東西,即
使不是責們所遺落的,也一定是某個人不小心落下,咱們應該要設法物歸原主。”
    司寅司辰對視一眼,雙雙表情困惑。
    “怎么個歸法?”沒頭沒腦的,要還給誰?
    微笑,一臉的理所當然,“當然是交給王爺,讓王府去失物招領。”
    打一早起,鞠春水的心情便極好。
    依那陽光普照似的笑容滿面,可見她心情之好,完全不輸給大打一場,抓了
一個匪徒似的成就感。
    總覺得做了一件好事啊!即使天知地知,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但無妨,她
自認做了應該做的事,就是覺得心情很好,好到她一邊偷偷摸摸的盯稍,做這種
偷雞摸狗的事,還能輕松的哼著小曲兒,就知她大姑娘心情真是超好。
    今兒個,月卯星仍是上了蜜棗鋪,同樣是兩大袋的甜食,這回不用花時間誘
哄聚集這些小孩子,因而講故事的時間多了些,那低沉溫柔的嗓音訴說著一個個
忠孝節義的故事,極其有耐心的回覆小朋友一個比一個古怪的問題。
    對躲在暗處的鞠春水來說,這是很奇妙的一天,明明也沒做什么事,但她一
整天都維持著愉快的情緒,直到她回府,在穿堂處看見的那張早上還不存在的紙
張,一張失物招領的告示單。
    失、物、招、領?!
    她的臉綠了綠,沒想到她的一片好心竟變成了失物招領?
    火大,一手揭下那單子,姑娘招領失物去!
    是夜,黑影再現。
    因為是第二次的事,來去的速度比昨日更快。
    就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夜深沉。
    又是一天的開始。
    這一次,某個人學聰明,打一早起就密切注意清嵐居的動向。
    結果是,眼睜睜的看著好心贈予再次被送交回帳房,成了失物招領……
    同樣的熱血沸騰,但這時不是因為好心情、不是因為大受感動,而是快被氣
死了。
    不過不怕,姑娘是愈挫愈勇型的最佳典範,當下立了志向,等到天黑了,再
決一死……呃——不是啦!不是決一死戰,是再試一次啦!
    總之,她就不信這食古不化的笨呆書生真那么不知開通,黃澄澄的、讓人送
上門的金子,真的能一次又一次的送出門。
    走的瞧吧!呆頭聖使,姑娘就跟你耗上了!
    第三次的夜晚,不似前兩夜的烏漆抹黑。
    烏雲不再蔽日,月亮高高挂在天際,而某人把這現象視為吉兆,認為皎潔的
月光是在預祝她的勝利。
    仍是一襲的黑衫,第三次的往目的地而去,因為都第三次了—加上月光引路,
這次進到屋內的速度更快。
    照例,放下裝了金豆子的錢袋,那黑衣人正轉身要走,卻不知怎地又停下了
腳步。
    柔柔的月光透過窗欞映照出一張儒雅恬靜的睡顏,沒了清醒時的溫文笑意,
清逸的俊顏少了幾分超然物外的淡然,卻多了幾分惹人心憐的稚氣……
    “書呆子,”黑衣人輕啐,想不出這樣文秀外貌的人立兒能呆笨到這種地步,
連著兩次把她送上門的錢財往外推。
    到底有沒有搞清狀況啊?她是不想他再上當鋪去做買賣,省得讓人發現後,
把他東方聖者的良好名聲給傳到臭掉。
    她完全是出於一片的好心,怎么他就不能開竅一點呢?
    明明窮到要上當鋪的人了,還在搞什么士大夫風骨,撿了那么一大筆的錢不
直接拿去用,竟然傻傻的交出去招領?
    有沒有搞錯啊?!
    再浪費她大好的心血,她就要教他好看!
    無聲的撂著狠話,黑衣人像是滿意了,轉身就要順著來時路離開。
    一躍出窗,就知不對
    “誰?”守株待兔一個晚上的司寅、司辰默契十足的躍出。
    幾乎是同時之間的事,一待露面,他們一個截斷後路,避免黑衣人回頭傷了
自家主子的事發生;另一個擋在前頭,阻擋黑衣人的去路。
    “讓開!”面對這一前一後的包夾,黑衣人壓低聲量的低喝。
    “可以,只要說出閣下的身分。”司寅很講道理。
    “給你們送金子來的人,還會是敵人嗎?”黑衣人低斥。
    司辰跟著埋伏一晚上,可不是為了要聽廢話,“是敵是友,可不是蒙著臉面
就算數的事!”
    雙方意見不合,黑衣人為免驚動王府裏的護衛,不願往下再多談,纖細的身
子一縱,出其不意的直接攻向阻在前頭的司辰,劈哩啪啦,轉眼間兩人過招七、
八手。
    司辰沒閒著,逮著空檔加入戰局,與司寅聯手,誓要逼出這個黑衣人的真實
身分—弄清他夜半贈金的目的。
    三人在月光下打了起來,乒呤乓啷,鏗囹匡啷,沒一會兒,受波及的盆栽倒
了幾個,在寂靜的深夜中發出巨響。
    “誰?”穿著單衣的月卯星出現在洞開的窗口,清逸俊雅的面容帶著明顯的
睡意,還一邊揉著眼睛,那毫無防備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大男孩,教人難
以聯相心,這樣的人竟是傳聞中的東方聖者。
    因為沒睡醒,月卯星著實慢了好幾拍才醒悟到眼前的畫面。
    “住手!別打了!”搞不清狀況,純屬直覺反應的要勸架。
    沒人理他,院落前的三人依然打得難分難解,一直到……一直到一長排的人
影出現,從矮墻上團團包圍住清嵐居,然後訓練有素的就定位,一個個的拉起了
長弓……
    “不打了,不打了!”已經發覺逃無生天的黑衣人突然大喊。
    司寅、司辰聽了聲音皆是一怔,因為音質清脆,分明是女聲—怎么會呢?
    詫異中見黑衣人住手,司寅、司展也雙雙眼著停手,只見清嵐居的矮墻上讓
王府裏的弓箭手給團團圍住,而領隊的人,竟是安樂王爺鞠水騫跟他的義子年冠
雅?
    “王爺?世子?”這些人,包含黑衣人、王爺與世子的突然出現,月卯星跟
司寅司辰一樣的納悶……不!是更加的納悶!
    司寅、司辰好歹有心理準備要逮住那一身夜行衣裝扮的贈金者,可他卻什么
也不知情,半夜被吵醒時,已經是一海票人團團圍住清嵐居的景況了。
    “諸位深夜前來,有事嗎?”月卯星試著要進入狀況,但現場似乎沒人理他。
    “爹啊!你們搞這么大陣仗,是想嚇死誰啊?”這會兒想藏也藏不了,鞠春
水也不逞英雄,繼續裝什么神秘了,一把拉下覆面巾,不爽的抱怨出聲。
    “鞠姑娘?”一見覆面巾下的人,月卯星跟司寅、司辰皆是一怔。
    唯獨安樂王爺鞠水騫跟他的義子年冠雅……
    “春兒,你大哥先前怎么說我都不信,但你怎么……怎么……”老王爺一瞼
痛心,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鞠春水覺得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她也不過是為善不欲人知失敗了,搞得大家都知道,沒必要裝那種表情出來
吧?
    她感到納悶,卻聽年冠雅安慰道:“義父,別這么說,春兒到底是大了。”
    “我知道我沒說,可也一直在注意著,她不能……實在不能用這種方式啊!”
    “春兒有她的想法。”
    “想法,一個女孩兒家做這種事,要傳了出去,我這個做爹的還要怎么做人
啊?”
    “爹、大哥,你們在說什么?”聽得一頭霧水的鞠春水只能自力救濟,“我
不過是想做好事……”
    “你給我閉嘴!”鞠水騫朝一身夜行衣裝扮的女兒大吼,“好事,這種醜事
你還能稱之為好事?”
    “醜事?”指著鼻子,鞠春水傻眼,“我做了醜事?”
    “你貪圖聖者的美色,獸行大發的夜襲聖者,不是醜事,難道還要做爹的我
頒獎表揚你嗎?”

                第四章
    夜風吹過,咻~~
    不知是這陣風太涼,還是王爺的話太教人發冷,現場有片刻的僵凝,一個個
全凍在了原地。
    貪圖美色?獸行大發?夜襲?!
    這幾個字眼組合成的意思教司寅、司辰驚得差點掉了下巴!而傻眼到最高點
的鞠春水則是震驚到腦中一片空白,只覺一股火氣由腹部燃起,燒起一陣滔天的
火力,然後一路的往上竄延。
    話題中,身為被夜襲的當事者則渾然不覺嚴重性,輕輕、輕輕的,打了個呵
欠……
    “你瘋啦?”一肚子的火氣爆發,回過神來的鞠春水發出她正義的巨吼。
    可怕的咆哮讓月卯星停下打呵欠的動作,迷離的瞳眸中除了困倦,也只有搞
不清狀況的茫然不解。
    再一次的,沒有人理會他,那對有著同樣性格的火爆父女已經直接對上
    “我瘋了?老子我還寧願是瘋了,也不願見你做出這等醜事!”鞠水騫回吼,
那憤怒與痛心都是認真的。
    身為他的女兒長達二十年,鞠春水知道,以她老爹那大老粗的性格,真要他
裝這樣痛心疾首的模樣也裝不來,也因此該要感到奇怪,沒頭沒腦的他到底在痛
心疾首什么?
    可惜她這時早已氣瘋了,實在沒心情去弄清楚,讓她老爹如此誤解,離譜到
要笑掉人大牙的天大誤會是怎樣形成的。
    眼下對她來說,先罵就對了。
    “說你老了,老糊涂還真是便宜了你,你不是老糊涂,你根本就是失心瘋!
什么醜事?我只是送點金子,這算什么醜事?”真是要氣死她了。
    “送、送金子?”聽到這話,老王爺更是氣得直發抖。
    剛示令弓箭手收兵的年冠雅出聲安撫,“義父,緩口氣兒,您先別惱。”
    弓箭手一退,在場的都是自己人,老王爺更是沒有了顧忌,直接破口大罵,
“要我怎么不惱?這丫頭貪圖聖者的美色,想用強的就很過分了,現在竟還想用
金子來收買?”
    氣到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但還是堅持要罵完,“說!你當聖者是什么人?
到底是要怎么作踐人才高興?”
    這下抖的人不只是老王爺,鞠春水也抖了起來,氣到極點、無法自制的抖了
起來。
    “冠雅啊,先前你說春兒這丫頭思春了,想要夜襲聖者,我當你是在說鬼話,
還直嚷著是賊偷誤闖入府,堅持調了兵馬埋伏,這下子醜事全攤了出來,教這么
多人看見了,我這王爺的臉面日後該往哪兒擺?”鞠水騫悲痛得就要流下他的英
雄老淚,“真是造孽了,我怎么會有這樣的女兒?就算女大不中留,也得用點高
明的手段,偏偏……偏偏……”
    “你夠了沒?”暴吼,超想吐血,“沒制止你,你的瘋話愈講愈多,是怎樣?
真想我打你是嗎?”
    罵完,換個對象,惡狠狠的眼神是教人發毛的那種,“大哥,我一向敬你、
重你,沒想到讓老爹講這大半夜瘋話的人,竟然是你?”
    “我?”聽起來是始作俑者的年冠雅神色不變,從容自若的不像興風作浪之
人,“春兒,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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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太沉著自若,別說是興風作浪的嘴臉,相反的,年冠雅表現出來的還是
一副受辱的模樣,教鞠春水滿腔的怒火因為不確定而小了一點點。
    當然還是很氣,但年冠雅那不急不躁,又篤定的樣子唬住了她,她怕弄錯了,
想想還是問清楚一點比較好,“聽老爹的意思,不是你在他耳根前亂說話嗎?”
    “我問你。”年冠雅沒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問起她來了,“你前兒個晚上回
府時,是不是匆匆跟帳房支了二十顆金豆子?”
    “是啊!”鞠春水承認。
    “昨兒一早,聖者大人拾了一袋金一旦子,要我貼失物招領的告示,結果到
了傍晚,去帳房那邊領錢袋的人是你,我說的對不對?”年冠雅再問。
    “沒錯。”鞠春水再承認。
    “到了今早,聖者大人再一次的撿到同樣一袋子的金一兒子交給我,我才剛
拿給帳房先生處理,又是你領走那袋錢的,是也不是?”年冠雅第三次發問。
    “沒錯,今早是我把錢袋領走的。”她鞠春水做過的事,就不怕承認。
    “結果這會兒,你又一身夜行衣的打扮來送錢,你說,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居
心?”年冠雅最後一問。
    “我的居心?”鞠春水嗤了一聲,“我的居心再簡單不過了,當然是……”
    “當然是你看上了聖者大人,原想夜襲,但畢竟不忍傷害文秀俊雅的他,最
後以為能用錢打動他的心,所以搞這種夜半贈金的小動作。”年冠雅順口截下她
的話,一口氣說完。
    鞠春水當下臉又綠了,方才好不容易平熄下的火氣又熊熊的燃燒了起來。
    “都是我不好……”老王爺忽然哭天嗆地了起來,“春兒的娘走得早,我沒
想過要再娶,讓春兒一個女孩兒家從小沒了娘的教導,現下竟把她養得這樣無法
無天,還讓她誤以為,追男人是用錢去追的,這全怪我……”
    這下子,發青的臉色已經直接泛黑,可見鞠春水真是氣得不輕,可難得的,
這一日她竟沒如平日性格一般,直接暴吼出聲。
    “夜襲?”雙拳緊握,指節微微泛白,她開口,聲音由牙根逸出,“大哥就
這樣看待我?當我是個淫賊?一個用錢來買人的淫賊?”
    聲音並不大,但這樣的指控卻讓老王爺縮了一縮,即使是自制力驚人的年冠
雅也稍稍滯了一下——“淫賊”兩字,素來是這個家的禁忌。
    眼眶發酸,但心頭更加的冷,鞠春水知道自己牌氣不好,但不表示她的腦子
跟著也不好,除了氣憤,她其實知道這是他們試著要設下的局,她知道的。
    “如果這個家容不下我,容不下一個不想出嫁的女兒,直說一聲就好,我自
己會走,犯不著用淫賊的名義來羞辱我。”心裏好痛,不願再往下多談,她轉身,
踏著月色而去。
    “春兒……”老王爺喚她,想追,卻因為心虛而卻步。
    回頭看看義子,忍不住問:“冠雅,現在怎么辦?看樣子你的計策不管用,
春兒好像氣壞了。”
    年冠雅俊朗的面容有些微的黯然,張口,似有千一言萬語,但此時刻地並不
宜多談,最終卻也只能沉默。
    夜風再起,咻~~
    沒人開口,一旁的司寅、司辰仍全神警戒,但年輕的臉龐上完全掩不住傻眼
跟搞不清狀況的古怪表情。
    至於被人暗暗設計其中、該是當事人的月卯星……
    在兩個侍兒一左一右的護衛下,趴在窗沿邊靜靜的沉睡。
    東方屬木,身為鎮守東方的行者,要論起性格與習性,最簡易的白話法,就
是木頭化。
    因為木頭,也因為所有的敏感度全分派給了對正事的處理能力,所以那張可
以稱之為漂亮的好看面孔下,存在著教人感到無力的後知後覺與遲鈍。
    更是因為木頭,他平日的日常作息就像林間樹木一樣,沒了陽光,一入夜便
得入眠安息;相反的,只要日出東方,曙光一現,他便即刻醒來……
    “咦?”一睜眼,立高外發現床前站著一個人,讓他怔了一怔。
    他沒嚇到,正在擺錢袋的鞠春水反倒被他嚇了一跳。
    本以為一夜風波後,沒人能想到她這時會再來,卻沒想到他這個該要呼呼大
睡的人竟突然醒了過來,壞了她為善不欲人知的計畫。
    “你這么早醒來做什么?”沒好氣,抱怨的話脫口而出。
    “呃……我一向這么早起。”坐了起來,和和氣氣的解釋。
    這般溫雅謙和的態度,讓她無從氣起—只得擺擺手嘆道:“算了,你醒了也
好,我直接交給你,省得再惹風波。”
    站在床沿邊的她,不再是一襲夜行裝扮,而是平日爽颯俐落的男裝,凸顯出
她俊俏姣好的面容與大異於其他女人的勃發英氣,然後完全符合那一身的俐落爽
颯,她豪爽的將那袋肇事的錢袋塞到他手中。
    “這……”月卯星沒得選擇的接下錢袋,那袋他送出去失物招領兩次的錢袋,
俊雅的面容露出困惑之色。
    鞠春水輕易看出他搞不清狀況的表情,只得明白的說:“這是我給你的,不
是什么失物,拜托你不要再交回帳房了。”
    “啊?”他試著要跟上她的語意。
    “你是聖上封的聖使,該為自己留點面子。”她好心說道!“這些金一旦子
你收好,以後別再上當鋪做買賣了,幸好眼下還沒人知道你聖使的身分,也只有
我一人看見你進出當鋪,要不然聖使做好事做到進當鋪,這話要傳了出去,你們
月氏一族、你這聖使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當鋪?”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么,但說到當鋪,月卯星卻有話
想問她,“那個……”
    “我能說的,也就這些了。”鞠春水截過他的話語,逕自道:“其實這些話
本來不該由我來說,但我離開之前還能跟你見上一面,這也算是我們有緣,就當
提點你一聲,你自己要記好了。”
    “離開?”儒雅的俊顏流露出困惑之色,隱隱覺得不對勁,“你要上哪兒去?”
    “還沒決定,但天下之大,總有個可以容下我的地方。”說得十分瀟灑,但
笑容下的苦澀卻沒能完全掩飾。
    “發生什么事了?”因為不小心睡死,月卯星壓根搞不清楚狀況,為她眼中
的黯然感到憂心,“好端端的,怎么會想離開?有人逼你?”
    “你……”鞠春水看著他,表情有幾分古怪,“昨夜鬧了一個晚上,你什么
都沒聽見嗎?”
    “抱歉。”歉然,很誠心的在道歉,“我……我不小心睡著了。”
    語畢,白凈的臉上出現幾分赧色,不好說出他連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都不知
道。
    鞠春水啞然,看他這樣,實在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算了,你不知道也好。”想了想,她只能這樣說。
    看看時間不早,不願再多說,拱手告辭,“總之你好自為之,記得我的話,
日後若有困難,大可以回安樂城跟我爹或是大哥開口,千萬別再去當鋪了。”
    “等等。”月卯星想攔下她,因為她周身散發出的憂傷之氣。
    “別跟人說你見過我,我走了。”
    她決然而去,月卯星知道不能讓她離開,但他也知道,憑他一人,絕不可能
攔得住她,因此……
    鞠春水感覺有人在跟著她,但每次回頭,什么也沒看見。
    感到狐疑,可偏生她確實沒看見任何人跡,最後她只能選擇相信她的眼睛,
當一切是她自個兒敏感,繼續上路。
    其實還沒想好,離開安樂城後她該上哪兒去,只不過在做出決定之前,她得
先到一個地方……
    在她的身後,看似空無一物、沒有人跟隨;實際上確不然,因為放心不下,
月卯星施術魂神離體,當真是沒聲沒息又不著形跡的緊跟著她。
    說起來有點不夠光明正大,但情勢所逼,他的肉身跟不上她,眼下也只能用
魂神離體這種方式先跟著她,待了解狀況後才好慢慢勸她回來。
    說起來該要神不知、鬼不覺,但路途中,他數次見鞠春水停下,不住的回頭
往他的方向打探,讓他再一次見識她那種堪稱為動物級,異常發達的靈感力。
    一路跟到城郊處的某個小院落,她不露聲息的翻墻而入,他尾隨在後,同樣
的沒聲沒息卻是穿墻而入,然後跟著她直奔後院。
    後院裏有一間小屋,屋裏頭纖塵不染,置得整潔雅致,但卻沒有什么人氣,
至少月卯星可以由空洞的氣場感覺出來,這是一間空置許久的空屋。
    沒人住的原因,也許是案桌上的靈位所所致……月卯星看著輕倚在桌案邊上
的少女,一個尋常肉眼無法看見的女孩,看著這女孩,再看看正在桌案邊上摸摸
碰碰的春水,他心中的疑問更深。
    女孩看見月卯星,更進一步的來說,是看見他周身清聖之氣,蒼白的臉上出
現敬畏之色,連忙起身福了一福。
    鞠春水渾然不覺這些,自動自發的從桌案底下的暗格取出三枝清香,設法點
上後,拿著香,朝桌案上的靈位拜了三拜——
    “良姊姊,春兒要走了,在安定下來之前,恐怕很久很久都不能來看你,所
以特來跟你道別,希望你能保佑春兒一路平安……”頓了頓,遲疑了一下,可是
還是忍不住說了,“雖然爹爹跟大哥容不下我,但他們其實沒那么壞,在我走後,
希望你也能保佑他們一切順利。”
    聞言,女孩面露愁容。
    持香的鞠春水似乎知道她的話會引人不安,因此稍稍解釋一下,“其實沒什
么啦!只是爹爹跟大哥他們所認定的事,跟我所想的並不相同,為免日後摩擦更
大,真的傷了彼此的和氣,所以我決定要走了,遠遠的離開……”
    有些些的哽咽,她鞠春水畢立見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灑脫。
    吸吸鼻子,她插上三炷清香,極力的想壓抑下心頭那股委屈感,但她卻怎么
也壓抑不住……
    “良姊姊,我真不懂,這到底是誰規定的?為什么時間一到,女孩子就一定
得嫁人?一定得像個弱者一樣,任人安排自個兒的人生?”佇立靈前,總是生氣
盎然的俏臉上有幾分的茫然不解。
    咬唇,她愈想愈覺不公平,覺得好恨,“同樣都是人,只因為我不是男孩子,
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為自個兒的人生做安排?
    “不公平,這一點也不公平……”恨恨的抹去眼淚,她不想哭,她一向都是
不哭的,但心頭那陣受傷的感覺,讓她難受。
    “大哥明明說過,他不逼我,絕不逼我做我不喜歡做的事,但他始終還是做
了,而且還是用最卑鄙的方式,他設計我、設計聖者,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誣賴我
……他誣賴我……”
    讓她心痛的是被親人設計與誣賴,一想到那份的委屈,持著香,眼淚不禁撲
簌簌的落下,覺得好傷心。
    一旁的女孩又急又愁,但什么也不能做,最終,那求助的目光不自覺的投向
一旁觀望的月卯星。
    求求您,這當中一定有誤會,請您幫忙勸勸她吧——
    月卯星跟來,原本就是想了解狀況的,沒理由拒絕女孩的請求。
    凝神聚念,下一刻,他的生魂不再虛無飄渺,而是化為平日的形體……
    “誰?”鞠春水很敏感,立即察覺有異,沒想到一回過身來,竟然看見不該
出現在這裏的月卯星,太過訝異,讓她忘了在第一時間內擦去臉上的淚水。
    “又見面了,鞠姑娘。”微微笑,稀松平常,好像他們常以這樣方式見面似
的。
    鞠春水瞪著他,瞪著他那微微發著熒光,好像有一點點透明的身子,懷疑她
的眼睛真是徹底出毛病了。
    “你……”困難的出聲,她不知道該怎么界定他這時的靈異狀態。
    遲疑當中,忽然間像是想到什么,她連忙抹去臉上的淚痕,然後瞪眼,極其
不爽的質問:“你跟蹤我?”
    月卯星輕笑,發現她真的很有趣。
    原以為他得花時間先解釋此時的狀況,沒想到她對他此時的異常模樣沒有第
二句話,倒是在計較他跟蹤的事?
    正打算開口說明,但異常的氣流波動驚動了他,讓他閉上眼……
    “有人來了。”睜開眼後,他說道:“是年少爺,我想,他是來勸你回去的。”
    “大哥?怎么可能?”她不信,但絕佳的耳力確實聽見異響。
    半信半疑的瞪了他一眼,她閃身,朝床上躲去。
    月卯星跟著她,但沒跟著她一起躲,而是坐在床沿邊上,看著她隱身在床幔
內側……
    “你還不躲起來?”她低斥。
    “放心,令兄看不見我。”月卯星微笑,胸有成竹。
    她不信他,因為,她明明就看見他了,可是他一臉篤定,而來人的足音又已
接近,她不好開口,只好瞪著他……
    咬牙,決定賭了!賭他的話是真的!
    在她做下決定的同時,門扉“咿呀”一聲被打開,來人果真是年冠雅,靈堂
邊的女孩一見到他,蒼白的臉上露出既憂傷又欣喜的表情。
    一如鞠春水的行為模式,年冠雅一進到屋內,直直走向靈堂,腳步在看見靈
前的三炷清香時頓了一頓。
    清俊的面容上微微露出放心之色,不著形跡的看向屋內可供藏人的地方。
    月卯星對著他微笑,但年冠雅當然沒看見,他收回視線,就像沒看見爐龕裏
的香似的,如同鞠春水片刻前的動作,自動從暗格內取香,一樣三枝,點著後,
朝寫著“溫良”的靈位拜了拜……

                第五章
    “良妹,昨夜府裏發生了”件大事……“持著香,年冠雅開口,溫潤的嗓音
蕩漾在微見曙光的房內。
    升煙裊裊,只見他不慍不躁的說道:“春兒她被我惹惱了,只怕要氣上好一
陣子,如果你地下有知,希望你能設法勸勸她,再怎么說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
不能說的呢?她要生氣,要怎么對我這個大哥發脾氣都成,但為了義父,希望她
懂事一些,千萬別鬧到離家出走的局面。”
    月卯星看看那頭的年冠雅,再看看這頭咬著下唇,一臉不甘心的鞠春水,溫
雅的面容露著淡淡的笑意。
    “看來,是我多慮了,你大哥也真是了解你,知曉你想離開的打算。”
    他的開口換來鞠春水一臉的緊張,雖然年冠雅進來時沒看見他,讓她稍稍安
了心,但她可不確定他的出聲會不會被聽見,只能用力的瞪他。
    “放心,你哥哥他聽不見我的聲音。”月卯星直接說道。
    她不信,但半晌,聽年冠雅毫無反應,驗證他的話,可她還是覺得不爽,用
力的再白他一眼。
    那頭的年冠雅並不知道這小小的插曲,插上三枝清香後,佇立於靈案前,像
說給自己聽一樣輕聲道:“良妹,我的做法或許太極端了一些,讓春兒覺得很受
傷,但為了義父,我又能如何?”
    苦笑,年冠雅頗為無奈,“身為人子,我得設法為義父分憂;為人兄長,我
得為這個妹妹打算,不論是哪種身分立場,確保她一生喜樂和順,是我責無旁貸
的義務與責任,只是魚與熊掌,兩者難以兼得,我其實也很為難。”
    鞠春水咬唇,聽半天只覺得嘔上加嘔,表情黑得有些難看。
    她多想反駁,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旁的人覺得是為她好的事,只要她不覺得
好,那一切都是白搭。
    就像嫁人的事,這種事她一直就沒有考慮過,可是就因為一句“為她著想”,
他們不顧她的意願就要她接受,這種硬性逼迫的事,造成她痛苦在先,怎可能讓
她快樂得起來?怎么可以說是為了她好?
    “春兒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想什么,我還會不知道嗎?”年冠雅輕嘆出聲,
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的表情不禁放柔,“我還記得,春兒小的時候,軟軟甜甜
的,見了人總是笑咪咪,即使玩得一身的污泥,也是一臉的甜笑,是個讓人疼到
心坎兒裏去的女娃兒……”
    因為這話,靈堂前的女孩面露微笑,因為過去美好的回憶而淺笑著。
    “但自從你出事後……”滯了滯,因為最不願回想的往事,“自從你出事後,
那個記憶中的春兒也跟著變了,回想起來,是從那時候開始,她不再把她自個兒
當女孩兒,鎮日男裝打扮不說,還嗜武成癡,空暇時就跟著捕快們四處抓賊逮人
……”
    看著裊裊升煙,年冠雅不知想起了什么,漂亮的眸中凈是沉痛之色。
    “如果……如果當年不發生那樣的事,你不會死,春兒也不至於變成今日這
樣;又如果,如果春兒是個男孩,我跟義父也犯不著這么樣的擔心。”
    聞言,蜷縮在床內側的鞠春水縮了縮,擱置在膝上的俏臉僵了一下。
    佇立在靈案邊的女孩兒面露感傷,娟秀面容上的不舍與牽挂都是那么的明顯
……
    月卯星將一切看在眼裏,不動聲色。
    年冠雅想著當年的事,清朗的俊顏有幾分痛苦之色,開口道:“春兒一直把
你當親姊姊看待,當年你出事,她受到的打擊很大,惦著這個,義父跟我體諒她,
所以一直任由著她去,但如今,她都二十了,我們身為她的至親,為了她著想,
你說,我們還能這樣放任她繼續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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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現場唯一一個同時觀察三方的人,月卯星聽得很認真,因此有所疑問。
    “以前的事?”他好奇,朝躲在床內側的人問:“以前發生過什么事?”
    同樣處在哀傷情緒當中的鞠春水白他一眼,覺得他好吵,沒想回答他。
    而那一頭的年冠雅——
    “我知道,昨夜的事我做得過火,確實是委屈她了。”斂起憂傷的情緒,他
坦言道,也得澄清一番,“可是我能不做嗎?”
    又是幽幽一嘆,他說道:“對待嫁的閨女而言,她這年歲已經算是老小姐,
雖然義父平日不提,但實際上,他老人家卻總是暗暗發愁—愁著這唯一的女兒會
遭人取笑,說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小姐,一方面,他更是暗暗愁著,憂慮這世上沒
有一個人能配得上他的好女兒。”
    才怪!
    如果他們真的當她是一家人,真的愁慮她的未來,不管有什么想法,大可以
好好跟她說,絕沒有必要這樣設計她,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誣賴她,而且還是最嚴
重的那種誣賴,誣賴她是低賤的淫賊,她最痛恨的那種人。
    鞠春水的心中滿是不以為然,一想到昨夜的事,心頭那股子的怨氣就是沒辦
法消下去。
    “昨天的事全怪我太過躁進了,但東方聖者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對象,也只
有他那樣品性高潔又同時具有好脾氣跟好教養的人,才能讓我跟義父感到放心,
不用擔心她嫁了人之後會過得不好……”
    鞠春水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此時此刻,話題內容太尷尬,即使是她也覺得不自在,這會兒索性將整張臉
埋進腿間,整個人蜷成了一團,好避開月卯星的目光。
    “當然,除了人品問題,更重要的是,四方行使這個職務所代表的責任與義
務。”年冠雅確實是仔細的想過每一個點。
    一旁的月卯星完全沒有當事人的自覺,聽得可認真了。
    “身為東方行使的月卯星,為了職務,常年在東方境內遊歷飄泊,以春兒的
個性,可以跟著這樣的夫婿四方行走歷練,她必然歡喜。”年冠雅極具條理的分
析,“而,換個方向來說,如果她真不喜歡這個夫婿,大可以不跟著出門。”
    連這個,年冠雅也想到了,“只要她一句話,義父跟我自會幫她出頭,讓她
得以待在安樂城內,自此,她名義上多了個丈夫,可是生活不變,可以一如往常
的生活,卻又不用擔心嫁不出去而遭人指指點點。”
    “你大哥倒是為你考慮良多。”月卯星竟然讚美起年冠雅的面面俱到。
    鞠春水悶著頭不想理他,覺得他這時的讚美真是莫名其妙。
    心情還是很差,即使方才那一番說詞說得合情合理,好像很為她著想似的,
可是她沒辦法領情,對於這一套說辭只感到羞恥。
    說得再冠冕堂皇又如何呢?
    講半天,結論還不就是那樣,根本就只是幫她逮住一個丈夫,一個身分條件
合適就好的丈夫而已,除此之外,她的感受限意願都是屁,對方的感受跟意願也
都是——
    屁。
    哼!
    她心頭老大不爽,那頭,年冠雅分析完之後—換個語氣柔聲再道:“總之,
我知道是我衝動了,只顧著想幫她留住這樣的好丈夫,卻沒顧慮到她的感受就設
了局,如果她不開心,不喜歡我們這樣做……”
    以自言自語這種事來說,年冠雅這話的語氣慎重得過頭,“我跟義父已經反
省過了,只要她開口,我們以後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面對這樣的保證,鞠春水沒有動作,不知是聽進去了沒有。
    “義父已上了年紀,膝下就她這么一個女兒,如果春兒不原諒我們,不給我
們悔改的機會,心一狠,就這么一去不回了……”幽幽一嘆,年冠雅緩緩道出他
的憂慮,“如果演變成那樣的地步,我更不敢想象,義父他老人家會有多么的難
過,若是因此一病不起……”
    話沒說全,可更加顯出話語中的嚴重性,鞠春水的思緒受擾,不由得方寸大
亂,沒來由的感到煩躁了起來。
    “我知道,春兒一向識大體。”年冠雅狀似無心的自語,“她舍不得,不會
那樣對待義父上切是我小人之心,自己多慮了。”
    聽到這裏,月卯星也忍不住暗讚,這個年冠雅確實厲害,為了能留下人,何
止是雙管齊下,根本好的、壞的全都讓他“個人說完了。
    這般的好口才,即使她原本有心要走,這會兒恐怕也難走得開……
    直到年冠雅離開,身為當事人的鞠春水沒開過口,發出一點聲息。
    她安靜的蜷縮在床內側,動也不動,俏臉埋在雙腿之間,教人看不清她的表
情。
    不以為她在這一番話後還真能安心離開,但月卯星忍不住開口,跟著柔聲勸
道:“回去吧!你大哥確實是擔心你。”
    她悶聲輕哼一聲,不怎么買帳的樣子。
    月卯星也不急著得到她回應,望向靈案桌邊一臉憂傷的女孩,思索著這邊該
從何處理起……
    “卑鄙!”蝸牛一樣埋著頭的人突然罵了一聲。
    罵一句不夠,索性卯起來大罵,“卑鄙,卑鄙!大哥最卑鄙了!”
    “有嗎?”月卯星回過頭再看她,回想一下,中肯的道出他的觀察,“我倒
覺得他說得很誠懇,看得出他很擔心你,也真的很了解你,曉得你性子剛烈,打
算離家出走以明志。”
    “這樣還不卑鄙嗎?”她抬頭,一掃方才低落的士氣,低聲咆哮,“他先是
設計了我,現在又好聲好氣的想哄我,是怎樣?”
    愈想愈氣,繼續再罵,“也不想想,夜昨他做的事就像是拿刀捅我一下,以
為現在說兩聲好聽話,我就該摸摸鼻子當作沒事嗎?”
    “呃……沒那么嚴重吧?”因為睡死,月卯星實在不清楚昨晚發生了什么事。
    “喂,你有一點自覺好不好?”她沒好氣,連他一起罵進去,“好歹你也是
被設計的人耶!要是弄個不好,讓大哥的姦計成功,你可是得跟我綁在一起,而
且是綁一輩子,種事還不嚴重?還不夠恐怖嗎?”
    她講得很認真,月卯星只好配合,偏著頭,很認真的思索當中的恐怖性。
    “不公平,這真是太不公平了。”想到就沮喪,她低聲抱怨,“為什么男女
要有這樣的差別呢?又不是我自願要當女孩子的,為什么我不能選擇我自己想過
的人生,不能自己安排我自己想做的事?想過的生活?”
    “嗯,這是個很好的問題。”她提起,月卯星真的很認真的思索了起來。
    “簡直沒道理!”見他附和,她說得更起勁,滿腔的不平一古腦兒的全發泄
出來,“一樣都是人,只要認真一找,多得是那種三、四十歲未娶的男人,只要
他們不吭聲,也沒見過人去管,可女孩子呢?”
    握拳,真的很不滿,“女孩子就像菜攤子上限時搶購的菜,時間一到了,要
是沒人選購,就會讓攤老板打包,變成贈送品一樣的被送出去,這算什么?這到
底算什么?”
    好氣,覺得這事一點道理也沒有,恨恨低咆,“根本就是欺負人嘛!要不是
沒得選擇,誰要當女孩子?誰想當這種贈送品?”
    “別這么說。”面對她的不平,秀雅的俊顏仍是那一派的溫和,柔聲道:
“這世上沒有人是贈送品,也沒人當你是贈送品,你現在只是在氣頭上,才會有
這樣的想法,但其實你清楚得很,事實並非如此,不是嗎?”
    “才怪!事實就是如此,”她憤道:“人們不只是把女孩子當成限時拍賣的
青菜,對女孩子的要求更是多如牛毛,不是不準這樣,就是不準那樣,硬是要把
女孩子養成弱者,也因此一遇上壞人時,沒有一點自保能力,就只能任人侮辱…
…”
    哽咽,想起枉死的人,她好恨,恨自己當時沒有能力可以救人,痛恨那些為
了一己之欲而欺侮弱者的惡賊。
    月卯星看著她硬撐不落下眼淚的倔強表情,又看看靈案前幽然嘆息的女孩,
下了結論,“這就是你們說的‘那件事’?”
    “是又如何?”她恨聲道,“你知不知道良姊姊是多善良的人?連她這樣的
好人都會遭到攻擊、受害枉死,你這位奉行天道的聖者能不能說說看,這還有什
么天理可言?”
    回想起來,如果沒有發現那件意外,那原先該是美好的一日……
    當時,她十二歲,時值楓魚季節,城郊處的多羅河裏,滿是肥美味鮮的楓魚。
    大哥知她嘴饞又貪玩,因此早在楓魚季開始之前就說好了,一等楓魚季節,
就要帶她跟良姊姊一同遊河抓魚去。
    卻沒想到,到臨出發的那一天,府裏有個仆傭用火不小心,燒了廚房,害得
大哥一時走不開,得留下來處理。
    為了不耽誤時間,教她失望,因此臨時改了主意,由良姊姊先帶她出門,待
大哥處理好事情後,便會趕到多羅河邊跟他們會合。
    已經都說好了,也都安排好了,可沒想到,當她在河岸邊玩水的時候,來了
四、五個窮兇惡煞的匪徒,他們見良姊姊貌美,起了色心,逮住了她那手無縛雞
之力的良姊姊供他們狎玩取樂,就當著她的面……當著她的面……
    事隔八年,她始終記得良姊姊讓那些人姦淫至死時,那種驚恐至極又無能為
力的憾恨表情;更記得當大哥趕到,救下差一步也要遭受同樣淩虐的她時,那張
溫和俊朗的面容扭曲成什么樣絕望跟無助。
    她知道,就算用盡她一輩子的時間,她永遠都沒辦法忘記當年的那種恨,那
種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的人遭受淩辱,可自己卻無力做些什么的恨。
    即使是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八年了,又即使,那四、五名惡徒當場讓大哥就
地正法,全部以命相賠,可每每回想起來,她還忍不住的直發抖,恨到忍不住的
顫抖……
    並不需要她明說,由她這時傳遞出來的強烈情感便足以說明她的難受,那是
歷經極重的創傷才會有的暗黑情緒,教人難以想象,平日爽朗活潑的她,在開朗
明亮的性格下,竟隱藏了這么一份難以啟口的夢魘。
    看著她因為陷入回憶而露出的痛苦表情,月卯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時的心
情。
    過去,他不乏接觸這樣的人,碰觸他們最心底的傷口,他知道他們痛,這些
深藏在心口的傷讓他們痛極。
    而此刻,看著她受回憶的苦,他同樣的感到不忍與憐惜,但除此外,更多了
幾分的不舍,一種他自己也捉摸不清的感覺。
    “沒事了。”他輕哄,用過去從沒有過的溫柔嗓音輕哄,“已經沒事了。”
    直到他開口,一度視而不能見的鞠春水回過神來,這才發現眼前模糊一片,
她恨恨的抬臂擦去臉上的淚水,不想哭,她沒想過要哭的……
    愈擦,眼淚掉得更快,她好氣,因為她沒想過要讓人看見她哭,哪曉得今個
兒是怎么回事?
    特別是八百年沒哭過,沒想到剛剛她哭的時候被看見一次,現在又一次,她
不想讓他以為她是那種沒用只知道哭的人,她不是那種人,她不是!
    “沒關係。”月卯星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再殘害她無辜被抹紅一片的嫩臉,
溫言道:“能哭是一件好事,沒什么的,想哭就哭吧!”
    溫雅的嗓音是足以醉人的那種好聽聲音,但讓她止住眼淚的不是他的聲音或
他的溫柔。
    淚眼模糊,擋著她的視眼,低頭的同時,眼淚順勢滑落,讓她得以看清眼前
的異象——
    他握著她的兩腕……看起來是這樣,但又不是這樣,因為腕間的那種觸感太
過的不真實,與其說是他握著她,感覺起來更像是一片溫暖的光芒圈著她的手腕。
    忘了哭泣,她怔怔的有些失神。
    是直到這時才想起該要計較,他這時的狀態不太像是人,雖然形體上是,但
她不以為一個發著光、帶著點透明的形體會是人,活生生的真人。
    “你……”停下,發現很難開口,不知從何問起。
    “不怕,雖然在你眼前的並不是我的真身,但一樣是我,我不會傷害你。”
沒把握她能明白,但一時之間,月卯星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廢話。”她啤他,噙著水光的美眸白了他一眼,“你是聖者耶!要有害人
之心,當得上這個東方聖者嗎?”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惹笑了他,沒辦法形容,但他真覺得她好有趣。
    沒有多想,他伸手幫她擦去頰邊的淚水,說道:“就算讓人尊稱為聖者,也
不是事事樣樣都做得到。”
    溫暖輕柔的觸感隨著他的手輕撫上她的頰,沒來由的,她的心口處猛然跳了
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能推論,那該是月氏一族才懂的神靈異術,導致她
出現異樣的感覺。
    月卯星不知她心中所想,幫她擦去淚痕後,白凈的手覆上她的,掌心對著掌
心,任由淡淡的金光包覆起她因為練武而不顯細柔的手。
    “每個人的一生中,多少都會遇上挫折跟不如意的事,事有大小,但痛苦跟
難受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溫柔的嗓音如同要哄人入睡一樣,柔柔的輕喃道:
“這當中,受傷程度可以區分出多與寡,就看當事人怎么面對、怎么想、怎么放
手。”
    鞠春水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有一股溫暖的暖流從手心
處開始蔓延,流向全身,最後匯集到她的心口處,讓她的心裏覺得熱烘烘的,有
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
    “仇恨跟壓抑並不能解決問題,你得學著面對、學著釋懷、學著放手,讓那
些不愉快的記憶跟感覺離開。”月卯星開導她。
    “你要我放過那些人?忘掉他們對良姊姊做的事?”她直覺抗拒。
    “忘掉那些醜事,不是要你放過他們,而是要你放過你自己。”目光柔得像
是能滲出水,月卯星看著她,誠心希望她能走出這個陰霾。
    她的回應是別過頭,不領這份情,“我不聽你說這些。”
    “我並不是想逼迫你做什么。”他始終是那樣溫和慈善的模樣道:“只是想
讓你知道,過去你一逕的避著不去想,將那股恨意與受傷的感覺藏在心裏,對事
情並沒有任何的幫助,到頭來,不好受的也只有你自己,何苦呢?”
    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讓她知道嚴重性,“更何況,如果你不設法從這樣的
痛苦記憶中走出來,那份執念害的並不只是你自己,更會影響周遭,讓身邊的人
跟著一起困在這樣的情緒當中,走不出來。”
    咬唇,她知道他說的人是誰。
    在當年的事件中,受到傷害的人不只是她,失去未婚妻的那個人她的義兄年
冠雅也同樣感到痛苦,至今都是。
    不過,月卯星指的人並不只是年冠雅——
    “不只是活著的人,你們的執念也會牽絆住這個事件中最大的傷害者,阻礙
她前往生極樂世界。”
    “你是說……”醒悟出他的暗示,表情一變,她臉色轉為死白——
    “良姊姊她還在?”無法自制的顫抖了起來,有些的慌亂,“她死不瞑目,
魂魄還留在人間?”

                第六章
    黑暗褪去,迎接的不見得一定是光明。
    至少,就目前來說,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月卯星的意料……
    “喂,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時候?不要再跟了啦!”
    “如果你願意回去,我自然也會跟著回去。”
    “本姑娘說了不回去,難不成你要一輩子跟著我?”
    答案是一記微笑,很氣人的那種。
    “走開!我見了你就生氣。”低咆,渾然不覺路人的奇異目光。
    對官道上的其他行人來說,那實在是很奇怪的一個畫面,明明是個俊俏的公
子哥兒,但偏偏自稱姑娘?
    要自稱姑娘也就算了,一個人沿路上嘀嘀咕咕的,一下齜牙咧嘴,一下低咆
憤喊,行為舉止說有多怪就有多怪真是白白糟蹋那張好看的臉,面紅齒白的好模
樣,竟然是個瘋子。
    哎哎,別管閒事,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瘋子可是不講理的,長得再俊都
一樣!!
    有此共識,路人間避得老遠。
    “月、卯、星!”愈想愈氣,鞠春水也不管對方有什么顯赫還尊貴的身分,
直接點名撂狠話,“我警告你,再跟著我,我就不知道我會做出什么事來!”
    已經許久沒聽人叫喚自個兒的全名,月卯星面露新奇,很認真的想了一想,
竟然說道:“真高興你把我當朋友看待……”笑容滿面,開心的說道:“那我以
後也不用鞠姑娘、鞠姑娘的叫,就直接叫你春水了。”
    吐血,鞠春水真想要吐血。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其實你根本沒搞清楚重點吧?”什么朋不朋友
的,他這是扯到哪裏去了?
    “你不把我當朋友嗎?”溫雅的面容露出困惑之色。
    “這不是重點!”大吼。
    “你不喜歡我叫你春水嗎?”他想得很認真,只得求教,“還是說……你習
慣王爺跟年兄的叫法,喜歡人家叫你春兒?”
    雖然家中父兄是這樣叫她,但一想到他跟著叫春兒的樣子,她暗自打了個冷
顫。
    “不用,你叫我春水就好。”她俐落的決定。
    “嗯。”點頭,溫馴接受,“那我就叫你春水。”
    “好,就讓我們當好朋……去你的!我不是在跟你討論這個!”發現話題的
大離題,鞠春水惱得想要揪扯頭發。
    “不是嗎?”月卯星很順應要求的回想,“啊!我知道,我們在討論你應該
要回家的事情。”
    “不是。我。應該回去,而是‘你’!”鞠春水嚴正強調。
    “我?”不解,“離家出走的人又不是我。”
    “但你是聖者,再沒幾天就是迎神大會,你不回去主持祈福儀式,是誰要主
持?拜托你有點責任感好不好!”她沒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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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笑,月卯星注意到,“你還是惦著安樂城的事。”
    她恨恨的別過頭,不想做任何的表態。
    “春水,為什么你不回去呢?”他始終想不通。
    明明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關於那些隱藏在她內心深處中的暗黑情緒,他確定
已經幫她化解去,或許不能讓那段記憶完全消失,可至少那些呈黑色的,教她感
到痛苦的強烈恨意確實已讓他消去,他很肯定。
    眼下還能影響她的,該只有那件事所帶來的遺憾與自責感,但那些情緒的對
象該是叫溫良的受害者,沒理由要牽扯到離家出走。
    莫非,有什么他沒留意到的問題嗎?
    想半天……
    “你很介意我對溫良說的話嗎?”經回想,她是在溫良離開後才變臉的。
    “廢話!”她忿忿的走著,裝模作樣的模倣起他當時的語氣,“你安心的離
開吧!他們兄妹就交給我了,特別是春水,我會好好照顧她……我呸!誰要你的
照顧?你憑什么對良姊姊說這種話?我是誰?我可是鞠春水,安樂城上上下下、
裏裏外外,哪一個人不曉得我的厲害?我會需要你的照顧?”
    並不在意她的火爆反彈,溫雅的俊顏仍是一派溫和,好整以暇的說道:“如
果不讓溫良安心,舍下那份牽制她的挂礙,她無法接受渡化,將永遠無法升天,
難道你願意那樣?寧願她孤零零的一個飄蕩在人間,哪兒也不能去?”
    她明顯一滯,但依然不滿,“那你犯不著急著把她送走吧?最少你可以讓我
見見她,跟她說幾句話吧?”她最不滿的是這個。
    “沒能見上溫良一面,真讓你那么介意?”揚聲,他問。
    聽到了問題,賭氣行走中的人忽地停下了腳步。
    “為什么?”他主動提起,她不得不問:“你為什么不讓我見她?你明明有
那個能力的!”
    她相信他有這個能力,絕對有。
    對聞名天下的東方聖者來說,她自覺要求也不是多過分,又不是要求登天或
下地府,不就是小小的請求一下,希望能跟往生的亡靈見上一面,她深信這種事
絕對難不了他。
    但偏偏他就是不願意幫忙,反過頭還當著她的面渡化了她的良姊姊,只讓她
看見一團柔和的光向上飄揚,然後消失於空氣之間。
    這算什么?既然能讓她看見這個,為什么不先讓她見良姊姊一面?不讓她…
…讓她……說點什么……
    “春水,你不覺得奇怪嗎?”面對她的埋怨與難掩失落的憂傷表情,月卯星
卻是反問:“你能看得見這時的我,這表示你的靈感力極強,但這樣的你卻偏偏
看不見溫良,這代表什么呢?”
    “你在搞鬼。”她直覺。
    那篤定的語氣讓月卯星搖頭失笑,“我唯一幫她做的事,也僅是為她截斷那
些牽制住她的執念,讓她順利渡化、歸返另一個世界,其他的事我可是一件也沒
做。”
    她皺起了臉,擺明不信。
    “既然你什么也沒做,又說我有靈感力,那為什么只有你看得見良姊姊?我
卻什么也沒能看見?”愈想愈奇怪,“還有,我都不知道我靈感力強,在你來之
前,我可是一次見鬼的經驗都沒有。”
    “那是當然。”忍不住又笑,先回答她這一部分的問題,“因為你運旺氣清,
低等的鬼會自動回避你,再者,疑心生暗鬼,心正之人並不會犯這樣的毛病,在
這樣條件之下,你真要有機會見鬼撞邪,那才是奇怪的事。”
    沒明說,但月卯星暗暗覺得難得。
    雖然在過去曾有極不愉快的事發生在她身上,但除了造成她心靈上的傷害,
自己悶著痛苦外,竟無損她的正氣,沒讓她走偏了路,這一點讓他頗感意外。
    “你現在是在暗示,良姊姊的靈是低等靈?”她不滿,板起了臉;即使溫良
死了八年,她也不許任何人口出輕蔑之詞。
    “不!溫良雖是陰靈,但正如其名,她的靈質也是溫良謙和,純凈不帶邪氣,
絕非低等的靈,看得出她生前是個人品高尚、個性溫柔的姑娘。”他說。
    “沒錯,良姊姊她就是這樣的人。”她用力附和,卻也不懂,“既然你也覺
得良姊姊人好,又說她不是低等的靈,為什么我看不見她?”
    “因為你並不想看見她。”答案非常簡單。
    “我聽你在……”她直覺要破日大罵,但看著他的臉,那種混合著了然與一
點同情的表情教她噤了聲。
    粉色的唇瓣合了又張、張了又合,試了兩次,就是罵不出來,最後……
    “我沒有!”她改口,異常用力的表態。
    “春水,溫良是因為你跟年兄的執念才被留在人間,卻也是因為你不想見她,
才會對她一直視而不見,讓她平白的在人間徘徊了八年。”月卯星不得不說明。
    “你說謊!我一直當她是我親姊姊,我怎么可能會害她?怎么會想過要她不
得升天?我、我又怎么可能會不想見她!”握拳,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抖,
“我、我一直想跟她說道歉,是我對不起她、是我害了她……”
    “春水呀!”見她陷入極端的自責,月卯星在反應過來前,已經輕輕的、輕
輕的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我違例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你難過,我只是要你
面對真正的現實,希望你不要再自責了。”
    她不語,微微顫抖的身子覆著他泛著淡淡幽光的身子,在那層暖暖的光暈下,
慢慢平復那激動的情緒。
    “你會看不見溫良,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你自責。”不想她一逕沉溺在這樣
的情緒中,不得不點破,“你覺得對不起她,是你害了她,但一方面你又怕見到
了她之後,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說抱歉才足以表現你的歉意……”
    月卯星在那么一瞬間,竟希望她不要那么正直,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那樣就不是她了。
    輕輕一嘆,續道:“更甚者,你怕她不願意原諒你,這種種的原因教你感到
害怕,害怕見她,在這些前提下,你又怎么可能見得到溫良?”
    眼睛溼溼的,鞠春水很不想這樣,但在她反應過來前,眼淚就先冒出來了。
    可惡!
    這怎么回事?
    自從良姊姊死後,她從來就不哭的,怎么這瘟生一來,她就接二連三的失常,
還偏偏都在他面前哭給他看?
    “你心裏覺得害怕,怕得不敢見她,但你卻不知道,溫良她沒怪你,從來沒
有。”他試著讓她明白,溫柔卻堅定的說道:“她不但沒怪你,相反的她很擔心
你,怕你陷在自責的心情中,背著這個不屬於你的原罪,在懊悔中過日子。”
    “良姊姊她……她沒怪我嗎?”她不信,因為就連她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她怪你什么呢?”心口微擰著,他心疼她太過正直的傻氣,“做壞事、傷
害她的是那些真正的惡人,你跟她一樣,都是事件中的受害者,只是,她是實質
的受到傷害,受了辱又喪失了生命;你雖看似完整無損,可你的心卻受了傷,很
重很重的傷。”
    她沒說話,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就是沒法自制的一直掉個不停。
    “春水,你要知道,那並不是你的錯。”他希望她能明白這一點。
    “良姊姊是為了保護我……”她哽咽,始終覺得自己是始作俑者之一。
    “那是溫良的選擇。”他提出簡單,但她一直不願去想的那一面,“就如同
你,假設立場交換,有那么一天,條件相同的你帶著小女孩出遊,遇上了壞人,
你能夠見死不救?真能夠因為無還擊力就自顧自的逃跑,丟下小女孩不管嗎?”
    她的眼淚一直掉,而他也沒真要她回答。
    摸摸她的頭,他續道:“溫良疼你,用自己的命爭取時間想讓你獲救,這番
心意你該要珍惜跟感激,但沒必要攬著不必要的責任直扛著,她想要的是你快樂
的活著,難道你不明白嗎?”
    喉嚨裏像是有個硬塊直梗著她,她沒辦法開口,也不知道能說什么,心裏頭
覺得好苦好苦,是一種要淹沒她的酸楚感。
    “春水,你放下了。”他溫柔的聲音跟暖暖的體溫包圍著她,“溫良人好心
軟,見你這般的自責、這樣的逼著自己,她比誰都要難過,就算是為了她吧!聽
話,放下了,好不好?”
    軟軟的一句“放下了”,看似軟弱無力,卻奇異的松動了她的心防。
    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委屈終於傾泄而出,不再是咬著唇的無聲哭泣,她哇一
聲的哭了出來,將遲了八年的傷心、害怕,跟無盡的委屈和歉意一起哭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良姊姊……對不起……
    月卯星輕擁著她,心中滿溢著柔情,一種因她而起的憐惜之意。
    沒說話,他靜靜的用他暖暖的懷抱在支持著她,讓她安心的宣泄所有被壓抑
的淚水與情緒……
    “都是你!都是你,”覺得自己的模樣難看,她邊哭邊罵,“做什么說這些
話惹我哭?我是鞠春水……鞠家的人是不哭的……”
    “沒關係,能哭出來是好事。”輕拍著她的背,他一邊哄,一邊鼓勵她繼續
哭,“把情緒發泄出來,才不會悶著生病。”
    “我很強的,我才不生病。”她生氣的問聲低嚷,忍不住打了個一隔。
    “你外表不病,但心已經病了,一種深陷自責的病。”他說道。
    “又在胡說,又在胡說了。”吸吸鼻子,她不甘心的嘀咕,用力的把鼻涕、
眼淚往他的身上擦,恨道:“這世上哪有這種病!”
    見她願意開口抬杠,月卯星略感安心,正要說點什么,卻突然的一僵,眉頭
皺起,看向隱隱作痛的指尖。
    “怎么了?”她察覺到他瞬間的緊繃,也慢好幾拍的發現被他擁在懷中,連
忙推開他,“你抱著我做什么?”
    罵完後更是發現路上的人雖不多,但見她的表情都很古怪,一個個避之唯恐
不及卻又忍不住好奇想多看兩眼的古怪表情。
    省悟過來,她此刻在外人眼中是自言自語,還兼之又哭又罵……臉色泛青,
她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她了。
    “都是你!”低斥,覺得太丟臉,氣得扭頭就走。
    “哎哎!那不是回安樂城的路,你上哪兒去?”他理所當然的跟上。
    “要你管!”她賭氣。
    聞一吉,溫雅的俊顏露出苦笑。
    能不管嗎?
    要真能不管,此時此刻,他就不會以這模樣出現在這裏了。
    無聲輕嘆,沒有第二句話,他追了上去。
    “春水……”
    假裝沒聽見。
    “春水……”
    繼續裝耳聾。
    試了兩次,月卯星沒再費神喚她,也沒想再追問,她棄官道就小路而行之後,
帶著他來到這河畔想做什么?
    臉色略顯蒼白,他跟著挑了顆石頭坐下,既來之則安之,她想靜一靜,那他
便不再多言,索性閉上眼睛養神。
    不遠處的另一顆大石頭上,鞠春水望著悠悠河水怔怔的發著呆。
    如此,直到傍晚時分—沒有人開口……
    說實話,鞠春水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怎么突然間、突然之間會想來這裏,
一個她這一生中最痛恨的地方?“喂!”她突然開口。
    “嗯?”
    “幸福跟開心的定義是什么?”大半天過去,她丟出個大問題。
    “怎么會這么問?”睜開眼,他看她。
    “沒什么,就問問。”她睨他,說得好似很隨意。
    “幸福眼開心嗎?”帶著點透明的皙白掌心平舉身前,向晚的傃色金光投映
其中,像是穿透過他,又像是掬起一抹金黃霞光……
    她怔怔的看著那異象,表情近乎著迷。
    “這問題,答案因人而異,我很難具體回答你。”深慮後,他回答。
    斂回目光,她再次看向河面,沒了聲音。
    “怎么了?怎會突然想問這個?”換他問她。
    “也沒什么,只是在想……”遲疑了一下,她低聲道:“為了良姊姊,我不
能總記得不開心的事,我應該要積極,要讓自己活得幸福跟快樂,這才算是報答
她的恩情,也是讓她放心、不用再為我擔心的方式,是不是?”
    她不是很明白,是不是就像他說的,哭一哭對她有幫助,但也不知道怎么回
事,她突然間就像開竅了一樣,開始有一些不同於過去的想法。
    “你能這樣想,是再好也不過了。”文雅的俊顏雖然蒼白,聞言不禁面露欣
慰之色。
    “但……”她遲疑。
    “但?”他等著。
    她看著,表情迷惘,“我該何去何從呢?”
    “怎么會這么問?”他啞然失笑。
    “我知道,你覺得答案自然是要我回家去,但是‘回去’真是最好的選擇嗎?”
她低語,聲音中滿溢著失落,“雖然大哥說了不再逼我,但是,這話的時效能維
持多久呢?”
    她想過,很認真的想過了,“日後,當我再繼續增長歲數,屆時議論的耳語
一定比現今還要多,到時大哥跟爹親受到輿論壓力時,他們真能守諾,不逼迫、
不使計、設局叫我嫁出去?”
    “你還在介意年兄設計你的事?”揚眉,忍不住提醒她,“也許方式不是很
好,但年兄的出發點並非惡意,他以為這樣是為你好。”
    她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真是奇怪,“你一點也不介意?”
    “為什么要介意?”他不明白。
    “昨晚要弄得不好,你東方聖者的名節可是要讓我毀了。”她發現,有時候
他更是遲鈍得教人發指,“這要是弄個不好,受著輿論壓力,我們可是得綁在一
起過一輩子的。”
    看她講得很嚴重的樣子,他想了一想,卻覺得沒什么,“那也沒什么不好啊!”
    睜大眼,鞠春水差點懷疑她聽錯了。
    “之前寅跟辰就提過,你很有可能是我的命定中人。”愈想,愈覺得這主意
不錯,明顯蒼白的儒雅俊顏露出一抹很純潔的,純潔到讓人聯想到天真的單純笑
容,“如果真綁在一塊兒,就應了他們的話,那也沒什么不好。”
    “……”她無言。
    這已經不是奇不奇怪的問題,她知道,雖然他好像說笑一般的輕松態度,但
他絕對是說認真的。
    就是因為知道他認真—才更讓她不知道怎么反應才好。
    突然間,沒來由的一陣心虛,讓她回避了他純潔真摯的目光。
    也說不上來為什么,但突然間就是覺得氣氛變得很奇怪,害她整個人不自在
了起來。
    “啾!啾!啾啾啾!”
    氣氛莫名尷尬中,不知打哪兒來的一只白色小雞從一旁的林間飛撲了過來,
那一雙短短小小的絨毛小翅膀奮力的飛舞,半飛半跳的躍到月卯星身前,然後又
是一跳,直跳上他益見透明的身子,咚咚咚的直跳著。
    “啾啾啾!啾啾啾,”
    哪裏來的雞啊?
    鞠春水呆住,杏眼睜得老大,看著那只只能稱之為亢奮的雞仔,表情甚是驚
奇。
    幼雞的嗚聲未止,只覺眼前一花,一整片雪色映入眼中,那是一匹鞠春水所
見過最美麗的一匹白馬,而馬背上坐著兩個人,一個高大英挺,貴氣逼人;另一
個……被裹在披風之下,看不見。
    一馬兩人出現得突兀,駕馬的貴氣少年看起來老成沉穩,可實際年歲看起來
應該不超過十八、九歲,也就因為那份年輕,加倍凸顯出那一身效世不凡的驚人
氣勢。
    鞠春水下意識的警戒著,一雙大大的杏眼中滿是防備。
    突然間,前一刻還在月卯星身上跳躍的雞發揮神奇之力,用力一跳,短短的
小翅膀揮啊揮的,竟也讓它“飛”上了馬頭,繼續又唱又跳。
    “啾啾啾!”
    被氣勢少年護在懷中的人回應這亢奮的嗚叫,從披風中露出臉來。
    同時之間,映入鞠春水眼中的,是一張纖美靈秀得足以教人吃驚的美顏……

                第七章
    “官弟?!”
    在鞠春水暗暗驚於那份比女人還要勝上幾分的清靈之美時,月卯星已脫口而
出,俊雅的面容上滿是驚喜。
    “啾啾啾。”站在馬首上的小絨球得出息的啾啾直叫。
    “知道了,知道你棒。”被小心護在身前的纖細美少年接過那蹦蹦直跳的小
絨球,而後,目光準確無誤的看向月卯星。
    早在月卯星脫口而出之時,鞠春水就覺有異,這會兒再見到約莫十五、六歲
的美少年竟可準確無誤的看向月卯星,那個呈半透明、據說尋常人不會看見的人
之時,她更可以推想,這美少年跟月卯星一定認識。
    “東聖大人在嗎?”握執韁繩的少年是現場中唯一的正常人,看不見月卯星
的他低聲問著身前的人。
    “嗯!”美少年輕應了一聲,暗暗松了一口氣,虛弱的身子不自覺軟軟倒在
身後人的身上,靈秀的面容露出疲色。
    “官弟,你怎么會在這裏?”驚喜,月卯星忙不迭的問。
    “卯星哥哥……”方才小松了一口氣又緊繃了起來,特別是事關緊要,美少
年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與其問我為什么在這兒,還不如問問你,你為什么會
以這模樣出現在這裏?”
    “你別動氣。”
    一模一樣的叮囑同時響起,月卯星詫異的看向小弟身後的男孩,只聽那少年
老成的男孩沉穩的說道:“記得出門時,你答應我的話?”
    月靈官聞聲不語。
    “別忘了你的承諾。”男孩,也就是紫堂曜叮嚀,沉聲道:“不許動氣。”
    不許?
    這隱帶霸氣的字眼讓月卯星多瞧了兩眼,而月靈官本想抗議,可沒辦法,那
些保證的話語確實是臨出門前由自己口中說出的,做人的誠信問題教他不好自打
嘴巴,只好悶悶的點頭,暗暗做了兩次深呼吸。
    “卯星哥哥……”重來一次,試著不動情緒,冷冷道:“你這個聖者當得如
此失職,如果讓之丞哥哥知道你現在所做的事,不知道他會是什么反應呢?”
    “我……”自知理虧,月卯星面露難色,“我有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已經盡力克制,但靈秀的面容終究還是染上幾分薄怒之色,
“我倒不知道,之丞哥哥派下的工作,包含要你送命這一條。”
    “送命?”鞠春水掌握到這重要的一個字眼,“什么意思?”
    直到她的開口,月靈官這才有空閒打量兄長身邊的人,不等開口,月卯星已
想起該為雙方介紹一下,“官弟,這位是鞠春水姑娘,她是安樂王爺的女兒……”
    “我知道。”月靈官順口的接話,清靈的俊顏透著古怪之色。
    “你知道?”月卯星愣了一下。
    “就是夜襲你不成,正鬧離家出走的那個人。”如今兩造當事人就在眼前,
月靈官好奇的表情很明顯。
    “我?”鞠春水怪叫一聲,差點讓口水給噎死,“我夜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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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一進城,聽城門處打群架的人這么說。”說實話,月靈官至今仍沒
辦法消化那種荒謬感。
    “打群架?”月卯星皺眉,下意識排斥暴力行為。
    “是啊!就在進城的地方,那裏的大空地正在搭迎神會的大臺子,一群人就
在那兒打架。”月靈官如實道。
    “為什么打架?”P 月卯星好奇原因。
    “一邊的人嚷著得到第一手的情報,說王府裏的大姑娘夜襲男人,因為失敗,
憤而離家出走。”頓了頓,好奇的目光不住的打量那英氣勃發的俊挺俏顏,續道:
“另一派的則是高喊,以大姑娘的為人,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沒錯,我不是那種人。”鞠春水點頭,內心中頗感安慰,慶幸做人不錯,
還有人願意相信她。
    “因為雙方都很堅持……”月靈官論述所見,“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
有人高喊說得到真正第一手的消息,指稱不是夜襲,而是兩情相悅的私會被發現,
鞠大姑娘害躁,自覺無顏見江東父老,所以羞憤出走,最有力的證據就是:暫居
王府的束方聖者為了大姑娘的離家出走,憂慮到病倒了。”
    鞠春水張大了嘴,對這不可思議的發展有一種嘆為觀止的感覺。
    月靈官看看這個,接著又看看那個,不由得嘆氣。
    “卯星哥哥……”無奈,很無奈的語氣,“我承認,以你的遲鈍跟後知後覺,
對男女之事竟懂得開竅,這一點確實教我吃驚,但,你開竅歸開竅,做事情難道
不能留點分寸嗎?”
    “別太責怪東聖大人,感情的事情原就難以掌握分寸。”一路沉默的紫堂曜
開口提醒,即便看不見月卯星,身為局外人的他自覺該客觀看待。
    “難以掌握?難到可以分不出輕重?不把自個兒的一條命當一回事?”月靈
官沒辦法接受這種事,可礙於不能動氣,因此冷下臉,朝鞠春水斥道:“鞠姑娘,
假如你有一丁點憐惜我卯星哥哥,就該制止他做傻事!這畢竟是會送命的事情,
怎能夠等閒視之?”
    “我?”鞠春水一臉的莫名其妙,“他……我……”
    手指頭一下比向月卯星,一下比向自己,她試著想說明,但一激動,卻是無
從說起,一口氣梗在胸口,差一點就要憋死她了。
    “別怪她。”月卯星卻是在這時挺身而出,“她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再
者—是我自己要這樣跟著她,她一直是拒絕我同行的。”
    鞠春水正要用力的點頭,表示她的無辜,沒想到月靈官卻是接話,“這就是
她不對的地方了。”
    嘎?
    再一次目瞪口呆,鞠春水深刻體會了什么叫做含血噴人,眼前就是!她現在
就被噴了一身的無妄之血。
    “鞠姑娘,既然你與卯星哥哥是兩情相悅,又何必去在意別人的眼光?即使
私會這種不光彩的事被發現,也犯不著憤而出走,更何況,你怎么可以不顧我卯
星哥哥的反對就走?”
    “我……”指著自己,鞠春水傻眼到最高點,“不顧他的反對?”
    “當然是那樣,你覺得丟臉,只顧著想離開,卯星哥哥攔不住你,又跟不上
練家子的你,自然是使出最下下策,用神魂離體之術才能跟著你。”月靈官以所
知道的,加上想象力總合後,得到結論,因而不滿,“你現在只顧著兩人遊山玩
水的快樂,但你知不知道,這樣他會死的!”
    鞠春水有十句、百句話想要反彈、抗議、大聲的聲張正義,咆哮出她內心中
所有的不滿,但最終,所有的語句全終結於一句——
    “他會死?!”錯愕、不信,她懷疑她所聽到的字眼。
    “你當真以為他有什么通天之能嗎?”旅途的不適加上憂心,白玉的面頰暗
暗的浮起一抹異色的紅,月靈官強忍著不適說道:“再怎么說,我卯星哥哥還是
凡人之軀,神魂離體之術無法久施,有一定的時間限制,若拖過了時間,他凝聚
的神魂是無法再回到肉身,到那地步,你說他還能活嗎?”
    “月、卯、星!”鞠春水的一口惡氣瞬間得以抒發,全數爆發向那個會死的
人,“這么重要的事,你為什么不說?”
    “我沒想到你會不想回去。”月卯星說得好無辜。
    “你不要講那么不負責任的話!”鞠春水真要讓他氣死,“難道這要怪我嗎?
你什么都沒講,就只顧跟著我,跟在一旁講大道理,我哪知道你會死?”
    “春水……”
    “你閉嘴!”難得憋一整天傷春悲秋的情緒,這時全炸了個精光,直接破口
大罵,“要不是有人追了出來,我若是沒開口要回去,難道你就這樣一直跟,跟
到你自己回不了去,跟到你就這樣莫其名妙的死嗎?”
    “我……”
    “還不快回去?”她瞪他,表情之可怕,說是目露兇光也不過分。
    月卯星在那可怕的瞪視下,溫雅的俊顏並無退縮,只有為難。
    場面僵持了好一下下,只聽他小聲卻又堅定的說道:“你不回去,我就不回
去。”
    這下子,鞠春水的表情可以說是扭曲了起來。
    這個人……
    這個人啊……
    真真是要氣死她了!
    姑娘一言九鼎,即使百般的不爽、千般的怨恨,但承諾下的事就是承諾。
    所以,在滿天星鬥的美麗夜色中,鞠春水只得跟著坐上車……其實她很想騎
馬的,在得知林外有紫堂曜的侍衛駕了馬車等候之時,她暗暗打算著,紫堂曜跟
病懨懨的月靈官上車的話,那她就可以騎一下那匹美麗得不可思議的雪白寶馬。
    但事情發展不盡人願,據說那匹馬太具靈性,身為月靈官的坐騎,除了紫堂
曜可以接近駕馭外,它並不接受任何人坐在它的身上。
    所以,在哄得月卯星的神魂回體後,身為凡夫俗子的她沒有那種瞬間時空移
動的本事,只得跟著紫堂曜他們一起上了馬車,在搖搖晃晃中回到了安樂城,回
到了王府家門前。
    一路上,因為月靈官的不適,車內安靜無聲。
    而她,反正心情也悶,沒那興趣開口談天說地,三人就這樣相對默默無語的
回到王府門前。
    本打算無聲無息的摸著鼻子回家,反正天都黑了,她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
覺的摸回家門,但門口那個陣仗……
    “春兒!春兒啊!”老王爺嗓門奇大無比,一見女兒下車,帶著淚音就要撲
了過來。
    要不是她的表情陰沉得太可怕,硬生生的止住了那份熱情,只怕她就要讓一
只大熊給撲倒在門前。
    一旁的年冠雅含蓄許多,清朗的面容滿是欣慰,溫言說道:“回來就好,回
來就好了。”
    翻翻白眼,一肚子悶氣的鞠春水不太想理他,冷著臉正打算直接回房的同時,
突地,她停下腳步,睜大了眼,怔怔的看著迎接行列中的某一張臉,一張陌生卻
又是那樣教人熟悉的面容……
    “少爺!”同樣在等候,等的是另一批人馬的墨紫迎了上去,目標是紫堂曜
抱在懷中的人。
    聽得聲音,一路上呈半昏迷狀態的人在紫堂曜懷中動了一下,努力的睜開眼
睛,蒼白的臉逞強笑道:“我沒事,你別緊張。”
    聲音虛浮—臉色糟得嚇人,他的“沒事”很沒說服力。
    墨紫一探額就知道有事,白了他一眼,“還說沒事,又發燒了。”
    把脈,同時忍不住叨念,“早說了讓紫堂少爺去找就好,你不聽,偏嚷著要
跟,也不想想你這身子,哪禁得起這樣的勞累。”
    “啾啾。”躲在月靈官懷中的小絨球啾啾兩聲,像是在邀功一般。
    “好,知道你棒,真讓你找到卯星大人,你了不起。”墨紫意思意思讚了兩
聲,也順道再叨念個兩聲,“你看你,球球這么管用,讓它跟紫堂少爺去就好了,
你做什么湊這個熱鬧?”
    “我只是累了一些,不礙事。”一門口的人都在看,月靈官讓墨紫念得困窘,
趕緊轉移話題,“倒是卯星哥哥,他沒事吧?”
    “若再拖上一個時辰鐵定是沒救,但幸好他及時趕回來,卯星大人這會兒死
不了,只是沒躺上個幾天,是別想下床主持迎神大會。”說完一個瞪眼,“你也
是!不好好在床上躺三天,你別想有任何的行程。”
    “小少爺身子不適,還是趕緊讓他進屋裏躺著。”年冠雅接腔,看似體貼客
人的建議,可一雙眼睛卻不住的往墨紫身上看去。
    “世侄這一路來回波奔,一定也累了。”鞠水騫的大嗓門對著紫堂曜直響著,
老長官的親親嫡孫能登門造訪,讓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鞠春水近乎出神的看著他們一父互寒暄、對話……正確的來說,在這一番的
寒暄對話中,她近乎失神的看著墨紫的臉,那張如同復制,與溫良長得一模一樣,
如今卻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的好看面容……
    意識過來之前,她伸手抓住,抓住正好行經眼前、墨紫的衣袖。
    墨紫被迫停了下來,一臉古怪的看著這位鞠大小姐。
    並不是多心,但自從踏入這安樂王府後,她就覺得有點古怪。
    她知道自個兒的男裝扮相俊美異常,很容易引人側目,不過身為月靈官的專
屬大夫,隨侍在月靈官身旁的她為了避免更多的流言問語,兩害取其輕,最直接
跟省事的做法,也只能選擇男裝打扮來杜絕悠悠眾口。
    長久下來,她其實也滿習慣旁人的側目了,誰讓她得天獨厚,長得好看呢!
    但這安樂王府的人也恁是誇張,先是王爺跟那位義子,這會兒換上這位鞠家
小姐,就算她的扮相真美得冒泡好了,這鞠家的人看了她,也沒必要一個個都像
見鬼似的,直盯著不放,讓她覺得古怪極了。
    “有事嗎?”對著發怔的鞠家小姐,墨紫不得不問。
    有禮生疏的詢問,來自那張該說是熟悉,但其實流露全然陌生感的面容,不
真實……太不真實了……
    怔怔的看著墨紫,一股不真實感滿溢於鞠春水的心中。
    在她意識到之前,她轉身離開,逃也似的離開……
    再次見到鞠春水,司寅、司辰的心情復雜,表情也很復雜。
    情感上,他們覺得她並不適合做為他們的主母,不適合他們卯星少爺。
    但現實卻是:他們的卯星少爺為了她,連自己的一條命都可以不顧。
    這……這……
    “月卯星呢?”不知不覺來到清嵐居,失魂落魄的鞠春水劈頭就問。
    對視一眼,司寅代表回答,“爺他還沒醒來。”
    “哦!”嘴上應著,但沒有離開的意思,更甚者,鞠春水逕自走向了內室,
在司辰張羅來椅子後,直接坐了下來,怔怔的對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發呆。
    看著她這般“深情以對”的失魂落魄,司寅、司辰看在眼裏,嘆息在心裏。
    雖然情感上仍舊不明白,性格如此天差地遠的兩人是怎么看對眼的,但眼前
的現實教他們想不面對都不行。
    郎有情、妹有意,一旦發展到這種地步,身為局外人的他們絕對是無從置喙
起。
    感情這種事就是這樣,自古以來都是當事人高興就好……司寅、司辰面對現
實,但同時卻不得不嘆一句:問世間,“情”是何物?
    對他們兩人來說,這千古難解的問題果然是太難懂了,即便是要面對現實了,
他們依然不懂啊!
    他們的卯星少爺,到底是喜歡上她的哪一點?
    “鞠姑娘,少爺他沒事。”心中悲嘆,但該做的禮數也不可省,司寅解釋道:
“雖然他現在昏迷不醒,可那只是元神消耗過度所造成的,只要讓他補足了精氣
神,他自然會好起來。”
    “吃點東西吧,在外奔波了一夭,您一定也累了。”司辰機靈的送上一碗湯
面。
    鞠春水並不想吃東西,但想想,她確實也該進食了,除了健康的因素,更是
因為不想讓人誤會,誤會她受到了影響。
    天曉得是受到什么事情的影響,年冠雅的設計?溫良的事?還是月卯星溫煦
的守護相伴?
    不管是哪一項、哪一件,總之,她就是覺得她應該要表現得跟平常一樣才對。
    念頭一繞,做下決定,當下接過司辰送上來的餐點,毫不客氣,一口又一口,
淅哩呼嚕的把面吃個精光。
    看著她毫不客氣的粗魯……不,是直率與豪邁,
    看著那不讓須眉的率性吃相,司寅、司辰、心中再次幽幽嘆息:問世間,
“情”是何物?
    “春水……”床上不省人事的人突然逸出呻吟。
    司寅、司辰心目中,該要深情相對,執手相視的感人畫面沒有出現。
    鞠春水吃完面條,這會兒改成大口大口的喝她的湯,一臉的倔強,根本不搭
理那微弱的呻吟聲。
    下巴顯些掉了下來,司寅、司辰試著要進入狀況,但發現很難,真的很難。
    “春水……”幽幽轉醒的月卯星極其虛弱,張開眼睛後,第一個看見的就是
她那倔強吃飯的表情。
    扯開一個虛弱的笑容,他很高興看見她,沒想過為什么,就算想了也沒有理
由跟原因,總之就是覺得高興。
    “你回來了。”他說,聲音虛浮無力。
    她沒應聲,覺得他問的話真是廢話一句。
    她可是鞠春水,一言九鼎的鞠舂水,既然都答應他了,哪有食言的道理?
    見他似乎想再開日說什么,她臉一沉,直斥,“閉嘴!”
    司寅、司辰睜大了眼,懷疑耳朵所聽到的。
    沒理會他們兩人的驚訝,鞠春水頭也不回的把手中空碗竹筷丟向司寅,杏眼
逕自瞪著床上的人,說道:“你睡你的覺,不要再講話了。”
    看著她逞強的倔強表情,月卯星柔柔道:“對不起。”
    聽到這聲道歉,七手八腳接住空碗跟筷子的司寅顯些要掉了下巴。
    “哼!”用力的哼他,假裝沒聽到。
    “對不起……”月卯星知道,她這時擺的臭臉也只是在逞強,即使虛弱到意
識有些的飄浮,仍堅持道歉,“讓你擔心了。”
    見他這模樣,鞠春水沒好氣,心裏明白得很,他根本是靠一口氣在硬撐著,
面對這樣的他,即使心中有氣,她又能如何?
    好氣,氣他根本就是吃定了她,吃定她會心軟!
    “知道會讓人擔心,你就認分一點。”好氣,氣自己的心軟,她邊罵,邊動
手幫他蓋好被子,“下回你要敢這樣玩自個兒的一條小命,要敢讓我背黑鍋、成
為害死你的千古罪人,看我饒不饒你。”
    閉上眼,儒雅的俊顏露出淺淺笑意,知道她這樣的叨叨念念,表示她已經原
諒了他,原諒他用了手段,拿自個兒的生死相逼,逼她回家的事……
    見他再次失去意識,對著那張恬靜俊雅的睡顏,鞠春水有些的失神。
    她的心有些亂,明明、明明她有好多的話想問他,想問月靈官身邊那人是誰?
為何那男人有著一張跟良姊姊一模一樣的臉?又為什么他明知道有這樣的事,卻
不事先告訴她一聲……
    真的,她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想問,但看他那虛弱蒼白的樣子,她卻什么也問
不出來,只顧著跟他生氣,氣他不顧自個兒生死,輕忽生命的事情;又氣著自己
被吃定,老是不由自主的為他心軟。
    這一瞬間,她有些迷惘,覺得自己變得有些的奇怪。
    但……
    怪在哪裏呢?
    想半天,她竟說不出也厘不清,教她莫名的感到有些害怕了起來。
    這……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怎么了呢?

                第八章
    徘徊、徘徊,看著小院中賞景閒聊的兩人,鞠春水好想加入……
    “啾啾!”
    在椅邊竄來竄去的白色小球是第一個發現鞠春水的人,小翅膀快樂的揮舞著,
也不管當事人願不願意泄漏行蹤,那毛絨絨的小身體朝她藏身的地方飛撲了過去。
    “春水姊姊,你在那裏做什么?”養病當中被限制行動,因而只能在暫居的
小院中乘涼打發時間的月靈官顯得意外,他身邊的墨紫也覺得意外。
    “沒、沒什么。”不敢看向墨紫,鞠春水一臉的尷尬,自覺像個偷窺的變態。
    不悅的白眼掃向害她行蹤曝光的小白球,那圓滾滾又毛絨絨的小東西啾啾叫
個不停。
    鞠春水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因為不管橫著看、豎著看,那小毛球看起來就是
一副沒啥用處的小雞仔一只,讓她難以想象—這樣養著當寵物的無用小東西竟也
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問過司寅、司辰了,據說昨個兒在所有人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怎么找
回月卯星離體的神魂之際,是這坨毛球衝上去,朝月卯星的指尖猛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極重,傷處深至見血,在所有人的驚呼怒斥中,它一逕的用吵死
人的聲音直叫個不停,直到引起人們注意,發現異樣後,它一馬當先的領著月靈
官出門去找“魂”的。
    而結果,還真讓它給找到了,簡直比狗還要好用……
    愈想,鞠春水的眉頭皺得更深,嚴重懷疑起這個雞模雞樣的白色小球,到底
是什么生物所冒充的。
    “啾啾。”球球精力充沛的在鞠春水的腳邊打轉,渾然不覺她的困惑之意。
    “球球,回來。”月靈官朝小寵物喚著,略顯病容的俊顏朝鞠春水露出和善
一笑。
    雖然不知道鞠春水是來做什么的,但不論為何,對於她的造訪,他絕對是歡
迎的,畢竟他現在被下了禁足令,得留在院落中養病。
    這會兒有人自投羅網,願意過來陪他談天解悶,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春水姊姊,過來一起坐嘛!”指指身旁的椅子,月靈官親切的說道,那一
聲的姊姊也叫得極自然,完全視她身上的男裝於無物。
    鞠春水偷偷朝墨紫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墨紫沒有反對之意,挂著不自在的尷
尬笑容,摸摸鼻子,聽話的坐了過來。
    “卯星哥哥他今天好一點沒?”一見她坐下,月靈官直覺問。
    “嘎?”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到口口卯星,鞠春水嚇了一跳,趕緊撇清,“不
知道,他的事情,我怎么會知道?”
    也不知道在心慌什么,但鞠春水就是止不住的心慌。
    接連著好幾日,她躲著月卯星、躲著任何有關於他的人、事、物,而王府裏
的人好像是怕再刺激她,只要她沒提,也沒人敢多說一句有關月卯星的話題。
    今兒個要不是因為她念念不忘那張溫良的臉,她不至於會摸了過來,也不至
於會坐了下來,哪曉得才剛坐下,就讓她碰上最不想面對的話題。
    坐在一旁的月靈官就看著她臉色變了數變,加上方才那近乎激烈的答話方式
與內容,帶著病色的蒼白小臉不由得露出困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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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你誤會了,事情並不像外邊所傳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搔搔鼻頭,
鞠春水想了想之後,覺得還是該把話說清楚才好。
    三言兩語,飛快的說明簡單的誤會,澄清她與月卯星的關係,那份如白紙般
無瑕的單純關係。
    不論是夜襲、還是私會,還是其他什么亂七八糟的傳言,剛好趁這機會,讓
她一一指正過來……
    “咦?不是夜襲也不是私會?你是想送錢給卯星哥哥?”月靈官的表情更見
不解,“為什么?為什么要送錢給他?”
    因為這個問題,鞠春水更是直接說出誤會的最初經過,講古一樣的—把當鋪
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結論——
    “我也不想他把你們月氏一族的名聲弄臭,又怕傷了他面子,才會想到半夜
給他送錢去,哪知道會搞成這樣。”兩手一攤,鞠春水覺得自己可無辜的。
    聽完整個經過的月靈官忍笑,“春水姊姊,你誤會了啦!”
    “誤會?”
    “卯星哥哥他們絕不會沒錢花用的。”失笑,解釋道!“除了擔任四方行使
的工作,其實我卯星哥哥還有一項特殊專長,只要他想,捧著大把銀子供他取用
的人多得是,哪用得著為銀子的事發愁。”
    哇~~這么神?是什么特殊專長啊?
    鞠春水表情古怪,擺明了不相信。
    “就算不靠真本事掙錢,我卯星哥哥一樣也不愁沒錢花用。”也不強迫她信,
月靈官另外舉一個例子,“因為不論是東邊的他,還是南邊的午星哥哥、西邊的
酉星哥哥、北方的子星哥哥,身為四方行使的他們跟擔任神官的之丞哥哥一樣,
他們都有一塊禦賜的令牌。”
    “令牌?”鞠春水可沒聽過這些,“什么令?”
    “那是聖上的恩賜,感念他們行走四方,為天下人分勞解憂,護國安邦,因
此恩賜他們一人一枚令牌,要他們在旅途中有需要的時候,拿著令牌就可以到各
大府庫錢莊記朝廷的帳,而且金額並沒有上限……你說,有這樣一塊令牌在手,
他們怎可能沒錢花用?”一想到接連可以鬧出那么多事,月靈官還是覺得很好笑。
    得此真相的鞠春水臉色不禁綠了綠,深怕被誤解她在造謠、亂嚼舌根,趕忙
澄清,特別是向墨紫澄清,“但我確實看見,是我自己親眼看見他進當鋪的,那
天他先進了古董鋪子,後進了當鋪,我看得很清楚。”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旁聽的墨紫一直默不作聲,對她突來的熱切目光
感到莫名其妙。
    “春水姊姊,你們家的人好像對墨紫特別有興趣喔!”即便鞠春水從剛剛就
假裝當墨紫不存在似的,但月靈官早發現那只是假相而已。
    “呃……有嗎?”鞠春水一臉尷尬,不知該從何說起。
    “昨天當我們登門拜訪時,年少爺、老王爺跟一些奴仆看見墨紫的表情就像
看見鬼一樣,之後,我發現年少爺的目光總是有意無出息的飄向墨紫,而你也是,
你第一次見到墨紫時,也露出那種看到鬼的表情。”月靈官一一舉例,不容她逃
避這話題。
    “講得真難聽,什么看到鬼?”墨紫白了他一眼,原就沒好氣的心情更是陰
霾了幾分,冷聲朝鞠春水問道:“你們鞠家到底有什么毛病?”
    很不客氣的問話,但鞠春水自知理虧在先,也沒什么好生氣跟計較的,反倒
是對這質問交代不過去。
    知道瞞不住,不得已,鞠春水只得提起溫良,將兩張臉神似的事情給說了…

    “我長得像世子已經往生的青梅竹馬?”沒料到是這答案,墨紫愣了一下。
    “不是像,是一模一樣。”鞠春水強調。
    “難怪了!”月靈官大呼難怪,“難怪你們大夥一見墨紫就像見鬼一樣。”
    “該不會當我是那個人的轉世吧?”墨紫可不認這種事,“先說一聲,就算
有轉世那種事,這一世的我可沒前世的印象,也就是另一個人了,別指望我是你
們記憶中的那個人。”
    “不會的,良姊姊八年前死的……”
    “那就不可能了,我今年都二十了,八年前我都十二歲了。”
    “是啊!不可能,但……但還是教人吃驚呀!”鞠春水忍不住嘆,“在良姊
姊死了八年後,竟然出現一張一模一樣的瞼,而且還是長在一個男人身上,不論
怎么想,都讓人很難接受啊!!”
    聞言,月靈官忍不住一怔,長扇一般的眼睫眨巴眨巴閃了三下後,忍不住看
著墨紫哈哈大笑了起來,“墨紫,你該糟了,假男人扮久了,人人都把你當真男
人看,連春水姊姊都沒看出來。”
    樂極生悲,笑太用力的結果引起一陣的嗆咳,生病的人果然不適合大起大落
的情緒,真是太危險了。
    “假男人?”坐在這頭的鞠春水一臉呆滯,怔怔的看著墨紫搶上前去扶住月
靈官,拍著他的背好讓他順過氣。
    沒想到……她真的沒有想到,有著溫良臉的墨紫跟她一樣,都是穿著男裝,
做男孩子的打扮,但其實……其實……
    “墨紫是女的?”鞠春水在驚訝中,總算整理出結論。
    “怎樣?”扶著月靈官,墨紫兇巴巴的瞪她,“難不成就準你一個人穿男裝,
扮男孩兒的模樣,其他人不能穿啊?”
    鞠春水愣愣的看著她,彌漫心頭的那份感覺再奇怪也不過。
    對墨紫,因為那張跟溫良一模一樣的臉,她總不由自主的產生一份移情作用,
下意識的就把那份對溫良的感情全投射過去了。
    但偏偏,同一張臉之下的個性,差別何止是十萬八千裏,她很難想象,溫良
會用這樣兇巴巴的不馴態度跟她講話。
    “幹嘛?你傻啦?”墨紫口氣依然兇惡無比。
    “沒,我只是一時之間很難接受,良姊姊的臉卻有這樣的個性。”苦笑。
    “廢話,我就是我,就算跟人長一樣的瞼,我還是我,幹嘛要跟別人有一樣
的個性?”
    再次傻眼,鞠春水看著墨紫……真的是墨紫,眼中生氣蓬勃,愛恨分明的墨
紫,而不再是那張溫良的臉……瞬間,鞠春水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溫良死了,在月卯星的幫助下升天去了,即使世間出現同樣一張的臉孔,那
人也不會是溫良,永遠不會是,她怎么……怎么會把兩個人搞混了呢?
    拱手,真心誠意的道歉,“抱歉,是我們冒犯了,墨紫姑娘就是墨紫姑娘,
絕不可能因為長相就成為另一個人。”
    她的態度坦率真誠,墨紫也是個直性子的人,“沒事,你能想清楚就好。”
擺擺手,率性道:“也不用姑娘不姑娘的,是朋友,就叫我墨紫吧!”
    相視一笑,當真是英雄……不!英雌惜英雌!
    這種時刻,怎能少得了好酒助興呢?
    不  唆,趕快取酒去!
    佳肴美食,美酒佳釀立即備上,滿滿擺上了一桌……
    “哇~~也給我一杯嘛!”月靈官抗議,不滿意盛酒的杯子就獨漏他一人。
    開什么玩笑,連球球也有一杯耶!而且是大大的一個酒碗,簡直是欺負人嘛!
為什么就他沒有?
    “不行!”墨紫瞪他,“現在讓你坐在這兒談天說地,沒教你躺在床上就要
偷笑了,還想喝酒?”
    “是啊!生病的人要認分一點,喝什么酒?”保護弱小成習慣,鞠春水跟著
叨念得很順口。
    “你啊,要喝就喝這個。”墨紫拿出早先熬煮好的養身藥茶,一旁的鞠春水
立即補上一個大茶杯,好讓墨紫倒出熱騰騰的藥液。
    “哇——你們兩人的默契會不會太好了一點?”月靈官傻眼。
    就這一句,便值得浮一大白,乾杯!
    “讓我喝一口,也讓我喝一口嘛!”隱隱的酒香味讓月靈官嘴饞。
    “喝你的藥茶吧!”異口同聲,頓了頓—同時開口的兩人相視一笑,哇哈哈,
再乾一杯!
    “喝就喝。”感染那股氣氛,月靈官也跟著豪氣大發,“寒夜客來,茶都可
以當酒了,我月靈官覺得開心,把養生藥茶當酒喝,古往今來可是第一人!”
    咕嚕咕嚕……咚的一聲放下杯子,氣勢模樣做得十足,但下一瞬間吐舌呵氣
的慘樣破壞了一切。
    “燙燙燙!燙啊!”叫苦連天,雖不至於燙傷,但猛地灌下那些溫度偏高的
養生藥茶也不是那么好過的事。
    見那狼狽的模樣,墨紫與鞠春水哄堂大笑,就在這笑語不斷與乾杯聲不絕於
耳的時光中,友誼的橋梁在三人之間築起。
    即使多數時間裏面,除了乾杯喝酒,就是在天南地北的閒扯淡,但人生其實
也沒有那么多可以細數的慘烈大事……有啦!要慘烈的事也是有,但先前在月卯
星的開導下,她已經決定放下,用開闊的心去面對。
    因此,當墨紫好奇的問起跟她長得一個模樣的溫良時,鞠春水已能平靜的面
對這個話題,就算回憶的往事中有著壯烈的部分,但她努力擺開了悲情與鑽牛角
尖的部分,堪稱平靜的訴說有關溫良的過往,讓這些過去的事情,拉近了彼此的
距離……
    “原來你那個良姊姊那么偉大。”聽完溫良壯烈成仁的往事,墨紫一臉敬佩:
“為偉大的溫良,乾杯!”
    這杯酒,鞠春水當仁不讓,一口氣咕嚕咕嚕喝光杯中的佳釀。
    “我覺得春水姊姊也很了不起。”只能喝養生藥茶的人保持著清醒,點出所
見,“面對逆境而存活下來的人,所背負的包袱比死去的人還要沉重難熬,但她
卻能夠化悲憤為力量,用自己的力量來守護安樂城的百姓,我覺得這一點更教人
敬佩。”
    “沒什么啦~~”沒想過會得到正面的讚美,鞠春水感到難為情。
    “不過有一點不好。”墨紫搖頭又晃腦,有些不以為然。
    “哪裏有不好了?墨紫你別亂講話。”月靈官當她醉酒在胡言亂語。
    “我哪有亂講。”墨紫可認真的,“像我,我穿男裝是為了避免流言閒話,
但春水可不一樣,她做的可是行俠仗義的好事,做這種事就該以原面目來做,讓
世人清楚的知道,女人可不是弱者。”講完順便抱怨兩句,“春水啊!這不是我
愛說你,你幹嘛穿男裝讓男人掠這個美?”
    “嗯!”鞠春水用力的點點頭,覺得這話說得真有道理,“沒錯,我應該要
讓人知道,女人也是能有一番作為的。”
    “沒錯!就是這股豪氣,”哇哈哈,墨紫大樂,當下又乾了一杯。
    “明天起,不論巡城或緝匪,我要正大光明的穿回女裝,讓世人知道,咱們
女人可不是好欺負的。”也是哇哈哈,咕嚕乾掉一杯。
    “好!就是這個氣勢!讓我們敬奇女子鞠春水一杯。”酒酣耳熱,墨紫鼓噪
著,舉杯,率先喝掉杯中甘液。
    兩個酒國女英豪的拚酒拚到一種銳不可擋的地步,只能老實喝養生藥茶的月
靈官苦笑,“你們兩個,年歲相當、個性相當,喝酒的豪氣也相當,直到今天才
相識,還真算你們相見恨晚了。”
    這么一句相見恨晚,怎么能不為它乾上三杯?
    “對了。”一肚子酒氣,鞠春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問:“你們月氏一
族的命名方式,是不是就用天幹地支來命名啊?”
    想了想,覺得有點好笑,直道:“現在光是我知道的,四方行使中,有東方
的月卯星,南方的月午星,西方的月酉星,北方的月子星,然後再加上月卯星身
邊的司寅、司辰……”
    傻呼呼的笑了一下,她道:“這十二地支不就是:子、醜、寅、卯、辰、巳、
午、未、申、酉、戌、亥,一共十二個,但現在我知道的人名就佔走了六個,該
不會剩下的三個聖使身邊都配給兩名侍童,六個人剛好用剩下的六個吧?”
    她隨口講講,純粹是湊數亂講著好玩的,卻沒想到……
    “是啊。”月靈官的點頭,答得也很隨意。
    “嘎?”愣了一下,隨口亂講的鞠春水一下反應不過來。
    “這一任四方行使的名字,還有身邊的護法童子,確實是用十二地支來命名
的。”月靈官以為她醉糊涂了,忘了剛剛問什么,因此重復一次。
    怕她不明白,想想也覺得好笑,月靈官特地說明了一下,“是我爹爹偷懶,
所以商請護法的符家人配合,用十二地支取他們所有人的名字,舉例來說,‘卯
’屬木,方位正東,所以命格屬木的卯星哥哥用‘卯’這個字命名,鎮守東方;
‘午’屬火,方位正南,所以命格屬火的午星哥哥用‘午’命名,負責鎮守南方。”
    說穿了是很簡單的道理,曼官拿出筷子,沾了水酒朝空白的桌面上畫……
    子
    亥     醜
    戌          寅
    酉              卯
    申          辰
    未    巳
    午
    〔哇——“看了看,已有七、八分醉意的鞠春水咋舌,”意思是,西方的聖
使命格屬金,所以用‘酉’命名,活該倒楣要去守西方;然後北方聖使命格屬水,
理所當然用‘子’命名,然後不用考慮,直接調派北方。“
    這說法惹笑了月靈官跟墨紫。
    “不止這樣。”已經有點大舌頭狀態的墨紫補充,“歷任的四方行使身邊都
會跟隨兩名符家的護法人,老爺為了省事,就直接跟符家的長老商量,讓行使身
邊的護法人也是按這方式命名,所以跟在卯星少爺身邊的人是司寅、司辰,因為
寅跟辰,在圖面上看來,就是卯的左右手。”
    “天才!天才!令尊這一招真是妙透了。”經由圖解,鞠春水一下便明白當
中的玄機,對這奇特的命名方式,不得不大聲讚上一聲絕妙。
    “是啊!我爹很天才吧?”月靈官一直就這么覺得,但得意之色很快轉為沮
喪,“不過我很久沒見他了,自從他送我上太學堂讀書,嚷著要出門雲遊四海後,
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唉!別提了。”就算是醉得迷迷糊糊也不忍見人失落,鞠春水直覺帶開話
題,“要我啊~~與其整日跟我老爹相見,那還不用不見。”
    忍不住這口氣,把她老爹跟兄長逼婚的卑鄙手段用力的數落了一次。
    “真是的,當女人真煩,時間一到就得煩惱嫁不出去的問題,到底是誰規定
女人一定要嫁人的啊?”愈想愈不滿,抱怨著,“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呀!除暴
安良又濟弱扶傾,可以說是替天行道,做的事可比嫁人這種事偉大多了。”
    “沒關係啦!等你嫁給卯星哥哥,就不用再煩惱被逼婚的問題了。”月靈官
說得理所當然。
    “嫁、嫁、嫁……嫁給月卯星?”八分的酒意瞬間醒了三分,鞠春水大驚之
下,差點打翻手中的酒杯。
    “到時我可要改口喚你卯星嫂嫂了,嗯!這樣好奇怪,不然,就叫春水嫂嫂
好了。”嘻嘻一笑!月靈官想得可美了。
    “你……你這小子別胡說!我之前不是才說過了,一切都是誤會。”不知道
在慌什么—趕緊灌酒三杯,壓壓驚。
    “一般人要有這樣的誤會也不容易啊!”墨紫閃著大舌頭說話,“你跟卯星
少爺能搞成這樣,好好一個夜半贈金的美意可以鬧到人們為你們的流言打群架,
那可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證明你們一定有緣。”
    “沒錯!”月靈官樂和的,哪有什么病人的模樣,笑嘻嘻的說著煽情的話,
“緣!你們之間有特別、不尋常的緣分,命運才會把你們綁在一起,因此,卯星
哥哥才會那樣不顧一切的追著你去,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啊!”
    “亂講,他只是聖使職責,覺得沒辦法放著不管。”臉頰熱熱的,不知是酒
氣給醺的還是怎么了。
    “春水姊姊,你此言差矣,我卯星哥哥可從沒護一個人護到連自己的命都不
顧的地步。”搖晃著纖長的指頭,月靈宮否決她的話。
    “嗯……”墨紫搖頭晃腦的說出見解,“春水合該東流,這可是大自然不變
的定律,再說,以天地五行變化中,水能生木,所以說啊!春水跟木頭的卯星少
爺根本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對。”
    “何止是注定。”月靈官好高興,沒料到幾位兄長中,像木頭的這一個竟會
是第一個娶回嫂嫂的人,“要我說啊!我覺得你們兩個簡直是天生的一對,絕配!”
    “小孩子別亂說話。”赤紅著瞼,鞠春水不知道該怎么回應這話題,只能一
杯又一杯的喝她的酒,表情尷尬至極,“哪裏配啦?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當局者迷,當然不清楚啦!”靈秀的臉兒露著小姦小惡的賊笑,看起來
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亂講,你有什么根據?”反駁,有點大舌頭。
    “直覺啊!”笑嘻嘻,好像多了不起似的,“我喜歡你,相信卯星哥哥也很
喜歡你,只是他呀!太木頭了,可能搞不清楚。”
    鞠春水真要為這不負責任的答案絕倒,瞧他,還那么理直氣壯哩!
    “嫂嫂。”像預演似的,月靈官立兒然胡亂叫了起來,而且叫得極為順口,
“嫂嫂、嫂嫂……春水嫂嫂,嫂……”
    “別亂叫啦——”好窘,鞠春水只覺得一顆心跳得好快。
    “哎呀,叫幾聲先適應適應也好啦!”墨紫昏頭昏腦中,忍不住為她勾勒起
美好的未來,“想想,如果你嫁給卯星少爺,到時身為聖使之妻,日後你可以管
的範圍可是更寬更廣,到時候,你想怎么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嘿嘿,有什么
不成的呢?”
    咬著杯緣,鞠春水忍不住跟著想象那美好的畫面。
    鋤強濟弱、替天行道,在月卯星的相伴下,那威風八面的神氣風採……
    傻笑,那種坪然心動的感覺,讓她迷蒙的杏瞳漾著好美麗、好美麗的光輝。
    嫁給月卯星嗎?
    呵呵……
    出門辦事的紫堂曜回到院落之時,滿院子的酒氣,除了一桌子的殘食空杯,
還有一只醉癱在酒杯中的小雞仔跟一個醉趴在桌上的墨紫……
    “你喝酒了?”不怒而威的沉著目光對上現場唯一清醒,而且應該在床上躺
著好好休息的人。
    “沒有,有墨紫跟春水嫂嫂管著,我怎可能喝得到酒!”抱怨,是真有幾分
遺憾,因為墨紫她們兩個酒女在醉倒前竟然把所有的酒都喝光了,害他想趁亂,
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嘗上一口都沒辦法。
    瞇著眼,紫堂曜試著弄清楚,為何他會跟墨紫還有鞠春水在這裏喝酒的原因。
    “告訴你,我就快有一個嫂嫂了呢!”月靈官吃吃笑,想到就覺得開心。
    紫堂曜才不管他多了嫂子還是小叔,看那白玉般的面頰不見了平日的蒼白,
反而染上一抹瑰麗的淺紅,對此,紫堂曜有點擔心……
    “是不舒服,發燒了嗎?”大手一把覆上了他的額。
    “沒有沒有,我好得很。”沒好氣,一把抓下紫堂曜的手,覺得他真沒趣,
竟沒有同歡的心情,不過這樣的壞心情一閃而過,纖細的身子軟軟的往他身上倒
去,沒來由的又笑了出來。
    “心情很好?”接住了他,看著那可愛到不行的笑容,紫堂曜的目光放柔。
    “我從來沒想過,我這樣的身子也能四處的遊走,在我有生之年見識如此有
趣的人……相信嗎?我要有嫂嫂了,這樣有意思的人,就要成為我的嫂嫂了。”
幸福的嘆息著,聲音中滿滿的感恩與知足,“謝謝你,如果不是有你這個好朋友
的全力相助,今天的我就不會在這裏,也不能親自體會那種最真實的感覺。”
    “這樣就滿足了?”大手輕拍他的額,保證式的輕道:“把身子養壯一些,
未來我們會去更多的地方,會見識更多形形色色不同的人。”
    “未來?”低喃,靈秀的面容不見片刻前的開心,反倒透著幾分迷惘跟困惑,
“我真的有未來可言嗎?”
    “沒事的,找七寶靈珠的事情已經在進行,一定能找到的。”紫堂曜下意識
的保證,語氣強悍,也不知是要安他的心,還是安自己的心。
    靈透的大眼睛閃著波光,怔怔看著紫堂曜嚴肅剛毅的俊顏,沒來由吃吃的笑
了起來,“曜,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很高興有你這個朋友?”
    看著那瑰紅的粉色嫩頰、近乎是傻氣的可愛笑容,紫堂曜嘆氣……
    “你醉了。”結論,而且很肯定。
    “就說我沒喝到酒,一口都沒有。”辯駁,很認真的那種。
    “雖然沒喝,但是讓這裏的酒氣給醺醉了。”他歸納出的結論。
    清靈秀氣的小臉皺了一下,好像在思索他的話,最後點頭,“好像是,我覺
得頭昏昏,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沒事。”紫堂曜抱起了他,“我在這裏,我會緊緊抓住你,你不會飛走,
哪兒也不去。”
    細細的手臂軟軟的環住他的頸項,靈秀的面容在他肩窩磨蹭兩下,自動自發
的調整一個較舒適的角度,閉上眼,舒舒服服的就要睡去。
    “你要抓住我喔!”輕喃,順著他的話,完全無意識的那種。
    “嗯!我會的。”允諾,對他,也是對自己,“一切有我,你安心的睡吧!”
    之後,再無聲息,紫堂曜護送懷中的人回房裏去。
    至於醉到在桌案上的墨紫跟癱在酒碗中的球球……
    咻……冷風吹過,這一人一雞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九章
    一連沉睡了數日,難得清醒,沒想到卻是一室酒氣撩繞的情況下……
    “春水?”月卯星意識不是很清醒的看著眼前的人,暗暗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那人,是鞠春水沒錯,她有鞠春水的臉,鞠春水清明的氣場,以及不可思議,
因鞠春水而起,始終讓他想不明白的如沐春風感,因此他確信,眼前的人是鞠春
水本人沒錯。
    但……他所知道的鞠春水,沒理由沾染一身酒氣出現他面前,更不可能笑得
那樣溫馴傻氣、柔媚如花,而且……她、穿、著、女、裝?!
    還是第一次見她穿上女裝,那式樣簡單卻輕柔飄逸的羅衫凸顯出過去一再被
隱藏起的女性化,而她一頭如緞般的長長秀發不知何故沒有挽起,如雲的發絲飛
瀑般的直浪而下,襯著蜜色小臉上些微的、局促不安的神情,讓她流露一股大裏
一於平日的柔弱小女人韻味。
    因為差別太大,看著眼前嬌俏可人的她,月卯星不能不感意外,很認真的在
懷疑,他現在到底是清醒還是在夢中?
    “喂!”一見他面露困惑之色,方才直衝入室的衝動少了幾分,才剛任性把
人搖醒的鞠春水突然不好意思了起來,不自覺的絞起披泄身側的發絲,流露幾分
赧色,別扭問道:“你說,我穿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月卯星搞不清狀況,只能直覺應答問題,用力的搖頭。
    “不奇怪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可是剛剛司寅、司辰見我穿這樣,都
露出見鬼一樣的表情……真是的,就算不好看,也犯不著那樣嘛!真是失禮。”
    愈想愈不甘心,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嘟囔了起來。“也不想想,我也是鼓起很
大的勇氣才穿上這一身的衣服,有必要那樣潑我冷水嗎?再說,要不是我趕著過
來,沒時間讓侍女幫我弄好頭發……其實,我本來可以比現在更好看一些的。”
    在她自怨自艾、自顧自的抱怨不休之時,月卯星坐了起來,想都沒有,先拉
住她絞頭發的手。
    “你誤會了。”溫雅的俊顏忍不住浮現一抹微笑—更正道:“你穿這樣很好
看,比扮成男孩子的模樣還要好看,我相信寅跟辰他們只是太吃驚,沒想到你穿
起女裝會那么樣好看,才會顯得那樣驚訝。”
    “是真的嗎?”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之後再看向他時,俏麗的臉上有些的
躁意跟不確定。
    “是真的,我覺得很好看。”他溫和的笑笑,情真意切,“你模樣生得好,
男裝的樣子俊俏,女裝的樣子更是好看,不過……”頓了頓,有點疑惑,“怎么
突然間想到要換上這一身?”
    他這一問起,蜜色的麗顏忍不住露出萬分得意的笑容,“我要來引誘你啊!”
    “……”月卯星鮮少有說不出話的時候,但她讓他做到了。
    此時此刻,如果不是他沒睡醒,那結論只有一個——
    “你喝醉了?”肯定大於疑問,她那一身的酒氣讓他有理由相信這個判斷。
    聽見他的問題,她停頓了一下,看起來一副冷靜的樣子在思考,但才一眨眼,
突然露出無害的單純傻笑,“可能吧!我也數不清喝了多少……總之是全喝光了,
所以我應該是醉了。”
    月卯星哭笑不得,連著數日沒見她……這樣說並不誇張,雖然說這幾日他一
直昏睡著,但總也有片刻清醒的時候。
    理智上他很清楚,他並不應該認定睜開眼時一定能見著她,但情感上卻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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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回當他一睜開眼卻沒能看見她時,總一邊說服自己,她極可能是在忙什么,
可心頭卻怎么也掩不住那小小的失落感。
    真沒想到再次的見面,竟會看見醉鬼一個,不過就算是醉了,她也是他見過
的,最坦率跟可愛的小醉鬼……
    “你醉了,我讓寅送你回房去。”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柔得像是滲出水光。
    “不行!我是來引誘你的,回房去要引誘誰?”她用力回握著他,認真的抗
議。
    “呃……”很教人錯愕的對話內容,但見她堅決,他也只好配合,好聲好氣
的問了,“為什么想引誘我?”
    面對他的問題,她直勾勾的看著他,柔潤的雙頰酡紅,帶著波光的烏瞳晶晶
閃爍,是一臉很認真的表情,她問:“你喜不喜歡我?”
    沒有一個姑娘家可以把這種問題問得這樣直接,而且還能不見任何扭捏尷尬
之色,但她做到了。
    更教人感到一絕的是,月卯星回應了她的直接跟坦率,同樣直接的點點頭,
但這毫不猶豫跟遲動的答案,反倒讓她懷疑的看著他。
    “你有聽懂我的問題嗎?”她問。
    被一個醉酒的人質疑,月卯星忍不住笑了出來,肯定道:“我聽見了。”
    “聽見跟明白是不一樣的兩回事。”她指正,俏麗的臉兒上滿是鞠春水式的
認真,“我指的喜歡,不是你擔任聖職,喜歡每一個人的那種喜歡,而是要成親
的那種喜歡,你懂嗎?”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他很配合,認真的想了一想……
    “如果你所謂的‘成親式的喜歡’,指的是‘願意相處一輩子’的喜歡,那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原該是甜蜜蜜的情話,但月卯星正經的態度就像在上課的
夫子一樣,十分嚴肅的下了結論,“我喜歡你。”
    “哦!”他講得那么明白,她愣愣的點了頭,一下子竟然忘了要接什么話。
    “怎么了嗎?”月卯星仍舊不明白她的來意,試著要弄清楚。
    “為什么?”完全想不通,她問起他,“為什么喜歡我?”
    “這……這很難說明。”他很配合的細想了起來,“就覺得喜歡呀!喜歡跟
你在一起的感覺,覺得很舒服,喜歡看著你開心的、意氣風發的樣子,瞧見了,
心中自然就歡喜,我也不明白原因。”
    “哦!”她愣愣的應了一聲,試著消化這訊息,但忍不住又問:“那是什么
時候開始的事啊?”
    “這個嘛……”他仔細推敲,“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那時在大街上,我瞧
你大展身手擒拿一個淫賊,那時你可神氣的,還一拳把我打倒。”
    他有問有答,還答得那樣認真,害她苦惱了起來,很苦惱、很苦惱。
    “糟糕了……”她糊成一片的腦子試著要想出下一步,因為他不在計畫內的
答案,害她亂了順序,忍不住抱怨出聲,“不一樣,你跟墨紫還有小官說的不一
樣嘛!”
    “墨紫跟官弟?”他弄清她喝酒的對象,總算摸到一丁點頭緒了,“他們都
說了什么?”
    “他們說你木頭,弄不清是不是喜歡我……我得把握機會,快點生米煮成熟
飯……他們,他們要我打鐵趁熱,趕緊穿上女裝來引誘你,但你……”他的答案
根本不在預期,害她不知怎么繼續下去。
    “騙人!騙人!”嚷嚷,很不滿出息,“根本不一樣嘛……可惡!都是你啦
——害我順序搞亂了啦……”
    她搞亂順序,覺得煩躁;他何其無辜,因為,他根本搞不清發生了什么事。
    “好吧!那直接問結果好了。”煩躁維持不到片刻,她果決得做下決定,直
接跳結論問:“你要不要娶我?”
    奇怪的話題到現今,進入最匪夷所思的境界,月卯星不禁懷疑他聽錯了。
    “為什么?”這次換他問她了。
    “嗯……這個……”她也在想為什么,“因為……那個……”
    想了好一會兒,突然讓她想到,他的問題,不就表示一種“遲疑”嗎?
    啊!這個步驟她知道!
    “你抗拒了!”她一臉驚喜,異常歡迎他這時的“遲疑”
    “也不是,我只是想問清……春水!”月卯星的解釋終止在她突來的飛撲之
中。
    沒想到她會突然發難,惡虎撲羊似的突然向他撲了過去,大吃一驚的月卯星
壓根攔不住那勁道,整個人順勢往後倒去……倒去……
    “咚”的一聲巨響,月卯星的頭直直撞上床板,痛到暈眩。
    突然一陣寂靜,鞠春水壓在他的身上,表情明顯無措,是真的沒想到會害他
撞到……呃……看起來似乎很痛呢!
    “沒事,我沒事。”怕她擔心,月卯星捂著痛處先安撫她。
    他的體貼更讓她不安與自責,好小聲好小聲的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
意的,我只是想引誘你而已……”
    “沒事,我沒怪你。”即使現況是秀才遇到兵,但月卯星的好脾氣依然波瀾
不興,無限的包容。
    “我幫你揉揉。”不容拒絕,她自動自發的湊了上去,抱著他的頭開始往傷
處揉了起來。
    “不、不用了!”月卯星大驚,因為她的舉動,他正貼著某一處可疑的柔軟,
一個讓他心神大亂的柔軟處。
    “不痛不痛,揉一揉就不痛了。”習武的她沒把他的掙扎力道看在眼裏,只
當他怕痛,還保證,“你忍著點,雖然揉的時候有一點點的痛,但揉開了,傷處
才不至於瘀血不化,而且退腫也退得快。”
    “這不是瘀不瘀血的問題。”心慌意亂、心猿意馬,月卯星從沒有面臨過這
樣狼狽的處境,語氣早沒了平日的從容,急急喊道:“放開我,春水,我們得談
一談,好好的談一談。”
    “但是你的頭……”
    “不痛了,我已經不痛了,你不要再揉了。”被她抱在懷中,她身上的馨香
嚴重幹擾他的、心緒,語氣也出現罕見的慌亂。
    她愣愣的放開他,表情明顯困惑不解。
    春水啊春水……一看著她這樣無害、純稚的表情,月卯星的心當場融成一池
春水,加上知道她喝醉了,神智壓根就是不清不楚,處在不曉得自個兒在做什么
的狀態,讓他真想責怪也無從怪起。
    輕嘆,他對她完完全全的沒轍,實在不知道要拿她如何是好。
    “你聽話,讓寅或是辰送你回房休息去,等你酒醒了,我們再好好的談談,
好嗎?”他只能先哄她聽話。
    “不行!”她堅決反對,“這種事要打鐵趁熱!”
    她說得很用力,他要不是修養夠好,只怕會聽得很頭大。
    “你指的‘這種事’是什么事?”眼前只能想辦法弄清—再設法解決了。
    “當然是讓你娶我的事。”她一臉認真,“小官跟墨紫說得對,我該先下手
為強,想辦法先當上你的妻子才是,否則要讓人搶走了,我怎么辦呢?”
    “突然之間,怎么會想當我的妻子呢?”不得不好奇,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不久之前,年兄試圖設計你的事,你不是很生氣的嗎?”
    “那不一樣。”她指出不同,“我現在想想才發現,嫁給你有很多好處。”
    “好處?”不想這樣,但這字眼讓他瞬間覺得難受了起來,一種打心裏覺得
不舒服的難受感。
    “是啊!如果當上你的妻子,那以後爹爹跟大哥就沒法兒再叨念我不嫁人的
事,大哥也沒法兒再用卑鄙的手段來設計我,而我呢!可以陪著你替天行道,四
處行俠仗義……”傻笑,因為那美好的想象而笑得傻呼呼的,“小官他們真好,
提醒了我,我啊~~之前真是太不開竅了,這回不用大哥設計,我得把握住你才
成。”
    “就為了這些個原因嗎?”苦笑,溫雅的俊顏露出無奈的神情。
    “當然不光是那樣的啊!”她白他一眼,沒想到他這個聖使會說出這么笨的
話來。
    “……”這回,月卯星連問都懶得問了,沒指望她還能說出點其他的來。
    “除了那些,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不問,她沒好氣,戳戳他的胸口,
要他配合一點。
    嘆氣,滿、心無奈中卻也配合性的開口問:“什么事?”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好大聲的回答。
    再一次的,她只憑一句,又讓他處在一種說不出話的景況下。
    僅僅只因為這么一句,一股陌生卻強烈的情緒從心底處開始蔓延,之波濤洶
涌的,讓他幾乎承受不住,也差點要壓抑不下來。
    “你……”好不容易找回聲音,他強迫用理智的那一面來面對,“你醉了,
所以在說醉話。”
    “我醉了。”她點頭,還很認真的在附和,不過也不忘補上一句反駁,“但
我沒說醉話,我喜歡你呀!”
    嘻嘻一笑,不帶心機的純稚笑容是有點無賴的那種,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
情愫在作祟,那可愛的模樣讓月卯星的一顆心幾乎要為此而融化。
    “你只是在說醉話。”忍不住嘆息,隱隱有種失落感。
    “才不是。”生氣,撲上去用力的抱緊他,“喜歡,我就說我喜歡你了嘛!”
    文弱的他七手八腳的想抵抗卻無力抵抗起,讓她八爪章魚似的抱個滿懷,就
像小女孩在捍衛她心愛的玩具一樣。
    “春水……”她身上的酒氣因為這般的貼近染了他一身,文秀白凈的俊顏染
著可疑的紅雲,月卯星生平第一次體會,什么叫做手足無措。
    “你好香。”蜜色的臉龐埋在他身上,逸出讓他冒冷汗的言論。
    “那個……你先起來,我們好好說話。”
    “不要。”悍然拒絕,莫其名妙的往他身上咬了一口。
    月卯星暗暗吃痛,但除了微微的痛感,還有一種……一種蠢蠢欲動,足以淩
駕理智的欲念興起。
    “別這樣,你快放開我。”冷汗直落,更怕有其他人闖進來,看見這奇怪的
一幕。
    “別怕,我會很溫柔的對你。”她在他身上又啃又咬。
    隔著身上薄薄的單衣,那嬉戲一般的啃咬帶來又麻又癢的感覺,讓月卯星打
從心底戰栗了起來。
    “春水,你別胡鬧,要讓人看見了可怎么……”
    “放心啦!”她嘻嘻截斷他的話,抬頭看他的表情是很得意的那種,“為了
方便我下手,我已經叫人不準接近,至於司寅、司辰啊!嘿嘿……”
    那姦計得逞的笑容讓月卯星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他們啊~~早讓我擺平了。”除了得意,還忍不住讚嘆,“墨紫給的藥粉
真有用,我一進清嵐居時,趁他們一臉吃驚的時候灑過去,他們立刻就倒地不起
了。”
    看似萬無一失,但仔細一想就漏洞百出的行事計畫,真教月卯星哭笑不得。
    “那個……”不應該談論這些,但他直覺更正起她疏失的地方,“如果真要
設計我,不用對我做什么,你只要讓人看見我們現在這模樣不就好了嗎?”
    他說的是實話,若按照一般常理,她孤身一人進到他的房中本就不妥,更何
況這會兒他僅著單衣,不但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更甚者,她還直接壓在他的身
上,直接動嘴,對他又啃又咬的。
    這般的景況,也不用再往下多做些什么,只消傳出一字半句,她此行的目的
也就算完成了……鞠春水經他這一提起,才想到這一點。
    “對喔!”她一臉受教,看似清醒的俏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我應該
讓人進來看才對,糟了!現在司寅、司辰不省人事,其他人又不敢隨意進來,那
誰來證明我們的生米煮成熟飯了?”
    月卯星打蛇隨棍上,順勢道:“所以你先放開我,下回有機會,再來進行你
的計畫好了。”
    她沉默,像是在思考,就在他滿懷希望中,她卻是搖頭,“不要。”
    “為什么?”他脫口而出。
    她回以微笑,很開心的那種,答非所問:“我跟你講一個秘密喔!”
    “嗯?”
    “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哪裏?”她可愛的眨眨眼,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
小秘密,得意的說道:“這件事,我誰也沒提過喔,連小官跟墨紫都不知道呢!”
    “是嗎?”他的心因為她的話而懸起,故作鎮定的微笑。
    “從第一次見面,從你知道我是女孩子開始,對於我怎么粗魯、怎么男孩子
氣,你從沒有開口指正過我一句,也從沒試著要我穿回過女裝,叮囑我女孩子應
該怎樣又怎樣。”她微笑,顯得很開心。
    “所以?”他不明白這么平常的事有什么特別的含義。
    “你不像其他人那般,只是看見我的性別,然後想著種種的規範,勸導我女
孩子應該如河,不能夠如何。”她看他,美麗的杏瞳中閃著晶晶亮的光輝,“你
眼中看見的人,是我,是我鞠春水這個人,以及我所在做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喜歡我……”
    她笑著,傻呼呼的,像是得到全世界那般的開心。
    “我喜歡看見我的你,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忍不住用臉頰蹭蹭他泛著
紅雲的白凈面頰,呢喃一般的輕道:“墨紫跟小官他們說得對,我得把握這個機
會啊!即使不是為了替天行道、行俠仗義,光光是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好開心,
即使我並不是很明白,但我很喜歡那種如沐春風,打心底感到舒服的感覺。”
    說完,軟嫩嫩的小嘴輕咬上他的面頰,完全沒有道理可言的,只因為眼前的
他看起來很是可口,她張嘴就咬了。
    “春水……”輕嘆,那投降的語氣明白顯示他的自制力已全然潰決。
    他知道他不應該這樣做,但在她的一番話語之後,生平第一次,他的情感淩
駕著理智,讓他不能自已。
    在意識過來之前,他已捧起她的面頰……並非阻止她的隨意亂咬,而是輕覆
上,用他的唇,輕輕封住她不得要領的唇舌,不再任她四處亂咬。
    這吻,倣佛沒有止境一般,纏綿好半晌,直到他放開她;而她,軟軟如一攤
泥般的挂在他的身上。
    兩人的氣息微亂,她眸中閃耀著迷蒙的光芒,他眼中則盈滿醉人的溫柔目光。
    她看著他,體內氣血奔騰,對他那可口誘人的模樣毫無抵抗能力,就覺得有
一種衝動……衝動……
    “放心,我會對你很溫柔的。”說完,她獸性大發,直接撲了上去。
    這一回,月卯星不再阻止,就這樣任由她……任由她……
    隨便她去了。

                第十章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鞠春水很早前就聽過這句話,但她從沒想到,這句話會應驗到她的身上。
    就因為貪杯,因為她的一不小心,多喝了幾杯……
    “爺?”
    “別過來。”
    在對話聲響起時,她緊閉著眼,就算聽見有人來了也繼續裝睡,反正她從剛
剛就一直這么做,只要躺著別動,繼續裝死就好了。
    眼不能看,她只能用感覺跟聽力去觀察身邊的事,身旁的人先幫她蓋好被子,
之後她聽他窸窸窣窣的起身,然後響起的是司寅、司辰倒抽一口涼氣的驚喘聲。
    她知道他們在喘什么,還不就是他身上的那些鮮紅得像是要滲出血的印子。
    實話說,早先她自己看見時也嚇了好大一跳,特別是她很清楚的記得,那些
印子是讓她怎么弄上去的,更是驚得她喪失思考能力,不知該怎么面對。
    是的,她記得,清楚的記得她喝醉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包含她所說的每一
句話,這簡宣……簡直是氣死人的沒道理!
    不都說大醉一場可以忘掉不愉快的事—按這話來推論,喝醉時做的事情、說
的話,都不應該要被記下的,那為什么?為什么她樣樣件件都記得那么清楚?清
楚到她感到難堪,更是清楚到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對現實。
    太羞恥了,她、她、她……她怎么敢說出那些的話來?又是發什么酒瘋,怎
么敢做出那樣的事來?
    她暗口口悲憤,只能慶幸這時背對著他們,不會教他們發現她忽紅忽白的臉
色,也不用面對他們的怨恨。
    她猜對了,那頭的司寅惱得直抖,用惡毒的眼神瞪著她的後背,恨聲道:
“可惡!這個女人太過分了!她竟敢用藥,竟敢用藥……”
    “……”同樣被藥迷暈的司辰苦著臉不講話,趕緊拿衣服讓上身赤裸的主子
爺穿上,好遮蔽那些曖昧的紅印。
    “別怪她。”月卯星套上單衣,由司辰服侍穿上衣物的同時,開口說道:
“她沒惡意。”
    “沒惡意?沒惡意何需下藥?真要沒惡意,又何必特意放倒我跟辰,然後摸
進房裏來吃了您?”自覺失職,那份自責讓符司寅氣得想撲上去揍人了。
    “說話怎么這么難聽?”月卯星隱露不悅之色,對那個“吃不吃”的說法很
有意見,更何況,“她沒有吃了我。”
    “爺,事情都到這地步了,您何必再袒護她?”司寅無法理解。
    “我只是陳述事實。”月卯星態度坦然,“或許看起來有點……嗯……驚世
駭俗,但她喝醉了,咬我咬到一半就睡著了。”
    他說的是事實,也是讓鞠春水嘔到要吐血的一點。
    她睡著了,她竟然睡著了!
    能相信嗎?她既然都出手要非禮他了,竟然非禮到一半就睡著,一路睡死直
到東方肚白,害她什么事也沒真的做到,就要面對所有的尷尬,還要背負起這整
件事的責任,這對她來說,真是太吃虧了。
    “所以我跟她,就技術層面來說還是清白的。”月卯星很認真的說明,並不
忘補上一句,“更何況,真要發生什么事,也會是出於我的自願,她沒有強迫我,
你們別錯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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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睡的臉再次漲個通紅,要不是得裝睡,她好想撲上去打他一頓。
    一般人都知道的常識,像這種有關技術層面還是自不自願的事情,他實在沒
必要對其他人說太多,但他卻說了,還說得那么白自然,真真是要氣死她了。
    臉紅的不只是尷尬的她,他講得那么明白,司寅、司辰的臉也一起紅了起來。
    “走吧!”月卯星忽然下了指示。
    “上哪兒去?”司寅直覺問。
    “當然是向王爺求親去。”月卯星說得理所當然,“春水跟我情投意合,我
該快點安下她的名分,才不至於讓她受流言閒語之苦。”
    情投意合?
    司寅、司辰對視一眼,表情同樣的苦。
    “這么一大早,王爺他可能還沒起來。”司寅試著拖延,期待神跡出現,改
變這個現實。
    “事關春水的終身大事,我想他不會介意被吵醒。”對月卯星來說,並不單
只是他個人的急切,他認為事情趕緊談成,也是對春水還有對王爺的尊重。
    “那個……爺啊!明日就是迎神大會的好日子,您的身子骨還沒完全恢復,
不如再多歇歇。”司辰加入拖延行列,勸服道:“求親的事,等忙完迎神大會的
事,之後再提好不好?”
    “辰說得是,您的身體……”
    月卯星擺擺手,止住司寅的附和,說道:“不礙事,我的精神很好,已經完
全復原了。”
    再次的相視一眼,司寅、司辰表情同樣古怪,擺明了不信。
    月卯星也不多談,翻出掌心,凝神,而後由掌心處泛起一團常人無法看見的
靈光,由那清靈閃耀的光芒看來,他的身體與精神狀態皆十分良好,才得以將靈
力如此發揮,還運用自如。
    “這怎么可能?”兩名少年同樣的困惑不解,明明、明明昨晚之前,他們的
主子爺還虛弱不堪,讓人懷疑能不能上陣主持迎神大會了,怎么才隔一夜,有如
神助的全好了?
    “我想官弟也許說對了。”月卯星想起她醉酒時,叨叨絮絮的話語中曾提到,
“水能生木,春水合該要東流……”
    “水生木?東流?”兩個少年沒反應過來。
    “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是不變的法則。”微笑,忍不住看著床內側背對他
們的人,“現下也只是多了一項證明,春水確實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而且還
是老天賞賜的、對我大大有助益的那一半。”
    張口結舌,兩名少年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能給她最大的自由,任其發揮,她能給我力量、助我於無形,這世上還
有比我跟她更加相適的一對嗎?”看著床上的人兒,月卯星的目光中盈滿了柔情
萬千。
    敲門聲很殺風景的在這時響起,當鞠春水聽出來訪者是她的義兄年冠雅時,
她就知道大勢東去,想救也沒得救,她完蛋了!
    “抱歉,這么早就過來,但舍妹房裏的丫鬟報,說她昨夜一整夜未歸,而我
又聽說,她昨夜造訪清嵐居,因此特地過來問問,不知聖者知不知她的下落?”
    “年兄來得正好,我正要上王爺那兒提親去,還請年兄一起過去吧!”
    “提親?”
    明明聲音遠在門外邊,但鞠春水動也不敢動,總覺得她義兄這時的目光可以
穿透一切,直接看見她,害她更加用力的裝睡。
    門外邊的年冠雅正如她所想的那般,雖佇立門前,若有所思的目光卻直看向
門內。
    “春水還在睡,咱們別擾了她清夢,來我們邊走邊說……”
    聲音愈來愈遠,可以想象,是月卯星領著年冠雅離開,但鞠春水卻是欲哭無
淚。
    拜托,說她還在睡,這話怎么想都不對,曖昧得要命,她日後還要不要做人
啊?
    哭喪著瞼從床上爬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很悲慘。
    悲慘在哪裏,她是說不出來的,但就是覺得自己很悲慘,而害她陷入這等局
勢的人只有一個……不!是兩個!
    不用再想,先殺過去算帳再說了。
    “月、靈、官!”
    滿腔的火氣在對上紫堂曜不具溫度的注視時,自動消了火,特別是,他手上
的那柄劍正直直對著她脖子的時候。
    “有事?”動也沒動,紫堂曜問。
    “呃……我有事找月靈官。”好客氣,好有禮貌的說明。
    全然無視她的披頭散發,紫堂曜收劍,冷聲道:“他還在睡,你晚點再來。”
    鞠春水應該要大聲抗議、要據理力爭,她要找的人是月靈官,幹他紫堂曜屁
事,憑什么叫她等會兒再來?
    如果是平時,鞠春水絕對會有這樣的反應,但這兒就像撞了邪一樣,讓她直
覺聽話,陪笑道:“好,我等會兒再來。”
    轉身走了兩步她才反應過來,她幹嘛這么聽話啊?
    就算她知道他紫堂曜出身大將軍王府,是她老爹舊時長官的親嫡孫,受寵到
一出世就讓皇帝老子賜了皇家國姓,那又怎樣?
    她可是鞠春水,怎能讓人這樣呼來喚去?
    愈想愈不對,正要發難,紫堂曜卻早她一步開口,“慢著!”
    豁地轉身,很好,姑娘她正要好好跟他理論一番……
    “下回要找墨紫拚酒,別讓小官坐得太近。”紫堂大爺叫住她可不是要道歉,
而是權威性十足的做下指示,“他的身子骨不好,光是你們的酒氣也能醺醉他。”
    “嘎?他醉了?”鞠春水愣住。
    “醉了,半夜又開始發燒。”看了她一眼,沒明說,但怪罪之意很明顯。
    “那個……我不知道他酒量那么糟,光聞味道就能醉倒……”理虧,害她講
話大聲不起來,而且擔心的問:“他沒事吧?”
    “你說呢?”紫堂曜把問題丟給她,存心教她由自責。
    “曜,你真是壞心腸,不要欺負我春水嫂嫂。”甫睡醒的人及時出面解救,
慵懶的打了個呵欠。
    “怎不多穿件衣服。”紫堂曜不讚同的看他。
    “有啦有啦!知道你會念,我拿了披風。”
    “披風是讓你被著保暖,不是讓你拿著好看。”
    “好啦!披上就是了。”
    沒讓月靈官展現他的笨手笨腳,紫堂曜上前去,俐落的抖開披風為他披上,
在他困頓的揉眼睛之時,係好結扣。
    “明明沒睡足,起來做什么!”忍不住朝他的腦門上輕敲一記。
    “我聽見春水嫂嫂在喚我嘛!”很無辜。
    紫堂曜不悅的目光掃上始作俑者。
    “我……我……”看傻眼的鞠春水一下忘了來意。
    “春水嫂嫂……”眨眨眼,月靈官傳遞他們才懂的訊息,“昨晚的作戰有沒
成功啊?”
    聽他提起,想起來意的鞠春水立刻一肚子火,“你小子真夠種,竟敢設計我,
明知我喝醉了,還扇風點火,慫恿我去做那種事?”
    “什么事?”紫堂曜不想被排拒在話題外。
    “沒什么,只是幫我春水嫂嫂做出正確決定而已。”月靈官隨口帶過。
    “正確的決定?什么叫正確的決定?”鞠春水怎么想,都覺得自己被設計了,
“你知不知道,被你這一攪和,月卯星他現在跑去跟我爹求親了?”
    “那真是太好了。”月靈官眼前一亮。
    “好在哪裏?”鞠春水沒好氣的問。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不好嗎?”月靈官顯得困惑。
    鞠春水被問住,被這簡單的道理給問得啞口無言……仔細想想,除了丟瞼之
外,現在的結果對她跟月卯星來說,確實是好的,那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想不通,但她心裏就是覺得悶悶的。
    “算了,我走了。”垂頭喪氣,有如鬥敗的公雞。
    “嫂嫂?春水嫂嫂?”月靈官喚不回她,一頭霧水。
    “沒事。”紫堂曜攔著他,沒讓他追了上去,“她只是需要時間想想。”
    “是嗎?”好困惑,搞不清發生什么事,“要想什么?”
    “你別插手,當局者迷,有些事得靠她自己去想清楚,旁人的話只會擾了她
的思緒。”紫堂曜不讓他煩憂不必要的瑣事。
    “也是,還是讓她自己想想好了。”打了個呵欠,昏昏沉沉的人自知不該管
太多。
    “回去再睡會兒?”紫堂曜知道他還沒睡飽。
    那確實是他需要的,反正也沒他的事,眼下也沒什么熱鬧可看,不如回去睡
回籠覺,等睡飽再說了。
    嗯,就這么決定,睡覺,睡覺去。
    一步錯,步步錯,錯、錯、錯……發泄似的,鞠春水胡亂揮毫,用沾墨的筆
胡亂攻擊純白的宣紙,每一筆的力道都下得極猛,可畫面的成果,山沒出來、水
沒出來,所有的線條因為她的、心亂糊成一團。
    瞪著那一團不知所雲的黑,她更加的心煩意亂,最後只能氣得扔下了筆,將
那一團亂揉成紙團,奮力的一扔了事。
    不應該這樣的!平日裏,能讓她得到成就感、最喜歡做的事,除了以暴治暴,
到街上去除暴安良、保護善良老百姓之外,畫畫也是她最喜歡的一項活動。
    她也不明白為什么,只知道當她沉溺在繪畫的世界中,由筆下創造出一片的
好山好水時,對著那些美麗的圖畫,她總能感到平靜與愉快,“直都是這樣的,
怎么到了今天卻成了例外,連畫畫都沒辦法讓她靜下心來?
    蹲踞在墻的一角,姑娘她正感心煩,卻有人嫌她不夠煩似的,在門外猛敲門
……
    “春水?你在嗎?”
    一聽那聲音,原就煩悶的臉色一垮,變得更加難看。
    “春水,你開門好嗎?”
    裝死,她不想應聲。
    “那我自己進來了喔?”視她的拒絕於無物,月卯星溫和且堅定的說道,也
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咿呀”一聲的開了門,逕自進到她專屬的畫室裏。
    她好氣,沒來由的就覺得一肚子火,用力的瞪他,好宣泄她心中的不滿。
    “怎么躲在這兒?我剛回清嵐居,沒想到你卻不見了,問了好多人,才知道
你躲在畫室……”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白眼,趕緊問:“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
……咦?”
    關心的目光讓倚放墻邊的數張圖畫給引去,之後,嗜畫成癡的他再無第二句
話,像見了什么寶物似的湊了上去,就著畫作上豪氣壯闊的風光仔仔細細的觀看
了起來。
    那不按常理的舉動教鞠春水傻眼,腦中因而出現片刻空白,但片刻過後,一
待她回神,只覺得腹中怒火加倍的燃燒,瞪他的目光幾乎是要噴出火來。
    “是你?”驚喜,月卯星像發現什么寶物般,開心的嚷道:“模倣壺瀾畫作
的人原來是你!”
    一肚子狂燒的火焰瞬間消了一半,她大吃一驚,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這筆觸、用色的方式,跟我之前在街上看見的那張如出一轍……”笑容隱
去,月卯星不解,“春水,你畫得很好,為什么要用別人的名字?”
    剩下的那一半的火焰也滅了去,她不想講話,意志明顯消沉。
    “怎么了?”
    “畫得再好又如何呢?”她很沮喪,“要是可以,我也想讓人認同我的畫,
何必要冒人的名?但這世界就是這么現實的啊!不挂名家的名字,我的畫就一文
不名。”
    “怎么可能?你明明畫得很好。”月卯星愈聽愈糊涂。
    她白他一眼,也不拐彎,直道:“我試過好多次了,畫商只要一聽到,畫作
是出自我筆下,馬上就會丟一句:”女人懂什么畫?‘到我臉上,然後開始挑挑
撿撿、嫌東嫌西,說什么女人就該乖乖的相夫教子,諸如此類的教訓少說一百句。

    撇了撇唇,滿臉的不以為然,“結果呢!我重新再畫,改日說是特殊管道得
到壺瀾真跡,這下可不得了,什么樣捧上天的好聽話都出來了,還直問我還有沒
有……這就是現實,即使我畫得再好、再認真也沒用,因為人家看見的並不是畫
的本身,而是畫作的人,也就是我的性別。”
    他心疼她受到的挫折,緊挨到她的身邊,跟著坐了下來。
    “那是他們不識貨,你的畫,畫得非常的好,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天分,你
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他說。
    她輕嘆,心裏頭難受,不自覺的往他身上挨去,“為什么只有你願意看見事
情的本身,為什么只有你能發現我的優點呢?”
    她的失落與不安是那么樣的明顯,能累積這些情緒的,他知道事情絕不單只
是畫作的事而已。
    “你在擔心嗎?”他分析並猜測道:“你擔心寅跟辰不接受你?”
    “何止是他們。”她嘀咕,“你可是東方聖者耶!站在你的旁邊,我不知道
還要被怎樣的指指點點,到時還不知有多難聽的話,說我配不上你。”
    聽了這番話,知道她不是反悔,不是想全盤否認她醉酒時所說過的話,以及
所做過的事,確認這件事讓月卯星安了心。
    “配與不配,那該是由我認定才做得了準,不是嗎?”他柔聲說道,直言不
諱的點出重點,“就算旁人說得再多,我喜歡你,就只喜歡你一個人,這一點任
誰也沒辦法代我做決定,你又何必在出息其他人的看法?”喜不喜歡,這樣的話
語他說得像吃飯一樣自然,她卻是聽得面孔發熱,感到尷尬無比。
    “你說得倒是簡單。”小聲嘀咕,有些不以為然,“面對流言的人又不是你,
更何況……”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我確實不像一般的女孩子,我不懂溫柔,
說話大聲,女孩子該會的事我一樣也不會,就像這畫室,其他的女孩兒家各個都
有繡房,懂得針黹女紅的活兒,而我呢?我除了抓賊,就只會畫畫,加上年紀又
大,早超過適婚年齡……光是我自己想,都可以講出一大堆不相配的缺點來。”
    講到自己信心全無,她哭喪著臉,以為多少能聽見一點安慰的話,但——
    “那又如何呢?”他問她。
    什么東西如何?她反應不過來。
    “即使旁的人覺得那是缺點,但我喜歡的,就是那樣的你啊!”他不知道她
在苦惱什么,“你也許不像一般的女孩子,但其他的女孩子,也沒有你這樣的坦
率真誠,或是你那份獨立自主的行動力跟正義感,更重要的是,她們沒有一個能
夠讓我見了就打心底覺得歡喜與開心,你們本來就是不同的,這要怎么比?”
    更不解的是,“再說,不會針黹活兒又如何呢?衣服破了,需要人補,寅跟
辰自然會處理,再不然,坊間多得是補衣的繡娘,難不成就為了針線活的問題,
我得娶回一個繡娘嗎?”
    啞口無言,她難以接話。
    他講得是那么樣簡單,簡單到讓她感到諷刺,好像她剛剛一個人生悶氣,沮
喪半天都是在自尋煩惱,真讓她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
    “你……你怎么可以把事情講得那么簡單呢?”她埋怨,不久前那種煩悶到
看全世界不順眼的焦躁感全沒了,還暗暗覺得自己真是自尋煩惱,白煩惱了一場。
    “因為事情本來就是那樣簡單啊,”他微笑,見她不再抗拒,張臂攬過緊貼
身邊的她,頭碰著頭說道:“別人不懂你的優點,不懂得欣賞,那是別人的損失,
只要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那樣就好啦!”
    聽了他的話,她默不作聲,臉頰紅紅的,有些難為情……因為他直接的話語
而難為情。
    “春水,嫁給我好嗎?”他出聲問。
    “你不都跟我爹求親去了,還問什么?”埋怨,不是很認真的那種埋怨法。
    “王爺是你的爹親,我一早上他那兒提親是依禮行事,表示對他的尊重之意,
但我要娶的人畢竟是你,也是要得到你親口同意啊!”
    “……”沒應聲。
    “春水?”
    “哼!嫁就嫁。”努力壓著躁意,她試著裝出豪氣萬千的樣子來,“反正你
已經是我的人了,我理當要負起這個主貝任。”
    “……”
    “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疼你的。”她立誓一般的說道。
    “……”
    “你聞起來真香。”忍不住動手,然後動口。
    “……”
    “……”
    畫室內,進入一種無聲勝有聲的境界,守在門外的兩少年看看藍天、看看白
雲,最終幽幽一嘆——
    問世間,“情”是何物?
    這問題,有誰能告訴他們一個答案呢?

                尾聲
    經過熱鬧的慶典,對外宣大婚訊息的喧鬧後,某一天——
    “對了,就算你能認出街上那張壺瀾的畫是我畫的,但你怎么能肯定,我不
是壺瀾,而是用他的名字?”涂涂抹抹的筆勢突然停下,想起這個不可解的問題,
“我確信我印章倣得極真,根本沒人能發現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為壺瀾就是我啊!”另一頭同樣在揮灑顏色的人答得很順口。
    “你就是壺瀾?”問話的人傻眼,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那個一畫難
求,神秘得要命的壺瀾山人?”
    “呃……”跟著停下畫筆,月卯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實不是我搞神
秘,是之丞說,這是一種行銷策略,反正我本來就不管這種事,一直就全權交給
他處理,沒想到後來被人傳成那樣。”
    想想,覺得該說明一下,“其實我只是喜歡畫畫,從沒想過要出名,也沒想
過要用畫作來賺錢,但之丞看了之後說那有市場,可以賺錢來貼補我們族人的生
活,就幫我拿去賣……我知道了!”
    像是想到什么,他一臉興奮,“你也把畫交給之丞處理吧!他那么懂行銷,
你可以跟我一樣,不需要本人出面,如此一來,也沒有所謂性別的問題,然後,
就用畫作本身去一決勝負,我相信以你的天分,你的畫絕對會受到世人肯定的。”
    他一直就想證明她的天分跟他的眼光,只不過當事人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兒。
    他是壺瀾,他竟然是那個大名鼎鼎又神秘兮兮的壺瀾山人?
    她瞪著他,暗暗猜想,他這人還能帶給她多少驚奇!
    “慢著!”總算明白,先前月靈官所說的、關於他的特殊專長,為什么只要
他想,捧著大把銀子供他取用的人多得是,但這更說不過去,“那你先前到底是
為了什么事上當鋪?”
    她提起,正好提醒他……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提這件事,但總是陰錯陽差的錯過……”他也不明白為
什么,現在正好說明,“我上當鋪去是為了找東西,不是你誤會的那種買賣。”
    “找什么東西?”
    “七寶靈珠。那是我要找的東西,紫堂曜帶著官弟也是為了靈珠的事而來,
不過很可惜,即使這陣子有紫堂曜代勞,在年兄的幫忙下,跟司寅、司辰遍訪安
樂城內大大小小的古董店跟當鋪,但一直沒有任何的下落。”說來慚愧,他原該
要一起出門去找的,但所有人都嫌棄他只能稱之為文弱的體力,就要他留守府中
靜養。
    “原來那個紫堂曜跟司寅、司辰,還有我大哥是在忙這個。”她總算明白為
何這幾人老不見蹤跡。
    “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這方面的訊息可供參考?”就算被指派留守府中,
但他自覺還是得盡一點棉薄之力。
    “問我?”她覺得奇怪,就算她確實知道,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琥
珀、珊瑚等七物被佛教中人視為供佛七寶,但她哪曉得他講的靈珠是什么珠,又
是怎么個靈法?
    “你們都找不到了,問我有什么用?”她不懂。
    “因為靈珠的樣子在一般人眼中,就跟普通的飾品珠子沒什么兩樣,問十個
有十個沒印象,所以追蹤起來有一定的難度,但在你這樣具有靈感力的人眼中就
不同了。”他解釋,“如果你看過,一定會有印象,那是一顆泛著靈光的珠子,
看起來澄澈通透,內部閃耀著美麗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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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止了聲,因為鞠春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拉著他往外走去。
    “春水?”他不明所以,只能跟著她的步伐。
    “春水嫂嫂?你們要上哪兒去?”月靈官因為墨紫出門訪藥,跟著球球,一
人一雞閒得發慌,才正要過來找他們玩,卻沒想到碰上這一幕。
    “你也一起過來。”勾勾手指,另一手仍是拖著月卯星,鞠春水往畫室的隔
壁,也就是她的閨房而去。
    月靈官不明所以,不過這會兒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如言跟上。
    房內的擺飾如同她的人一樣,簡單大方,不太像女孩子的房間,不過,房間
長怎樣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從房裏唯一顯出女性化的梳粧抬上取下一只檀木盒
子,然後打開……
    “琥珀靈珠?”月靈官脫口而出,震驚到一臉傻樣。
    “啾啾啾,啾啾。”球球在他的肩上蹦蹦跳跳,似乎是在幫忙歡呼。
    “你……你怎么會有這顆珠子?”月卯星同樣震驚,全然沒想到,在他們費
盡心機卻什么也找不著的情況下,靈珠就這樣出現在眼前了。
    “這是我小時候良姊姊送給我的,在她去世後,我一直很小心珍藏著。”他
們兩人的震驚感染到她,鞠春水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擁有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是溫良留給你的遺物啊!”君子不奪人所好,月卯星的理智回籠,知曉溫
良對她的重要性,因此,片刻前尋獲的喜悅褪了大半。
    “沒關係,你拿去吧!”沒料到鞠春水卻是二話不說的交出。
    “這怎么可以?”叫出聲來的反倒是月靈官,“這是你良姊姊留給你的遺物
耶!”
    “以前的我,也許會為了這顆珠子而跟你們拚命;但現在,我已經明白了一
個道理,即使是長得一模一樣,相同的一張臉都不會是良姊姊了,更何況是一顆
身外物的珠子呢?”這話說得豁達,她是真的想通了。
    “更何況,良姊姊就算升天了,她也永遠的存在我這裏。”拍拍心口處,她
慎而重之的說道:“既然她一直都活在我的心中,這種睹物思人用的遺物之於我,
用處並不大,如果你們真有需要,就拿去用吧!”
    “春水嫂嫂……”太感動,月靈官不知道該說什么。
    “拿去吧!”鞠春水沒興趣聽那些什么大恩大德哇啦啦的客套話,直接將琥
珀靈珠塞到他手裏。
    粗魯解決一個,還有另一個,而且沒辦法用同樣手法帶過的那一個……
    “春水……”月卯星怔怔的看著她,感動到說不出話來,這時的她,在他的
眼裏心中,是那么樣的堅強與完美,完美到讓他無法不心生憐惜。
    她得  避他那柔情萬千的目光,才得以掩飾心中源源不絕的躁意。
    “哎喲~~你不要跟我客套了啦!”習慣性的她壓抑晚意,試著用豪氣來掩
飾,“我不是說過了,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會對你負責的?”
    “呃……”
    “之前我不是承諾了,會好好疼你的嗎?”她又說:“不就是一顆珠子嘛!
你想要,我怎么可能不給?”
    “呃……”
    “哇~~你到底怎么回事?”忍不住摸了過去,東嗅嗅、西嗅嗅,“我總覺
得你聞起來好香喔!”
    “你弄錯了。”這一次,他有了回應,“其實你比較香。”
    “……”
    “真的,其實你比較香。”這一次,他動手,然後動嘴。
    “……”
    “……”
    “……”一旁的月靈官同樣的無言。
    在他多病的年輕生命當中,從沒有想象過,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無聲勝有
聲的境界,驚得他睜大了雙眼,異常專注的看著這超越他想象能力的畫面。
    忍不住暗想:這個就是傳聞中的、情到深處時,會讓人情難自已的行為表現
嗎?
    很難明白,所以決定要多多研究……多多研究……
    哇!
    哇!哇!
    哇!哇!哇!
    哎呀!鼻血噴出來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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