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剋星來報到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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剋星來報到

從小到大女人緣就超級好的他,不管是小女生還是小女人,  
只要見了自己的,就算不是臉紅心跳也絕對是偷偷暗戀,  
一直以來他也都很滿意這種被捧上天的“尊榮”,不過……  
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臭女生,竟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例外!  
他千里迢迢從北跑到南是為了要探親,又不是要當她的私人玩具,  
她幹嘛天天死纏著他不放,還以跟他鬥嘴、耍嘴皮為樂?  
像她這種愛跟、愛哭、愛告狀,還老是害他被爺爺海扁一頓的小ㄚ頭,  
他沒跟她算帳就已經夠善良、夠給她面子的了,她到底還想要他怎樣?  
更可惡的是,她這一纏還竟然纏了他整整十.二.年!  
老天爺啊~~他們的孽緣也實在持續太久了點,他能不能不要啊???


楔子
  “大柱,為什麼我沒有哥哥?”

  八歲大的小女孩張著天真的雙眼望著坐在身邊的人,她好想有個哥哥,因為爸爸媽媽只有她一個女兒,所以每次看別人的家裏有好多兄弟姊妹可以一起玩,好開心、好熱鬧的樣子,她就好希望能有個哥哥。

  大柱歪著頭,抓了抓滿頭的白髮。“為什麼想要哥哥?”

  “因為隔壁的彩雲每次都跟我說‘我哥哥游泳好快’、‘我哥哥會爬樹摘水果給我吃’、‘我哥哥會帶我出去玩’,有哥哥真好,所以我也好想要一個哥哥,大柱,要怎樣才能有哥哥?”她仰起小小的臉蛋,滿眼期待的問。

  這個問題讓他很頭痛。“呃……”

  “你也不知道嗎?”小女孩失望的垂下頭。“我有問過爸爸媽媽,他們說我只可能有弟弟或妹妹,是不可能有哥哥的,可是我真的好想要有哥哥,這樣就可以跟彩雲比誰的哥哥最厲害了。”

  他偏頭苦思,想不出怎麼幫她變出來。“你真的這麼想要哥哥?”

  “嗯、嗯。”她用力點頭,小腦袋靈光一閃。“不然你當我的哥哥好了。”雖然大柱年紀真的有點老了,可是他非常疼愛她,有好吃的東西也都會拿給她吃,還會讓她到這座“秘密花園”來玩,因為她最喜歡這裏的花了,所以如果他來當她的哥哥,大家一定會很羡慕她。

  聽到小女孩這麼說,一向不服老的大柱也頓時覺得不太妥當。“這個……好像……不太好吧……”別人說不定會以為他有戀童癖,或是個喜歡占小女生便宜的變態狂,到時免不了會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小女孩聞言,眼淚汪汪的瞅著他,“不行嗎?你不想當我哥哥?”

  “呃……”見到幾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女孩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模樣,大柱也於心不忍了,挺起胸膛拍了拍,不過拍得太用力,連咳了好幾聲。“咳、咳,好吧!那我就來當你的哥哥好了。”

  小女孩此時總算破涕為笑了。“真的嗎?你真的願意當我的哥哥?”

  “當然,我說話算話。”他一副很驕傲的樣子。“而且我從小也一直想要有個像小瓏這樣可愛的妹妹,可以跟我撒嬌。”

  她漾開甜美圓潤的笑臉,“哥哥!”

  “妹妹!”大柱也抱住她,揉了揉小女孩那又黑又軟的頭髮。“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誰敢欺負你就是看不起我,我會幫你揍他。”

  “嗯。”小腦袋用力點了點。

  就在這時,一名約莫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和大柱同樣有副高大壯碩的身材,只不過是年輕了二十多歲,但一看就知道兩人是親生父子。

  “爸,我要回臺北去了。”每隔兩、三個月他就會上山來探望父親,就怕他不懂得照顧自己。

  “定山,你來得正好,過來一下!”大柱招手將兒子叫了過來,為他介紹身高只到自己腰際,有張蘋果臉蛋的小女孩,一臉得意的炫耀。“她是小瓏,是我剛認的妹妹……”

  男人呆住了。“什麼?”他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你才幾歲就開始重聽啦?住在都市就是這樣,那兒空氣不好、水也不好,很容易生病的,叫你們全家搬來山上住你又偏偏不要。”大柱自說自話的歎氣。“我再說一遍,你仔細聽好了,她叫小瓏,是我剛認的妹妹,以後她就是我們的家人了,你要叫她一聲‘小姑姑’。”

  這次是真的聽清楚了,但男人的嘴巴卻張得好大。“妹妹?爸,您都是六十幾歲的人了,怎麼會認個這麼小的孩子當妹妹?”

  “什麼六十幾歲?我今年也才不過六十一而已。”他特別強調出數字。“你的意思是說六十一歲就算老了是不是?你這個不孝子!”自認還很年輕,一點都不服老的大柱氣得撲撲跳。“我的身體還很勇,從來沒有生病過,可不輸給你們這些年輕人,為什麼我不可以認個妹妹?”

  被父親一陣數落,男人自知踩到地雷,連忙低頭認錯。“對不起,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女孩這時仰起紅通通的小臉,“哥哥一點都不老,每次賽跑我都跑輸,哥哥是最厲害的。”

  “就是說、就是說。”大柱從鼻端發出輕哼,示意要兒子多學一學。“總而言之,小瓏是我最喜歡、最可愛的妹妹,所以你得叫她小姑姑,而且以後要尊敬她、愛護她知道嗎?”

  看著都可以當自己女兒的小女孩,男人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反應。

  大柱橫眉豎眼的低斥。“還不快點叫?”

  不要說父命難違了,尤其他這個頑童似的父親,人老心卻不服老,要是不順著他的意,他就會跟你冷戰到底,因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叫了。“小、小姑姑。”

  “好乖。”小女孩開心極了。

  這下大柱可得意了。“那是當然了,我教出來的兒子當然最聽話。”

  “爸,我要回臺北去了,您再考慮看看,可以的話就搬來跟我們住。”男人憂心父親年紀越來越大,一個人住在山上沒有人照顧,萬一有個什麼,他會內疚一輩子。

  “我在這裏住得好好的,才不要去住臺北,到處都是廢氣,房子也是水泥蓋的,打開窗戶只看到鐵窗,我又不是犯人,叫我住一天我就受不了了,我還是比較習慣住在山上。”大柱想到上回去臺北的慘痛經驗,連連搖著頭,敬謝不敏。“你自己開車小心。”

  早就料到父親會拒絕,男人歎了口氣。“爸,那我走了,再過一陣子我會帶孩子來看您。”

  灰白的頭顱點了點,“這樣也好,都市里的小孩子功課壓力太大,讓小堯偶爾來山上住個幾天,體會一下大自然,對身體也有幫助……”

第一章
  一年後

  剛滿十四歲的楊繼堯遺傳了楊家的血統,有副健壯挺拔的體格,才國一的他已經是學校籃球校隊的頭號戰將,功課每次也都是名列前茅,是師長眼中的優等生,加上身高也比同年齡的同學高大,雖然他不是屬於美少年的類型,但也贏得不少女同學的注意,每天都有收不完的情書。

  “爸,我們到底來山上做什麼?”

  被迫和父母跑來這種沒有便利商店的荒山野嶺,放眼四周,看不到一戶人家,這讓楊繼堯相當不滿。雖然現在在放暑假,但是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根本沒空在這裏浪費時間。

  楊定山瞪了兒子一眼,“你爺爺很久沒看到你了,所以我和你媽才決定帶你來山上住一個月,好好的放鬆一下。我警告你,待會兒見了你爺爺你可不要說錯話,要是惹你爺爺生氣了,你這個月的零用錢就充公。”

  “哪有這樣的?”他大聲抗議。“唔……好痛!”

  楊定山一巴掌巴向兒子的後腦勺。“你要知道一件事,這裏方圓五十甲地都是屬於我們楊家的,而楊家從你曾爺爺那一代開始就是花農,都靠養花蒔草把孩子拉拔長大,反正以後這些都是你的,你就當作是先來見習。”

  他滿臉的驚恐。“我才不要!我是男生耶!男生種花會被人家笑死……哇!幹嘛又打我?很痛耶!”楊繼堯揉了揉又挨了一掌的後腦勺叫道。

  “你是說我這個爸爸還有你爺爺都很可笑是不是?”楊定山非把兒子給打醒不可。“你將來要是沒把我們楊家的事業做好,把它給搞垮了,我絕對不認你這個該死的不孝子。”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說話的臺詞都很像。

  楊繼堯怕又挨打,只好先敷衍著。“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楊定山像是突然又想到一件什麼事情。“等一下,要是你待會兒見到你小姑姑……不對,你姑婆,你可不要欺負她,你爺爺可是很疼她的,要是他知道你對她沒禮貌,你一定會被打死,到時可別怪爸爸沒有先提醒你。”

  “爸,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欺負長輩,而且‘姑婆’聽起來就是很老的樣子,我對老人家可是很有禮貌的。”他很不高興父親這麼瞧不起自己。

  聽兒子這麼說,楊定山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不過想了想又還是吞了回去。“只要你記住你姑婆叫朱小瓏,朱是朱元璋的朱,大小的小,瓏是玲瓏的瓏,而且她真的一點都不老,還非常年輕。”等他見了本人就明白了。

  “好啦!我知道了。”再怎麼年輕也不可能比他小吧!“我出去走一走,很快就回來。”

  說完,楊繼堯就揮了揮手出門了。

  既然都來了,就當作來冒險好了,說不定他還可以抓到什麼稀奇的小動物,可以回去跟同學們炫耀,讓那些看到他就只會吃吃笑的女生更崇拜他一些。

  這麼一想,他心中的不滿便漸漸消失了。

  走出全由木頭建造的兩層樓房舍,楊繼堯兩手插在長褲的口袋上,用自認很酷的姿勢走在山路上,鼻端嗅到的是滿滿的花香和草味,真的是滿神清氣爽的,至少在都市里可聞不到這些,加上天氣又好,天好藍、雲好白,他開始有點明白爸爸所謂的放鬆。不知不覺的,他身體的肌肉不再緊繃,心情也好轉了,不過若要一輩子跟這些花花草草為伍,他一定會被同學和朋友笑掉大牙,他得要想辦法掙開這個命運。

  陡地,他停下腳步,瞪著趴在前頭看似在睡覺的大型犬。因為它身上有明顯的黑色斑點,而且他也看過電影“101忠狗”,所以他知道這種狗叫作大麥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最怕狗了。

  本能的屏住氣,他右腳輕輕的往後移動,心裏祈禱著:不要讓它醒過來,讓它繼續睡,千萬不要醒來。可惜事與願違,大麥町一嗅到陌生人的氣味,立刻抬起頭來和楊繼堯四目相對。

  “啊……”恐懼讓他本能的轉頭就跑。

  大麥町馬上站直四肢,仿佛找到好玩的遊戲,馬上急起直追。

  “汪!汪!汪!”

  “不要追我……不要追我?……”這下楊繼堯可是嚇得臉色慘白,忍不住失聲大叫,“爸……救命啊……快來救我……”

  以為是在跟它玩,大麥町追得更起勁了。“汪!汪!”

  “救命……哇!”腳上突地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住,他整個人往前僕倒,但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咬,楊繼堯顧不得痛,又掙扎的想要爬起來,但下一秒卻被個重物給壓住,接著一條濕濕熱熱,又很噁心的舌頭不停舔著他的臉。“哇啊……”

  沒想到他越是大叫,大麥町就越是興奮的舔他,他被舔得整張臉上都是口水。

  “哇……走開!快點走開!”想到自己的初吻竟然被只狗給奪走了,楊繼堯氣得臉都漲紅了,兩手還不停的揮舞。“走開……”

  這時,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伴著他的吼叫響起了。

  “貢丸!”

  聽到稚嫩又熟悉的叫聲,大麥町循聲仰起頭,看著坐在樹上的小主人,然後搖了搖尾巴,似乎在等待小主人的誇獎。“汪!汪!”

  “貢丸好棒!”樹上響起清脆的拍手聲響。“好了,不要再玩了,媽媽在等你回家吃飯,快點回去吧!”

  大麥町似乎聽得懂小主人的話,“汪汪”兩聲便轉身往家的方向跑了。

  “呼~~呼~~”劫後餘生的楊繼堯困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又朝地上吐了好幾口唾液。“呸!呸!”要是早知道會被一隻狗奪去初吻,他乾脆隨便找個女生先吻了再說,也不要葬送在一隻狗身上。

  樹上的嫩嗓又開口了。“你嚇到了吧?我家貢丸難得找到陌生人來陪它玩,所以它太高興了。”

  楊繼堯仰起頭看去,只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還有兩隻晃來晃去的小腳丫子。“那只狗是你的?你為什麼不把它看好?你應該把它用繩子綁起來,不要讓它到處亂咬人……”

  “貢丸才不會亂咬人,它只是喜歡跟人家玩。”稚氣的女聲努力為自己的愛犬辯護著。“再說,為什麼要把它綁起來?這樣子貢丸很可憐。”

  他脖子仰得都發酸了。“你給我下來!”

  “哦!”小瓏應了一句,動作十分熟練的從樹上爬了下來。她曬得紅通通的小臉上漾著討喜的笑意,頭腦上紮了兩條馬尾,穿著卻十足像個男生,上衣和牛仔短褲,腳上沒有穿鞋,看起來就是很有朝氣、很有精神的模樣。

  “什麼事?”她睜著大眼瞅著他。

  瞪著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生,楊繼堯可不會因為她年紀還小就饒了這個不負責任的狗主人。“我警告你,我住在這裏的一個月內,不要再讓我看到那只狗,要是它敢再追我,我就把它燉成狗肉來吃。”  

  小瓏氣得兩手叉腰。“你不可以吃貢丸!”

  “我管它是貢丸還是狗,總而言之不要讓我再看到它,聽到沒有?”他可不想每天被狗追著跑,更何況還會被舔得滿臉都是口水,真是有夠嘔心的。

  她氣鼓起肉肉的嫩頰。“哥哥騙我!他說你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還說我一定會喜歡你。他騙我!我討厭你!”

  “你哥哥是誰?”楊繼堯皺著又濃又黑的眉頭,“我又不認識你哥哥,管你喜不喜歡我,反正要是再讓我看到那只狗,嗯哼,我很快就會有狗肉可以吃了。雖然我沒吃過,不過凡事都有第一次。”

  “你、你……我要去跟我哥哥說。”她氣呼呼的跑走了。

  楊繼堯用力哼了哼,“女生就是女生,只要說不贏人家就回家‘跟我爸爸說’、‘跟我媽媽說’,這個更厲害了,居然說要‘跟我哥哥說’。去說啊!我才不怕你,我可是很會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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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這裏種的青菜都是有機的,沒有農藥,吃了對身體很好,說不定可以把你的高血壓治好。”楊太太烹煮著中飯,對自家種的每一樣菜都讚不絕口。“爸爸也真辛苦,年紀這麼大了,又要忙著『秘密花園’裏所有的工作,還得自己種菜來吃,真希望他這次能答應跟我們回臺北住。”

  楊定山幫太太把碗筷都擺好。“沒有用的,爸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曉得,而且他已經住慣山上了,對都市的生活很厭惡,就像他去年才住了一天就吵著要回山上。幸好住在這裏的鄰居都很好,會幫我們注意,我也拜託他們了,萬一發生什麼事都請他們儘快打電話來通知我們。”

  “也只能這樣了。”楊太太將最後一盤菜炒好端上餐桌,又問:“繼堯呢?”

  他望了一眼大門,外頭陽光普照,讓人好想出去曬一曬。來到山上果然不同,心情也會轉變,反而他生活在都市里的時候都不會這麼想。“他說要出去走一走,應該也快回來了。”

  楊太太相當滿意的看著滿桌的菜色,隨口又問:“那你有沒有跟他說要是遇到小姑姑,可不要欺負她。”

  “當然有,我可不想被爸爸打死。”雖然已經一把年紀了,但他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很怕惹父親生氣,每次都差點被他打得滿山跑。“每次打電話給他,十句裏頭有八句一定會提到小姑姑,不是誇說她有雙神奇的綠手指,枯芸到快死的植物到她手上就會奇跡似的復活,就是說她嘴巴多甜,哄得他每天笑口常開,可見得他有多喜歡這個晚年才認的妹妹。”

  她想來也覺得好笑。“爸爸真是人老心不老,不過這樣也不錯,只要他過得快樂就好。”

  “是啊!”楊定山也是這麼覺得,只要父親能過得健康又快樂,可以長命百歲,那麼這聲“小姑姑”他也會叫得心甘情願。

  這時,楊繼堯正好從外頭進來。“我回來了,肚子好餓。”

  見到兒子喊餓,做母親的當然要趕緊出聲,“飯菜都好了,可以吃了,老公,你去叫爸爸來吃飯了。”

  楊定山才要轉身出去找人,就見到父親氣急敗壞的沖了進來。“爸?”

  “小堯那臭小子呢?”大柱左右張望的問。

  剛好去洗完手出來的楊繼堯正好聽到爺爺在找他,順口就回答了。“我在這裏,爺爺找我?”

  “你這個臭小子!”看到以往疼愛的長孫,他這回卻是氣呼呼的大罵。“聽說你想吃貢丸是不是?好的不學,你學人家吃什麼狗肉?狗是我們人類最忠心的朋友,你要是敢吃狗肉的話,我就不認你這個孫子。”

  楊太太將手在圍裙上抹了抹,焦急的問:“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爸,有話好好說,繼堯做錯什麼了嗎?”楊定山也聽得一頭霧水,倒是楊繼堯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爺爺,是不是那個縱狗行兇的臭女生去跟您說我的壞話?可惡!我要去找她算帳……”眼角無意間瞄到躲在門邊的小小身影,他火氣頓時上來了。“就是你!不要跑!你們這些女生就是喜歡跟大人打小報告,有種就去找你哥哥來,不要使出這種小人步數。說!你到底跟我爺爺說了什麼?”

  小瓏趕緊躲到大柱身後,探出一雙靈活生動的烏眸。“我、我說你是大壞蛋,居然想吃我的貢丸……”

  “你……”他為之氣結。

  這下大柱更是吹鬍子瞪眼睛。“你要跟她算什麼帳?貢丸可是她的寶貝,你這臭小子要是敢對貢丸怎麼樣,我非好好教訓你不可。”

  “爺爺,是她先……”  

  “爸,我看繼堯只是在跟小姑姑開玩笑而已,他怎麼可能會吃貢丸。”總算聽懂怎麼回事的楊定山苦笑著解釋。

  有父親當靠山,楊繼堯說話可就大聲了。“沒錯,是她先惹我的,我才故意這麼說來嚇嚇她……等一下!爸,您剛剛說什麼?什麼小姑姑?”

  楊定山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下兒子。“她就是我跟你說的小姑姑,你爺爺認的幹妹妹。”

  “什、什麼?”楊繼堯目瞪口呆的看著年紀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女生,然後再抬眼看了下已經高齡六十二歲的爺爺。“她、她就是那個……那個……”他一下子口吃的說不出話來。  

  他替兒子把卡在喉嚨的話說完。“你要叫她一聲姑婆。”

  “不會吧?爺爺,您已經那麼老了,怎麼可以認一個小孩子當妹妹?”話才出口,楊定山一掌又巴上他的後腦勺。“哇……好痛……”

  “你不要命了,居然說你爺爺老了。”楊定山不等父親開口罵人,已經先出手教訓兒子了。

  大柱很滿意兒子適時的管教。“就是說……臭小子,還不快叫聲姑婆。”

  “我……”楊繼堯很委屈的揉著後腦勺,然後又瞟見躲在爺爺身後那個對他扮鬼臉的小女生,頓時一把火又燒到頭頂。“我才不要!”

  想不到孫子居然敢不聽自己的話,大柱氣紅了老臉。“你說什麼?”

  “哥哥,我沒關係,你不要生他的氣,只要他不吃貢丸就好了。”小瓏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說道。

  “你聽到了沒有?”大柱一顆心已經偏掉了。“人家多懂事,你是男生,居然這麼小家子氣,你要好好跟你姑婆多學一學。”

  想到向來疼愛自己的爺爺居然為那個可惡的女生說話,楊繼堯又嫉妒又氣憤。“雖然我姓楊,但是我才不要當楊過!就算是楊過,他也只是叫小龍女姑姑,而且小龍女的年紀還比他大,我才不要叫一個比我小的女生姑婆……”

  一股作氣的吼完,楊繼堯便氣呼呼的奪門而出。

  “繼堯!”楊太太擔心的叫道。

  拉住想追出去找兒子的妻子,楊定山對她搖了搖頭。

  大柱嚷了嚷。“不用管他,吃飯!吃飯!”

  “哥哥,媽媽也在等我回家吃飯了,我先回去,晚一點再來找你玩。”小瓏揮了揮小手,邁開小腳也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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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的臭女生!

  楊繼堯踢著路上的小石頭出氣,口裏不停的罵著。從小女人緣就很好的他,女生見了自己不是臉紅,就是偷偷暗戀他,只有這個朱小瓏例外,不但愛告狀還害他被打被罵,他才不要叫她姑婆,她這輩子都休想!

  “小堯!”

  一個讓他氣得咬牙切齒的嗓音從後面傳來。

  他先是一僵,又繼續往前走,當作沒聽到她在叫誰。

  “小堯,等我一下……”小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嚷道。“小堯!”

  忍無可忍的他終於回頭咆哮。“不准你這樣叫我!”

  小瓏氣喘吁吁的追上了他。“呼、呼……小堯……”

  “你耳背啊?”楊繼堯怒火中燒。“我說叫你不准這樣叫我,你聽到沒有?”打女生是不對的,否則他真想扁她。

  她眨著烏黑的眸子,“可是哥哥都是這樣叫你……”

  “爺爺是爺爺,你是你,他可以,你不可以。”他惱火的吼道。

  “可是哥哥說可以,因為我是姑婆。”小瓏仰起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兩眼亮晶晶的說。“哥哥還說姑婆很大,所以你們都要聽我的。”

  楊繼堯從鼻孔哼氣,“管你大不大,我才不承認你是我姑婆。”他說完轉頭就走,不想再跟她說話。

  “你真的生氣啦?”她不怕被凶的又跟上去。

  他回頭怒瞪。“不要跟著我!”

  “是你先說要吃貢丸,我才會跑去跟哥哥說的,不然我也不會這樣……”小瓏見他加快腳步,她只好努力跟上。“貢丸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它出生的時候我是第一個抱它的人,一直都是它在陪我玩……你不要走這麼快……”

  “我叫你不要跟著我!”楊繼堯又回頭瞪她。

  小瓏有些洩氣,沒想到男生會這麼小氣,氣這麼久還沒消。“那你要怎樣才不生我的氣?”

  “只要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就好。”他賭氣。

  想了想,她把手伸到牛仔短褲的口袋裏撈了半天,然後有點討好的張開小小的掌心。“我把這塊石頭送給你,這是我的寶貝,就跟貢丸一樣,是我最最喜歡的東西,那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這是什麼?”楊繼堯嫌惡的看著它,只不過是塊不起眼的石頭,她也可以拿來當作寶貝。

  小手喜愛的又摸了摸。“你看上面還有花紋,好像玫瑰花,很美對不對?送給你!”將它硬塞到楊繼堯的手中。“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楊繼堯心中突然產生一個惡劣的念頭。“我要這個東西幹什麼?”接著他用力的把它往很遠的地方扔去。

  “啊!”小瓏大叫。

  他得意的笑著。“哼!誰教你先來惹我。”

  滿意的看著她慘白的小臉,楊繼堯嘗到報復的快感,一解心頭之恨,跨著大步離開了,可是他的得意只維持到當天晚上八點多。

  “什麼?”大柱接到小瓏父母打來的電話,失聲大叫。“小瓏還沒回家?可是她中午就說要回家吃飯,我本來以為她吃完會回來找我,可是一下午都沒看到她……你們先不要著急,小瓏在這裏出生長大,不會不見的……”

  聽到父親說的話,楊定山也走了過來。

  “好、好,我知道,我馬上出去找,小瓏一定會沒事的。”他掛上電話後,一張老臉憂心如焚。“定山,小瓏不見了,我現在要出去找,你沒事的話也來幫忙找找。”  

  楊定山當然義不容辭。“爸,那我也叫繼堯下來幫忙找……”他說著便來到樓梯口,將在二樓房間聽音樂的兒子叫了下來。

  “爸,什麼事?”因為被打擾,楊繼堯口氣中透著煩躁。

  “你姑婆到現在還沒回家,大家擔心的不得了,怕她出了什麼意外,你也出來幫忙找人。”楊定山一邊遞來手電筒一邊說道。

  聽完父親的話,楊繼堯愣住了。“她、她不見了?”

  “嗯,聽說中午也沒回家,都這麼晚了,她的父母急得快瘋了……這支手電筒給你拿著,你對這裏的山路還不太熟,在附近找找就好,不要走太遠了。”楊定山叮囑完就先走了。

  但楊繼堯握著手電筒,還愣在原地。

  “繼堯,聽你爸爸的話,在附近找就好了,不要到時候連你也迷路了。”楊太太不放心的又交代著。“繼堯?繼堯?”

  楊繼堯回過神來。“呃,媽,我知道了。”

  她到現在還沒回家?都已經幾點了,她怎麼會還沒回家?他邊往外走,心裏邊忖著,是不是跟下午的事有關?不過那都是她自作自受,根本怪不得他,說不定是她自己貪玩忘了回家,反正這件事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    ***  bbs.fmx.cn  ***

  雖然一直說服自己她的失蹤和他無關,可是楊繼堯還是覺得良心受到譴責,這讓他莫名火大起來。他幹嘛要管她的死活?誰教她要跟爺爺告狀,不給她一個教訓,她還真以為可以騎到他頭上來。

  這塊石頭送給你,它是我的寶貝,跟貢九一樣是我最最喜歡的東西……

  我把它送給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那稚嫩的嗓音一直在耳畔響起,好像在撻伐他的良心。

  “可惡!”楊繼堯抓了抓頭,低咒的罵道。

  聽到山裏不斷傳來“小瓏、小瓏”的回音,他抓緊手中的手電筒,轉頭就往他們白天最後一次見面的山路上跑了過去。

  他嘴裏嘟囔著,“要是讓我找到,我非扁你一頓不可……”楊繼堯有預感她一定會在那個地方。

  山裏一旦入了夜,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實在有說不出的恐怖。他咽了幾口唾沫,靠著手電筒微弱的光芒照著崎嶇不平的山路,憑藉著白天的記憶,他很快的找到地方了,不過四周只聽到蟬叫蛙鳴,以及風吹樹梢的沙沙聲響,其他的,連個鬼影子也沒看見。

  “朱小瓏!朱小瓏!”

  楊繼堯扯開嗓門放聲大喊。“朱小瓏,你在不在這裏?聽到的話快點回答……朱小瓏……”他往前走,一路叫著。“朱小瓏!”

  順著山路一直走,沿路喊著,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卻越走火氣越大。

  “朱小瓏,你再不出聲,我真的要生氣了……朱小瓏……”當他正以為自己猜錯了她的行蹤時,卻聽到兩記“喀!喀!”的異聲,感覺像是有人在扔石頭。“是誰?給我出來!”雖然他不相信有鬼,不過其實心裏還是有點怕伯的。

  喀!又是一聲。

  手電筒簡直覺的往前方照了過去,正好看到一顆石頭從空中掉了下來,他連忙奔了過去。“朱小瓏,是不是你?”

  “……小堯……”挾著破碎的哭音幽幽從樹上傳來。

  他直覺的想破口大駡,因為除了爺爺,誰都不准這樣叫他,但是轉念一想,他得先找到朱小瓏才行。“你在哪里?”

  “我……我在下麵……”

  “下麵?”楊繼堯果然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陡坡,連忙跑上前去,用手電筒往下探照,馬上看到一個蜷縮的小小身影。“你不要動,我現在就下去。”說著他便小心翼翼的踩上陡坡,不過他還是好幾次沒站穩,差一點就滾下去了。

  花了好大一番工夫,他總算來到坡底,抓緊手電筒跑向她。當光線照在小瓏那張淚痕斑斑的小臉上,楊繼堯雖感覺有點心疼,卻還是故意板起臉來開罵。

  “你這麼晚了不回家,跑到這裏來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小瓏吸了吸鼻涕,“我、我是來找這個……”怯怯的張開已經烏漆抹黑的小手,那塊被他故意扔掉、有著粉紅色花紋的石頭已經在她掌心上了。“是我外公特地幫我找的,不能隨便丟掉……”

  “那種爛石頭叫你外公再去找就有了,幹嘛還非把它找回來下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對她發脾氣,這傢伙為了一顆石頭還勞師動眾,真是會找麻煩。

  她小臉黯了下來。“外公……外公已經死了,他是為了幫小瓏找漂亮的石頭,結果被大浪卷到海裏淹死了。”

  “呃?”楊繼堯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既然這東西這麼重要,你應該好好保留,為什麼要送給我?”

  “因為我想跟小堯和好,希望小堯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小瓏用手背抹著淚水說。“給你!以後不要再丟掉了。”

  楊繼堯既不想拿,也不想要跟她和好,他打算一直討厭她,可是下一秒他卻發現自己居然真的伸手接了過去。

  “那、那就先放在我這裏,等你想要回去的時候再跟我說。”他嘴硬的說。

  她點了點小腦袋。

  “好了,我們回家吧!”楊繼堯決定大方一點,不跟她這種小女生一般見識。“還不起來?”

  小瓏試著站起身,旋即又皺起小臉。“我的膝蓋好痛……”

  “膝蓋?”他蹲下身查看,見到她左腳的膝蓋上有個好大的傷口,不過幸好血已經幹了。“你怎麼弄成這樣的?”

  紅紅的小嘴噘高,往傷口上吹了吹氣。“我不小心從上面滑下來……”

  “女生就是這麼笨手笨腳的。”楊繼堯翻了個白眼,背過身。“上來!我背你回去。”

  “你要背我?”

  楊繼堯轉頭瞪她一眼,“不要囉唆,快點上來!”

  “小堯,你真好。”小瓏有點感動的看著他。

  不知怎麼,聽到她的讚美,他整張臉都熱了起來。“誰對你好了?我是不想又被爺爺罵才背你的,我警告你,你再叫我小堯,看我還理不理你?”

  她趴在他的背上嘟囔。“可是我喜歡叫你小堯……”

  “我說不準叫就是不准叫!”

  “但是叫小堯比較親切……”

  “我管你那麼多!”

  “我是姑婆耶……”

  “我才不承認!”


第二章
  “小堯!小堯!”

  人還沒到,已經先聽到叫聲了。

  雖然來山上這半個多月下來,楊繼堯皮膚真的曬黑不少,身體也更壯了,可是聽到小瓏把他的小名叫得這麼順口,他的臉色就更黑了。聽到兩聲噗哧的笑聲,他瞪向在旁邊偷笑的雙親,更想罵人。

  外頭傳來咚咚咚的跑步聲,一抹嬌小的身影沖了進來。

  “小堯,我們出去玩……”

  他回頭大吼。“不要叫我小堯!”

  小瓏煞住腳步,一臉無辜的瞅著他,“你怎麼了?”

  “你還有臉問我?”楊繼堯沉下性格的方臉。

  “小堯,你為什麼老是在生氣?”她不解的問。“是不是火氣太大了?那我泡菊花茶給你喝好不好?因為張爸爸的家裏種了好多香草,他還說每一種香草都對身體有幫助,我知道火氣大就要喝菊花茶……”

  噗哧!楊定山和妻子又笑了出來,直到接收到兒子的瞪視,只好連忙推說要出去散步,夫妻倆手牽著手就往外走。

  “……我現在就去張爸爸家。”小瓏可不只是說說。

  楊繼堯繃著臉孔。“我不要喝!”

  “喝了對身體很好的說,這樣你就不會這麼愛生氣了。”她被瞪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尾音漸漸消失了。

  他咬著牙,瞪著那張“我都是為你好”的小臉。“我就是愛生氣,怎樣?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滿肚子的火。”

  “真的嗎?”小瓏垮下小臉,“你很討厭我?”

  “沒錯,我很討厭你。”

  小瓏有點受傷。“可是大家都說我很可愛,每個人都喜歡我。”

  “那是他們在哄你,因為你是小孩子。”他冷笑。

  她怔怔的看著他,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沒錯,你現在明白了吧?”楊繼堯只希望她不要再來煩他了,反正再過幾天他就要回臺北去了,以後他們也不會再見面,所以他沒必要再忍受她的勾勾纏,今天乾脆一次把話說清楚。

  “我明白了。”小瓏沮喪的喃道。

  楊繼堯哼了哼,“明白就好。”

  “那、那我回去了。”

  “再見!不,最好以後都不要再見了。”目送她的背影出去,楊繼堯吐出一口氣,心想總算把黏人的她趕走了,剩下的這幾天耳根子終於可以清淨清淨。

  果然,接下來連著兩天,小瓏都沒有出現,他心中竊喜這招真的有效,就算再厚臉皮的女生應該也不敢再來找他了。可是到了第三天,楊繼堯卻渾身開始不對勁,感覺日子變得好無趣,除了聽音樂、看書之外,好像沒其他事可做了。

  他一臉乏味的下樓,想說出去走走、散散心好了。

  “繼堯,你下來得正好,茶泡好了。”楊太太一看見兒子下樓來,便對他開口。“我還放了些冰塊,這樣喝起來比較清涼。”

  楊繼堯拿起杯子就口,喝下第一口之後,果然暑氣全消。“真好喝,媽,這到底是什麼茶?我已經連續喝了兩天,卻還不知道這叫什麼。”

  “傻孩子,這就是菊花茶,前幾天小姑姑不是才跟你說過而已。”

  “這是菊花茶?”他愣了好大一下。“呃,是、是她拿來的嗎?”因為他壓根沒聽到她的聲音,也沒看到她人。

  她也很喜歡這股淡淡的香氣。“這是小姑姑大前天晚上拿來給我們的,說喝了這個可以降火氣,不會怕熱,小姑姑真是個好孩子,年紀這麼小就懂得關心別人,如果她是我的女兒該有多好?”

  “她、她還有說什麼嗎?”楊繼堯心虛的又問。

  楊太太搖頭。“沒有,她只說要我泡來給大家喝。”

  “哦!”他默默的又喝了一口。

  “對了,媽烤了一些餅乾,幾個有些烤焦的就留給你吃,其他的我要拿去給小姑姑。像她這年紀的孩子都喜歡吃這些小零嘴,何況她現在又生病了,希望能讓她多少吃一點東西……”

  “她生病了?”楊繼堯驚訝的打斷母親的碎碎念。“怎麼會生病了?是什麼病?嚴不嚴重?”

  “好像是中暑,所以她這兩天都吃下下東西。你爺爺早上去看過她了,心疼得要命,說她的臉都瘦了一大圈。”她拿起裝了餅乾的紙袋,就要踏出家門。“你待在家裏,媽去一下就回來。”

  楊繼堯來不及思索就脫口而出。“媽,我去好了。”

  “你要去?”楊太太怪異的看著兒子。“你不是很討厭她,不想看到她嗎?媽可不希望你去跟人家吵架。”

  他一把搶過母親手上的紙袋就走出去了。“不會啦!”

  “人家是病人,你口氣要好一點,知道嗎?”她不放心的又追到門口補上一句。

  “知道了。”楊繼堯頭也不回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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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害的嗎?楊繼堯念頭一出,便旋即用力又搖掉這個念頭。她在山上出生、長大,身體跟牛一樣壯,所以她生病一定是巧合,絕對跟他無關,他根本不必覺得內疚。

  提著裝有現烤餅乾的紙袋,他循著上次爺爺帶他來過這裏一次的印象,走在通往山另一邊的道路上。他知道有人管這座山叫“聖山”,因為這裏是最接近上帝的地方,以前有一群新約教徒就選擇落腳在這裏,他們過著非常淳樸隱居的生活,也由於現在社會太亂了,他們也努力向政府爭取讓孩子在家自學。他們自力更生,幾乎不和外面的世界接觸,又因為楊家的祖先擁有另外一半山的所有權,所以雙方意外成了鄰居,更因此結下了不解之緣。

  走了半個多小時,楊繼堯終於看到經過人工修築的道路還有房屋,而他的到來也很快的引起眾人注意,甚至有人認出他是誰,熱情的跟他打招呼。

  “你是來看小瓏的嗎?”有個正在外頭晾衣服的歐巴桑問。“她一個人也很無聊,沒有人陪她聊天,你來得正好。”

  楊繼堯點頭。“請問她家是哪一問?我忘了。”

  “來!我告訴你,她家就在前面那棵樹……再轉個彎就到了。”歐巴桑一臉熱心的比手畫腳,就伯他找下到路。

  他連聲道謝,表示知道了。

  走沒幾步,又遇到一位看來老實的中年男人,正在教五、六歲大的兒子騎腳踏車。“你不是大柱的孫子嗎?你是來看小瓏的對不對?”

  “呃,對。”楊繼堯笑得有些尷尬,怎麼大家都知道他來幹嘛,難道他就不能只是來玩玩?他忍不住思忖。

  中年男人開始跟他說要往那邊走比較快。“她家就在……然後再轉個彎,一下子就到了。”

  “謝謝。”他快步往前定,就怕又遇到人。

  又走了十分鐘,他總算找到小瓏的家。

  “你好,我是……”敲了敲門,來應門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女人,長得和小瓏很像。不對!應該說小瓏跟她長得很像。

  朱太太微笑的看著他。“你是大柱的孫子繼堯吧?你是來看小瓏的嗎?快點進來,小瓏知道你來看她一定會很高興。”

  “我、我帶了一些餅乾來,這是我媽媽烤的。”楊繼堯看到小瓏的母親對他這麼和氣,更讓他有股小小的罪惡感。

  她笑彎了眼,“代我謝謝你媽媽,小瓏最愛吃餅乾了。”

  走進屋內,裏頭的裝潢真的很簡單清幽,連桌椅都是親手做的。門前放滿了盆栽,楊繼堯知道很多都是爺爺送給他們的,而他們也常去找爺爺泡茶聊天,難怪爺爺不喜歡搬到都市里去住,因為在那裏很難找到像這樣有人情味的鄰居。

  “小瓏的房間在樓上,我帶你上去。”朱太太指著通往二樓的階梯,邊往上走邊說著,“我們家小瓏是在山裏長大的孩子,長這麼大還真的很少生病,不過這次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居然會中暑,還真嚇了我和她爸爸一大跳。”

  楊繼堯有些忐忑的跟在她後面。“很、很嚴重嗎?”

  “已經好多了,只是胃口不太好,吃不下東西。”她來到一扇門前,推門進去。“小瓏,有人來看你了。”

  躺在涼被下的嬌小身軀只露出頭部,說話有氣無力的,一點都不像平日活潑的她。“媽媽,是誰?”

  “你猜猜看。”朱太太回頭對他笑了笑。“繼堯,你陪我們家小瓏聊聊天,她的病說不定很快就會好了。我還有事要忙,我先下去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任務。

  “小堯!”見到是他,小瓏迅速的從躺姿換成坐姿,驚喜萬分的看著他。“你是來看我的嗎?”

  “嗯。”楊繼堯不敢直視她的眼,只是將裝了餅乾的紙袋遞給她。“聽說你都吃不下東西,所以我媽就烤了這些餅乾,要我拿來給你吃。”

  小臉登時綻放出光芒。“我最愛吃餅乾了。”

  楊繼堯裝得一臉很酷,不想讓她看出他很關心她的病情。“你、你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暑?”

  “因為……”她呐呐的說。

  “因為什麼?”

  小瓏垂下小腦袋,“因為我想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很可愛,所以……”

  “所以怎樣?”楊繼堯皺著眉頭問。

  “所以我就一家一家的去幫忙,有幫張爸爸照顧他最喜歡的香草,還有幫王爺爺喂剛出生的狗狗,還有幫陳媽媽家的小寶寶換尿布,還有幫紀奶奶捶背……”她扳著細細小小的手指頭念道。

  “為什麼要做這些?”他張口結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十指。“因為、因為小堯說他們只是在哄我,根本不是真的喜歡我,可是我好希望大家都是真的喜歡我。”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就相信了?”楊繼堯大聲的問。

  眨著充滿信賴的烏眸,“因為小堯不會騙我。”

  聽完,他嘴巴張得老大,有好幾秒鐘說不出話來。“我、我就是騙你……”

  “小堯不會騙我。”小瓏堅持的說。

  楊繼堯老羞成怒的低吼,“你……你是笨蛋!”為什麼要這樣相信他?這樣會讓他很愧疚。

  “我不是……”

  他又吼。“你就是笨蛋!”

  “我真的很笨嗎?”她睜著天真的大眼問。

  “你……”楊繼堯為之氣結。“你給我聽好,不要隨便相信別人說的話。山上的人或許都是好人,可是都市里的人就不一樣,他們很壞,而且很會騙人,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是大壞蛋,你不要傻傻的上當,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小瓏聽得點頭如搗蒜。“嗯、嗯,哥哥也是這麼說,他說都市里有很多壞人,最喜歡騙人了。”

  “你知道就好。”他繃著臉說.

  她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小堯,謝謝你,雖然都市里有很多壞人,可是小堯是好人,我相信你。”

  “我……”楊繼堯語塞。

  “嗯~~餅乾好好吃。”她吃了一塊,手上又拿起一塊。

  楊繼堯不自然的別開臉龐。“既然你已經沒事了,那我要回去了。”

  “小堯,我明天可不可以去找你玩?”小瓏怯怯的發問。

  他想大聲的說不行,可是又狠不下心。“你在這裏應該有很多同齡的玩伴可以陪你玩,為什麼非要找我?”

  “因為我喜歡小堯。”她目光坦白的看著他。

  雖然才十四歲,不過他也常被女生倒追,更有人大膽的跟他告白,但是聽到小瓏這麼說,楊繼堯頓時之間還是臉孔發熱,有些不太自在。“你、你……咳,你太小了,等你大一點再說吧!”不過雖然不自在,他心中還是有一滴滴竊喜。

  小瓏一臉不解。“為什麼?”

  “因為喜歡這種東西是不能隨便亂說的。”被她告白讓他的虛榮心霎時漲得滿滿的,也就不再跟她計較之前的事。

  她緊皺眉心,又開始扳著自己的十根手指頭。“我沒有隨便亂說啊……因為我也喜歡爸爸、喜歡媽媽、喜歡哥哥、喜歡貢丸,還有張爸爸、紀奶奶……”

  聽她越數越多,楊繼堯臉色又黑了一半,原來她喜歡的人那麼多,那剛剛就是他誤會了。“你已經喜歡這麼多人了,不差我一個。”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小堯。”小瓏正經八百的反駁。

  楊繼堯深吸口氣,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那你說,你為什麼喜歡我?”他知道自己對她並不好,又很凶。

  “因為我是姑婆啊!”她理所當然的說道。“哥哥說當長輩的都是這樣子,就算晚輩再壞、再不乖,還是會很喜歡他,而且我是姑婆耶!姑婆很大,不能跟晚輩計較……”

  她沒注意到楊繼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隨著她的話變得五顏六色都有,還自顧自的繼續講下去。

  “所以就算小堯對我很凶,我還是很喜歡你。”小瓏終於把一長串話說完。“咦?小堯,你怎麼了?”小瓏喘了口大氣後,總算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勁。

  “朱小瓏,我這輩子都不會叫你姑婆!”他扯開喉嚨,聲嘶力竭的朝她大吼,然後氣急敗壞的沖了出去。

  他要馬上回臺北,再也不要待在有她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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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後

  雖然楊家歷代都是花農,不過近年來市場的遽變,使得他們面臨了相當嚴重的瓶頸,不但不能再沿用過去的行銷手法,更必須想辦法轉型。因此就在四年前,在大學就讀土木工程系的楊繼堯,結合了一群對園藝和美工設計有興趣的朋友創立了“御花園”,大家半工半讀,開始經營這問小小的園藝造景公司。

  雖然剛開始什麼都要自己動手,不過他們不以為苦,反而把它當作畢生的事業來努力打拚,當然在草創初期他們必須不斷的向客戶推銷和遊說,真的非常辛苦,但直到工作夥伴們紛紛都畢業,楊繼堯也服完兵役回來,他們的努力終於有了一點成果,雖然訂單不多,金額也不大,連支付薪水都有困難,可是年輕人擁有的就是自信和沖勁。

  又經過幾年的奮鬥,在幾個工作夥伴的胼手胝足、努力不懈之下,訂單也就在一傳十、十傳百的口耳相傳下,自動的找上門來,儘管還是無法轉虧為盈,但是他們相信再過一段時間,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待會兒記得到‘十全十美’那兒換新的盆栽,他們希望這次改種顏色亮一點的花煙草和千日紅……”

  楊繼堯和幾位工作夥伴坐在不到十坪大的會議室內,討論著這禮拜的工作內容。雖然他名片上的職稱是董事長,而楊家在“御花園”的股份更占了百分之七十,但是他依然穿著簡單,還像工人似的搬貨,而不是端起老闆的架子指揮大家,這也是眾人服膺他的原因之一。

  “還有春天快到了,林董家裏的庭院也想要跟著換季,心芸,因為當初是你先跟對方接洽,比較熟悉客戶的想法,所以還要麻煩你跟家誠跑一趟。”

  坐在身畔的方心芸有著纖柔的外表,留著長髮的她是屬於古典美人那一型的,而坐在她對面的包家誠戴著眼鏡,是斯文精明型的男人,和他是念大學時的同學兼死黨。

  被點到名,方心芸柔柔的笑著,“我現在是會計,這個任務應該交給佳娜去才對。”

  “噗!”有著母老虎個性的李佳娜把正喝進的咖啡一口噴出。“咳、咳,我為什麼要跟他去?”

  包家誠也哼了哼,故意和她杠上。“我也沒說要跟你去。”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瞪眼。

  他冷笑,“你說呢?”

  “不要吵了!”楊繼堯厲目一瞪。他儘管還年輕,但是工作起來不但認真也實事求是,絕不容他人馬虎。“好吧!林董那兒就交給家誠和佳娜去了,不過你們最好先擬幾份設計圖讓客戶先當作參考。”

  李佳娜瞪了一眼冤家。“我知道了。”

  “小江。”他又轉向另一位工作夥伴。“‘木積’那邊前兩天打電話來說發現波斯菊的莖部有白粉……”

  “我知道,我打算待會兒就過去了解一下原因。”只要有病蟲害,植物很快就會死去,那是熱愛植物的江群最不樂見的情況。

  江群個子矮小、皮膚黝黑,工作起來卻很有幹勁,很難讓人看出他對養花蒔草有著濃厚的興趣。雖然職業遭到家人反對,不過他寧可搬離家裏,也還是堅持要在“御花園”工作。

  楊繼堯沉吟了下說道:“可能是得了白粉病。”

  “我也是這麼想啦!不過要親眼看了才能夠確定。”江群點頭同意。

  他頷首。“那就先過去看看再說,有什麼問題回來再跟大家討論。好了,散會。”楊繼堯說完便先將資料存檔,然後關掉最新上市的筆電,跟著同事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身為一家公司的董事長,他理應有屬於自己的辦公室,不過楊繼堯卻沒這麼做,而是和所有的員工打成一片,所以“御花園”除了和他一起走過來的工作夥伴之外,另外十幾位員工也跟他處得很好,大家就像朋友一樣。而這也是“御花園”能撐了這麼多年都還堅持走下去的原因。

  突然,一道纖細的身影來到桌旁,並遞上一杯咖啡。“你的咖啡。”

  抬起性格的方正臉孔,他道謝。“謝謝。”

  “你昨晚是不是又沒回家睡覺了?”柔柔的聲音透著一絲關心的情緒。

  楊繼堯一手敲打鍵盤,一手執起杯耳,啜了一大口咖啡。“‘鐘鼎’老闆要的設計圖我還沒畫好,但他可是大客戶,說什麼都要畫到他滿意為止。”

  “你這樣會把身體搞壞的。”方心芸的口氣不再當他只是同事、夥伴,而是心儀的對象。在念大一時她就知道楊繼堯這個人的存在,因為他不管是玩社團還是參加任何比賽,都出盡了鋒頭。

  他不是那種身材修長、體質文弱,只知道用功念書的書呆子,而是個活躍外向、高大挺拔,永遠走在大家前面的領導人物。加上他對待朋友大方又爽快,所以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男男女女,她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接近他,後來透過李佳娜的介紹,她踏進了“御花園”,也終於有機會可以和他進一步接觸。

  “中午你想吃什麼?我去買回來。”她又問.

  他快速的敲打著鍵盤,看也沒看她。“不用麻煩了,叫外送便當來吃就好了。”

  “可是……”

  “我差點忘了,‘梅村’的分店下個月就要開張了,他們希望能多擺幾盆有日式風格的盆栽,不過現在大家的手邊都有工作要忙,只好拜託你去跟他們討論一下,看哪一種比較適合。”楊繼堯搔了搔短髮,又說:“‘梅村’的老闆是出了名的龜毛,還是早點確定比較好。”

  方心芸掩不住失落,又不肯就此放棄,只得把想說的話全給咽了回去。“好,那我先打電話過去跟他們約時間……”她回座位上用電話和對方交談了一會兒便約好時間,然後又踱到楊繼堯身邊說:“‘梅村’的老闆下午要趕搭飛機到高雄,只有今天中午有空,所以我現在就過去一趟。”

  “那就麻煩你了。”他態度客氣的說。

  她勉強的露出微笑,回到座位上拿了皮包後就前往赴約了。

  待方心芸離開,坐在斜對面座位上的包家誠才低笑一聲,“你是故意叫她去‘梅村’的吧?”

  他橫睨了工作夥伴一眼,“你知道就好,幹嘛說出來。”

  “怎麼不給人家一個機會?”扶了下架在鼻頭上的黑框眼鏡,包家誠語帶笑謔。“方心芸在學校裏可是公認的校花,人既溫柔又漂亮,她喜歡你,你還跟人家拿喬?你應該感恩的接受下來才對。”

  楊繼堯又瞪他一眼,“有女人喜歡我,我就該照單全收嗎?那我的女朋友不就得從臺北排到鵝鑾鼻去了?”

  “她是哪一點讓你不滿意?她不但長得美、性情溫柔體貼,家世背景也很好,這樣的女朋友你要去哪里找?”包家誠真的怎樣也想不透。

  楊繼堯從鼻孔哼了一聲,“那你怎麼不去追她?”

  包家誠兩手一攤,“沒辦法,我更喜歡兇悍一點的母老虎。”

  “那還真是委屈你了。”楊繼堯拍拍他的肩頭,了然。

  “那你呢?你喜歡哪一型的?”他真的很想瞭解。

  他撫著下顎,想了半天才說:“不知道。”

  “不會吧?”包家誠險些讓眼鏡掉了下來。“你不是跟起碼一打以上的女孩子交往過,難道都沒有讓你動心的?”

  楊繼堯丟給他一顆白眼。“沒有動心怎麼會跟對方交往?只是交往歸交往,還找不到那種想要一直走下去的感覺。”

  “可憐。”這次換他同情的拍拍楊繼堯的肩膀。

  眼睛瞥見出現在公司門外的人影,楊繼堯朝他打了個眼色。“可憐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我?”

  話還沒說完,遠遠就聽到河東獅吼了。

  “包家誠,你還在這裏蘑菇?”李佳娜有著明豔的外表,染紅的鬈發很配她的脾氣。“我已經在樓下等你十分鐘了,你還在這裏給我閑嗑牙……”

  包家誠自怨自艾的站起身。“果然最可憐的人是我。”

  “快點滾過來!”李佳娜眼帶殺氣。

  包家誠口氣雖然無奈,但卻又顯得興致高昂。“那我們出去了。”

  “慢走。”楊繼堯往後靠向椅背,目送他們離開公司,但想到方才包家誠的話,他不禁陷入沉思。

  到底自己喜歡什麼樣類型的女人?

  他真的不知道。


第三章
  數日後

  討論告一段落,既然客戶決定好設計圖,那麼接下來就要開始忙碌了。

  鈴……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江群見工讀生小妹忙著影印資料,只有自己手邊暫時沒事可做,他只好充當總機,把電話接了起來。

  “‘御花園’您好……”

  電話那一頭傳來嬌稚的嗓音。“你好。”

  “小姐你好,有什麼需要我為你服務的?”

  小瓏看著手上的名片,搖晃著腦袋,頭上的馬尾也跟著甩來甩去。“我想要找人。”

  “找人?”江群客氣的再問:“請問你要找哪一位?”

  她盯著名片。“我要找楊繼堯。”因為叫他“小堯”叫慣了,她都快忘了他的全名。

  “小姐要找我們董事長?”

  站在公用電話前面,由於周圍人來人往的很吵,她很注意的在聽。“對,可以請他聽電話嗎?”

  “請問小姐是哪位?”他謹慎的再問。

  “我是他的姑婆。”

  聽到這句話,江群張著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是你們董事長的姑婆。”小瓏掩嘴吃吃地笑著,因為每個初次聽到的人都是同樣的驚訝。不過這可是她的護身符,保證讓他甩都甩不掉她。

  江群確定沒有聽錯,真的是那兩個字。“請你稍等一下……”摁下了保留鍵,他揚起頭來。“繼堯……呃,有你的電話。”

  “誰打來的?”拿起話筒,正要打電話給客戶的楊繼堯隨口問道。

  他清了清喉嚨。“她說她是你……姑婆。”

  “什麼姑婆?我哪來的……”說到這裏,一張古銅色的臉龐瞬間僵住,仿彿被武俠小說裏頭的高手給點了穴道,過了整整十秒才解開。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你姑婆打電話來,就在二線。”江群指了指手中的電話筒。

  這下子其他人也好奇起來了。

  包家誠跟他認識最久,卻沒聽過他有什麼姑婆。“你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姑婆?”

  “姑婆不就是你爺爺的姊妹?那年紀應該也很老了。”李佳娜也來插上一腳。“哇!你們家的人還真的都很長壽耶!”

  接到電話的江群也很疑惑。“不過我聽聲音好像很年輕,不老呀!”

  在眾人好奇、困惑的注視之下,楊繼堯鐵青著臉孔,忿然的摁下通話鍵。“朱小瓏!”

  這聲雷霆巨吼嚇到了在場的所有工作夥伴和員工,他們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口氣吼過人。在他們的印象中,楊繼堯為人爽朗豪氣,脾氣雖然不是說很好,不過除非是在工作上犯了下可原諒的大錯,否則他絕不會凶人,算是很懂得克制脾氣,因此這聲怒咆大大嚇壞了一票人。

  聽到久違思念的聲音,小瓏在那一頭開心的跳腳。“小堯!”

  他對著話筒咆哮。“我說過叫你不准這樣叫我!”

  十幾雙眼睛瞪得更大了,全都看著他像一頭被徹底惹毛的大黑熊,想要將電話那一端的人給撕成碎片。

  “好嘛~~不叫就不叫,你還是這麼愛生氣。”她委曲求全的妥協。

  楊繼堯瞪了在場的工作夥伴和員工一眼,要他們去幹自己的活,可是沒人願意移動屁股,一個一個都黏在座位上不動。

  “你打電話來要幹嘛?”他背過身繼續吼道。

  她小小聲的問他。“我、我只是想知道南京東路在什麼地方。”

  “南京東路就在……”楊繼堯及時止住脫口而出的話,腦中的警鈴大聲作響。

  “你現在人在哪里?”最好不要是他現在想的那個答案。

  小瓏看了看身邊一塊醒目的標誌。“臺北車站。”

  “你上臺北來幹什麼?!”他這次的吼叫聲大得可以把屋頂掀了,威力之驚人,所有的人都本能的閃遠一點。

  “我、我來看你……”

  楊繼堯臉皮抽搐了幾下。“半年前不是才看過,還有什麼好看的?我要你馬上坐下一班火車回高雄去。”

  “可是我很想念你,而且爸爸媽媽好不容易才答應讓我下山,我不要回去。”小瓏很堅決的向他爭取權益。“還有,是哥哥說要是到了臺北不認得路,就叫我打電話問你,你知道怎麼走的。”

  他很想殺人!而且還是殺自己的親爺爺。真是的,沒事幹嘛讓她下山?萬一她被壞人拐走了,還是被人綁票,甚至遇到變態狂,有個什麼萬一,他們家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朱小瓏,我警告你……”

  小瓏早就猜到他會生氣,趕忙打斷他的話,“你不跟我說也沒關係,我可以搭便車。”

  “你以為這裏是山上嗎?陌生人的便車你也敢搭?”楊繼堯氣得心臟快麻痹了。“不准搭便車!”

  “可是……”

  他截斷她的話。“沒有什麼可是,你人在哪里?”

  “就、就臺北車站。”小瓏呐呐的說。

  楊繼堯沒好氣的低吼著,“我知道你在臺北車站……算了!你有沒有看到售票處?你就給我站在那裏不要動,也不准跟任何人說話,知道嗎?”

  “可是……”她想上廁所。

  “有沒有聽到?”

  小瓏氣勢弱了下來。“聽到了。”

  喀!楊繼堯將話筒重重摔下,一抬起頭來,卻看見全辦公室的人都在看著他,頓時情緒更糟了,他猛吸了一大口氣說:“我有事要出去。”

  “怎麼回事?”從大學認識到今天,包家誠也從來沒看過他這種發火的樣子。

  “你到底是在跟你姑婆說話,還是在跟仇人說話?”

  他深吸了口氣,“沒事,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了,有急事再打手機給我。”他趕緊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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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藍色的休旅車以最快的速度飛車沖到了臺北車站。若是楊繼堯此時能照照鏡子,就可以發現此刻他的臉上除了憤怒之外,還有眼底流露出的焦急。

  下車後,他的黑眸不斷的向四周張望著,就是想快點找到那個讓他很想臭駡一頓的物件,當他好下容易看到她,一顆快從喉嚨蹦出來的心才要落下,卻又見到有個年輕人走過去跟她搭訕,這讓他不自覺的跨開大步。

  “……我不知道。”只見小瓏朝對方搖頭。

  年輕人覺得她長得好嬌小可愛,直想要跟她多說幾句話。“你是剛從南部上來臺北玩的嗎?我叫徐志摩,你呢?”

  小瓏聽到人家都報出名字了,自己不說好像很沒禮貌。“我叫……”

  “你想幹什麼?”楊繼堯適時的趕了過來,一把將她拉到身後護著,沉著臉瞪著年輕人。

  見她有伴,而且還是個體格高壯的男人,年輕人臉色有些尷尬的連說兩句對不起,就趕緊摸摸鼻子走開了。

  她開心的抓著他的手臂。“小堯,你來得好快!”

  楊繼堯俯視著還渾然不知死活的她,看她小臉上無時無刻總是堆滿笑意,讓人看了就生氣。“我要是再不快一點,你就被人給拐走了。我不是叫你不要跟任何人說話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可是那個人只是問路……”

  他從鼻孔裏哼氣。“你對這裏又不熟,問你幹嘛?”

  “說的也是。”這點她承認。

  “好了,先別說這些,我們快點走吧!”他說完就拖著小瓏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幾步,但見她不好好走路,跳來跳去的,他濃黑的眉頭又打了個死結。“你在幹嘛?”

  小瓏支支吾吾的。“我、我想要上廁所。”

  “那你剛剛為什麼不去?”

  她一臉委屈,好像全都是他的錯。“因為是你叫我站在那裏不要動的……”

  他喉頭旋即一窒。“你……你真是……”楊繼堯張望四周,指出廁所的位置。“在那邊,你快去吧!”

  “那你幫我拿一下。”將斜背在身上的行李袋往他懷裏一塞,她就急急忙忙的跑進廁所去了。

  楊繼堯一臉無奈,就是因為她老是這麼相信他,把他的每句話都當作聖旨,所以才會讓他更不曉得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掂了掂行李袋的重量,還真不是普通的重,他眉頭的結打得更深了。“她是打算來臺北住多久?”

  而進入化妝間的小瓏並沒有走進廁所,而是站在洗手枱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此時的她看起來,不只有平常表現的天真單純,更多了些女人的心思。

  “朱小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你等了十二年,就為了今天……如果他還是無法愛上你,你就放棄吧……”

  其實她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天真傻氣的小女孩,而是個敢於追求愛情的女人,但是對見慣都市中各色美女的楊繼堯來說,如果她跟她們一樣表現得很成熟,那又有什麼區別?所以她依然保有著一點點傻呼呼的個性,讓他見了就心煩,見不到時卻又放心不下,這是她的戰略之一。

  “不!我才不要!我愛小堯,才不要把他讓給別的女人。”要不是因為貢丸的死,讓她徹底省悟到時間的寶貴,她也不會決定全力一搏。“朱小瓏,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讓他愛上你的。”她直視著鏡中的自己,為自己大大的打氣。

  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楊繼堯,看見小瓏依舊一臉笑盈盈的從廁所裏出來,卻總覺得她有哪里不太對勁。啊……她原本肉肉的兩頰看起來比較順眼,現在竟然都凹進去了,頓時有點不高興的說:“你在跟人家學什麼減肥?”楊繼堯不喜歇女人只為了瘦個幾公斤,動不動就不吃不喝,或是吃來路不明的減肥藥。對他來說,自然就是美!

  “減肥?”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好不天真無邪。“沒有哇!為什麼要減肥?這樣會弄壞身體的。”

  “是嗎?你知道就好。”他一手將行李袋側背在肩上,一手握著她的手肘,連拖帶拉的將她往愛車帶去。“上車吧!”

  在駕駛座旁的位置上坐好,小瓏好奇的東摸西摸。

  “把安全帶系好。”楊繼堯橫睨了她一眼。

  小瓏聞言乖乖的照他的話做了。

  “我先跟你把話挑明瞭說。”他臉色一整,“我的工作真的很忙,沒有空陪你玩,你最好給我安分點,不要給我惹出什麼事來。”

  她點了下頭。“我知道,因為你現在是董事長了,所以工作一定很忙,我也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那就好。”楊繼堯轉動車鑰匙發動車子,踩下油門。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里?”

  楊繼堯見她兩眼發亮,簡直興奮得像是要出遊去玩的小學生,便很不客氣的潑她一盆冷水。“當然是回公司上班了。”

  “好啊!我一直很想看看你的公司。”她不但沒有失望,反倒興致高昂。“哥哥常跟我說,他很替你感到驕傲,因為他的孫子好厲害,可以讓楊家的事業更上一層樓,所以只要哥哥見到不管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就會跟他們炫耀你喔!”

  他有些訝異。“真的?”爺爺從來沒跟自己說過什麼驕傲不驕傲的事。

  小瓏用力的點頭,繼續說:“我也跟哥哥一樣很驕傲。”

  “是嗎?”楊繼堯心頭一軟,有些自責剛剛對她太凶了。

  “當然了,小堯自己開公司當董事長了,我這個姑婆當然也替你高興了。”她可是覺得好光榮。

  聞言,楊繼堯剛剛產生的愧疚瞬間消失無蹤,他緊閉了下眼,額際的青筋明顯凸起。“我早知道不該問的。”他就是學不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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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乘電梯來到三樓,這棟辦公大樓裏頭就有十幾家公司,“御花園”只是其中之一,規模雖不算大,但卻是唯一一家園藝造景公司。

  瞥見大門旁邊的牆上嵌著一塊小小的招牌,上頭寫著“御花園”三個字,小瓏有些好奇的伸手摸了摸,與有榮焉。

  “還不進來?”見她沒跟上,楊繼堯又走了出來。

  小瓏“哦”了一聲,有些緊張的撥了撥額頭上的劉海,拉了拉格子短袖襯衫,又順了順下身的七分褲。她腳上的球鞋是哥哥送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平常她不捨得穿,是因為這次上臺北來玩才拿出來的。

  她的出現,讓忙得不可開交的吵雜辦公室倏地安靜下來,好幾雙眼睛同時看向小瓏,而她也很大方的向他們揮手微笑。

  “你就先坐在這裏。”楊繼堯比了一下在他辦公桌旁邊的空座位。“不要打擾大家上班。”

  包家誠原本要出去辦事,不過看到這個情況,也決定先緩一下,他可不想錯過好戲。“繼堯,不跟我們介紹一下嗎?”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事情,他只不過是先出頭而已。

  就知道難逃這一關,楊繼堯只好開口介紹,“她姓朱,叫朱小瓏。朱元璋的朱,大小的小,玲瓏的瓏,是我的、我的……”真是!連他都不曉得該怎麼解釋才好。

  “姑婆。”不料,小瓏這時卻好心的幫他解圍。

  瞬間,大大小小的驚呼聲旋即在辦公室中響起。“姑婆?!”

  她笑咪咪的指著自己。“是啊!小堯的爺爺是我的幹哥哥,所以我就變成小堯的姑婆了。”

  “小堯……”又是一連串的驚呼,這次還多了些“噗哧!噗哧!”的爆笑聲,因為以楊繼堯的塊頭,絕對跟“小”字沾不上邊。

  楊繼堯臉紅脖子粗的怒吼,“不要叫我小堯!”這兩個字往後鐵定會成為工作夥伴和員工們之間的大笑話。

  “好嘛~~”小瓏只能無奈的讓步。“我知道你會害羞,那我以後偷偷叫就好了。”哥哥說男人都很愛面子的,真是一點都不假!

  噗!噗!

  噴笑聲此起彼落。

  他被氣得臉都扭曲了。“你去給我坐好!”

  “等一下。”她突然立正站好,看著辦公室裏頭所有的人,然後深深一鞠躬。“我在這裏先謝謝大家這些年來照顧我們家小堯,他雖然有時候很凶,脾氣也不太好,可是他做事認真,公正無私,對朋友又很講義氣,所以請大家以後還是要多幫他,謝謝你們。”

  辦公室內一片靜默,就連楊繼堯也怔怔的看著她。

  隨即,率先鼓掌叫好的是李佳娜,她熱力十足的張臂抱住小瓏。“我喜歡你!”

  小瓏反倒有點害羞。“謝謝。”

  “你的臉皮還真厚。”楊繼堯也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感性的話,心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感動還是氣惱。

  小瓏還是一臉笑呵呵,“因為我是姑婆啊!這是我該做的。”

  這時包家誠走來他身邊,一手按著他的肩,很哥兒們的語帶挖苦。“人家金庸筆下的楊過有個冷若冰霜的姑姑,你則是有個天真無邪的姑婆,不知道你們最後會不會效法神鵬俠侶?!”

  楊繼堯撥開他的大掌,回送他一顆大白眼。“我的眼光有那麼差嗎?”

  “難說。”他詭笑的回答。

  聽到他們的對話,小瓏好奇的豎起耳朵。“誰是楊過?這個名字我很久以前好像有聽過。”

  “你不知道楊過是誰?”金庸小說中的人物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就是……”包家誠話還沒說完,差點就被楊繼堯的大腳丫給踹出公司,幸好他閃得夠快,沒被踢中。“你還是去問你家的‘過兒’吧!”

  “過兒?”小瓏還是滿臉迷惑。“小堯,你什麼時候改名字了?”

  “是,董事長,那我去見客戶了。”鏡片後的雙眼閃著看好戲的光芒。“對了,姑婆,很高興認識你。”

  楊繼堯很想再大腳一拾給他踹過去。“快滾吧!”

  “哈、哈。”包家誠終於大笑著離開了。

  這次換李佳娜握住小瓏的小手,大力邀約道:“我年紀比你大,你可以叫我一聲佳娜姊,你晚上要不要跟我們去好樂迪唱歌?”像她這一型的就是要好好保護,所以這個朋友她是交定了。

  “好樂迪?”小瓏才想開口問那是什麼地方,就被楊繼堯冷冷的打斷。

  “她不會唱歌。”

  “不會唱有什麼關係?她可以去那邊吃東西,而且能多交幾個朋友也不錯。”李佳娜不死心的又說:“小瓏,我帶你去玩。”

  “不要帶她去那種地方,那裏不適合她。”他本能的出聲阻止,他不希望見到單純的她被污染了。

  “繼堯,你會不會管太多了?她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又不是要帶她去搖頭,只是唱歌……”

  楊繼堯不容轉圜的拒絕。“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你……”她也快被激怒了,可是一瞅見他眼底流露出的那抹保護捍衛之色,她似乎有些懂了。“那就算了,我也要去忙了。”

  偷覷了下楊繼堯陰鬱不悅的臉色,小瓏眼神微黯。“小堯,你不喜歡我來找你對不對?”

  他何止不喜歡?他是極度不爽。“你知道就好。”

  小瓏垮著肩頭坐下,不敢再去吵他。

  “我自作主張幫你倒了一杯檸檬紅茶,希望你會喜歡喝這個。”這回換方心芸柔柔水水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她仰起笑顏。“我正好口渴,謝謝。”

  “不客氣。”方心芸的眼眸藉著這麼近的距離打量著她,她有一身曬得很健康的膚色,彎彎的眉毛,有神靈活的圓瞳,小小紅紅的嘴巴,組合成細緻的五官,不過她的身材卻像個小孩,找不出半點女人味。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她跟楊繼堯怎麼可能會怎樣呢?“還想喝的話再跟我說。”

  “好。”小瓏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畢竟自己在山上從來都沒看過這麼美的女人,她的皮膚好白,頭髮又黑又長。不過同樣都是女人,她可以從對方的眼神和姿勢中看出端倪,看來自己得小心了,原來在這裏已經有個情敵存在。

  兩手捧著杯子,小瓏慢慢的啜飲著檸檬紅茶,還不時的瞟向楊繼堯低頭忙著工作的樣子。

  擱下杯子,小瓏站起身將行李袋重新斜背起來。“我要回去了。”她太瞭解他的弱點,也知道該怎麼樣讓他感到愧疚。

  楊繼堯從一堆文件中驚愕的抬頭,“你要回去了?”

  “嗯,我還是回山上好了。”她強裝不以為意的笑臉,對他說:“你不用擔心,我自己可以叫計程車去車站,不會亂搭陌生人的便車的,再見。”

  他有些慌亂,心底果然湧起一絲罪惡感,連忙站起身來拉她。“我開車送你去車站好了……”

  偏偏電話早不響晚不響,卻挑這個時候響起。工讀生小妹接聽後就摁下了保留鍵。“董事長,有你的電話!”

  小瓏雖然才來沒多久,卻早已經見識到他有多忙,連忙朝他揮了揮小手。“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走了,有空的話記得要常回山上來玩。”

  “你等我一下……”他叫了她一聲,又先踅回去接電話。“我是楊繼堯……是,我知道,我保證會如期完成……是,就是照您的意思,好的,再見。”匆匆掛斷電話,再抬頭已經不見小瓏的身影了,他正打算要追上去,沒想到電話又響了。

  “董事長電話!”工讀生小妹接聽了下後又叫住他。

  低咒一句,他只好又走回來接聽。“我是楊繼堯……”

  “小堯,我是爺爺。”蒼老卻開朗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沒關係了。“爺爺,我晚一點再打電話給您,我現在要去找……”

  “臭小子,你以為你爺爺我很閑是不是?”大柱劈頭就罵。

  “我要問你姑婆到臺北了沒有?算算時間,火車也早該到了,她應該會打電話給你吧?我還有把名片給她,交代她要打電話給你……”

  他沒耐心聽完,一下子就打斷爺爺的話。“她已經到了。”

  “到了就好,你可得給我好好看著她,讓她開開心心的,還有,記得要盯著她吃飯,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回來……”

  “爺爺,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幹嘛吃飯還要我來盯。”楊繼堯聽了更火大。

  “而且她剛剛已經說要回山上去了。”

  一聽,大柱在電話那一頭暴跳如雷。“什麼?她要回山上了?是不是你這臭小子趕她走?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特地打電話來警告你……”

  “爺爺,是她自己要回去的,跟我沒關係。”他覺得冤枉極了。

  “小瓏知道可以到臺北去看你,心情才好一滴滴,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要回山上來,不是你趕她還會有誰?”大柱就是認定是自己孫子的錯。“小瓏好可憐,貢丸死了她就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還被你這個臭小子趕走,她一定會躲起來哭的……”

  “貢丸死了?”爺爺講了這麼多,楊繼堯單單只聽到這一句。“爺爺,您說貢丸死了?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大柱用力哼了哼,“就是上個禮拜四,雖然貢丸年紀也很老了,會走是正常的,可是你也知道它和你姑婆的感情有多好。貢丸出生時,她是第一個抱它的人,連它咽下最後一口氣時,也是死在她的懷裏,所以她每天哭,誰來安慰都沒用。”

  楊繼堯一聽,整顆心都抽緊了。在他的印象當中,小瓏和貢丸幾乎是形影不離的,現在貢丸走了,她心中的悲痛是可以預料得到的。“我知道她會很傷心。”

  “且止傷心而已?她都哭到昏倒了,連飯也吃不下,甚至瘦到臉上的肉肉都不見了。我這個哥哥真沒用,什麼忙也幫下上,所以只能說服她的父母讓她下山到臺北去找你散心,我還以為這樣會讓她高興起來。哼!想不到……”總而言之他就是認定是孫子的錯。

  “我、我不知道是這樣……”他一臉慚愧和心疼。“爺爺你為什麼不早點打給我?這通電話你早點打來不就沒事了?”

  大柱氣呼呼的罵回去。“你這臭小子居然還怪我……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個結,死也不肯叫她姑婆,就怕會被人嘲笑,所以不管小瓏怎麼討好你,怎麼想跟你做朋友,你都只會挑她毛病,給她臉色看,而看不到她的用心,也不管你這樣對待她,她會不會受傷,你這樣做對嗎?真丟臉,我們楊家竟然有像你這樣心胸狹窄的子孫。”

  這番話吼得他耳膜都快破了,不過卻也像是打醒了他。

  沒錯!爺爺罵得對,這十二年來,他只是一味的排斥她,而忘了她只是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女生,而且她也是有自尊心的,自己卻老是對她說很難聽的話,把怒氣發洩在她身上。回想起來,她不知道被他傷了多少次了,可是她卻完全不計較,每次看到他回山上仍舊對他笑得好開心,總是喜歡纏著他,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就算被他吼、被他罵,隔天照樣出現。

  “我現在就去找她,爺爺,您把她的手機號碼給我……”

  大柱磨著牙。“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他們那兒根本沒有裝基地台,就算買了手機也沒用。“都是你沒把人看好……”

  “我現在沒空聽爺爺罵人,我晚點再打給您。”說完,他也不顧爺爺還在一頭叨念便逕自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鐘,楊繼堯便神色匆忙的往門口走去,然而一直都在注意他一舉一動的方心芸卻突然上前攔下他。“繼堯,我想跟你討論一下……”

  “等我回來再說。”他揮揮手丟下一句話,便越過她身邊走了出去。

  方心芸不料會碰了一個軟釘子,臉色頓時顯得有些僵白……


第四章
  楊繼堯抓著車鑰匙沖出大樓電梯,一路上都沒看到小瓏,心裏擔心她該不會真的自己攔了計程車去車站了吧?!他腳步不敢稍停,就往對面的露天停車場走去,但才正要過馬路,他的眼角就仿彿瞟見了什麼熟悉的東西,頭顱快速的轉了回去,他果然在便利商店門口的椅子上看到了想找的人。

  楊繼堯不自覺的籲了一口氣,慢慢的走向她,但是當他走近,卻只見身形嬌小的她縮在椅子上,一臉茫然的看著前方的車流。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一樣,當下他真的很想打自己一巴掌,他早該想到她不會平白無故的下山,獨自一人跑到臺北來,而他沒想到這一點,還對她說話的口氣那麼凶,又很不耐煩,他真是太差勁了!

  “你在這裏做什麼?”在她面前站定,他嗄聲的問。

  看她眨了幾下眼皮,才回過神來,一看清是他,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顏,好像看到自己真的能讓她忘了悲傷和難過、重拾笑容,楊繼堯的喉頭頓時像是梗了什麼東西似的,讓他說話都有點困難。

  “小堯……呃,不對,我又忘了不能這樣叫你。”小瓏傻裏傻氣的笑著,她知道以退為進這招對他最管用了。

  他往上翻了個白眼,“都被你叫了十二年,現在就算想改也來不及了,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好了。”

  小瓏聽他這麼說,頓時笑彎了眼。“小堯,你看!”她邊說邊將手上的塑膠袋打開來。“想不到都市裏頭的便利商店有賣好多我從來沒吃過的零嘴,我買了好多要回去送人,小娟還有吉利和阿雄他們看到一定會很高興……還有、還有,他們還送我凱蒂貓的胸章……”

  “你真的要回去?”他盯著她臉上的表情,果然她聽見這句話後,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楊繼堯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伸手接過她的行李袋。“我先送你去我家,我相信我爸媽會很歡迎你來臺北玩。”

  “我真的可以住在你家?”小瓏怯怯的問。

  楊繼堯橫她一眼,“不然你想住在誰家?”

  “我當然想住在小堯家了。”小瓏兩隻手趕緊挽著他的手臂不放。“可是現在是上班時間,你沒有認真工作好像不太好,這樣公司裏的人不會在背後偷偷說你壞話嗎?我可以等到你下班沒關係。”

  他深深的瞅著她,頭一次用正眼去看,也看到她眼裏的真心,她是真的在乎自己,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

  “你這麼關心我?”

  她小臉一正,“那是當然。”

  “因為你是我姑婆?”他可不想自作多情。

  小瓏偏頭想了想,先是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

  “那到底是什麼?”楊繼堯眯起眼問道。

  沉吟了片刻,她試著解釋心中的感覺。“我是小堯的姑婆,關心你是應該的,可是就算不是,小堯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楊繼堯眸光轉深。“有多重要?”

  “嗯……很重要、很重要,就像哥哥的花園那麼重要。”小瓏很孩子氣的加強語氣,因為她將所有的心力和時間都花在那座花園裏,它可以說是她的命。

  “我知道了。”他的心結似乎漸漸打開了。    “不過我還是不會叫你一聲姑婆。”這點他還是很堅持。

  她鼓了鼓不再肉肉的面頰又問:“為什麼?”

  “因為就是不想叫。”楊繼堯打開車門,將行李袋丟到後座。“上車吧!”

  雖然還是無法聽他叫自己一聲姑婆,不過對小瓏來說這樣已經夠了,只要他不再討厭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他將車停好,然後帶著她走進一棟蓋了有十多年歷史的住商大樓,直接上了八樓;這層樓原本有兩戶,幾年前對門的鄰居想賣房子,於是他們就出錢買下,然後將牆打通,把兩間房子並成一間,因此住起來也顯得寬闊多了。

  “這就是我家,進來吧!”他推門進屋,在玄關處換上室內拖鞋,但才踏進客廳,映入眼簾的情形便讓楊繼堯一時愣住了。“爸、媽,你們在做什麼?”

  正在打包行李的楊定山抬頭看了下兒子。“你怎麼會這時候回來?不過你回來得正好,我和你媽現在要趕去機場。”

  “去機場做什麼?”看著地上擺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像是要出遠門。

  楊太太正好從房裏拿了皮包出來。“繼堯,你怎麼跑回來了?”

  “媽,你們要去哪里?”

  她佯裝出一副錯愕的表情。“我和你爸參加了國外的旅行團,要去參加北歐四國十五日遊,我們之前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楊繼堯低叫。

  瞥見兒子身旁的小瓏,楊太太過來握住她的手。“小姑姑,聽爸爸說你要上臺北來玩幾天,真的很抱歉不能招待你。”

  小瓏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可以照顧自己。”

  “那就好,小姑姑,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繼堯就拜託你了。”楊太太別有用意的說道。

  她笑了笑,又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會照顧小堯的。”

  “到底是誰的年紀比較大,我還要你照顧嗎?”楊繼堯還處在混亂當中,沒回過神來。“爸、媽,你們要出國玩,那朱小瓏怎麼辦?”

  楊定山狠狠的瞪他一眼,“什麼怎麼辦?家裏這麼多間房間,難道沒地方讓小姑姑住嗎?”

  “可是家裏只有我跟她兩個人,你們都不會擔心嗎?”他們到底有沒有當他是二十六歲的大男人?讓他和朱小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們就不怕會出事嗎?

  “我們要擔心什麼?”楊太太故作不解。“媽比較擔心的倒是你會欺負小瓏,你可不要以為我和你爸不在家,你就可以故意虐待你姑婆,要是讓你爺爺知道了,我和你爸是救不了你的。”

  “媽知道你是男人了,所以你要有男人的樣子,不要跟小時候一樣,只會欺負你姑婆。老公,好了沒有?”楊太太快速的結束了談話,轉頭又對老公問道。

  楊定山終於把東西都帶齊了。“好了,計程車應該已經在樓下等了,我們快下去吧!”

  “小姑姑,那我們走了,你就把這裏當作是自己的家好好住下來,不要客氣。”她說完就和丈夫各自拖著行李走出家門。“再見。”

  “媽!爸!”楊繼堯目瞪口呆的看著父母走進電梯內,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未免也太放心了,再瞟了一眼站在旁邊猛力揮手道別的小瓏,他心裏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而剛步出電梯的楊氏夫妻,直到此時才敢露出一臉的不放心。

  “老公,你說這樣好嗎?”

  “難道你不希望小姑姑當我們的媳婦兒嗎?”楊定山看著妻子問。

  她很快的否認。“我當然希望了,不過這也要看繼堯會不會喜歡上她,萬一他不喜歡,我們也不能勉強他。”

  “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希望趁這次的機會,讓他們好好培養感情。繼堯喜歡小姑姑當然是最好,但要是下喜歡那也表示小姑姑和我們無緣。”這麼多年下來,他們夫妻都把小瓏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自然也希望她能成為他們楊家的媳婦兒。

  楊太太抬頭看了眼八樓。“嗯,我們也只能這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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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離開之後,楊繼堯還是一臉呆滯的站在門口。他原本想說把人帶到家裏來住是再安全不過的了,沒想到……偏頭看著從九歲一路看到現在二十一歲芳齡的女孩,他並不是擔心自己會對她出手,不過她到底還是要嫁人,總得要留點名聲給人家探聽。

  “他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男人?”雖然在父母眼中,兒女的年紀再大,終究還是像孩子一樣,不過這也要看情況吧?!

  小瓏也在盯著他看,見他眉頭越皺越緊,幾乎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了,於是她舉起小手拍了拍他的肩。“別擔心,我會煮飯給你吃的。”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楊繼堯惱火的大吼.

  她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不然你在擔心什麼?”

  “我……”他又歎了好大一口氣,“算了,先別說這個,我帶你去客房吧!我們家有兩問客房,看你喜歡哪一間。”

  小瓏選了一間坪數比較小的,因為這間有窗戶,早上可以讓陽光照進來,有點像她在山上的房間。“就這間好了。”

  楊繼堯替她把沉重的行李袋放在地板上。“要不要我幫你整理?”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她說。

  他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來臺北?”

  “沒有很多啊!”小瓏往地板上一坐,將行李袋的拉鏈打開,把裏頭的東西一一拿出來給他看。“我帶了兩瓶苦茶沐浴乳、兩條蘆苔洗面乳,還有兩罐紫蘇梅、兩罐紫蘇梅醬、兩罐紫蘇梅漬……”

  “給我等一下!”楊繼堯真是看傻了眼。“你帶這些東西來做什麼?你在臺北還怕買不到這些東西嗎?”

  小瓏輕輕瞅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好笨”似的。“那不一樣,這些都是我們聖山的居民自己親手做來賣的,沒有含防腐劑也很天然,吃了會對身體很好,我想說要來臺北,就把這些東西帶來送人。”

  “送人?要送給誰?”他怔怔的還是搞下清楚。

  她又陸續拿出苦茶面霜、苦茶洗碗精來。“當然是送給這裏的鄰居了,我聽哥哥說住在都市里,就算是住了十幾年的鄰居,有時甚至連隔壁住了什麼樣的人都沒見過,不像我們山上大家都互相認識,如果哪一家有需要大家也都會去幫忙。所以我這次乘機帶這些東西來教親睦鄰,順便讓大家知道你開了一家園藝造景公司,以後可以多多幫你介紹生意。”

  楊繼堯滿臉震撼。“你、你是為了幫我?”

  “哥哥說你開這間公司真的很辛苦,花了很多心力就是為了能接更多的生意,不然沒辦法賺錢,而沒賺錢公司就撐不下去。我想了很久,卻不知道該怎麼幫你……”小瓏羞澀的笑了一下。“所以……我只想到這個辦法而已。”

  他喉頭一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怎麼以前都沒有發現她是這樣的善解人意?而總是嫌她煩、嫌她礙手礙腳、老是想趕她走?可她卻處處替他著想,明明為了貢丸的死而難過不已,卻還是撥出心思來關心自己,枉費他大了她好幾歲,思想卻仍是這麼幼稚。

  “對了,我還帶了這個來。”她又從行李袋中拿出一包包的東西。“這是我去張爸爸家要來的花草茶,因為哥哥說你有抽煙的習慣,想戒又戒不掉,可是抽煙真的對身體不太好,所以我就帶了幾包這個來給你。這是明日葉,可以養肝解毒,還有迷迭香可以幫你提神醒腦,另外這個是蜀葵花可以潤肺和強化呼吸系統,只要每天記得泡來喝,保證可以讓你長得頭好壯壯,都不會生病……”

  當她一鼓作氣的說到這裏,楊繼堯胸口早已整個抽緊,再也壓抑不住翻騰的情緒,一把將她拖到懷中,圈緊結實的雙臂,牢牢的抱住嬌小的她,心中有說不出的內疚和感動。

  他真的是個大混蛋,這樣的他不配得到她的關心,他更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彌補過去所犯的錯?要怎麼樣回報她才好?

  被他這樣抱住,小瓏心跳不由得加速了起來,因為這是楊繼堯第一次主動抱她,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他只會推開她、趕她走,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過,鼻端聞到他身上的汗水味、煙味,讓她小臉忍不住直發燙。

  她感動他了嗎?

  他已經開始愛上她了嗎?

  試了兩、三次,楊繼堯才找到自己梗塞的聲音。“其實……其實你不用為我做這麼多,我對你一直都並不好。”

  爺爺罵的沒錯,是他心胸太狹窄了,所以老是記恨一些小事,卻不肯用心去體會她對他的好,所以自己的確該罵。

  小瓏開始有點想哭,在他胸前搖了搖頭後還是開口為他辯護。“才不是這樣,小堯對我很好。”

  “哪里好了?我老是罵你、吼你。”他才不信她說的話。

  她仰起泛紅的眼圈,用一種瞭解的眼光看他。“我知道小堯只是嘴巴喜歡罵人,吼人,其實你很容易心軟。就像我十五歲生日那次,因為你沒有帶生日禮物來送我,讓我好難過,所以大家都在怪你,你雖然因為是我害你挨駡所以很生氣地罵我,可是第二天早上,你還是下山去買了一包我最愛吃的餅乾回來。雖然那時我的生日已經過了,可是我還是好高興。”

  楊繼堯沒想到她是這麼想的。“那、那又沒什麼,反正那時我剛好也要下山去辦點事情,只是順路而已。”

  “可是你還是有想到我,這樣就很好了。”她是很容易滿足的。

  他覷著她絲毫不計較、不記恨的澄淨雙眼,更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不配得到她的原諒。“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為了以前所做過的事、所說過的話。”

  “如果可以讓你心裏好過一點,那我接受。”小瓏因他的話眼眶更紅了。

  睇著她毫無芥蒂又飽含信賴的小臉,他胸口一窒,好像有股力量迫使他慢慢的朝她接近,一股強烈的衝動讓他好想要再抱緊她,然後用力的、狠狠的吻住她……

  這個突來的念頭讓楊繼堯驟然驚醒過來、全身僵住不敢亂動,接著更驚恐萬分的瞠大黑眸。現在他們兩人的距離好近、好近,四目更緊緊相對的互相凝視著……他不禁大叫一聲,整個人向後仰的喘了一大口氣。

  “這下慘了!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突然對她產生這種邪惡齷齪的念頭?”他也被自己給嚇到了,一時之間方寸大亂,好像天要塌下來似的,語無倫次的自言自語著。“完了!完蛋了!楊繼堯,你給我搞清楚,她可不是你可以亂碰的女人,要是你真的對她出手,那可是要負責任的,還有你也會被一群人給打死……”

  冷靜!

  對,千萬要冷靜!

  說不定剛剛只是神經搭錯了線,或者是男性荷爾蒙在作祟,畢竟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愚蠢動物,所以剛剛才會有那種可怕駭人的想法,只要冷靜下來就會發現那只是錯覺而已。楊繼堯下停的深呼吸,吸……呼……吸……可是他卻越來越覺得自己對她的感覺不再跟以前一樣,甚至連看她的眼神也不同了。

  “不會吧?”他兩手爬亂了頭髮,更焦躁不安的開始來回踱步。“我死定了,我真的死定了……”

  小瓏坐在地板上看著他走來走去,嘴裏還念念有詞的,馬上聯想到剛剛他想對她做的事,難道這表示他對她開始動了心?想到這裏,她就很高興自己決定上來臺北,她不想再只是默默等待他而已。

  “我完了!”只見楊繼堯兩手抱住頭顱,仰頭大聲哀號著,“我怎麼會喜歡上她?我不是應該喜歡那些身材凹凸有致、又懂得風情的女人?怎麼會是她?我不想要當楊過啊……我是不是瘋了?完了!這下我真的死定了,我一定會被他們打死,偏偏爸媽又出國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的天,我會死得很慘……”

  看他臉色一下紅一下青,小瓏早在心裏笑到腸子都快打結了。“小堯,你怎麼了?是不是頭痛?要下要到床上躺一下?”

  “床上?”楊繼堯瞪著那張看起來很舒服的單人床,連忙往後跳了一大步,背部緊貼著牆,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不用了、不用了,要是躺上去還得了……我還是趕快回公司上班去了。這是家裏的鑰匙,你要收好,如果出門的話要記得帶著,不然你就進不來了。還有家裏電話別接,有人按門鈴更不用去理它知不知道?”他交代完後便像逃難似的奪門而出,不敢再和她獨處下去,就怕自己會做出後悔的事來。“我走了。”

  “那你開車要小心。”小瓏叮嚀的對他說。

  楊繼堯滿臉沮喪的看著她,心想自己剛剛要是真的對她出手,他一定會先閹了自己謝罪。“等我回來,不要亂跑,知道嗎?”

  “我知道,再見。”她笑容燦爛的向他揮手。

  相對於她的笑容,他卻是垂頭喪氣的走出門。“這下真的完了,我一定會被打死……”他相信第一個扁他的人絕對是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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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到晚上八點多就快九點了,楊繼堯才和包家誠從客戶那兒回來,兩人不僅忙得汗流浹背,連衣服也都濕透了,更別說身上全沾滿泥土,不過他們的工作卻只完成三分之一,剩下的工作量明、後兩天非得全部完工才行。

  “辛苦你們了。”一見兩人回來,方心芸馬上送上兩杯冷飲。

  楊繼堯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大口。“你怎麼還沒下班?”

  “你們都還在忙,我怎麼可以先回家呢?”她就是特地要等他,然後找機會和他共度晚餐。“你們晚上吃過了嗎?要不要我去買些吃的回來?”  

  楊繼堯搖了下頭。“不用了,我該回去了,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家。”

  “她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會出什麼事嗎?”方心芸小心的掩飾心中的不滿,打從知道那個姓朱的女孩子這段日子都要住在楊家,她心裏就不太舒服。她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也只到他家吃過一次飯,況且還是跟其他人一起去的,想到這裏她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難道只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認識,難道就因為這樣,自己就要認輸?

  包家誠取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半開玩笑的對楊繼堯說:“有你爸媽在家,你還怕小龍女會出什麼事嗎?”

  “不要叫她小龍女。”現在的他對神雕俠侶可是敏感得很。“而且我爸媽他們昨天就去國外旅行了,要半個月後才會回來。”

  重新戴上眼鏡,包家誠鏡片後的雙眼閃著曖昧的光芒。“那你們現在不就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咬牙切齒的低吼,“你以為我會對她做出什麼事?就算我不承認她是我姑婆,但到底她還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女孩,我怎麼可能會對她出手?再說她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型,我還沒有饑下擇食到那種地步……”

  “你幹嘛跟我解釋這麼多?這叫欲蓋彌彰知道嗎?”包家誠點破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同學,你可千萬要忍住。”

  楊繼堯有些老羞成怒了。“我要回去了!”

  真是的!什麼叫他要忍住?他有那麼缺乏自製力嗎?難道他還會像禽獸般的把她撲倒?不過一想到“撲倒”二字,他把小瓏撲倒,對她這樣、又對她那樣的畫面卻在腦中自然浮現出來,連身體也居然起了“反應”了。

  “啊……”他在無人的電梯裏扯開喉嚨大聲喊叫著,“不行!我不能太衝動,我可不想被山上那群人打死……可惡的爺爺,他根本就不該讓她到臺北來,那擺明瞭是要陷自己於不義,故意讓她羊入虎口……啊!”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開口大吼一聲。

  電梯直直往下降,終於來到一樓。

  “對了,她晚上不知道吃過了沒有?”他想著便順手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回家,可是電話響了半天卻都沒人接。“她給我跑去哪里了?都已經交代她不要亂跑了,居然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將愛車開出停車場,他在半路上買了幾樣吃的,沒多久便到家了。

  “朱小瓏!”他用鑰匙開門進屋,一進門就大喊。

  不過屋裏卻沒半個人在。

  他恨恨的低咒一句。“可惡!虧我還伯她肚子餓,趕著買東西回來給她吃,她居然給我跑得不見人影。哼!我自己吃。”

  到廚房裏拿了空的碗筷,和幾個盤子,他將幾樣小菜全都倒在盤子內,裝了一碗白飯就大口的吃了起來。

  喀!大門突然被打了開來。

  小瓏穿過玄關走進了客廳,一見到正大吃大喝的他,便開心的走了過來,“小堯,你回來了?我告訴你……”

  “你去哪里了?”楊繼堯開始興師問罪起來。“我不是叫你不要亂跑?剛剛我打電話回來,為什麼沒有人接?”

  她怯怯的瞄他一眼,小聲地反駁道:“你不是叫我都不要接電話?”

  “我……”他登時語塞。“那你為什麼亂跑?”

  “我沒有亂跑,我在五樓的王媽媽家。因為她昨天早上去花市買了勳章菊,可是到了晚上花卻合起來了,王媽媽還以為花快死了,然後我就跟她說因為勳章菊具有夜間閉合性,只要光線一暗,花辦就會合起來,到了白天就會恢復,她聽了才放下心來,還說很高興遇到我,要我有空就去她家玩。”小瓏小小的自誇了一下。

  楊繼堯還在生她的悶氣。“你倒是厲害,才住進來半天,就跟這裏的鄰居打好關係了?”

  “那是因為我先對人家好,人家自然也會對我好,就像上帝說的……”

  他從鼻孔哼氣,“好了,你不要跟我傳教。你晚上還沒吃吧?快去拿碗,我買了很多東西,你要多吃一點,讓你臉頰上的肉肉早點長回來,不然爺爺以為我又虐待你了。”

  “可是我……”小瓏說不出口她已經在王媽媽家吃得很飽,已經吃不下了。“我去拿碗筷。”她就是不忍拂逆他的意思。

  拿了豌筷,她盛了一小匙的白飯,小口小口的吃著,即便胃已經好撐,她還是努力的把食物塞進口中。

  “沒有胃口嗎?”他夾了一堆菜給她,但看她都沒怎麼動。

  小瓏忙不迭的搖頭,奮力的將飯菜繼續往小嘴裏面扒。“沒有、沒有,我、我真的很餓……嗯唔……”捂住口,她已經快吐出來了。

  “你該不會……已經吃過了?”楊繼堯兇狠的眯起眼問道。

  她心虛的垂下頭。“嗯。”

  “那剛剛為什麼不說?”

  放下碗筷,小瓏像是犯了錯的孩子般低頭懺悔。“因為我不想讓你失望,畢竟這是你特地買回來的晚餐,我要是不吃,你一定會很難過吧?!”

  楊繼堯一愣,她只為了怕他會失望難過,所以就拚命的塞,即使真的吃不下了?!“你這個笨蛋!”

  “人家才不笨,大家都說我很聰明。”她小聲辯駁。

  他冷哼一聲,“對我來說,你就是笨蛋,要是吃不下就老實說,幹嘛這樣虐待自己的胃?萬一肚子痛怎麼辦?我在你眼裏有那麼殘忍嗎?”

  “說了你不會生氣?”

  “我才不想又被你說我老是在生氣。”他忿忿然瞪眼。

  小瓏半信半疑的又問:“你真的不氣?”

  “要我說幾次你才信?”楊繼堯故意用粗聲粗氣的口吻回答她,但一抬頭卻見她淚光盈盈的看著自己。“你、你幹嘛這樣看我?”

  她撲了過來。“小堯,你現在對我好好喔!”

  “朱小瓏!”他拿著碗筷的雙手硬是僵在半空中,不敢將它們放下,因為他怕自己的雙手一旦空了,就會幹出下可原諒的事來。“男人可以這樣讓你隨便亂抱的嗎?把手放開!”

  “你又不是別的男人。”小瓏雙手圈繞著他的脖子,在心裏偷笑:你再逃吧!我看你往哪里逃。

  楊繼堯聞言,臉上當場滑下三條黑線。“再怎麼樣我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男人啊?”他發出沉重的哀號。

  天啊!誰來救救他?!


第五章
  到了半夜,睡得正香的楊繼堯忽然感覺到床邊有人,迷迷糊糊的掀開眼皮,覷見真有個黑影正俯下頭瞪著自己,這絕不是他在作夢,因此他不禁失聲大叫起來。

  “是誰?!”他往床頭櫃一拍,將燈打開想看清對方的臉,但一認出對方他卻忍不住馬上破口大駡。“朱小瓏,你半夜不睡覺跑到我房間來幹什麼?”

  小瓏穿著大大的運動衣和短褲,及肩的頭髮垂在肩上,看來荏弱無助。“小堯,我睡不著。”

  “你今天坐那麼久的火車,應該很累才對,怎麼會睡不著?”一想到身上只穿了件短褲,楊繼堯下意識地將涼被往身上攬,再說男人很容易“衝動”,他可不想嚇到她。

  她垂下頭,唇瓣掀了掀。“以前都是貢丸陪我睡的,可是……現在它不在了,只要睡覺我就會想到它……”

  “貢丸年紀很大了,會死也是很正常的,你這樣替它傷心難過,它要是知道也會很捨不得的。”他爬了下亂髮,不知道還能怎麼安慰她才好。不過至少她肯說出來應該就沒事了,今天一整天,楊繼堯都在等她主動開口說出這件事,只希望她不要憋在心裏就好。

  聽他這麼一說,小瓏反而泫然欲泣。“哥哥今年也七十幾歲了,那他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像貢丸那樣離開我?”

  楊繼堯一怔,旋即苦笑。“每個人都會死,但是我那個爺爺一定不會這麼快,因為他的身體比我這個年輕人還要好,只要沒有什麼意外,他活到九十歲都沒問題。”

  “我不希望再有人死掉,先是外公,外公好疼、好疼我的,可是為了幫我撿石頭,他卻被海浪卷走了,現在連貢丸也走了……我真的好想它,沒有它我睡不著覺。”說著,她的淚水突然奪眶,一顆顆的往下掉。“白天我可以讓自己很忙碌,只要忙碌就不會想到這件事,但是一到了晚上這麼夜深人靜的時候,教我不去想也很難。”

  他伸出手想安慰她,但手一到半空中卻又縮了回去。“好、好,你別哭,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哭。”

  小瓏用手背擦擦眼淚,用力擤了下鼻涕。“我不要一個人睡,小堯,你可不可以讓我睡在這裏?”

  “嗄?”楊繼堯瞪凸了眼。

  她垮下淚顏,“不行嗎?如果我假裝你是貢丸,那這樣說不定我就可以睡得著了。”

  “要把我假裝成它?”他為什麼要充當那只奪走他初吻的笨狗?他緊閉了下眼在心中歎氣,很無奈的將身軀挪到雙人床的一邊,空出旁邊的床位。“算了,上來吧。”

  “我保證不會吵你。”小瓏七手八腳的爬上床鋪,乖乖的躺下。

  楊繼堯兩眼瞪著貼著壁紙的天花板,好像在尋求某人的開悟,心忖著:她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男人?

  “小堯,你怎麼不躺下來?”她問。

  他充耳不聞她的叫喚,努力的自我催眠、自我建設著。“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她是朱小瓏,絕不可以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不想被爺爺追殺……”

  他嘴裏念著,然後慢慢的將高大的身軀躺平,不敢隨意亂動。

  見他躺好後,小瓏跟著往他身旁移動幾吋,側過身去,兩手緊抓著他的手臂,這才閉上眼皮,試著入睡。

  “這樣教我怎麼睡?”楊繼堯全身僵直的躺著,一動也不敢亂動。“我真是自找苦吃。”

  片刻之後,小瓏逸出了低吟,“貢丸……”

  “算了。”這個辦法看來似乎還真的有用,他偏頭凝視她的睡臉,久久沒有轉開。“好好睡吧!”

  他也試著讓自己睡著,今晚就當作是上帝給他的考驗吧!雖然他不信上帝。

  然而睡夢中,小瓏的唇畔泛起一道只有自己明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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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不放心讓小瓏一個人在家,楊繼堯連著幾天都帶她到公司當免費勞工,雖然已經有工讀生小妹,不過雜事太多也讓人真的忙不過來,現在多了她的幫忙,大家的工作效率還真的提升不少,而且即使不支薪水,她也做得很開心。

  “好熱!我那台爛機車居然還給我半路拋錨……害我得花一百多塊搭計程車回來。”皮膚黝黑矮小的江群一邊走回座位,還一邊碎碎念。

  旁邊的員工在旁邊調侃道:“拜託!你那台機車早該換了……”

  “沒錯,都可以進廢車場了……”

  他很不服氣。“我那台機車爛歸爛,但修一修還是可以跑,何況我哪有錢換新的?”說話的同時,他眼尾無意間瞄到蹲在辦公室一隅的身影正在忙碌著。由於“御花園”是間園藝造景公司,辦公室當然也耍弄成有自我風格的樣子,所以他們就辟了個角落,搭蓋出一座迷你型的人工庭園,這樣讓客戶上門談生意時,也能夠一目了然他們的專業。

  “你在做什麼?”江群靠近小瓏問道。

  小瓏將莖梢上的嫩芽用手一一摘除。“這些皇帝菊如果沒有摘心促進分枝,會長得不好看。”

  “說的對,我最近太忙了,都忘了整理。”他敲了下自己的頭說。

  她漾開笑臉。“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也沒事做,能幫到忙也是好的。”

  江群見她動作俐落又熟稔,似乎經常在做這些事的樣子。“想不到你還懂得不少東西。”像是找到知己般,他也蹲下來幫忙。

  “其實也沒有很多,這些都是哥哥教我的。”小瓏拿起花剪,幫四季秋海棠修去雜枝。“因為我很喜歡植物,所以希望它們都能長出最美的樣子,我有時還會跟它們說話,鼓勵它們快快長大、快快開花。”

  他兩眼發光,一臉找到知音的興致勃勃。“真的嗎?來,握握手!其實我也會這樣做,雖然我家裏的人都說男人種這些花花草草太娘娘腔了,可是我就是很喜歡植物。”

  “嗯、嗯,我瞭解你的感受。”她頻頻點頭同意。

  “你一直都住在高雄嗎?”江群真想再多多認識一下這位元“姑婆”。

  小瓏將兩支瘦弱的枝條修剪掉。“對,我從出生就一直住在山上,這是我第一次到臺北來玩。果然都市和山上完全不同,好多車子,又好多人,甚至大家走路都好快,我都快跟不上了,而且空氣也好臭,不像我們山上的那麼新鮮,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來找我玩,我帶你去‘秘密花園’看我們種的花草。”

  “我一定會找機會去拜訪的。”他說。

  她回頭看著辦公室裏的所有人,現在才體會到原來上班真的很辛苦。“大家這幾天好像都很忙,幾乎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

  “嗯,因為我們最近剛接了一個大客戶,這位元客戶是‘虹閣’的老闆,他經營好幾家很有名的五星級汽車旅館連鎖店,每間汽車旅館前都有座庭園需要人幫忙整理,而且會去住宿休息的人大都是一些需要隱私的企業名流和明星,如果這筆生意真的談成,也會為我們帶來更多商機,所以大家都很緊張。”江群邊將幾朵殘花剪掉邊說。“不過我也聽說這位老闆的要求很高,可想而知大家的壓力會有多大,而我除了植物之外,對業務是一竅不通,什麼忙也幫不上。”

  小瓏又回頭看著正和工作夥伴討論案子的楊繼堯,他眉頭深鎖、滿臉嚴肅,那是她從沒見過的表情,令她感覺好遙遠,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陌生人一樣,完全不像她從小認識的那個男生,而是個已經真正成熟的大男人了,她不禁看癡了。

  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好幾下,她都沒發現。

  過了好幾秒小瓏才總算回過神來。“什麼?”

  “其實你很喜歡繼堯對不對?”江群雖然沒交過什麼女朋友,不過他還是能一眼就看穿她的心事,因為那感情太明顯,而她也太不懂得偽裝了。

  她大方承認。“我當然喜歡他了。”

  “我說的喜歡是指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喜歡,我這樣說你聽得懂嗎?”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喜歡?小瓏聽懂他的意思之後,小臉倏地漲紅了。“我、我才不是。”

  江群試探她。“如果你不喜歡繼堯的話,那我可以追你嗎?”

  “追我?”她偏頭看他。

  “嗯,就是像男女朋友那樣交往。”他說。

  她直勾勾的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很喜歡你。”

  小瓏苦笑一下,“喜歡我什麼地方?”

  “你個性很單純。”江群發窘,一時之間找不到什麼讚美的辭彙。

  又瞅著他半晌,她才說:“其實我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我很壞心眼,你不要被我的外表騙了。”為了讓喜歡的男人愛上自己,她可是用盡心機。

  “沒關係,你可以拒絕我,但不要把自己說成好像壞女人一樣,反正我也不是頭一次被拒絕了。”江群自嘲的對她說。

  看到這麼老實的男人,小瓏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你很好,真的是個好人,只是我已經有喜歡的物件了。”

  他哈哈的笑說:“沒關係,反正好人卡我已經拿習慣了。”

  “好人卡是什麼?”

  揮了揮手,“沒什麼,不要管它了,下如我們來想想看該怎麼幫大家的忙好了。”

  “是啊!不知道有什麼地方是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她好想幫楊繼堯分憂解勞,讓他不要這麼辛苦。

  江群漫不經心的跟她閒聊起來。“前兩天我才聽繼堯他們說那位邱老闆的太太很喜歡筒瓣種的大波斯菊,幸好跟我們合作的一家農場有種,不然若要另外找恐怕就來不及了。”

  “為什麼?”小瓏不懂這兩件事有什麼相關。

  他簡單的解釋給她聽。“這就是談生意的技巧了,先送幾盆大波斯菊給邱老闆的太太,只要她高興,跟邱老闆說幾句好話,說不定這筆生意就成功了。”

  小瓏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沒錯,雖然說這種方法有點虛偽啦!不過要送也要送的有技巧,不能讓人家覺得你是在巴結他們,所以做生意其實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江群剪掉一串紅上的殘花,“聽說這位邱老闆都已經四十多歲快五十了,好不容易邱太太才幫他生了個兒子,不過這小孩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她睜大黑白分明的眸子。“是生什麼病?”

  “好像是心臟方面的問題,不能走太久的路,有時甚至要坐著輪椅。”江群聳了下肩說。

  “嗯。”小瓏低頭沉思,突然之間靈光一閃。“有了!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麼?”

  “江大哥,你可不可以幫我找到……”小瓏說出自己的點子。

  兩人終於討論到一個段落,心思一停,肚子也都餓了起來。

  “該吃飯了!”

  “我們叫披薩來吃好了!”

  另一邊的楊繼堯兩眼還是盯著電腦螢幕,一手操控著滑鼠,一邊修正剛繪好的設計圖,一邊思索著哪里不夠周詳。

  “還要咖啡嗎?”方心芸端著咖啡壺走近他問。

  他抬頭看她一眼,“謝謝你。”

  “中午你想吃什麼?要吃便當還是壽司?”身為公司的會計,她掌管金錢進出,有時連訂餐也算是她的工作,因為那得由她這邊來付錢。

  “已經中午了?”楊繼堯看了下腕上的表。“等一下……”說著他便張望起四周,尋找即使再忙都讓他掛心不已的嬌小身影,但當他見到她和江群兩人居然有說有笑,還不斷交頭接耳時,那畫面真讓他覺得刺眼極了。

  “朱小瓏!”

  小瓏一聽到他的叫聲,馬上從地上站了起來,舉起手高喊“右”!

  辦公室裏登時傳來幾聲噴笑。

  “有什麼好笑的?”他先瞪了那些偷笑的人一眼,然後故意忽略方才心中湧起的那股怪異感覺。“你要吃什麼?”

  方心芸秀顏微變,原來他叫她等一下是為了這個?

  “都可以,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小瓏慢慢走到他的辦公桌前說。

  他頷了下頭,看向方心芸。“那就叫兩個雞腿便當……”

  “我還要裏面有一粒一粒,吃起來QQ的那一種飲料。”她打岔道,這是最近讓她迷上的飲品,她每天都要喝上一杯才過癮。

  楊繼堯橫她一眼,“知道了,那就再一杯珍珠奶茶。”

  “可是那家飲料店只買一杯的話不外送。”方心芸扯出不太真心的笑容對小瓏說:“你要不要改喝別的?”

  她看著方心芸,很清楚對方根本就沒打算幫她,但這早在她意料之中了。“小堯,不然我自己去買好了。”

  “不行,萬一你又跟前幾天那樣迷路了、走不回來,不是還要我去找你?”他很不給她面子的當場漏她的氣。

  小瓏垮下肩頭,自知理虧。“因為這裏每條路都很像,房子又都蓋得一樣,所以……可是我好想喝。”

  閉了下眼皮,他認命的關掉電腦。“算了,我們到外面吃好了。”

  “可以嗎?”小瓏笑顏逐開的當著方心芸的面勾住他的手臂,比出兩根手指頭。“那我要喝兩杯?”

  她偷笑,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手勢其實是在跟情敵挑釁。

  他回頭瞪她一眼,“你慢慢想吧!”

  “我可以自己出錢……”

  “你不要作夢!”

  “哪有這樣的……”

  “你不高興就不要喝!”

  “我是你姑婆,你要聽我的……”

  “我才懶得理你!”

  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慢慢消失在門外。

  “其實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江群看著他們相偕走出公司大門,心中有感而發,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晚認識她了。

  李佳娜也在旁邊插嘴道:“早在小瓏來的第一天,我就發現繼堯對她的態度跟別的女人不一樣。”

  “怎麼會呢?”方心芸擠出微僵的笑意。“我覺得繼堯只是把她當作妹妹而已,畢竟他們也認識十幾年了,感情就像親人沒兩樣。”

  李佳娜瞟了她一眼,“心芸,你該不會還沒死心吧?如果繼堯對你有意思,應該早就和你在一起了,大家同事這麼久了,也沒見他……”

  “你不要再說了!”方心芸見她居然少根筋的當著其他同事的面這麼說,面子有些掛不住的嬌斥。“我也去吃飯了。”

  當她找了藉口離開,包家誠才彈了下煙灰。“你還真不是普通的神經大條,明明知道她的個性,你還當場揭她的底。”

  “我、我怎麼知道她會這麼死心眼?”她為自己辯護。“早知道當初就不要介紹她進公司了。”

  江群抓了抓頭。“換作是我,我也不會想追她。”

  “為什麼?”李佳娜反問。

  他沉吟了幾秒,“我也說不上來。”

  包家誠吐了口煙圈。“她太孤芳自賞、太驕傲了,因為長得美,就認為男人都該拜倒在她裙下,這樣的女人誰會有興趣碰?”

  “心芸哪有你說的這麼糟?”她再怎麼說也是她的朋友,她可不容許有人說她壞話。“要怪就要怪繼堯,既然不喜歡她就坦白說嘛!讓她早點死心不是比較好?”

  “繼堯跟她一直保持著同事關係,也沒故意去招惹她,如果刻意去跟她說,要她別再垂涎自己,那不是反而更奇怪?”包家誠對她說的話很下以為然。

  李佳娜美目一眯,“你是想跟我吵架是下是?”

  “我是在跟你講道理。”他涼涼的補上一句。

  江群已經嗅到濃濃的火藥味散發出來,再看看互相瞪視的兩人,他知道戰爭又要開始了。“我知道天氣很熱,你們的火氣不要這麼大。”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講道理?”不理江群,李佳娜拍桌子對包家誠嬌吼。

  他挑了下眉,“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你……”

  眼看世界大戰免不了的又展開了,江群只好閃遠一點,免得被這對歡喜冤家掀

  起的戰火給波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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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坐進藍色休旅車中,楊繼堯看了坐在旁邊的人一眼。“我是要去客戶家裏談生意,你跟去做什麼?”

  “我想說跟去了說不定有什麼地方可以幫上忙。”她張著雙無辜的大眼。

  他覷了一眼被她放在膝上的紙袋,在好奇心的指引下,他把上身探過去,往袋口瞄了一眼。“你帶那個去幹嘛?”

  “去客戶家裏拜訪當然要帶禮物了。”小瓏笑意晏晏的回答他。

  楊繼堯聽了真是哭笑不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送這個當禮物的。檳榔盆栽在市場的反應並不好,送這個會被人家笑的,你到底是從哪里弄來的?”

  “是我拜託江大哥要來的。”她說。

  “小江?”他想到這幾天兩人竊竊私語的熱絡模樣,好像很有話聊的樣子,而且她也不再黏著自己,令他頓時有種空虛的感覺,以為自己不再被她重視了,害他怪不是滋味的……

  不是滋味?

  轉動鑰匙的手掌倏地僵住。

  難道他在……吃醋?

  小瓏將紙袋抱得很牢,就怕摔破了。“怎麼了?”

  楊繼堯真想將額頭用力撞在方向盤上,這個認知對他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我居然在吃小江的醋?原來我是在嫉妒他……”虧他自認聰明過人,卻在這件事上這麼遲鈍,竟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小堯,你不舒服嗎?”她不知所以的問。

  他搖了兩下頭,然後抬起異常凝肅的臉,用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神情睇著她,原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認清自己的心,還有對她的感情。“朱小瓏,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叫你姑婆?”他起初不肯叫她也許只是為了賭一口氣,但是到了最後,那理由便不再單純了,只是他從來沒有去深究。

  “為什麼?”小瓏坐正,認真的準備凝聽他的答案.

  楊繼堯咧開兩排白牙,先是對她笑了笑,接著把臉湊向她,出其不意的往那兩片總是紅灩灩的小嘴用力親了下去。要不是一心念著得趕去客戶家中,他沒有太多時間,不然他會延長並加深這個吻。

  “這就是我的答案。”他笑得非常得意。

  她愣愣的摸著自己的嘴唇,上面還有麻麻的感覺。過了幾秒她才領悟到他剛剛做了什麼,這個認知讓她整張小臉倏地漲紅。

  “這是什麼意思?”小瓏好小聲、好害羞的問。

  “你自己想!”啟動車子,他踩下油門往前行駛。

  小瓏又羞又急。“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不告訴你!”他咧著白牙笑開來。

  她苦惱的皺起嫣紅的小臉,“到底是什麼啦?”

  楊繼堯哈哈大笑,就是不肯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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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客戶家中,這位元邱老闆為了讓體弱多病的兒子有個舒適的居住空間,所以特地買下這間獨棟又附有庭院的房子居住。

  把車停妥在車道上,楊繼堯提了筆電下車,先和走向自己的男人寒喧握手。

  “你好,邱老闆。”因為事先做過調查,所以他知道這位邱老闆在商場上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但是在家中卻是好丈夫、好爸爸,很注重居家生活品質。

  因為邱老闆自己也是白手起家的,所以他很願意給年輕人機會,不過在商言商,前提是他們提的設計圖和企畫書要夠好才行。“楊董,裏面請。”

  兩手抱著紙袋下車的小瓏瞥見樹蔭下的小男孩,靜靜的就坐在輪椅上頭,看起來約莫七、八歲左右,在菲傭的陪伴下出來曬太陽。

  “小瓏!”見她沒跟上,楊繼堯回頭叫道。

  她指著小男孩。“我可以去跟他玩嗎?”

  “邱老闆?”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他還是替她詢問做父親的意見。

  邱老闆憐愛的看了一眼兒子。“當然可以。”

  “那我過去陪他說話了。”小瓏抱著紙袋走到樹蔭下,看著臉色蒼白、四肢瘦弱的小男孩,她主動的蹲下身打招呼。“你好。”

  很怕生、又容易害羞的小男孩朝她露出靦覥的微笑。

  “我叫朱小瓏,你呢?”

  小男孩虛弱的開口。“我叫邱志康。”

  她同情的看著因為心臟不好而失去自由的小男孩。“你在這裏做什麼?”

  他低著頭,“醫生說我要常常曬太陽,這樣身體才會變好。”

  “對啊!常曬太陽會讓身體變得很壯喔!在我們山上,每個小孩子的身體都很好,因為我們最喜歡大自然,如果你到我們山上來住,一定很快就能跟其他小朋友一樣,可以跑跑跳跳了。”她信誓曰百一的說。

  “真的嗎?”小男孩有些被她說動了,因為他也好想跟其他人一樣跑步,可是現在的自己連走路都會喘,所以哪里也不能去。

  小瓏一臉笑吟吟,“對了,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

  “是什麼?”他驚喜的問。

  她從紙袋中抱出一隻小小的盆栽。“就是這個。”

  看到不是可愛的玩偶或是玩具,小男孩的表情顯得有些失望。

  “你有看過哈利波特嗎?”小瓏睜著亮晶晶的眸子問他,見小男孩點頭這才繼續說:“哈利波特原來以為自己只是個麻瓜,可是有一天收到霍格華茲魔法學校的入學通知單,他才知道自己是個很厲害的魔法師……有一天哈利波特收到一樣禮物,那件禮物是一件可以讓人隱形的斗篷,你看!它的葉片鼓鼓的,像不像斗篷?”

  被她的想像力給吸引了,小男孩目不轉睛的看著盆栽,也開始覺得真的很像,不由得點了點頭。“嗯,旁邊這個好像……好像巫師的帽子……”

  “好厲害喔!你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小男孩被誇讚了,小臉忍不住透著紅潤。“因為真的很像。”

  “這是我第一個發現的,是我的秘密,我把它送給你。”她說。

  “謝謝。”他不再覺得失望,反而因被激起無窮的想像空間而有些開心。“姊姊,你可以常來我家玩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還是喜歡住在山上,但我們那裏有民宿,你可以來玩,然後我帶你去捕蟬,還有抓螢火蟲……”

  聽她說得那麼有趣,他一臉嚮往。“我好想去。”

  童心未泯的小瓏手舞足蹈的跟他描述著山上的生物,生動的說明讓小男孩不停的發出驚歎……


第六章
  三天后,辦公室裏的氣氛很凝重,因為“虹閣”要不要和“御花園”做這筆生意,就選在今天決定,大家都在等對方的電話通知。

  楊繼堯叼著煙,來回踱著步,像頭煩躁不安的黑熊。就是因為現在景氣不是很好,所以他下管大大小小的生意都很珍惜,而且花了比以往更多的心血在裏頭,因此更希望能有收穫。

  “我拜託你一下,你這樣走來走去,大家也會跟著緊張耶!”李佳娜喝著第二杯咖啡,就是想保持冷靜,但楊繼堯走來走去反而讓她心更慌亂了。

  他用手指爬了下頭髮。“我知道。”

  “反正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力了,你的設計圖也找不出任何缺點,要是再不行的話就是這位邱老闆沒眼光。”包家誠拍了拍他的肩頭鼓勵著。

  方心芸為楊繼堯送上咖啡。“就算沒有做成生意也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太自責。”

  “你們有點信心行不行?”楊繼堯對自己的設計圖可是充滿自信,他只是緊張了一些些而已。“我相信邱老闆最後一定還是會跟我們合作的,我有十成的把握。”

  “我也對小堯有信心。”小瓏啜吸著珍珠奶茶,獨排眾議道。因為他是那麼的努力,所以她相信他一定會成功。

  聞言,楊繼堯古銅色的面龐微赧,他清了清喉嚨道謝。“謝了。”

  “你幹嘛臉紅了?”包家誠用手肘拐他一下,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說。

  “同學,你該不會是對人家做了什麼吧?!你前陣子不是才信誓旦旦的說不想當楊過,怎麼這會兒突然改變主意要效法神雕俠侶了?”

  楊繼堯瞪了他一眼,“你少管閒事。”

  “喲,你真的把人家吃了?”

  “你……”楊繼堯為之氣結,他要是真的吃了她也就罷了,偏偏就是不行,每晚看她睡在旁邊卻不能碰,那可真是一種痛苦折磨。“我才不想跟你解釋這麼多。”

  這時,等待許久的電話終於響起了,所有的人都緊張的盯著工讀生小妹拿起話筒。

  “‘御花園’您好……好的,請您稍等一下。”她按下了保留鍵。“董事長,邱老闆的電話。”

  來了!終於來了!

  十幾雙眼睛同時望著楊繼堯接起電話。“邱老闆,我是楊繼堯……是的,沒有問題,那個地方可以稍作修改……嗯,是……是……謝謝你這麼欣賞我的設計圖……”

  聽他這麼說,大家紛紛露出想要高聲歡呼約神隋。

  “是……哈利波特?”他錯愕的看著小瓏。“哪里!只是個小東西……好的,明天我會再過去拜訪你,謝謝你,再見。”

  電話掛斷後,所有的人全都擠到楊繼堯的辦公桌前,想確定這筆生意是真的做成功了。

  “怎樣?”

  “成功了嗎?”

  楊繼堯咧開大大的笑容。“邱老闆決定跟我們合作了!”

  “萬歲!”

  “我就知道會成!”

  “我們贏了!”

  所有的人都彌漫在一股興奮的狀態下,這些日子的辛苦終於值回票價了。

  “繼堯,真是恭喜你了。”方心芸柔笑的向他道賀。“我就知道你……”但沒等她說完,他早就已經越過她身邊,沖向小瓏,並將她一把抱起。

  “我明天要去跟邱老闆簽合約了……”

  小瓏也開心不已的張臂抱住他。“太好了!”

  他將她抱離地面,在原地開心的轉著圈圈。

  “這都是你的功勞……”楊繼堯大笑的轉述邱老闆的話。“他說他兒子很喜歡你送的禮物,精神也因此變得很好、很喜歡到外面曬太陽,還說希望身體快好起來,所以決定去動心臟手術了。”

  聞言,小瓏也很意外。“他真的這麼說?”

  “所以這次的功勞也算你一份。”他哈哈的笑說。

  “那我有幫到你了?”

  楊繼堯不禁動容。“對,你有幫到我了。”

  “太好了。”她如釋重負的笑了。

  他真想抱她、吻她,可惜場地和時機都不適宜。“對了,你怎麼會把那個檳榔盆栽取名為哈利波特?”

  “因為去年我生曰的時候,哥哥有送我一本哈利波特的小說《神秘的魔法石》,我好喜歡這個故事,看到都會背了。而當我看到檳榔葉時,就覺得它好像那件隱形斗篷,所以我就給它取名叫哈利波特,這可是我自己發明的,別人都不知道。”她驕傲的對他說。

  “算你厲害,不過取了哈利波特這個名字,說不定在推銷上面反倒會更引起人注意了……家誠!”此刻的楊繼堯全身滿是沖勁。“上回‘木積’那邊不是說需要我們用新的花材?他們那邊也常有小朋友出入,那我們也來用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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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到晚上八點多,楊繼堯才載著小瓏回到家,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表情也有點嚴肅,她以為他又在想設計圖的事,所以靜靜的不敢吵他。

  上了電梯,開門進入屋內,小瓏打算先回房間換下衣服。

  “小瓏!”他在她身後喚她。

  她很自然的轉過身。“什麼事?”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一陣黑影撲面而來,接著她的小嘴就被溫熱柔軟的東西給攫住。

  “把眼睛閉起來。”楊繼堯貼著她的唇,差點笑了出來,今天忍了一天,他終於可以跟她獨處,因此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要是再不能好好吻她,他一定會瘋掉。

  小瓏連忙閉緊雙眼,只有睫毛不停顫動透露出她的緊張。

  見她居然這麼配合,他真不知道該罵她還是該順應自己的欲望,他右臂一勾,將她嬌小的身子往上輕提,牢牢的貼在自己身上。

  他不急,只是慢慢的吮吸她的唇辦。

  因為幾乎快離開地面,所以她纖瘦的雙臂緊緊圈住他的脖子,有點羞怯的學著他的動作,小小的回應他。

  楊繼堯輾轉反覆的吻遍她的小嘴,將滑溜的舌頭探進去輕觸她的舌尖,他能感覺到她身子的輕顫,和急促的喘氣……

  老天!他又不是沒有過女人,但他卻從來不知道一個吻就可以讓他的欲望勃發、險些失控,難道他是真的對她動了心嗎?或許剛開始他對她只是親情,畢竟他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就像一家人一樣,可是等他注意到她已經是個女人,不再是當年那個喜歡跟著他團團轉的小女孩之後,一切就完全改變了。

  他移開唇,大大的喘了口氣,希望讓理智有時間可以抬頭。

  “你……咳,你會討厭這個吻嗎?”楊繼堯有些狼狽的問她。

  她的臉頰依然紅通通的,可愛的像蘋果似的。只見她很誠實的搖頭說:“不會,我喜歡小堯這樣親我。”

  “呵呵。”他忍不住苦笑。“你應該罵我才對,而不是鼓勵我。”

  小瓏大膽而主動的圈上他的腰,沒有說出其實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而且一切也都照她的計畫與希望進行,現在他終於決定接受她的感情了。“我為什麼要罵你?要是我討厭你剛剛那樣親我,就會用力推開你了。”

  “那要是我還不放手呢?”男人一旦真的衝動起來,女人的力氣可是打不過的,這點他還得好好教育她。

  “我會踢你、踹你……還有咬斷你的舌頭。”她似真似假的說。

  他打了一個冷顫。“呵呵,那我真要謝謝你剛剛沒有這麼做。”

  “我才不會這樣對你。”小瓏直勾勾的看著他,其實她還想要再問個明白才會安心,否則她一定會患得患失的。“可是你為什麼要親我?”

  楊繼堯低頭看著她盛滿了期盼的烏眸。“因為我發現自己好喜歡你,那種喜歡是屬於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喜歡。”

  “男人和女人……”這麼說來,她多年的夢想終於成真了?“我也是,我也好喜歡小堯,可是我都不敢說。”

  “為什麼不敢說?”

  小瓏烏眸微黯。“因為我知道小堯一直很討厭我,也不喜歡我去纏著你,如果我跟你說了之後,一定會讓你很困擾,而且你以後也不會再回山上,那樣我不就看不到你了?”

  “你……”他喉頭梗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不過小瓏很快的便轉憂為喜。“可是現在小堯也說喜歡我,那就表示你不會再趕我走,我們也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對,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楊繼堯激動的俯下頭再次吻住她,這次他是用一種很親匿的方式,大掌更撫上她的腰臀,將她按向自己。

  她沒有想過去阻止他這樣親密的行為,雖然她心中有點害怕、有點緊張,可是只要對自己這麼做的人是他,她就一點也不在意。

  “小瓏,快踹我……”他鼻息粗喘著。

  “為什麼?”小瓏暈紅雙頰,睜著信任的大眼問。

  楊繼堯喉頭上下劇烈滾動了好幾下。“因為我好想抱你……”

  “你現在就在抱我了啊!”她不解。

  他又吞咽了一下,“我說的抱是指另外一種。”

  “哪一種?”

  見她問得這麼天真,他心中不禁天人交戰起來,只見他的欲望和理智正在拔河,兩邊正僵持著。

  “就是會被我爺爺還有山上那群人打死的那一種……”

  小瓏歪著頭。“我會保護你,沒關係!”

  “天啊!誰快來把我打昏……”楊繼堯將頭顱靠在她肩上呻吟,“好吧!打死就打死,反正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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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正大唱著空城計,而這也把楊繼堯從睡眠中給喚醒了。他掀開眼皮,腦袋卻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他正想站起身,卻發現左手臂被某個東西壓住了,他偏頭看去,只見一具嬌小的身子蜷縮在自己的懷中,他嘴角不由得往上高高揚起。

  她是第一次,疼痛在所難免,但好幾次他都很想停下來,他實在捨不得看著小瓏明明痛得要命、淚水直掉,卻還是為了他忍住不叫出聲。看她這樣,他真是心疼得要命。

  “爺爺要是知道我把她給吃了,鐵定會把我綁起來,然後押到小瓏的父母面前,要我以死謝罪。”他看著天花板笑歎著,可是他並不後悔。之前他一直排斥和她扯上關係,死也不想被人嘲笑說他比“神雕俠侶”中的楊過還要厲害,愛上了自己的“姑婆”,可是事實證明他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無功,因為感情這種事根本是無法控制的。

  偎在身畔的柔軟身子突然動了動,他忍不住將頭顱俯向她,吻著那微張的小嘴,然後聽到她格格的發笑聲。

  “貢丸,不要舔……好癢……呵呵……”

  楊繼堯臉上滑下幾條黑線。“居然把我當作那只笨狗……”這次他氣得重重的吻了下去,這一吻也把她給驚醒了。

  “小堯?”她還以為是貢丸咧!

  他故意橫眉豎眼。“你居然把我當成那只笨狗?!”

  “因為我作了個夢,我夢見貢丸還活著,我們倒在草地上玩,然後貢丸就一直舔我的臉……”小瓏又露出那種又回憶又悲傷的笑容。

  “那你也不能把我的吻當作是它。”想到他居然不是第一個吻她的,他忍不住喝起幹醋來。“我的吻那麼像它嗎?”

  小瓏很認真的搖頭。“一點都不像……我比較喜歡你的。”她後面那句說得好小聲、好害臊。

  “這還差不多。”楊繼堯又吻了吻她。

  以為他又想“抱”她了,小瓏的身體有些僵硬。“小堯……”

  “嗯?!”他又吻上她的頸子。

  她吞吞吐吐的看著他,怕接下來說出來的話會惹他不高興。“我、我還有一點痛,等比較不痛的時候再、再‘抱’好不好?”

  楊繼堯抬頭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唯恐惹他生氣的樣子。“當然可以了。”見她松了口氣,他開始覺得自己太不懂得體貼了。“很痛是不是?”畢竟他的力道再怎麼放輕,她還是避免不了會有一點疼。

  “一點點痛,你不要擔心。”她反過來安慰他,就擔心他會自責。

  他想了想,“我聽說泡熱水會舒服一點,你等一下,我去放熱水給你泡一泡,或許就會比較不痛了。”

  說完,楊繼堯掀開涼被走進浴室,替她放了一缸熱水,等溫度調得不會燙人才又走了出來。

  “來!我抱你起來。”

  小瓏驚呼一聲,羞赧的用手擋在胸前。“我可以自己走過去。”

  “我抱你比較快。”楊繼堯抱著她走進浴室,輕輕的將她放進浴缸裏。“水的溫度還可以嗎?會下會太燙?”

  她舒服的歎了口氣,“不會,這樣剛剛好。”

  “好,那你先在這裏泡澡,我去找找看有什麼吃的。”他親了下她的額頭才又踱了出去。

  “小堯!”她突然叫住他的腳步。

  楊繼堯回頭。“你還要什麼嗎?”

  “沒有,我只是想叫叫你。”小瓏的臉蛋已經被蒸氣蒸得紅通通的。

  他其實真想進去跟她一起泡澡,不過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自製力。“只能泡十分鐘,不要泡太久了。”

  “嗯。”她覺得整個人暈陶陶的,好幸福、好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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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接到大案子,緊跟著好幾筆生意又陸續上門,公司裏的人連著幾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不過大家卻忙得很有幹勁,工人們忙進忙出,和“御花園”有合作關係的花商和農場也不斷的用傳真機將資料傳送進來,整個辦公室裏幾乎找不到一個閒人,就連工讀生小妹也是接電話接到手軟。

  在這種情況下,小瓏只好一肩挑起倒茶、訂便當等等瑣事,而也只有到吃飯時間,公司上上下下才總算可以喘口氣,大家這時也顧下得挑嘴了,不是雞腿便當就是排骨便當,只要能吃飽,有力氣可以工作就好。

  “好累……”

  幾乎所有的人都累癱在自己的座位上,雖然忙得很快樂,但一到休息時間大家便虛脫了,不過再怎樣累還是得忙裏偷閒吃頓飯,要不然晚上還得加班怎麼撐得了?

  “快吃飯吧!沒那種閒工夫讓你們哀聲歎氣……”包家誠動作迅速,只花了十分鐘就解決了中餐。

  李佳娜看著油膩膩的雞腿便當,因為已經一連吃了好幾天,她現在光看就想吐。“我還是吃泡面好了。”邊說著她便從抽屜裏拿出一碗牛肉碗面,幸好她有先見之明,早作預防。

  “我也要……”江群無力的趴在桌面上,朝她伸出手哀號。

  她嘿嘿假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只有一碗,要吃自己去買。”

  “嗚……”他也配合得很好,開始裝哭。

  正在旁邊整理一盆龍翅秋海棠的小瓏聞言,趕忙轉過頭去,“江大哥,我去幫你買好了,你要吃哪一種的?”

  “還是小瓏最好了,我要吃……”假哭瞬停,他認真說起自己想吃的泡面口味。

  “有便當吃就該偷笑了,吃什麼泡面?”大口嚼著雞腿的楊繼堯冷眼一瞟,射出可以殺死人的血滴子。“要吃不會自己去買?!”

  江群趴回桌面繼續哀哀叫,“哇!你真是有異性沒人性……”

  “人家繼堯是捨不得小龍女幫你跑腿,你就識相點,不要自討沒趣。”包家誠點了根煙,調侃的說道。

  江群連忙搞笑的起身行禮。“原來是這麼回事,那真是我不對。我認錯,我再也不敢叫她幫我跑腿了。”

  “我哪有捨不得?”楊繼堯死愛面子,怎樣也不肯承認自己確有私心。“我只是怕她方向感不好,又給我迷路了。”

  正在等泡面泡軟的李佳娜“哈”的一聲,“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便利商店就在旁邊,難道還怕她丟了?”

  楊繼堯被她一陣搶白,不禁臉紅耳赤。“我……”

  “找到了!”小瓏在龍翅秋海棠的根部發現元兇的蹤影,興奮得叫出聲。這個盆栽是客戶寄放的,因為植物根部都被蟲吃光了,養分完全無法吸收,導致開不了花,因此她自告奮勇想幫忙找出原因。

  “你不吃飯在做什麼?”他忿忿然的問。

  她用衛生筷子夾住還在蠕動的小東西,轉身過來面對他。“就是這個!”

  乍然見到那毛毛的、又會動來動去的金龜子的幼蟲,楊繼堯馬上捧著便當從位子上跳了起來。

  “你、你……”

  小瓏興致勃勃的想要拿給他看。“就是這個讓它開不了花……”

  “快點把它拿開!”楊繼堯大驚失色,避之唯恐不及的退後幾步。“你不要過來!快把那個東西丟掉!”

  覷見他驚恐萬分的表情,她還真替他感到汗顏。“你都已經這麼大了,還會怕這些毛毛蟲啊?”

  “我是討厭它們,不是怕!”他怒咆的解釋。

  所有的人早就笑得東倒西歪,因為他們很久以前就知道他有這個毛病,看他長得這麼大的塊頭,卻會怕那些只有拇指大小的毛毛蟲,說出去真的沒人會相信,真是太好笑了!

  “只要你仔細看,其實它也很可愛……”小瓏吃吃的笑著,眼底閃過惡作劇的笑意,硬是朝他走去。

  楊繼堯臉色倏地大變,開始繞著辦公室的牆面走,就是不想靠它太近,那舉動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就算他努力想要逞強,但是只要一看到那只小東西就破功了。“朱小瓏,你再不把它丟掉的話,我真的要生氣了!”

  “哈哈哈……”大家不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有的人還誇張的猛捶桌面。

  他不得不語帶威脅。“你吃我的、睡我的,居然敢這樣對我?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你給我記住!”

  然而他話一出口,所有在場人員一陣驚呼,十幾雙眼睛都盯著他看。

  “嗯,    ‘吃你的’我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睡你的’就很容易讓人想歪……”包家誠好不曖昧的朝大家使了個眼色。“你們說對不對?”

  全辦公室的人異口同聲的喊道:“沒錯!”

  “你們夠了沒有?!”他氣呼呼的吼道,看起來快抓狂了。

  小瓏決定不再逗他了,免得真的把他惹惱了。“你好沒用,只是毛毛蟲而已,怎麼會怕成這樣呢?好啦!我把它丟掉了。”

  “朱小瓏,你真的死定了!”楊繼堯漲紅了臉龐,被笑得又氣又窘,陰惻惻的哼著氣。“等我回去以後再跟你好好算這筆帳。”

  “噗!噗!”

  才剛忍住的笑聲又此起彼落響起。

  執著馬克杯到茶水問倒咖啡的方心芸,聽著外頭不斷傳來的笑聲,她可納悶了,她就是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喜歡那個叫朱小瓏的女孩子?尤其是楊繼堯,自己到底是哪一點下夠好?為什麼他寧可選擇別人,卻吝於給她一次機會?這四年來她都守在他身邊,難道他都沒看見她的好?

  她就是不服,她就是怎樣也無法咽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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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瓏才坐進休旅車的前座,就被很會記恨的男人給抓過去狂吻了一頓,直到吻得她的嘴唇都嫣紅微腫了才放開。

  “這次原諒你,下次你再故意拿毛毛蟲嚇我,我保證你受到的懲罰會很嚴厲。”他齜牙咧嘴的警告。

  她捂住唇,低低的笑著。“我怎麼知道你都這麼大了還會怕?”

  “我是討厭!”楊繼堯瞪著她鄭重聲明。

  “好嘛!你說是討厭就是討厭。”她噗哧一笑,“不過這讓我又想起以前發生的事,我記得小時候有一隻毛毛蟲從樹上掉了下來,正好……正好掉到你的衣服裏頭,你就一邊跑一邊跳,最後還脫了衣服跳到河裏……”自從那天之後,她才知道他很怕那種毛毛的小蟲子。

  楊繼堯滿臉羞憤的瞪著她。    “都已經過那麼多年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幹嘛?”

  “因為只要是你的事,我都記得。”小瓏羞澀的低下頭說。

  他橫她一眼,心裏又氣,卻又有更多的感動。“什麼都可以記得,唯獨這件事要忘記,還不准跟任何人說。”

  “我知道,因為你會害羞。”她掩嘴吃吃笑了起來。

  “誰害羞了?”楊繼堯古銅色的面龐微紅。“這是面子問題,堂堂園藝造景公司的董事長居然怕……不是,是討厭毛毛蟲,這傳出去會被同業取笑的。”

  小瓏笑不可抑。“我保證不會說出去。”

  “哼!就再相信你一次。”他佯裝兇惡的說。

  她笑到眼角都泛出淚光了,很難停下來。

  “你還笑?”楊繼堯又撲上去吻住她,直到她笑不出來,而是發出細細的呻吟。“你……還會痛嗎?”那天他們發生關係之後,他體貼她是第一次,為了讓她的身體有恢復的時間,所以連著好幾天他都只能強忍著欲望,直到昨晚才又解禁。

  “嗯,沒有上次痛了。”兩片紅霞驀地飛上她的小瞼。

  “那就好。”他清了清喉嚨,告訴自己此刻他們是在車上,而且停車場有很多車輛出入,不適宜進行任何的“運動”。

  “走吧!我們先找個地方吃宵夜,吃完再回家……”


第七章
  兩天后

  雖然是星期天,不過對他們這一行來說可是沒有假日的,楊繼堯中午出門和一位元客戶吃飯,這位元客戶為人相當爽快,和“御花園”合作兩年多來也一直相處愉快,這次更幫他介紹新生意,兩人一頓飯吃下來可以說是相談甚歡,只等對方做最後的決定。

  回到住處,楊繼堯經過樓下大廳的管理室前,年紀差不多五十多歲的管理員老伯一看到他回來了,趕緊叫住他。

  “楊先生,等一下……”

  他停下腳步。“有什麼事嗎?”

  “有你的掛號,昨天忘了給你了。”管理員將信交給他。“對了,楊先生,小瓏會住多久?她什麼時候要回山上?”

  楊繼堯怔了一下,“呃,還不知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只是希望她能多住一陣子,像她這樣的好女孩已經不多了。她一知道我有高血壓的老毛病,還特地送我一包七葉膽,要我每天泡來喝,甚至比我女兒還要關心我,將來能娶到她的男人一定很有福氣。”

  “不過醫生開給你的藥還是要吃,不能只光喝那些花草茶。”聽到別人讚美小瓏,他也覺得好像自己被誇獎了。

  管理員呵呵的笑,“我知道、我知道。”

  “那我上去了。”楊繼堯往前走了沒兩步,又被叫住了,這次是個有點眼熟的太太,應該也是這棟大樓的住戶,不過他真不知道是哪一間。

  住在三樓的汪媽媽提著菜籃走向他,“你是八樓的楊先生吧?你們家小瓏在不在家?”

  他微愕,“應該在,有事嗎?”

  “也不是什麼事,只是想說她前幾天陪我去花市買花,還教我怎麼種……”說著她便低頭從菜籃裏撈出一袋東西,裏頭是條還活蹦亂跳的石斑魚。“我多買了一條魚來送她,因為她說過她喜歡吃這種魚。”

  “謝謝。”楊繼堯道謝後便將袋於接了過去。一定進電梯,看著燈號開始往上,就在來到五樓時,門突然“唰”的一聲打開了,一個媽媽牽著兒子原本要進電梯來,不過一看到他,馬上就露出驚喜的表情……

  “楊先生,你回來得正好,我們才打算上去你家說……”她伸手壓住電梯門的按鈕。“我知道你們家小瓏很喜歡吃餅乾,我家有個親戚住日本,前天寄了好多當地的特產來,我就想到要拿給她吃,你幫我跟她說聲謝謝。我兒子的暑假作業多虧有她幫忙,不然我哪懂研究什麼花花草草,這只是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又接過一大袋的餅乾,楊繼堯既錯愕又覺好笑,想不到她的人緣這麼好,才住這裏沒多久就收服了整棟大樓住戶們的心。

  小男生在電梯門關上之前還大聲對他交代。“叔叔,要叫小瓏姊姊來我家玩喔!不要忘了。”

  “好,我會跟她說。”他忍不住笑了,心裏也不禁暗暗佩服起小瓏的親和力。

  電梯總算到了八樓,不過電梯門才打開來,他就見到小瓏在家門口和不知道又是哪一戶的鄰居說著話。

  “……沒想到洗衣粉還有這種功用?你沒說我還不知道呢!”王媽媽笑得樂不可支。“我就是不喜歡用農藥,有這種方法真是太好了。”

  小瓏見到他,綻開燦爛無比的笑靨。“小堯,你回來了!”

  “嗯。”楊繼堯朝鄰居點了下頭。

  “楊先生,你們家小瓏對植物懂得還真多,幸好有她,不然我家陽臺種的那些花早就死光光了。”話匣子一開,婦人又滔滔不絕了起來。“現在像她這樣善良又願意對別人付出真心的女孩子已經不多了,你可要懂得珍惜……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玩一玩,一個換過一個,對感情太隨便了,你可不要辜負小瓏了……不然我們這些鄰居可是不會放過你……”

  他被念得一愣一愣的,只能乖乖聽訓。“呃……我知道。”

  “小瓏,那我回去了,有空要來我家坐……”

  “好。”小瓏乖巧的送婦人進了電梯。“王媽媽再見!”

  電梯門緩緩關上……

  楊繼堯語帶戲譫的看著她說:“我們家在這裏住了快十年,卻還比不上你住的這段日子,現在整棟樓的住戶全都認識我了,走到哪里,大家都知道我姓楊……拿去!”將提在手上的兩袋東西交給她。

  “這是什麼?”小瓏接過去一看,開心的嚷道:“我最喜歡吃這個魚……還有日本的餅乾耶!這是你買的嗎?”

  他逕自轉身走回屋內,“不是,是住在這棟樓的住戶送的,不過我不太曉得是誰。”

  “他們真好。”小瓏有感而發。“其實都市里不全是壞人,還是有很多好人的,只是要我們先付出關心,人家自然就會回報了。”

  “你呀!”楊繼堯拉拉她的馬尾。“就是太信任人了。”

  小瓏甩了甩頭,反過來問他。“難道這樣子不好嗎?”

  “信任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擔心萬一人家是蓄意欺騙你,或者等你發現對方不像你想像中的那麼好,甚至是那種會在背後捅你一刀的人,可能你會再也不敢隨便相信別人,那反而對你造成的傷害更大,也更久遠,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他語重心長的說。

  她深深瞅著他,“看見小堯這麼替我著想,我就覺得好幸福。”

  “笨蛋!”楊繼堯敲了下她的額頭。

  “我是說真的嘛!”她揉了揉有些疼的額頭,道出心中的恐懼。“原本這次爸媽答應讓我下山到臺北來找你,我一直很猶豫,就怕你不歡迎我,以為我硬要纏著你不放,怕你會嫌我煩,更不想見到我,可是現在我好高興自己來了,也就是因為來了,我才知道小堯也喜歡我,不然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

  楊繼堯一臉動容。“你就是有辦法說到讓我覺得對你很愧疚。”

  “我哪有?”她才沒那個意思。

  他給她一個大大的熊抱。“你真的不後悔跟我在一起?”

  “當然不後悔了。”小瓏的眼神是如此的信賴和坦誠,讓人自慚形穢。“每次聽到哥哥說你要回山上來,前一天晚上我就會睡不著,好期待能看到你,好想能多跟你說幾句話,或者你能對我笑一下都好,這樣我就會好開心好開心,只要想到你就會一直笑,然後等著你下次再來。”

  “小瓏……”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對他的感情居然這麼深,而他做了什麼?只會擺臉色給她看,甚至嘲笑她太天真無知、什麼都不懂,還會拿她跟那些身材火辣又懂得風情的女人相比……想到過去那個愚蠢可惡的自己,他真恨不得能打自己幾拳替她出口氣。

  小瓏摸了摸他佈滿歉意的粗糙面龐。“是我自己要喜歡你的,沒有人逼我,所以就算你真的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只要偷偷的在心裏喜歡你就好了。”

  “你、你這樣教我……教我說什麼好?”楊繼堯胸口一窒,將她摟得更緊,然後俯下頭吻住她的小嘴,那是個充滿感情的親吻。被她這樣愛著,讓他手足無措,卻又覺得自己比其他男人幸運。

  她生澀的回吻著他,眼眶熱熱的,好想哭。

  “小堯……”

  楊繼堯栘開嘴唇,微微喘著,“什麼?”

  “我真的可以愛你嗎?”小瓏好小聲的問他。

  他喉頭窒了窒。“當然……當然可以了。”

  “太好了。”她笑顏逐開的說。

  “因為我也愛你。”楊繼堯也吐出憋在心裏的話。

  小瓏先是一怔,接著真的掉下眼淚了。

  “笨蛋!你在哭什麼?”他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那滴淚。

  她吸了吸氣,“人家高興嘛!”

  “唉!早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知道你會是我的剋星,因為不管我怎麼趕你、罵你、對你不理不睬,最後我還是放不下你。”楊繼堯輕啄著她的小嘴,有些自嘲。“唉!現在就算我不想當楊過也不行了……”

  “我、我才不想當什麼剋星.……”她被吻得喘吁吁的。

  生著粗繭的大掌不知何時偷偷溜進她的上衣內¨。“那你想當什麼?”

  小臉一片羞紅。“我想當楊太太。”

  “呵呵,想當楊太太當然沒有問題。”楊繼堯這下確定這輩子要跟她糾纏不清了,他將她的身子抱高,一邊吻著,一邊往房間走去。“不過到時候你可要保護我,因為我怕我會先被我爺爺,然後是我們的父母,以及山上那群人打死……”

  “不要怕,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她微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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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瓏進到“御花園”外頭的女生化粧室裏洗了把臉,然後對著鏡子將腦後的馬尾解開,重新梳好,這時,其中一間廁所的門開了。

  她看著鏡子跟對方打招呼。“佳娜姊。”

  “小瓏,遇到你正好,我有件事想要問你。”李佳娜靠向洗手枱,笑得有些詭異。

  “什麼事?”

  李佳娜壓低嗓音,擠眉弄眼。“你跟繼堯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聞言,小瓏的小臉倏地燒了起來。“我、我不能說。”

  “為什麼?”

  她臉兒紅紅的。“因為小堯已經事先跟我說了,他說佳娜姊還有家誠哥一定會問我這件事,搞不好還會拿它來打賭,所以要我千萬不能上當。”

  “哼!想不到他還真瞭解我們。”李佳娜不得不承認被楊繼堯料中了。“不過到底你們進展到哪里了?”

  小瓏搖頭,就是不肯告訴她。“我不能說,小堯會生氣。”

  “你管他會不會生氣,難道他還會打你不成?”小瓏越是不說,她就越非問出答案不可。“我是賭你還沒被他給吃了,我要是輸了,得請包家誠大吃一頓,所以我非贏不可。到底怎麼樣了?他有沒有親過你?”

  “佳娜姊……”她真的好為難。

  李佳娜看著她羞窘的眼神,覺得大事不妙。“那麼他是吻過你了……難道,難道你們已經……不會吧?!楊繼堯的手腳未免也太快了吧?”

  “對不起。”害她跟人家打賭輸了,小瓏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大聲哀歎著,“想不到我竟然輸了,真是氣人。不過繼堯也太過分了,這麼隨隨便便就把你吃了?!我看他老是對你大小聲,一點都不溫柔,小瓏,你要學聰明一點,不要老是被他吃定了,不然以後吃虧的可是你。”

  她趕緊澄清,不希望大家誤會他。“小堯只是習慣說話很大聲,其實他對我真的很好。”

  “你真是傻,還替他說話。”李佳娜也知道說這些都太遲了。“不過你得要小心一點,不要未婚就先有了。”

  “可是我想生小貝比,就算有了也沒關係。”小瓏羞怯的說道。

  李佳娜拍了下額頭,“繼堯是上輩子燒了什麼好香,才會讓你這樣的女孩子愛上?小瓏,你聽我說,我們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保護自己,就算他有說過要對你負責,會跟你結婚什麼的,不過在名分未定之前還是要小心點,這樣男人才會懂得尊重我們。”

  “嗯。”她不忍拂逆她一番好意。“謝謝你,佳娜姊。”

  李佳娜又嬌哼一聲,“要是他敢不負責任的話,我會第一個揍死他……”兩人一邊走出化粧室,一邊聊著。

  待她們走後,化粧室裏另一扇門被打開了。

  方心芸從廁所裏出來,鏡面反射出她秀雅的臉蛋上有著明顯的護意和憤恨,她真的很不甘心,居然會輸給一個條件跟自己差這麼多的人,她更不敢相信以楊繼堯的眼光會看上她?他簡直是眼睛有問題,害她浪費那麼多年的青春在他身上,以為陪著他、當他的精神支柱,等他成功的那一天,他便會開口跟她求婚,希望她繼續陪伴在身邊,如今一切都化為泡影了。

  不過,就算是她不要的,別人也別想得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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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多

  因為邱老闆的兒子在今天下午住進醫院,要進行一連串心臟手術前的準備,所以楊繼堯陪著小瓏特地前往探望,為他加油打氣,還允諾等他身體好了之後,歡迎他隨時到山上住,她會親自當嚮導帶他到處去玩。有了這樣的期待,小男孩不但不再感到害怕,反而滿懷希望的勇敢接受這既困難又危險的手術。

  兩人回到家後已經快九點了,經過管理室前面,小瓏又和管理員伯伯閒聊了幾句,看著她天生就可以讓人不由自主對她敞開心胸的魅力,讓人不再冷漠,那股真誠散發的熱情不是任何人學得來的。

  “我全身都是汗,先去洗澡好了。”跨進了家門,楊繼堯首先向一身汗臭投降。

  小瓏也知道他向來不耐熱,又容易火氣大,點點頭對他說:“那我去泡一壺薄荷葉,喝了可以消暑解熱,讓你精神舒暢。”

  “那個可以等,我們先去洗澡。”洗鴛鴦浴也是一種情趣。

  她尖笑一聲,作勢要跑,卻反被他攔腰抱住。“我還不想洗……”

  “那你陪我洗就好了。”他咧嘴大笑,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然而玩得正開心時,他卻看見小瓏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怎麼了?”

  小瓏的一根手指比了比他的背後——

  楊繼堯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過頭去,卻乍見跟團出國旅遊的父母竟然就站在那兒,兩人雙手抱胸,一臉不善的看著他們,害他也嚇了一大跳。

  “哇!”他連忙將小瓏放回地面站好。“爸、媽,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出個聲,這樣會嚇死人的……”

  “我們有嚇到你嗎?被嚇到的人應該是我跟你媽吧?!”楊定山氣呼呼的瞪著兒子。“你剛才對你姑婆手來腳來是在幹什麼?”

  他一時語塞。“爸……”

  “你這個不孝子!”他舉起右手,又狠又准的往兒子的後腦勺打了下去。“你居然幹出這種事來?”

  硬生生的挨了父親一掌,楊繼堯知道這是他活該要受的。“好痛!爸,您不要生氣,先聽我說完……”

  “你是看家裏沒大人,所以才對你姑婆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今天我沒打死你這個不孝子,教我怎麼跟人家的父母交代?”說著他又揮了一掌,痛得楊繼堯只得拚命閃躲。“她可是你姑婆,你怎麼可以對她做出那種事?”

  楊太太也在旁邊袖手旁觀,還不忘加上一句說:“老公,再打重一點!”

  “媽……”他沒想到連母親也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哇!不要打了!”

  “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種兒子。”佯裝生氣的楊太太斥責道。“老公,再打!”雖然心疼,不過為了逼出兒子的真心,她還是得這麼做。

  眼看楊繼堯頻頻挨打,小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斷為他求情。“不要再打他了,真的不關小堯的事,是我不好,是我自己要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你們罵我好了……”

  “小瓏,你不要說話!”楊繼堯吃痛的揉著後腦勺。“爸、媽,我跟小瓏又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我承認不該和她發生關係,但是我愛她,我保證會負責的。”

  楊定山這下更是瞪大了眼珠,“你、你還有膽子承認?好,你說,你要怎麼負責?”

  “我會娶她。”他大聲的說出想了好久的決定。

  “娶她?讓你娶回來欺負的嗎?”楊定山氣得鼻孔不斷噴出怒火。“你哪一次對她好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看她不順眼,真要把她娶進門,我和你媽還捨不得,就怕她被你虐待。”

  他怪叫一聲,“爸,您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我跟你爸一樣,自己生的兒子是什麼樣的男人自己最清楚了,我們不會答應讓小姑姑嫁進來受苦的。”楊太太像是鐵了心似的。

  眼看父母大力反對,楊繼堯開始急了、慌了。“爸、媽,我知道過去是我的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愛小瓏,我會努力的補償自己的錯,讓她得到幸福。”

  小瓏也和他站在同一條陣線上。“我也相信小堯。”

  “小姑姑,我這個笨兒子不懂得什麼叫溫柔體貼,你真的要嫁給他?”楊定山心裏雖暗暗高興,卻也得要為她著想。

  她羞澀的點頭。“嗯。”

  “爸,有人天生就會溫柔體貼的嗎?那是要學的,我現在開始學也還來得及。”看小瓏也支持他。他一臉得意洋洋。

  楊太太泛紅了眼眶,“小姑姑,你真的願意當我們楊家的媳婦兒?”

  “媽,她當然願意了。”楊繼堯趕緊代替她回答。

  一掌又打了下去。“你給我閉嘴!”

  他抱著頭顱,長長的嘶了一聲。“好痛……不要老是打我的頭……”

  “老婆,你說呢?”楊定山問。

  看著小瓏正在幫兒子揉著被打痛的地方,他們心中很是欣慰,卻又怕兒子不懂得珍惜,畢竟感情沒有經過考驗是不會長久的。“不行!再怎麼說他都要叫小姑姑一聲姑婆,輩分不能亂了。”

  楊定山撫著下巴,“說的也是,這不就是亂倫了?”

  “什麼亂倫?”他一臉哭笑不得。“爸、媽,你們可不要當郭靖和黃蓉,想用這種爛藉口來拆散我們。”

  “哼!要是你能早點體悟到小姑姑的好,我們也省得替你操心。”他忿忿然的開始數落起兒子的遲鈍。“我和你媽是故意給你機會,讓你們單獨相處、好好培養感情,可是我們沒要你對人家做出那種事來。”

  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我還在想說你們怎麼可能放心讓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原來你們是早有預謀了。”

  “哼!沒這麼做的話,你這不孝子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的心意?”楊定山對這次的計畫能成功也是頗為沾沾自喜。“我和你媽也很希望小姑姑能當我們媳婦兒,親上加親那當然再好不過了。”

  楊繼堯撇了撇嘴,“這下子你們也得償所願了,等我公司最近這陣子忙完,我會親自上山向小瓏的父母提親,請他們把小瓏嫁給我。”

  看見兒子的婚事終於底定,楊定山和妻子終於相視一笑,臉上滿是欣慰。

  “你能這麼想是最好,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通過你爺爺那一關。兒子,別怪我這個爸爸不幫你,連我現在都很怕見到他,要是讓他知道小姑姑被你這不孝子給欺負了,連我也會跟著遭殃。”

  楊繼堯這下才想到最棘手的人物。“那我該怎麼辦?”

  “自己看著辦吧!”他拍拍兒子的肩膀,笑得很詭異。

  他臉都綠了。“爸,您不能見死不救。”

  “哼!自己闐的禍自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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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忙碌的一天。

  “……我聽賣花的老闆說天人菊很好種,而且四季都會開花,但是我買回去之後發現夏天都不太開花,為什麼?是不是水澆得不夠多?”

  在女生化粧室裏,另一家公司的女職員剛好碰到小瓏,知道她對植物相當瞭解,就順口問出心中的疑問,於是兩個年紀相近的女生就在裏頭聊了起來。由於這層樓有好幾間公司共用洗手間,因此大家雖不認識,不過碰了面總會打個招呼、閒聊兩句。

  小瓏搖了搖手,“天人菊的耐旱性很強,千萬不要給它澆太多水,否則反而不好,我想它不開花是因為太熱了,雖然天人菊繁殖力強,也很好種,不過太熱或太冷的天氣還是不會開花,但是等到秋天到了,花一定會開得很漂亮。”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老闆騙我,還想說要去退錢。”那女職員總松了口氣的笑笑。“小瓏,謝謝你,幸好我有問你。”

  “不用客氣,這又沒什麼。”小瓏很高興能幫上別人的忙。

  女職員假咳了兩聲,又問:“對了,我聽說‘御花園’的老闆是你男朋友,這是不是真的?”

  “嗯。”被人這樣直接問,小瓏還是覺得很難為情。

  “你怎麼會喜歡那種型的男人?”她實在覺得納悶。

  小瓏睜著烏眸,“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他身材那麼魁梧,好像就是很粗魯的樣子,有時候說話好大聲,看起來也好凶,連我們在隔壁都聽得見,真是嚇死人了。”女職員上下打量她一番,“而你長得這麼嬌小,萬一他有暴力傾向,不是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昏了?”

  她噗哧一笑。“不會啦!他不會打我,也不會隨便亂打人。”

  “真的嗎?”她看來不太相信戀愛中女人所說的話。“他看起來塊頭這麼大,站在他身邊都會覺得有種壓迫感。”

  “真的不會,他對我很好.”小瓏再三保證的說。

  既然她這麼說,女職員也就不便再批評下去。“要是他對你怎麼樣,我表姊是個律師,專門處理家暴事件,她可以幫你討回公道。”

  “好……再見。”別人也是一番好意,小瓏不會跟對方爭辯什麼。

  女職員報以同情的眼光跟她揮手。“再見。”

  還沒踏進“御花園”的大門,小瓏在外面就聽到裏頭傳來歡呼聲,似乎有什麼好事發生的樣子,一踏進公司只看到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興高采烈的笑容。

  “小瓏!”

  楊繼堯像個孩子似的手舞足蹈,還朝她沖過來,一把就將嬌小的她抓抱起來,轉著圈圈。“我們有可能又要接到一筆大生意了,這次的功勞你最大,所以說你不是我的剋星,應該說是我的福星才對……”

  “真的嗎?”她兩腳騰空,圈著他的脖子,也感受到他的高興,為他開心不已。

  他咧開大嘴笑著,“當然是真的了,這客戶還是經由‘虹閣’的邱老闆介紹的,是一家相當知名的建設公司,雖然我們只有半個月的時間提出設計圖和其他資料,不過我絕對會全力以赴的。”

  “沒錯,這家弘盛建設蓋的房子可都是全臺灣最貴的豪宅,一間就要一、兩億以上,住戶也都是些企業名流。”包家誠也摩拳擦掌起來。“我聽說他們蓋的‘帝王豪邸’就要完工了,最近新聞也炒得很熱,一推出不到兩個月就賣了三分之二,所以現在他們需要專業的園藝造景公司來做綠美化的工作。雖然另外兩家競爭公司也一樣很專業,不過我們可不會輸給他們。”

  “說得對!”

  “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

  “沒錯!”

  員工們現在一個個可說是鬥志高昂,為了今年總算有希望可以多領一個月的年終獎金,他們決定跟它拚了。

  “各位……”楊繼堯一手摟著小瓏的肩頭,一邊舉起另外一隻手。“大家安靜!我現在有件重要的事要宣佈。”

  見他那麼慎重其事的樣子,李佳娜托著腮幫子,有些了然的看著兩人親匿的舉止。“不會是你們打算要結婚了吧?”

  楊繼堯露出兩排白牙,“嘿嘿,這次倒給你猜對了。”

  “真的還假的?”她嗔叫。“小瓏,你們真的決定了?”

  她羞紅小臉,“嗯,不過我們會先訂婚。”

  “同學,還真有你的。”包家誠用手時重重拐他一下。“真的決定當楊過,娶小龍女當老婆了,你不怕被取笑了?”

  “唉!這是命中註定,逃也逃不過。”他佯歎的說。

  這回包家誠和李佳娜異口同聲的噓他。“呋!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們什麼時候默契這麼好了?”楊繼堯嘲譫的反問。

  李佳娜美目一瞟,瞪向冤家。“你幹嘛跟我說一樣的成語?”

  “小姐,那句成語又不是你發明的……”

  “你是什麼意思?”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你……”

  趁他們忙著鬥嘴之際,江群掄起拳頭,作勢往楊繼堯胸膛捶去。“你的手腳還真快,到時別忘了請大家喝喜酒。”

  “哈哈,那是一定的。”楊繼堯也一一接受其他員工的道賀,現場祝賀聲不斷,辦公室裏到處喜氣洋洋,他現在真可以說是愛情、事業兩得意。

  表面上依然保持優雅風度的方心雲也上前道賀。“繼堯,恭喜你。”她笑看著他,心裏卻暗罵他的沒眼光。不過她可不會像潑婦一樣駡街,讓大家看她笑話,反正就算她得不到他,她也總有機會破壞他們的感情。

  “謝謝。”他朝她頷首,並沒有注意太多,又轉頭跟其他人說說笑笑。


第八章
  因為弘盛建設要求在半個月之內提出設計圖和相關資料,並且和其他兩家園藝造景公司共同舉辦一場說明會、表達自己的理念,再由建設公司的高層從三家公司中選出一家。這是個相當大的挑戰,因為如果拿到合約,就算成功的跨出一大步,不但可以打響“御花園”的知名度,以後也更有機會接到類似的案子。

  時間過得很快,越接近說明會的日子,所有人的神經也就繃得越緊了。

  鈴鈴……

  電話響了好幾聲,卻遲遲沒有人接聽。

  方心芸抬頭才想看看工讀生小妹怎麼沒接電話,見座位上沒人,才想到她說今晚學校要考試,所以提早下班了,而放眼望去,辦公室裏就只剩下她和小瓏,其他人都不在。

  “‘御花園’您好。”方心芸接起電話,一聽見對方表明身分後,秀眉便輕輕一揚,“是,您好……好的,我知道了,是……謝謝,再見。”

  掛斷電話,方心芸覷著正將夏天最火的花材——沙漠玫瑰做成迷你盆栽的小瓏。她提議用它來當作禮物,送給有過生意往來的客戶,以加深對方的印象,讓流失的生意得以再一次回籠,因為這個點子,小瓏又獲得所有人的讚美,直誇她有生意頭腦……還有幫夫運。哼!所有的好處可以說全都讓她一個人占盡了。

  轉動著指間的原子筆,方心芸秀麗的面容透著一絲冷意。“小瓏!”

  小瓏直起身子抬頭。“心芸姊你叫我?”

  “是啊!”她露出刻意偽裝的親切、和善的美麗笑意。“剛剛我接到弘盛建設總經理秘書打來的電話,她說下禮拜的說明會要改在十三號的下午兩點舉行。”瞧著她滿臉笑容,她心裏冷冷一笑:不要怪我,誰教你老是擺出一張單純可欺的臉,讓人看了就討厭。

  小瓏聞言則是一臉迷惑。

  這種事為什麼要跟她說?她又不是“御花園”的員工。

  方心芸態度鄭重的交代她,“因為我下禮拜打算請幾天假回台中去看我爸媽,所以這件事還要麻煩你告訴繼堯一聲,你可千萬不要忘了。”

  “要我告訴小堯?”她可以交代別人啊,怎麼會交代她咧?她還是搞不懂。

  “對。”

  雖然不是很清楚她的真正目的,但小瓏還是乖乖把話聽進去了。“我知道了,改在十三號下午兩點對吧?”

  方心芸頷下螓首。“沒錯。”

  “好,我會跟他說的。”小瓏一邊揣測著她的心思一邊記下她說的時間。

  “謝謝。”方心善微笑的道謝後便低下頭敲著鍵盤,進入自己的電子信箱中,在行事曆內的某個日期上注明到弘盛建設參加說明會的詳細時間。

  方心芸竊笑著,眼看好戲就要上場了。

  星期四

  早上九點整,電話準時響起。

  工讀生小妹飛快接起電話,但才一下子臉色就全變了。“呃……請等一下,我請我們董事長聽電話。”小妹趕緊按下保留鍵。“董事長,不好了!弘盛建設總經理的秘書現在打電話來,她問我們昨天為什麼沒有去參加說明會。”

  聞言,楊繼堯和所有的員工都愣住了。

  “不是今天下午兩點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她說是昨天。”

  “什麼?怎麼會這樣?”楊繼堯火速的接起電話。“你好,我是楊繼堯……說明會不是改在今天下午兩點嗎?”楊繼堯的臉色在聽了對方的話之後,更為凝重了,“是昨天,不是今天?”

  聽了他電話中的對話,辦公室裏的人各個都坐立不安了起來,萬一真的弄錯了時間,錯過說明會,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那麼這筆生意有可能就要泡湯了。

  “……真是對不起,可能是我們這邊的疏失,才會造成這麼大的錯誤。是,我知道了,謝謝你特地打電話過來,再見。”楊繼堯心情沉重的掛斷電話。

  大家都擠到他的辦公桌前,七嘴八舌的詢問。

  “說明會真的是昨天嗎?”

  “怎麼會搞錯呢?”

  “那天到底是誰接的電話?”

  “現在怎麼辦?”

  “對方說了些什麼?”

  楊繼堯爬著亂髮,心情煩躁到了極點。“讓我安靜一下!”

  所有的人頓時噤聲不語。

  “……對方說是我們自己放棄,這次不能合作就要看下次還有沒有機會了。”他艱澀的說出不想接受卻也沒辦法挽回的答案。

  頓時之間,每個人都一臉失望,仿彿受到很大的打擊,畢竟大家都付出很大的心血,就是想要拿到這張合約。

  “那我們不等於做白工了?”

  “怎麼會這樣?”

  “害我們白高興一場……”

  “年終獎金飛了……”

  “可是怎麼會把時間弄錯呢?”包家誠轉向工讀生小妹問道:“那天的電話是你接的嗎?”他們得從最源頭開始查起才行。

  工讀生小妹嚇白了臉,直搖著手否認。“不是我!我沒有接到!真的!不是我接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是我接的。”方心芸就等這一刻到來。

  鏡片後面的雙眼閃過訝異,“心芸,你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呢?”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剛剛還查了我電腦裏頭的行事曆,上面明明寫禮拜三下午兩點。”她邊說邊叫出電腦捏的紀錄給包家誠看,證明自己所營不假.“因為禮拜一到禮拜三我休年假回台中,所以我有請小瓏幫我轉達。”

  聽到小瓏的名字,楊繼堯的心頓時往下一沉。“小瓏呢?”

  “好像在茶水間。”有人出聲回答他。

  這時,小瓏端著剛泡好的明日葉茶出來,卻瞥見二十幾雙眼睛都直盯著她看,頓時覺得大家的眼光都怪怪的。

  楊繼堯向前伸長手臂扣住她的手。“小瓏,我問你……”

  “小心!”他粗魯的動作差點害她險些打翻杯子。

  “不要管它了!”楊繼堯將她手中的杯子隨意擱在桌上。“我要問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上禮拜你告訴我弘盛建設把說明會改期了,是改到哪一天?”

  小瓏愣了愣,“改到十三號下午兩點,也就是今天不是嗎?”

  “是誰跟你說的?”

  她又是一怔,轉過身去看著方心芸。“是心芸姊跟我說的。”

  方心芸佯裝大吃一驚,連忙反駁她的話。“可是我當時明明跟你說是禮拜三下午兩點,不是十三號下午兩點。這麼重要的事,我不可能會說錯的。”

  “可是你那天真的跟我說是十三號下午兩點……”小瓏不懂她為什麼突然改口。

  “不可能!”方心芸看著自己的電腦螢幕。“我上頭都寫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會說錯的,是不是你聽錯了,把禮拜三聽成是十三號了?”

  “我、我沒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驚跳一下,看著楊繼堯和其他人,想獲得大家的認同,可是每個人都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她,讓她眼眶不由得委屈的泛紅。“我沒有聽錯,我真的沒有聽錯……”

  “繼堯,真的很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方心芸故作懊惱不已的樣子。“如果那天我親自跟你說就好了,現在也不會弄成這個樣子。”

  楊繼堯用手抹了把臉,吐了口大氣。“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們已經錯過說明會了。”

  “小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聽錯,心芸姊真的跟我說是十三號下午兩點……”她嬌小的身軀微微發抖,就怕得下到他的信任。她明白了,原來方心芸的真正目的是陷害她,她真是太可惡了!

  但她話都還沒說完,方心芸就故作滿臉歉意的對她說:“小瓏,一切的錯應該都要由我來承擔,你並不是公司的正式員工,我根本不該把這個重責大任交給你,現在發生這種事,我必須負起最大的責任。”

  看著一副願意擔起責任的方心芸,她覺得自己的處境更加危險了,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似的,這下她也不得不佩服起方心芸的能言善道了。“我真的沒有聽錯,你們要相信我,心芸姊那天真的跟我說是改成十三號下午兩點……”

  “沒關係。”方心芸朝她縱容一笑,好像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就算犯了錯也是可以被原諒的。“那就算是我跟你說錯的好了。”

  盈眶的淚水在小瓏的眼眶中打轉。“為什麼要這麼說?明明是你……”是她太不小心了,竟然這麼輕易就上她的當。

  “好了!不要說了!”楊繼堯突然失聲大吼。

  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我……”

  “我叫你不要再說了,聽到了沒有?”他嘶啞的沖著她吼叫。“你為什麼不仔細聽清楚呢?你為什麼不多問幾遍?”

  被他這麼一斥責,她一顆顆豆大的眼淚登時奪眶而出。“我……”

  “你也知道這次的說明會對我們有多重要,根本不容許出半點差錯……”楊繼堯無法克制自己說出一句又一句傷人的話。“為什麼你就不能再謹慎小心一點?為什麼……”

  李佳娜及時打斷他的指責。“繼堯,不要再說下去了。”她實在不忍心見到小瓏既震驚又傷痛的模樣。

  不過傷人的話已經說出口了,他收不回來,小瓏也無法承受……

  他不相信她?!

  他居然不相信她!

  小瓏臉色蒼白,淚水不停的往下掉落,她只覺得心裏好難過、好難過,她從來沒有這樣難過過,嘴唇甚至顫抖得快要發不出聲音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聽錯……”想不到她愛上的男人對她竟然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這才是最讓她傷心欲絕的地方。

  深吸了口氣,他不想去看她淚流滿面的模檬。“算了!反正現在再說這些也沒用了,我現在要去弘盛建設親自跟對方道歉,看看還有沒有挽救的機會。”

  方心芸小心的藏起得逞的笑意。“繼堯,我跟你一起去,因為這次是我的錯,所以我要親自跟對方解釋。”

  “也好,那就一起走吧!”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頭也沒回。

  小嘴微微張開,她想要出聲叫住楊繼堯,但見他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小瓏頓時鼻頭更酸,淚水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唉!小瓏,你別哭了,沒事了。”李佳娜抽了張面紙給她。

  她一臉求助的看著她,企求找到相信自己的人。“佳娜姊,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聽錯……真的沒有……”

  李佳娜為之語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才好。

  “難道連你也不相信我?”看見李佳娜的沉默,小瓏整個心又更涼了。再轉頭看看其他平日跟她交好的人,竟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話。“難道你們大家都不相信我?”

  一張張臉孔都小心地轉了開來,不願和她正面相對。

  這也是第一次,小瓏覺得自己好孤單、好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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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多,聽見大門關上還有傳來的說話聲,小瓏知道楊繼堯回來了,她連忙走出房間,想要知道今天和對方談的結果。

  “小堯,你回來了?”她有些膽怯的走向他。

  楊繼堯滿臉疲憊的覷了她一眼,態度非常冷淡。“嗯。”

  “客戶怎麼說?”小瓏緊張的絞著十指,跟在後頭追問。“他們願意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嗎?我知道你真的很生氣,可是我真的沒有聽錯,心芸姊她真的跟我說是十三號下午兩點……”

  “夠了!”他大聲的轉頭斥責道:“既然做錯了事就要勇敢的承認,不要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你都是二十幾歲的大人了,又不是三歲小孩,為什麼做事態度還這麼不成熟?”

  她小臉頓時刷白。“小堯……”

  “弘盛建設是間大公司,最講究的就是信用,既然是我們自己先搞錯時間,當然不能怪他們,他們更沒有必要再給我們機會。”楊繼堯滿腔的怒火根本找不到地方發洩,只能爬著一頭不知爬了幾次的亂髮。“早知道會這樣的話,就不要讓你到公司幫忙了。”

  最後這句話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的,但狠狠的傷透了小瓏的心。

  “小堯,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聽錯,我真的沒有……”她哽咽的試著再為自己解釋。

  楊繼堯極為忍耐的深吸了口氣。“好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對誰錯也都於事無補了。明天開始你不用到公司去了,就留在家裏陪我媽吧!你不用再過去公司幫忙了。”

  聞言,小瓏身子無力的晃了兩下。“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

  “你就把這次的事當作一次經驗,畢竟在都市里工作和山上不一樣,不是做錯了事,大家都可以因為疼愛你,所以願意原諒你。在這裏不同,一日一你犯了錯就得付出很大的代價。”他凜著嚴厲的面孔看著她,“你不要再這麼天真了,學著長大吧!”

  她看著突然變得好陌生的他,一顆心痛到說下出話來,她知道自己再辯解下去,他也不會再相信自己的。“那我、我明天就回山上去……”

  “我又沒有趕你走,你這樣跑回去,爺爺會說什麼?他會以為又是我對你不好。”楊繼堯的脾氣因為她這句話整個爆發了,頓時拉開嗓門大吼著,“你以為只要你犯了錯,就可以躲回山上讓別人袒護著你、替你說話、當你的靠山是不是?”

  小瓏登時鼻酸眼熱,不停的搖頭。“我沒有……我沒有這麼想……”

  “山上跟都市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你要是想要在這個社會上生存,都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沒有人會幫你的,你知不知道?”他扣住她的肩頭咆哮。

  她嗚咽一聲,“小堯……我只是想幫你……”

  “不必,你只會越幫越忙。”楊繼堯又脫口而出一句氣話。

  這句殘酷的話打倒了她。

  原來……原來在他心中她只會越幫越忙而已。

  “好了,我要先去洗澡了。”說完,他越過她走進房間,不再理她。

  還呆立在原地的小瓏卻是整顆心都碎了。“為什麼不相信我?”她口中喃喃自語著。她總是把他的每件事都當成最重要的事來看待,所以她絕對不會弄錯,可是他為什麼反而不相信她了?

  原來他對她說過的愛是這麼脆弱,這麼不堪一擊……

  那麼那還真的是愛嗎?

  還是……她從頭到尾根本就愛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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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先生三線電話!”工讀生小妹叫道。

  江群先灌了一口礦泉水才接起電話。“……您好,我是江群……呃?”聽到是小瓏打來的,他表情微愕。“你確定要找的人是我?”

  “對,江大哥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拜託,這件事真的很重要。”小瓏帶著哀求的口吻說。“我在樓下等你。”

  他瞥了一眼這兩天脾氣變得很火爆的楊繼堯。“好,我現在就下去。”掛上電話,江群馬上就下樓了,只是他不知道她找他做什麼。

  走出電梯,他老遠就看到默默站在大門口的嬌小身影。

  “小瓏!”

  小瓏對他揚起淡淡的笑臉,但他看得出來她氣色很差。“江大哥,真是不好意思還把你叫下來,因為我不曉得還可以找誰幫忙。”

  “你看起來精神很不好,是不是病了?”他忍不住關心的問。

  感受到溫情的她差點感動得哭出來。“謝謝江大哥,我沒事。”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江大哥,你知道那家弘盛建設公司在哪里嗎?”小瓏兩眼殷切的看著他。“你可不可以把它的位址告訴我?”

  江群驚愕。“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拜託他們再給‘御花園’一次機會。”她說出自己想做的事。

  “沒有用的,繼堯已經去過了,但是……”

  她眼神堅定的看著他,“沒有關係,就算求他們一次不行,我可以再去求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第四次都可以,我一定要求到他們點頭為止。”

  “小瓏……”江群不禁動容了。

  小瓏笑得像是在哭,眼底還閃著淚光。“江大哥,拜託你告訴我。”

  “好。”他實在不忍拒絕她的要求。“你等一下,我上去抄下來給你……”

  “江大哥!”

  轉身要走的他聽到她的叫喚立刻旋過身來,“你還要什麼嗎?”

  “這件事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尤其是小堯。”她說。

  江群不禁納悶。“為什麼不能讓他們知道?”

  “我只是想說還沒成功之前別說比較好,萬一還是不行,反而會讓大家白高興一場。”小瓏苦笑著回答。

  想想她說得也有道理。“好,我知道了,我不會說的,那我上去了,你在這裏等我。”

  她點了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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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裏的低氣壓已經持續好多天了,大家的工作效率自然也大打折拙,不少員工寧可去當搬運工人,也不想待在公司裏頭。

  “‘御花園’您好!”工讀生小妹接起電話。“是,我們董事長在,請問您哪里?”聽見對方報出自己的身分,小妹語氣稍顯驚訝。“是,請稍等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楊繼堯。“董事長,二線電話。”

  他大大吐出一口氣,“是誰要找我?”

  “他說他是弘盛建設的總經理。”她眼巴巴的說。

  楊繼堯表情一怔。

  以為不會再接到弘盛建設打來的電話,想不到對方不但打來了,而且還是總經理親自打來的,所有的人忍不住屏息以待。

  “我是楊繼堯。”他按捺住胡思亂想的思緒。“程總經理,您好……”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只見楊繼堯原本沉重的神情陡地變了,像是烏雲散去一般,他整張古銅色的面龐都亮了起來。“是、是……當然沒有問題、,我們隨時都可以跟您做個簡報……哪里,的確是我們的疏失……我瞭解,好的,那就後天見了,謝謝您親自打這通電話,好,再見。”

  當他將話筒放下,全公司的人都睜大著雙眼看著他,等他說話。

  “剛剛弘盛建設的總經理打電話來說……”楊繼堯清了清喉嚨,才繼續開口。

  “他說願意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要我們後天去他們公司做簡報。”說完話,他還是覺得自己現在在作夢,實在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萬歲!”

  “太好了!”

  有的人當場喜極而泣,也有的人興奮的彼此擁抱,大聲歡呼。

  包家誠張臂抱住他。“真是太好了!”

  “嗯哼,我就知道有實力的人絕對不會寂寞。”李佳娜不忘誇自己的公司一下。“總算否極泰來了。”

  他眼眶也泛紅了。“是啊!剛剛弘盛建設的程總經理還說他是被我們的誠心給感動了,所以他們今早開會決定再給我們一次機會,然後再做最後的決定。”

  聽了楊繼堯的話,有個人慢慢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歡呼。“小瓏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聞言,所有的人都回頭看他。

  楊繼堯臉色一整,“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小瓏真的成功了。”江群激動的快哭出來了。

  楊繼堯低吼一聲,“把話說清楚!”

  “好,我當然要說。”抹去眼角的淚水,江群說道:“他們會說被我們的誠心給感動了,是因為這十天以來,小瓏每天都去弘盛建設找程總經理,去拜託他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她每天不死心的從早上等到晚上,直到公司的員工都下班了,她才離開。然後隔天照樣又去了,不管別人怎麼趕她,她還是不放棄希望,連我看了都於心不忍,要她別再去了。然而一連等了好幾天,似乎被她的毅力所感動,程總經理才終於願意見小瓏一面……”

  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呆了。

  “現在想起來,原來程總經理不見小瓏是有目的的,他就是要看小瓏是不是真的有心,而她果然通過考驗了。”這次江群真的感動的掉下眼淚。

  李佳娜也紅了眼圈。“想不到小瓏為我們做了這麼多的事,而我們那天居然對她那麼冷漠。”

  “是啊!我們真的太不應該了……”

  “就算她真的犯了錯,可是現在也彌補了,所以我們不應該再怪她……”

  其他員工們也是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為她說話。

  “這件事你怎麼不早說?”包家誠質問道。

  江群呐呐的回答他,“因為……因為小瓏怕先說了出來,萬一還是不行,會害大家白高興一場,所以她才要我替她保密。”

  “難怪她這幾天整個人好像很累的樣子,每天早早就回房間睡覺了。”楊繼堯總算恍然大悟她這幾天老是那麼疲累的原因,但這幾天他心情實在不好,所以也沒有多留意她。“原來她為我們做了那麼多,我卻一點都不知道。”

  “繼堯,你要對小瓏好一點,她為了你真的付出很多,雖然說這是為了彌補她的過失,但是我看得出來她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江群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這份心意連我看了都好羡慕,可見得小瓏有多愛你、多在乎你。”

  他喉頭一窒。“我知道,我全知道。”


第九章
  方心芸看了下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辦公室裏只剩下幾個人。她從抽屜裏拿出寫好的辭呈,從座位上起身,走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楊繼堯。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等明天再說,我有事要先走……”楊繼堯作勢要起身,他現在只想趕快回家見小瓏。想到這幾天他對她的態度過於冷淡,對她太苛求了,他只想親口跟她道歉。

  她將辭呈遞給他。“這個給你。”

  “這是……”他滿臉錯愕的看著它。“為什麼要辭職?”

  “原因我寫在裏頭。”方心芸平淡地說。

  楊繼堯從信封袋內抽出信紙,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對這份工作產生厭倦?我知道工作久了難免會產生倦怠感,如果真是這樣,我可以讓你留職停薪出國去玩,當作散散心也好,不必非要辭掉工作不可。”

  “我堅持要辭職,因為這裏我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了。”事到如今,她索性把話攤開來對他說。

  他爬了下頭髮,有些困擾的瞅著她。“是因為我的關係嗎?心芸,你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你的條件這麼好,不怕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物件。”

  方心芸念頭一動,執意想要問個清楚。“既然我的條件好,為什麼你不會愛上我?”

  “該怎麼說呢?”楊繼堯小心斟酌著詞句。“就是因為你太完美了,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好像連跟你說話都不能太大聲,或者太凶,甚至也不能太粗魯,就怕在你面前表現的不夠好,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我們真的交往了,我也會覺得很累,到最後還是免不了會分手。”

  “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完美。”她嘲諷的看著他,“我只是個普通女人,難道這四年來我所做的,你都沒有看見嗎?”

  “我看見了,可是……我的心就是無法和你引起共鳴。”楊繼堯以為假裝不知道就能讓她知難而退,或許這些話他應該早點說,也就不會這麼傷人。

  她冷笑一聲,“所以我現在也想開了,既然你這麼沒眼光,我也不想在你身上再浪費時間。”

  楊繼堯深吸了口氣,“那麼你還是堅持要辭職?”

  “對。”方心芸高傲的看著他。“而且明天我就要搬回台中了。”

  他訝異的揚眉,“心芸,當初公司就有規定,辭職要在一個月前提出,讓公司有時問另外征人,我想這些你應該都知道才對。”

  “我當然知道了,不過我怕接下來說的話會讓你恨不得明天以後再也不要看到我。”她只是個善妒的平凡女人,就算只是小小的報復一下,她心裏也會感覺舒服些。“弘盛建設那件事是我做的……是我故意跟朱小瓏說是十三號下午兩點,要她這樣轉告你。”

  “你!”楊繼堯面容陡地刷白,震愕不已的瞪著她。“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方心芸眼底的笑意有些冷傲。“我是為了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我自認比她好上十倍、百倍,為什麼你卻愛上她?我就是不服氣!”

  “就為了這個原因?”他不敢置信。“公司當初是如何在艱苦下熬過來的,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你卻為了個人的理由不惜毀了它……”

  她已經不在乎他如何看待自己了。“可惜你還是選擇相信我,而不是相信自己所愛的人,這樣你還有資格指責我嗎?”

  楊繼堯踉蹌一退,跌進座椅內,沮喪得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如果你那天相信她的話,那麼我就會當場承認這一切是我故意設計的,可是你沒有,你選擇相信的人是我。”方心芸嗤笑一聲,“你對她的愛也不見得有多深厚,不然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我挑撥了?”

  “心芸,你太過分了……”

  剛回到公司的李佳娜正好聽見後面這段話,沖向方心芸狠狠罵道:“你真是太自私了!”當初是她引薦她進“禦花圖”的,所以她理當要負起最大的責任。

  “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只要誰敢對不起我,我也不會讓他好過。”方心芸理直氣壯的嬌喝。

  李佳娜直到今天才終於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原來是這麼可怕。“小瓏哪里得罪你了?她這麼相信你,你居然欺騙她……”

  “傷了她的人是你們!”她撇唇冷笑著,“她把你們當作朋友,結果卻沒有人站在她那一邊,真是太可笑了。”

  “沒錯,虧我跟她這麼要好,我卻不肯相信她……”李佳娜羞慚的喃道。

  再看了一眼坐在座椅上、面如死灰的楊繼堯,她已經達到打擊他的目的了。

  “好了,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你也不會想再見到我了,所以我就做到今天為止。”

  才要走回座位上拿皮包,卻聽見楊繼堯叫住她。“不,既然公司有這項規定,那麼你就得等找到接替的人才能離職。”

  方心芸一楞。“為什麼?難道你不恨我?”

  “剛剛一聽到,我真的很恨你,可是反過來想,最需要乞求小瓏原諒的人應該是我,我才是那個最應該相信她、站在她那一邊的人,可是我卻沒有,所以我的確沒有權力來指責你。”他抽緊下顎,感到羞愧難當。“想到我還對她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最該死的人應該是我。”

  “你……”她嗤笑一聲,“反正她那麼愛你,一定會願意原諒你的。”

  他自嘲的苦笑。“就算要我跪下來求她原諒,我也願意。”

  “那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麼?”方心芸露出鄙夷的眼神,像在諷刺他光說不練似的。“還不快點回去?!”

  楊繼堯二話不說,馬上從座位上跳起來。“那我走了……還有件事,既然你知道自己錯了,那麼就設法彌補,總之我不會接受你的辭呈。”

  說完,他便匆匆忙忙的離開了,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怔怔的看著楊繼堯的背影,不知怎麼,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繼堯說的對,我們不能犯了錯就想要逃避,我們都要學學小瓏。”李佳娜也不再氣她了,因為他們都要負起一部分的責任。

  方心芸兩手環在胸前,姿態仍然高傲。“我可沒說過要逃避。”

  “不要再嘴硬了,因為我們都輸給小瓏了。”在她身上,他們都學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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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繼堯十萬火急的趕回家中,一回來就想找小瓏。

  “爸、媽,小瓏呢?”一進家門看到父母正坐在客廳看電視,他劈頭就問。

  “應該在房間……”楊父話都還沒說完他們就看到兒子往屋內沖。“他這幾天都對小姑姑不理不睬的,現在又急著找人,真不曉得他到底在幹什麼?”

  “感情沒有經過考驗是不會長久的。”楊太太簡簡單單就做了最精闢的結論。

  點了下頭,他贊同老婆的說法。“沒錯。”

  來到客房前,楊繼堯作了幾次的深呼吸才鼓起勇氣敲門。

  “小瓏,是我,我可以進去嗎?”

  沒過多久,房門開了。

  見他主動來找她,小瓏不禁漾開甜靨。“小堯。”

  “我……”瞥見她不計前嫌的笑臉相向,他更加慚愧。“今天我接到弘盛建設的總經理親自打來的電話,他們開會後決定要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要我後天到公司去跟他們做個簡報。”

  她的笑容不由得綻放得更大。“真的嗎?那太好了!這次你一定會成功的,要好好加油!”

  “小瓏,這些全都是你的功勞。”楊繼堯努力的想要對她表達心裏想說的話。

  “小江已經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謝謝你那些日子所做的一切……還有,我要跟你道歉,我不該不信任你,不該不經過仔細的調查就認定是你的錯,我真是愚蠢,才會那麼輕易就上了方心芸的當。”

  小瓏很善良的原諒他。“沒關係。”

  “不!”他幾乎不敢面對如此寬容大量的她。“有很大的關係……那天我跟你說的那些話太重、太傷人了,可是我保證那些只是氣話,並不是真心的,我是因為太生氣了才會口不擇言。”

  “我知道,因為小堯是在氣頭上所以才會那麼說的.”小瓏反過來安慰他。

  “我不會放在心上,只是……我遺是搞不懂心芸姊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為什麼要騙我?要是真的弄錯時間,反而會害公司丟了合約不是嗎?”

  楊繼堯睇著她困惑的小臉,心口一緊。“因為人心太複雜了,隨時都可能為了一點小事,而顧不得會不會傷害到別人。”

  “是這樣嗎?”她就是搞不懂這些複雜的人心。

  他張臂摟抱住她,“那些你都不要去學,你只要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就好了。”

  “反正我好像也學不來。”小瓏傻呼呼的對他笑說。

  “小瓏,我愛你!”

  小臉盈盈一笑。“我知道。”

  “等弘盛建設的合約確定拿到之後,我就陪你回山上去,我們可以先舉行簡單的訂婚典禮……”

  聽到這裏,小瓏輕輕的掙開他的懷抱。“小堯。”

  “什麼?”他打住話。

  她仰著頭看他,“訂婚的事可以再讓我考慮一下嗎?”

  古銅色的面龐一呆,他本能的問道:“為什麼?難道你不相信我真心愛你?還是你依然無法原諒我?”

  “都不是,我當然相信你愛我。”她淺笑盈盈的說。

  楊繼堯胸口一窒。“那麼是你還部能原諒我了?”

  “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太薄弱了,我當然相信你愛我,可是你愛上我的時間太短暫了,不像我整整愛了你十二年。”小瓏眼圈泛紅,“我想那是因為你並不是一開始就愛上我,而是被我愛你的心意給感動了,所以那份愛還不夠強壯、不夠堅固,只要有人伸手輕輕一推,就好像骨牌一樣整個倒了……”

  他滿臉震撼的聽著她說,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因為小瓏的確說中了他們之間的問題,那是像鐵一般真實的事實。

  “不、不是這樣……”楊繼堯想為自己辯解,卻發現喉頭乾澀,很難發出聲音來。

  小瓏微微一笑,撫著他的臉.“我不想在這樣的疑慮之下和你訂婚,因為這樣對你是不公平的。如果你愛我還不夠深就跟我結婚,等到將來後悔了,或者遇到更適合你的,那該怎麼辦?”

  “不會有那種事的!”他怎麼可能還會愛上別的女人?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沒有立刻反駁他的話。“小堯,我們再給彼此一點時間好下好?讓我們再好好的想一想,你下要覺得對不起我,因為我一點都不後悔,能夠愛上你,我真的好高興、好幸福。”

  楊繼堯打從心底害怕,怕會失去她。“不,我不需要考慮……”

  “可是我需要。”小瓏笑容淡了,帶著一絲悲傷。“我想要跟我爸爸媽媽一樣,他們結婚二十多年了,還是這麼相愛,從來就不會吵架,就算生活再苦,還是會手牽著手走下去,我想跟他們一樣。”

  他終於明白自己把她傷得有多重,因為她不再相信他對她的感情。不過這些全都是他咎由自取,他過去總是擔心她會被騙、會受傷,可是真正傷她的人卻是他自己,他才是那個罪該萬死的人。

  “如果……如果你覺得這樣比較好的話,我答應你……”他忍痛答應了她,因為這是她對他的要求,他沒辦法拒絕她。“就讓我們再想一想。”

  小瓏揚高嘴角笑了。“謝謝你,小堯。”

  “不要謝我。”楊繼堯再度抱緊她,真怕她從此會飛出他的手掌心。“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是值得你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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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上

  楊繼堯才要去上班,就見父親也打算出門去。

  “爸,這麼早您要去哪里?”

  他橫了兒子一眼,“小姑姑要回去了,所以我要送她去坐火車。”

  “她要回山上?!”楊繼堯忍不住大驚失色。

  楊定山氣得又往他後腦勺打了下去。“都是你這個不孝子!是不是你又欺負她了?我跟你媽快被你氣死了……”

  “等等,我去問她!”顧不得疼痛,他大步的就往客房裏奔去。

  正在收拾行李的小瓏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小堯……”

  “你真的要回山上?”

  小瓏頷了下首。“嗯,我已經來臺北好久了,很想念爸媽還有哥哥,以及‘秘密花園’,所以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他近乎乞求道:“真的非走不可?”

  “嗯。”小瓏用力的點了下頭。

  她決定這次要換他來追她,她不想永遠當那個主動的人。

  楊繼堯沉痛的閉了下眼。“好吧!那讓我送你去坐火車……不要拒絕我,讓我送你去。”

  想了想,她答應了。

  在往臺北車站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快到目的地,小瓏才打破沉默。

  “已經到了。”看到前面那座特別的建築還有醒目的標誌,小瓏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臉色凝重的把休旅車暫時停靠在路邊。“我陪你進去。”

  “不用了,這裏不好停車。”她甜笑著,“我知道去哪里買票,不懂的話也會問站務人員,你不要擔心。”

  “要是有人跟你搭訕,你千萬不要理他。”楊繼堯低低的說。

  小瓏噗哧的笑了出來。“我知道,我才沒那麼笨。”

  “不要走……小瓏。”他再也忍不住的摟緊她,摟得好緊、好緊,痦啞的低喊著她的名字,這一刻他才明白她對自己有多重要。

  她倏地濕潤了眼,“小堯……我們又不是再也不能見面了……”

  “我知道,可是……”楊繼堯好無助、好害怕,他真的好怕會失去她。

  她小手撫上他的背脊。“你要努力工作。”

  “……好。”他啞聲的答允。

  “我會在山上等你。”小瓏吸了吸氣說。

  楊繼堯困難的吞咽了一下,“我一忙完就會去找你……”

  “嗯。”她硬著心腸離開他的懷抱。“再見!”

  他只能皎著牙齦,看著小瓏推開車門出去,對自己揮了揮小手,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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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為了儘快把工作完成,楊繼堯簡直像是拚命三郎,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有一刻休息,“御花園”跌破同業的眼鏡,順利的拿到弘盛建設的合約,報章雜誌還特地前來訪問,算是成功的打響了知名度。

  楊繼堯剛跟一位元重要的客戶通過電話,正要再撥另一通時,話筒卻被人給搶走了。

  “你做什麼?”他錯愕的瞪著方心芸。“把電話給我……”

  她繃著秀顏看著他。“我才要問你,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麼?”

  “不然我現在要做什麼?”楊繼堯愣愣的問,腦袋一時轉下太過來。

  方心芸突然發現自己才是有眼無珠的那個人,居然會看上這樣毫不浪漫體貼的男人。“你還問我?都過了一個月了,你還要坐在這裏打電話到什麼時候?難道你要等到小瓏變心才來後悔?”

  “呃?”

  “心芸說的沒錯!”早就看下下去的李佳娜也附和。“你們這些男人以為傷了女人的心,只要說一句我愛你就可以抵消了是下是?反正你是算准了最後小瓏還是會嫁給你,所以你什麼也不用做?”

  他呐呐的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沒有,那你就趕快去找她,把她給追回來,而不是坐在這裏打電話。”

  方心芸冷冷的說。“我承認曾經嫉妒過她,可是看到她為你做的一切,我發現我真的輸得徹底,因為那些我都做不到,可是我現在發現你更是一點都配不上她……”

  雖然同樣身為男人,但包家誠可不想和他畫上等號。“沒錯,比起小瓏,你付出的真的太少了。反正現在公司就算少了你一個也不會倒,所以你還是快去想辦法把小瓏娶回家吧!”

  “快去吧!”

  “我們也好想她……”

  “希望小瓏能原諒我們……”

  其他在場的人也大膽的說出他們心中的話。

  楊繼堯動容的看著所有的人。“你們……謝謝,那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公司就拜託你們了。”

  “沒問題!”

  “我們會努力的!”

  第二天一早,楊繼堯便開著愛車南下高雄。車好不是遇上星期假日,高速公路可以說暢行無阻,因此他比預期的時間還要早到達高雄,不過到了高雄之後,要到山上還得再花一些時間。他驅車前往二十一號省道續行至十二號橋頭處,那兒豎立著一塊寫著“聖山”的路標,沿路可以看見許多具有特殊意義如凱旋樓、勝利大樓、真理戰勝強權紀念碑、天下一家、梅園、立君亭,祭壇、聖殿、基督是磐石……等景點,置身在其中,便可以感受到最自然原始的呼喚。

  他決定先將愛車開回爺爺住的地方,換件衣服後再去見小瓏。

  他“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提著簡單的行李就往木屋走去,不料正好見到大柱從裏頭走出來,他開心的叫道:“爺爺!”

  然而大柱銀白色的頭顱快要冒出煙了。“你這臭小子竟然還有臉來見我?!”

  “爺爺,您要罵我等我去見過小瓏之後再罵……”

  大柱打從鼻孔哼氣,“小瓏在裏頭,你要去哪里見她?”

  “小瓏在這兒?”他又驚又喜,三步並作兩步的就要往屋內跑,但卻被大柱中途給攔了下來,楊繼堯哀求的說..“爺爺,讓我進去見她……”

  “她剛剛身體不太舒服,正在休息。”大柱斜睨他的表情好像是在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不要進去打擾她。”

  楊繼堯心臟一抽。“身體不舒服?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哼!”大柱可不因為他是自己的孫子而有所偏袒。“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又不是她的誰!”

  “爺爺!”他大叫一聲,“我知道錯了,您要怎麼打我、罵我,我都心甘情願,您先讓我進去看看她。”

  他看著孫子半天,有些心軟了。“我先進去問她要不要見你再說,你給我在這裏等。”說完大柱便轉身進屋去了。

  楊繼堯懷著忐忑下安的心情等待著答案,他真該早點來才對,如果換作是小瓏的話,一定會迫不及待的飛到他身邊。

  小瓏說的沒錯,他愛她的心還比不上她愛他,這樣的他又怎麼有資格說愛她呢?對於如何愛一個人,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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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爺爺出來,楊繼堯一顆心提到喉嚨,就怕她說不想見他。

  “進去吧!”邊說大柱還下忘瞪他一眼。“她在左邊那問客房裏頭,要是你敢再傷她的心,以後就不要叫我爺爺了。”

  他一臉的欣喜若狂。“不會的,爺爺。”

  奔進屋內,他將行李一丟,用手指梳理了下頭髮,緊張的頻頻深呼吸,原本己經在腦海中演練過的臺詞,現在卻緊張得都不管用了。

  楊繼堯先清了清喉嚨才開口,“小瓏,咳,是我,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房內響起有些虛弱的聲音。

  一聽,他不禁焦急的推門進去,見她虛軟無力的靠臥在床上,他馬上沖了過去。“小瓏,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醫生?”

  她專注的盯著他看,“可能是中午吃太多了,因為哥哥一直喂我吃東西,說要讓我胖回來,所以我覺得有點反胃。”

  “原來是這樣,真是嚇死我了。”楊繼堯虛脫的坐倒在地板上。“要是真的吃不下,不要硬撐,要是把胃弄壞了更不好。”

  小瓏跟過去一樣乖巧的點頭。“嗯……對了,你怎麼沒有先打個電話就跑回來呢?工作都忙完了嗎?”

  “都忙得差不多了,其他的交給別人就可以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緣握住她的小手。“小瓏,你……你還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我知道我讓你失望過、傷心過,可是經過這一個月的分離,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懊惱沒有好好的珍惜你,我太遲鈍、太不夠體貼,我真的知道錯了。”

  “小堯……”

  他用手覆住她的唇。“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完……或許真像你所說的,我完全是被你愛我的心意給感動了,所以才會愛上你。雖然我愛你比不上你愛我來得深厚,可是我對你的這份愛絕對沒有虛假……我從來沒有像愛你這樣去愛過一個女人,這是我的真心話,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了。”小瓏沒有任何遲疑的選擇相信他。

  楊繼堯馬上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一隻紅絲絨包裹的珠寶盒,掀開盒蓋,裏頭是一隻秀氣的心型鑽戒。“小瓏,請你嫁給我!”

  她登時泛紅了眼圈,“這是要送給我的?”

  “當然是要給你的……”他屏住氣息將心型鑽戒取出來,執起她的右手,在沒有任何抗拒之下,將它套進她的中指上。“所以……這代表你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嗎?”他不問個清楚,心裏總還是有一點下放心。

  小瓏聽著他戰戰兢兢的口氣,雖然原諒他了,不過還是不想讓他太好過。“我是接受你的求婚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楊繼堯的心也跟著她的回答七上八下的。

  “前陣子哥哥去租了一套‘神雕俠侶’的DVD回來給我看,我終於知道楊過是誰了。”她狡黠的說。

  聞言,他忽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那不錯啊!”

  “看完之後,我真的好喜歡楊過,他對小龍女真的好癡情、好用心,這世上大概沒有幾個男人能跟他比了。”小瓏露出無比羡慕崇拜的眼神。

  楊繼堯很男子氣概的挺了挺胸膛,才不想被她看扁。“誰說的?你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其中之一,我對你也會很癡情、很用心,才不會輸給楊過。”

  “真的嗎?”她懷疑的斜睨。

  他說話的口氣恁大。“那還用問?當然是真的!”

  她沉吟了幾秒,有點壞心的說:“可是有一點你一定比不上楊過。”

  “哪一點?”楊繼堯很不服氣。“你說出來讓我聽聽看。”

  小瓏一臉認真,“就是最後小龍女要跳崖自盡之前,她怕楊過也會跟著尋短,就在山壁下留字,跟他約好十六年後再相見,想不到楊過真的等了她十六年,這些年當中也沒有再交別的女朋友,專心一意的等著小龍女回來,那真的好讓人羡慕,我看了好感動。”

  “那、那只是……只是……”他的臉綠了一半。“你不會真的要我等十六年再結婚吧?”  

  她撫著手指上的心型鑽戒。“唉!我就知道你不會肯。”

  “不是不肯,而是十六年後我都四十二歲,已經很老了。”楊繼堯完全是哭笑不得。

  “才不會,人家楊過就算老了還是很有魅力。”小瓏一副“要不要隨便你”的表情。“真的不行?”

  楊繼堯真是欲哭無淚。“也不是不行……”

  “那麼你是願意囉?”

  這種情況他能說“不”嗎?“我當然願意了,反正你也等了我十二年,我多等你四年也是應該的。”他自我安慰著,其實心裏萬般無奈。

  她開懷大笑的撲進他的懷中,小心的藏起詭計得逞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爺爺,您真的害死我了……什麼不好給她看,偏偏讓她看神雕俠侶……”楊繼堯無聲的哀號著。

  他恨神雕俠侶!

  他更恨楊過!

  而一臉淘氣的小瓏則是把臉埋進他胸前,偷偷吐了下舌尖。

  呵呵~~從小到大都是我在倒追你,這次要換你來追我了,而且要追到我覺得滿意為止,不然……你也別想要肚子裏的孩子叫你一聲爸爸!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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