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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霸心漢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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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小公主會為了錢聽話嫁人?
大哥,你早點睡別作夢,
小妹我人小志氣高硬是不低頭,
頂多折月要當人家教老師賺花用CO CO ,
可這一臉乖乖樣來英國短期進修的學生,
會不會太過『尊師重道』啊?
不但佈置了間粉色超夢幻房給她睡,
還三不五時來個古堡一遊騎騎馬,
要她教他英文教到忘情嘿咻起來,
說什麼要帶她回台灣,
見鬼了!老實男何時變成自大郎,
主掌起她這小女人的未來,
她更當場抓到他英文嚇嚇叫的和人交談,
敢情他是戲耍著她玩……


第一章

  「你最好趁我還沒發火之前跟我解釋清楚!」一個面貌姣好的妙齡女子,如陣旋風似的捲進屋子裡。

  坐在書桌後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神情仍是維持得平靜無波。

  「說話!」女人的聲音顯得有點沙啞,然而她口氣中的怒氣無法令人忽略。「不然我真的會發火。」

  「就我看來,你已經發火了。」男人慢吞吞的將手中的卷宗鎖進身後的保險箱之後,才轉身面對她。

  「我現在雖然生氣但還算可以控制自己,」對於自己還能穩當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顯然十分得意,「不過若你不把事情解釋清楚,我可以跟你保證,我不會像現在這麼文明的跟你說話。」

  「老實說,我不懂你要我解釋什麼?」

  「少裝算了!」她突然用力的一捶桌面,發出巨響,「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寂靜的深夜裡,台北近郊的豪宅內,傳來年輕女子的叫囂聲。入冬了,風在外頭冷颼颼的吹。

  這個近午夜的時刻,原該是窩在暖暖被窩的好時機,但江雨竹一下飛機,便直奔回家,此刻正一臉不馴的站在書房裡,瞪著她的大哥。

  「我還是不懂你在說什麼?」「不懂?!」她冷哼,「你當我現在還是三歲的小孩子,可以任你擺佈而不會反擊嗎?」

  「我建議你,你最好直截了當的告訴我,我做了什麼讓你這麼大發雷霆?順便跟我解釋清楚,你為什麼會突然的跑回來?」江復陽冷淡的瞄了她一眼,不是很熱中的問。

  「我若再不回來,你把我賣了我還不知道。」她一撩及肩的黑色長髮,諷刺地道。

  身為江家的么女,江雨竹自然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

  在一個得天獨厚的環境下長成,她是溫室裡的花朵,但當然,有時她的脾氣也令大多數的人不敢恭維,不過她也可以變得很可人,但前提是要她大小姐願意的情況下。

  江復陽沒有答腔,一臉的高深莫測。他冷冷的黑眸好像要看穿她似的打量著。

  「不要用這麼陰沉的眼神看著我。」江雨竹長髮一甩,不悅的回視著他,「讓我提醒你一下,」她的手再一次用力的一擊桌面,不過五官卻因為手指傳來的疼痛而縮了一下,「我們已經他媽的兩年不見,你對我未免太冷淡了一點。」

  他聞言皺起了眉頭,不再沉默。

  「誰教你用這種口氣說話,我每年花大筆鈔票讓你在英國唸書,可沒有預期念回來的會是個小太妹。」

  江雨竹一聽,忍不住的再次冷哼,「你太恭維我了,本小姐我離小太妹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就我看來,你現在的態度就像一個小太妹。」他犀利的目光審視著她的穿著。

  江家四個兄妹,就她這個唯一的女孩最令人頭痛,書不好好念,也不知進退,三年前出了場幾乎致命的車禍,那段躺在病房上的日子,是她唯一可以稱得上「乖巧」的時光。

  此刻的她穿著緊身的黑色皮褲,搭配一件安哥拉羊毛衣,看起來她在英國的日子過得很好,但是她的態度……

  「我不是回來聽你數落我的。」她火大的說。

  「那你回來做什麼?」

  聽到這句話,她立刻為之氣結,「這就是我離開三年不回來的原因,你對我總是要理不理的。」

  江復陽不以為然的挑高眉毛,「講這些話之前,你最好三思,你是我妹妹,我照顧你--」

  「才怪,充其量你只是給我錢的金主罷了!」她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還不忘加上冷哼。

  在她十五歲那年,他們的父親過世,從那個時候開始,江家的長子--也就是現在自大的坐在她面前的江復陽順理成章的接手了一切,這之中包括父親的事業和

  照顧弟妹的責任。但真的不是她在說,這個大她近十歲的大哥,根本不瞭解她的內心世界。

  印象中,大哥與自己並不親近,他總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生活中除了工作,似乎還是工作。

  內心深處,她並不把他當大哥看,她對他的定位不過像台「提款機」,讓她有錢可以生活、可以揮霍。

  在英國有些留學生為了學費和生活費打工,在她看來是天方夜譚的事,從小到大,她最不需要煩惱的就是金錢。所以她住在高級公寓裡,出入則是跑車代步,儼然就是一個富家千金的樣子。

  「江雨竹你該注意你的用字遣詞,你應該明白,我隨時可以凍結你的金錢。」

  又是一副市儈的嘴臉,江雨竹拉下了臉,「你以為我希罕啊!」

  「話別說得太早,」江復陽提醒著她,「你最好別忘了,爸留給你的錢要到你二十五歲才能動用,若在你二十五歲之前,你讓我不開心,我也可以做主讓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拿不到就拿不到,我不在乎。」

  「是嗎?」他諷刺的眼神打量著她,「你打小生活養尊處優,根本不知道貧窮的世界。」

  「別把我當成跟你一樣愛錢。我已經二十二歲,可以照顧我自己。就算沒錢,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他看著她的眼神寫著懷疑。他這個妹妹除了脾氣不好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太過天真,當真以為她離開了他的羽翼之後,還可以這麼快快樂樂的存活在這個社會上。

  要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他早就想讓她吃吃苦頭,讓她明白「生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江雨竹不悅的回視著他,她明白大哥眼神透露出來的訊息是藐視。在他自以為是的沙豬腦袋裡,女人是沒用的動物,而這當然也包括了她。

  「我沒有什麼時間理會你,」江復陽黑眸透出來的不耐煩,足以令只要是有感覺的生物都不想接近他一步,「你最好有個好解釋,為什麼會突然跑回來?不用上課嗎?」

  「那什麼鬼財務課不上也罷!小哥說,你要把我嫁掉。」這次,她直截了當的衝著他吼,別人怕他,但她可不怕。

  他抿緊雙唇,沒有答腔。他早該知道他最小的弟弟絕對是個大嘴巴,該講不該講的話全都守不住。

  「說話啊!你變啞巴了啊!」

  「雨竹,注意你講話的口氣,你好歹是個大家閨秀。」

  「大家閨秀?!」她翻了翻白眼,這個好像是幾百年前的人才會用的字句,她不熟。「去他的大家閨秀。」

  江復陽聞言,臉色丕變。

  江雨竹見狀,心跳漏跳了半拍。

  沒錯,她自詡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大哥開始變臉時,她還是難免心驚膽跳一番。

  「別以為你這麼看著我,我就會怕你了。」她深吸了口氣,壯起膽子,嘴硬的說。

  「我也不指望你會怕我,反正你一向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他毫不留情的批評,「尤其在三年前出了那場車禍之後,你變得更不講理。我懷疑,那場車禍把你的腦筋給撞壞了。」

  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對她而言,那場幾乎致命的車禍是她怎麼也不願想起的。

  「你太過份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說話?」

  「憑我是你哥哥,憑你現在跟我說話的態度。」他沒有拉高自己的聲量,但她知道他很生氣,「書尉太多嘴了。」

  「別怪到小哥身上去,」她皺起了眉頭,「若他不告訴我,我早晚也會知道這件事。難道你以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嫁出去嗎?」

  「我當然不會這麼以為,」他冷冷的回答,「只是現在時機還沒到讓你知道的地步。」

  「江復陽!」她氣極了,索性連名帶姓的叫他,「我的婚姻不是生意。我警告你,你無權替我作任何的決定。」

  「警告?」他不以為然的反問,「你警告我?!」

  「當然。」她說得理直氣壯,「你別忘了,我已經二十二歲,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你當然無權替我決定--」

  「你是我妹妹,你就得要聽從我的安排,就算今天你是三十二歲、四十二歲都一樣,甚至你進棺材去也得聽我的。」

  「我不是你公司的小嘍囉,什麼都得聽你的。」江雨竹氣得跳腳,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瞪著他。「你最好搞清楚狀況。」

  「我現在真的懷疑,我當年送你去英國是不是項錯誤的決定?你竟然變得那麼沒有禮貌,那麼會頂嘴。」

  「我也可以很溫馴,」她火大的看著他,「只要你不要試圖主宰我的人生,我可以對你和顏悅色。」

  他搖搖頭,他不需要她對他和顏悅色,他只要她聽從他的安排,不反駁、不回嘴。

  「雨竹,你不要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英國搞些什麼鬼?」

  「我搞些什麼鬼?」她覺得荒謬,「我還不就是唸書、談戀愛,就像一般大學生過的日子一樣啊!」

  「是嗎?」江復陽不悅的開口,「談戀愛?有詢問過我的意見嗎?」

  「拜託,媽都不管我談戀愛,你憑什麼管我?」

  「所以我說你被寵壞了,那個男人叫什麼?代爾是嗎?」

  她一楞,「你怎麼知道?」

  「我自有方法。一個剛從實習醫生升為正式的醫生的男人,目前想要自己創業,對吧?」

  江雨竹感到不悅,看樣子,就算她遠在英國,她的一舉一動還是沒有逃過大哥的監視。

  她呼了口氣,簡短的回答,「沒錯。」

  「讓我猜猜,」江復陽背靠著椅背,精明的看著她,「開間診所,應該要花上一筆錢吧?」

  她聞言一楞,「沒錯,但那又如何?」

  「他有錢嗎?」他一針見血的問。

  她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有。」

  「那怎麼辦呢?」他有些諷刺的問。

  「他沒有,但我有!」她火大的回答。

  「很好。」江復陽坐直身軀,眼神變得嚴厲,「你是否有想過,你的錢--實際上,是屬於我的。」

  她因為他的話而渾身僵硬。

  「他的眼光倒挺獨到的,懂得追求你。再讓我猜猜,他應該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吧?」

  「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真不懂嗎?他會不清楚你的家境,會不知道你是個來自台灣的千金大小姐?!他是不是很明白你可以幫他開業?」

  「你在暗示些什麼?」

  「你很明白我在說什麼。」他眼光炯炯的看著她。

  「你不要把代爾講得那麼市儈。」她的口氣激動了起來,「我們是彼此真心相愛。」

  「沒有錢,你們怎麼彼此真心相愛?」

  「大哥,你講這話並不公平。」江雨竹皺起了眉頭。

  自從那年還在念大四的大哥從美國休學回到台灣接掌事業後,這幾年來做得有聲有色,但在商場打滾久了,他也變得不容易親近、不容易相信人,他們兄妹倆的感情越形淡薄。

  「總之,那個男人配不上你,我也不贊成你嫁給外國人,所以對這段感情,你最好死心。」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高興交什麼男朋友就交什麼男朋友,你管不著。」提到自己的感情,她立刻變成一隻刺蝟。

  「他太軟弱,配不上你。」

  「你……你根本就不瞭解他。」她不悅的一個跺腳反駁。

  其實內心深處,她明白代爾的個性確實稍嫌軟弱,但她受夠了江家一群惡霸的男人挾關心之名的強大壓力,她相信她需要的就是一個好脾氣的懦弱男人。

  「雨竹,我比你瞭解你自己,所以不用跟我爭辯。」江復陽說得非常肯定,「我替你選擇的人比較適合你。」

  「你替我選擇的人?」她冷哼,「我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我們適合。」

  「因為他是我替你選的。」他的口氣如同他的人給人的感覺,自大又自以為是。「而且你的命是他救的。」

  「我的命?!」她不以為然的看著他,「你不會為了想把我嫁掉,什麼異想天開的理由都搬出來吧!」

  他搖頭,「三年前,要不是他出面幫你到加拿大去請一位外科醫生來台灣,你這條小命根本就沒了。」

  「騙人!」她搖頭。

  「我不騙人。」

  「才怪!」她嗤之以鼻,「如果真是這樣,這三年來,你為什麼從來沒有跟我提過?」

  「那是因為他不願意我告訴你,我也一直以為他是單純的想幫忙。」

  她聞言,眉頭忍不住皺起,「你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說,他在三年前就想娶我了吧?」

  江復陽聳肩,「似乎是如此。」

  「為什麼?」

  「你可以等到跟他碰面之後再問他。」他簡潔的回答。

  江雨竹的內心在掙扎,看來那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是該去見他一面,但是……她搖搖頭,「我不想見他。」

  這太複雜了,她可不想面對一個顯然是瘋子的追求者,三年前便內定她成為他的妻子,誰知道他腦袋有沒有病。

  「雨竹--」

  「在這件事上,你又是站在什麼立場?」

  「當然是贊成你跟他結婚。」他的口氣是那麼理所當然。

  「為什麼?他很好嗎?」

  「他是我大學的學弟,成績很優秀,幾年前,我在研究所進修時,我們才又碰上了。」

  「個性跟你很像嗎?」她懷疑的看著他。

  江復陽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點了下頭。「在某些行事作為上,我們是很相似。」

  「他媽的,跟你很相似,我才不要他。」想也知道一定又是霸氣一族的,她立刻搖頭。

  「你可以先看過他再來決定還不遲。」他淡淡的說,「就我所知,很少女人會不喜歡他。」

  「也很少女人會不喜歡你,但偏偏我就討厭你,討厭得要死。」她不馴的回嘴道。

  「跟你談話令我生氣。」

  「很高興我們有一樣的共識。」她的雙手抱胸,頭驕傲的抬起。「我告訴你,我沒有必要為了你的商業利益而去結婚,現在已經是太空時代,我有權選擇我要什麼樣的男人,因為他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許的那種事也太荒謬了。而我肯定告訴你,你替我挑的,我絕對不要。」

  「既然如此,我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江復陽深吸了口氣,看著她的樣子彷彿跟她談話至此,已經達到他最大的耐心極限,「反正我已經知會了你,你等著結婚就好。」

  「江復陽--」

  「已經很晚了,你先去睡一覺,有什麼事,我可以等你明天心平氣和一點再聽你說。」

  「問題是我根本就不想再跟你談論這個話題,我更不打算睡在這裡,我要去住飯店,明天一早,我就回英國。」她嗤笑了聲,「至於你那個大學的學弟,煩請你告訴他,謝謝三年前他的幫忙,但是本小姐對他沒興趣,我在英國已經跟代爾訂婚了,我預計下個月結婚。」

  「下個月結婚?!你現在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江復陽站起身,尾隨在她身後。

  「我沒有胡說八道,」她得意的看著他,「隨便你要不要來參加我的婚禮,反正我不在乎。」

  「江雨竹!」

  她轉頭給了他一個飛吻,帶著得意的笑容離開。

  不過,她的得意沒有持續多久,沒幾分鐘之後,她便一臉氣急敗壞的踅了回來。

  「江復陽,我要你立刻派人送我去飯店。」她氣沖沖的一撥如黑絲般的長髮,站定在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

  江家四兄妹,都擁有令人羨慕的外貌,當然就算冷漠如江復陽都一樣,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如同巨人一般的身形隱隱散發出壓迫感。

  「我原本打算讓你回英國將大學念完,但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江復陽一個轉頭,走回書房。

  無奈之餘,江雨竹也只好跟在他的身後,畢竟在這個時候,要找輛車送她進市區,可說是天方夜譚。而司機顯然會聽大哥的命令。

  「你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未經過我允許就跟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訂了婚,你才是什麼意思?」

  「江復陽,我再跟你說一次,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我有權決定我要什麼樣的人生,什麼樣的男人,你管不著!」

  「我是你大哥,在爸死後,你是由我照顧,所以你得聽我的。」他霸道的瞪了她一眼。

  「你把媽當死人啊!媽才是照顧我的人。」

  「原本是,但自從兩年前她再婚之後,她就無暇照顧你了。」

  「才怪!」她啐道,「媽媽每年都會去英國看我好幾次,不像你、二哥跟小哥,理都不理我。你也不要一副冷酷的樣子,我們都明白,現在媽媽過得很開心,而我們也很高興看到這個結果。」

  她陳述的是件事實,江復陽無法反駁。

  他們的母親陳宜珍是個溫柔婉約的貴婦人,親切而可人,就算身處上流社會,依然有顆熱忱的心。

  當他們父親過世之時,她也消沉了好一陣子,不過自從她認識了他們的繼父--林佳玄之後,情況改變,她變得開朗而快樂。

  江家四個子女很欣喜於母親的改變,在林佳玄追求她的當時,他們也扮演起推手的角色。

  而他們終於結了婚,江雨竹也在婚禮過後,被安排到英國唸書。

  「總之不管如何,我不允許你嫁給我不中意的對象。」

  「江復陽,你不要太霸道。」

  他瞄了她一眼,根本不把她的警告看在眼裡。

  她氣憤的一個跺腳,「你以為我沒有車就出不了這個大門嗎?我用走的也會走到市區。」

  「你可以走走看,如果你不怕的話。」江復陽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這附近沒什麼路燈,還有很多野狗,而且,誰知道會不會從草叢裡突然冒出除了狗之外的什麼鬼東西。」

  她的腳步因為他的話而遲疑,她很怕黑也很怕狗,更怕大哥口中的「鬼東西」,眼眶霎時滿是淚水。

  「事情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糟糕。」看到她開始有情緒化表現,他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女人就是這麼麻煩,「你只要聽從安排就好。你自己挑的那個男人絕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你從沒吃過苦,你要做什麼,總有人會先替你安排好,你煩都不用煩。若你嫁給那個叫代爾的男人,一切你都得自己來,你絕對做不好。所以聽我的話,

  你嫁給我替你選擇的男人,結婚以後,你的生活跟現在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你會是個好命的少奶奶。」

  「我才不要,」她一臉鄙棄的看著他,「你為什麼講得好像沒有男人照顧,我就會死掉一樣。」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他老實不客氣的回答。

  「才怪,就算不靠你,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那是你現在的想法。」江復陽自以為是的說,他的手指著門口,「你現在給我回房去,好好睡一覺。我還有些事沒忙完,若你再鬧下去,我就算天亮也做不完。」

  「江復陽,你別想這麼打發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給聽進去,我要回英國,我不要嫁給你替我安排的人,我要嫁給我選的男人--」說到最後,她幾乎是衝著他大聲尖叫。

  「你現在已經歇斯底里了,我不想跟你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站起身,將桌上的資料收進公事包裡,緩緩的走出了書房,打算回到自己的臥室繼續工作,不再理會她。

  在他的心目中,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需要費心的動物,就算對方是他妹妹也一樣。

  「你給我站住!」江雨竹企圖拉住他,但他幾個大步就把她給甩在身後。

  她追著他,但還是遲了一步,他臥室的門應聲關上。

  「江復陽,你該下地獄去!」她用力的踢著他的房門,「我是你妹妹,你竟然這麼對待我,你以後會有報應的。」

  房內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她又在門口叫囂了好一陣,最後才火大且不甘心的拖著行李回房去。


第二章


  「聽說小麻煩回來了。」江書尉一早進了飯廳,口氣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驚奇。

  小麻煩是他們兄弟對江家唯一的女性手足所起的封號。

  「嗯。」江復陽吃了口蛋,點了點頭。

  「昨晚還鬧得挺晚的。」江雲昕在一旁淡淡的補充。

  江復陽瞄了他一眼,「她回來的時候,你也回來了?」

  他點點頭,「晚了她一步進門。我回來的時候,她跟你在書房談話,我沒有去打擾你們。」

  「是不想堂混水才對。」江書尉在一旁恥笑,「誰不知道小麻煩一發起潑來,天地都變色。」

  江雲昕沒有回答,江復陽也選擇沉默以對。

  「奇怪,她怎麼還沒起床?」江書尉問,「以她的脾氣,她不是應該一大早就爬起來喳呼嗎?」

  江復陽一楞,然後臉色一變,「該死!」

  他猛然站起身,衝向二樓。

  江雲昕和江書尉對看一眼,也尾隨他的腳步。

  「該死的!」江復陽氣憤的用力一敲床頭櫃,江雨竹的房內已人去樓空。

  「她跑了。」江書尉說出事實。

  「不用你說,我們自己會看。」江雲昕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面對大哥,他的表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真發火了,他在心中替雨竹捏了把冷汗。

  「立刻派人去找。」江復陽揉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他實在低估了他這個妹妹的脾氣。

  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果然是不會乖乖聽話的。

  「去哪找?」江書尉問。

  「去機場。只可能去機場,她應該打算回英國去。」

  「回去就讓她回去啊!」江書尉不是很在意的說,「反正她書也還沒有念完,等念完再回來--」

  「你給我閉嘴!」江復陽嚴厲的瞄了他一眼,「立刻去機場,把人給我帶回來。」

  「沒問題。」他看到大哥的表情,立刻縮了縮脖子,所謂長兄如父,他很明白這個道理。

  「雲昕!」

  「做什麼?」看到他的表情,江雲昕直覺大事不妙,看來這次雨竹真惹火了大哥。

  「打電話給銀行。」

  「做什麼?」他心中警鈴大作。

  「凍結她所有的帳戶,連信用卡都停。」

  「這樣不好吧!」他聞言,覺得不妥。

  「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讓她自動回來嗎?」江復陽反問。

  「可是依她的個性,你越逼她,她越不會回來。」他瞭解妹妹的個性,為她求情著,「或許我們可以跟她談談,她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

  「二哥,我看你是全天下唯一一個說雨竹不是個不講理的人。」江書尉輕笑著說。

  「你若不說話,沒人會說你是啞巴。」江雲昕 瞄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閉上嘴。

  江書尉依言的閉上了嘴。

  「若她不回來,她就在外頭吃苦好了。反正,從出生她就好命到現在,也該吃點苦頭,口口聲聲說那個窮酸的英國男人可以給她幸福,我就讓她看看,沒錢怎麼

  過得幸福。等那個男人知道她沒錢之後,自然會放棄她,她也會認清她自以為神聖的愛情,不過是別有企圖的假相。」

  「大哥,我認為你的手段太過激烈--」

  「你不用再替她求情。」江復陽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兩個還杵在這裡幹麼!還不去辦!」

  江雲昕無奈的搖搖頭,只好拿起電話撥給銀行。

  江書尉則在第一時間內趕到機場找人,不過他遲了一步,詢問的結果是--他們江家的小麻煩已經搭機返回英國。

  *****

  「你從台灣回來之後,變得很不開心。」代爾溫暖的大手輕輕的握住江雨竹的手。

  她很勉強的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沒什麼。」

  「你遇到了什麼麻煩嗎?告訴我,我可以替你分憂,我們就快結婚了,我不希望彼此有秘密。」

  她聳了聳肩,「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代爾有--頭淡褐色的頭髮,立體的五官,平心而論,他不是個特別英俊的男人,但他對待她總是溫和而有禮。

  「真的嗎?」他懷疑的看著她。

  她肯定的點著頭。

  「對了!我想跟你說一件事。」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精神奕奕。

  「什麼?」她打起精神看著他,看他的樣子,似乎是件好事,現在的她是需要一點好消息振奮一下。

  「前幾天,我找到了一個開業的好地點,你要跟我去看看嗎?」

  江雨竹聞言一楞,代爾是醫院的駐院醫生,他一直想要出來自己執業,但因為沒有足夠的資金,只好作罷,而她給過他承諾,如果他們結婚之後,她會助他一臂之力,但現在……

  「是嗎?我前幾天--把車賣了。」這話說得好似八竿子打不在一起,她露出一個苦笑對他道。

  代爾側著頭,「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你最近怎麼都沒有開車出門,怎麼?你想換車嗎?」

  換車?!她的經濟狀況已經變得一團糟了,她哪有能力可以換車!她悶悶不樂搖搖頭。

  「到底怎麼回事?」他對她的關心溢於言表。

  「你一定要現在開業嗎?」她輕聲的問。

  他因為她的話而臉色微變,「你是什麼意思?」

  她不自在的扭著自己的手指。

  幾個月前剛回英國時,她有些意外,因為家裡的人竟然沒人追來找她,連通電話也沒打,不過她的狐疑在幾天後得到了解答。

  她到百貨公司逛街,買了些東西,要刷卡付帳時才發現信用卡被停用;到提款機領錢,又發現自己銀行戶頭被凍結,而當時她全身上下只剩下五十多塊英鎊。

  她很明白這是她大哥對她使出的撒手簡,他以為她會回去求他。她冷哼了一聲。

  她不會去求他,死都不會回去求那個白大狂。但日子還是要過,所以心一橫,她把車給賣了,以應付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與房租開銷。

  「你怎麼了?」代爾整了整神色,露出那招牌似的溫和笑容,握住了她的手,關心的詢問。

  「沒什麼,」她虛弱的一笑,反手握住他的,「代爾,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明白……」

  他溫柔的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其實--我家出了一點麻煩--」

  「然後呢?」

  「我現在沒有能力幫助你什麼了。」她平靜的表示。

  老實說,她連下學期的註冊費都沒有著落,更別說有錢可以幫他打點診所的事。

  江雨竹一想到這件事,不由得在心中沮咒著自己的哥哥們,沒想到他們竟然狠心的讓她的處境變成如此。

  「可是我已經跟我的家人都談好了,」代爾的口氣有著激動,「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才告訴我你不行?」

  「我可以跟你去跟你的家人說明。」

  「那房東呢?」他追問,「我已經簽了約,給了訂金了。」

  「你說什麼?」她難以置信的嚷道,「你竟然還沒有問過我,就逕自決定了一切?!」

  「我以為你會同意。」

  「我會同意?」她皺起了眉頭,沒想到這麼一個溫和的男人也有如此自私的一面,「我更是難以相信。」

  「我才難以相信。」

  代爾一樣拉下了臉,兩人沉默的對坐著。

  「我想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最後,是她打破了沉默。

  「我同意。」他也點了下頭。

  「那再聯絡。」她拿起皮包站起身,強迫自己不能哭,一定是有地方出錯了,而她會想出這個出錯的地方,然後一切都會沒事。

  她回到租賃的公寓,沮喪的想起,她的錢只夠繳下個月的房租,然後--她不敢再想下去,火大的將自己給丟到床鋪上。

  「該死!」她猛力的捶著床,她那三個哥哥全都下地獄去好了,他們似乎非要把她整慘似的。

  *****

  「雨竹的大學下個月就要註冊了。」江雲昕趁著會議結束的空檔,提醒大哥。

  「是嗎?」江復陽的口氣不是很在乎。

  「就我所知,她沒有錢。」

  「我知道。」

  「我想--」

  「什麼都不要想,不要自作聰明地匯錢給她。」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弟是爛好人一個,「我要她吃點苦頭。」

  「這似乎不是個好主意。」江雲昕覺得苦惱,「她在兩個月前已經把車給賣了,我查過,她才賣了五千多英鎊,付了房租和生活費所需,她的錢撐不了多久。」

  「那很好不是嗎?」他不以為然的反問。

  「若讓媽知道我們這麼對待雨竹,她會--」

  「你我都明白,她不會知道。」江復陽淡淡的說,「等她知道時,雨竹應該乖乖回來了。」

  上個月,他給了母親和繼父一份大禮,讓他們和幾個友人一起到印尼巖裡島的一間高級度假別墅度假,理所當然,雨竹若想找母親求救,她是注定求救無門的。

  「你這麼做,會不會過份了點?」

  「我不認為。」

  「她已經那麼大了,是有權決定自己要嫁什麼樣的男人。老實說,允中是不錯,但未必適合雨竹。」

  「他會好好疼惜雨竹。」

  「為什麼那麼肯定?」江雲昕才不認為事情有這麼絕對。

  「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我瞭解他。」

  「大哥,不是我在說你,但有的時候你實在太自以為是了。」江雲昕的口氣難得有了一絲慍意。

  「全家上下最自以為是的是你那個妹妹。」江復陽自顧自的站起身,「我也不知道允中為什麼會想娶這個小麻煩,反正他說了,我也認為可行,所以我贊成他們結婚。」

  「大哥!」江雲昕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不由得詛咒了一聲,心想該派人去盯著江雨竹,他擔心這個傻妹妹會狗急跳牆,做出什麼令人意料之外的事。


第三章


  江雨竹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今天是繳房租的日子,但她沒有錢,皮包裡只剩十塊錢。

  活到二十二歲,她還沒有那麼「缺錢」過。

  經過--只公共電話,她瞪著它,只要她打通電話,她的困境立刻就解決,但是……

  她嚥不下這口氣,為什麼她一輩子就得要受制在大哥的掌握之中,連她要嫁什麼男人,都得要聽從他的安排,這不公平。

  她轉進巷子裡的一間小酒吧,這個地方她與代爾來過幾次。想起他,她的臉色忍不住微黯。

  他倆這一陣子通過幾次電話,也碰過幾次面。他的態度跟以前沒多大差別,但她總覺得有些不一樣,又說不上哪裡不同。

  他們變得無話可說,她下意識地拒絕接受現下的情況,她不願承認大哥真猜對了代爾真是因為她的錢才跟她在一起的。

  沮喪的坐在吧台,點了杯酒,有一口沒一口的啜飲著。

  這杯錢要花她四塊錢,她僅有的財產一下就縮水了一大半,她的嘴角揚起一個自嘲的笑容。

  四塊錢的酒,以前怎麼不覺得貴呢?現在像這樣喝一杯,實在奢侈。

  一個坐在不遠處的黑髮男子莫名的吸引住她的注意力,他穿著簡單的運動服,腳踏運動鞋,一副大學生的打扮。

  此刻他正僵直著背脊,沒有叫任何飲料,低垂著頭,顯得害怕……害怕?!真是奇怪。

  她抓了抓自己的黑色長髮,拿起酒杯,腳步有些不穩的走向他,若是平常,她才懶得去理會這種人,但在這樣一個夜晚,她想,她需要找個人說說話。

  她的酒量不好,她自己明白,但她相信這麼一點點的酒精,對她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你迷路了嗎?」江雨竹衝著男人的背影問。

  男人沒有回應。

  「喂!」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迷路了嗎?」

  對方的身軀僵硬了一下,然後他微轉過頭,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你在跟我說話?」

  她點頭,這個男人的英文不是很流利,不過在鏡片後方的那對眼睛倒挺迷人的。

  「你哪裡來的?」

  「台灣。」

  「跟我一樣!」她坐到他的身旁,說了中文,「你可以跟我說中文,如果這樣你比較自在的話。」

  「說中文對我而言,當然比較自在。」他似乎因為她脫口而出的中文而鬆了口氣。

  他看著她的目光,好似她是他的救星似的,這種感覺倒挺特別的,這一輩子,她從沒被需要過。

  看著眼前笑得有些靦腆的男人,江雨竹覺得眼眶泛紅。她雖然生氣自己的大哥,但或許他說對了,她真的無法獨立生活,無法照顧別人,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你還好嗎?」男子有點怯牛生的問。

  她一察覺自己的情緒失控,立刻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衝著他笑了笑,坐到他的身旁。

  「我好極了,你不喝點東西嗎?」她問。

  他的笑容有些虛弱無力,「不知道該怎麼點。」

  「不會吧?」她笑了,對侍者揮揮手,「喝酒嗎?」

  他搖頭。

  「我想也是,」她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男人看起來就像是個乖乖牌,不會抽煙、喝酒那一型的,「給他杯果汁。」

  侍者點頭離去。

  「真謝謝你!」他的口氣滿是對她的感激。

  「拜託!只是幫你點杯果汁而已。」江雨竹揮揮手,對自己可以幫助這個顯然很無助的男人感到得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她又啜了口酒問,他看來與這裡格格不入。

  「我就住在這附近,晚上覺得無聊出來走走,進到酒吧,感受到這裡的氣氛卻突然傻住了。」

  「為什麼?」

  他指了指四周,擁擠的酒吧內擠滿了人,充 滿音樂聲、喧鬧聲,空氣中飄浮著濃濃的煙草味。

  「我不習慣這種環境。」他聳肩回答。「我以為這裡會有很多華人,但你卻是我進到這裡來所看到的第一個東方人。」

  「是嗎?」江雨竹掃了掃四周,覺得他有點言過其實,這裡當然不只她一個東方人,可能是沒人願意理他吧,「你剛來英國嗎?」

  「對啊!」他靦腆笑,「來這裡短期語文進修,我的英文一向不好,所以申請了一所語文學校,想念個幾個月,看會不會有進步。現在在台灣競爭越來越大,不把握機會出來多學點東西,是會被淘汰的。」

  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不多學東西會被社會淘汰的這些問題,不過誰能指望一個向來不為錢煩惱的千金小姐會去想有關現實的問題。

  不知不覺,她的酒喝完了。

  男人見狀,立刻自動自發的招來侍者,「給這位小姐一樣的酒。」

  「誰說我要了!」江雨竹嚇了一跳,開什麼玩笑,兩杯酒,她的財產就只剩下兩塊錢,她活不過明天了。

  「可是你喝完了,」她激動的語氣讓他嚇了一跳,「我只是想請你喝杯酒,當是他鄉遇故知吧!」

  她一楞,「你請我?」

  他點點頭。

  他請客,那就另當別論了,她露出一個笑容,「你乾脆連這杯都請好了!」她不是個喜歡佔人便宜的人,不過現在情況不比以往。

  「那有什麼問題。」他一點也不在意的回答。

  好極了!今晚喝酒不用給錢,江雨竹為了可以保住自己十塊錢的財產而沾沾自喜。

  「我叫歐允中,你呢?」

  「江雨竹!」她伸出手與他的一握。「你申請哪一所語文學校?」

  他講了一個學校的名字,她對這間學校有點印象。

  「我知道這間學校,收費不便宜。」

  「收費不是重點,可以學到東西才重要。」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傻傻的說。

  他的模樣讓她笑了出來,「可是貴不等於好啊!」

  「你的意思是說,這學校不好嗎!」他有些緊張的看著她問。

  她聳了聳肩,「不清楚。」

  江雨竹的回答顯然潑了他一盆冷水。

  「別這麼沮喪,」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肯努力,就算是壞學校也會出好學生的。」

  歐允中瞄了她一眼,老實說,她的話實在不是很好的安慰。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有點眼熟。」她側著頭打量他,她似乎看過他,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

  「或許我們前世就認識了吧!」

  他似真似假的口氣讓她大笑,這年頭竟有這種傻瓜,用這麼八股的詞句在追求女人。

  「我說的話很好笑嗎?」歐允中不解的看著江雨竹笑得直不起腰。

  「沒有,」她收斂自己的笑聲,「最近我的壓力很大,很謝謝你讓我笑,我幾乎忘了怎麼笑。」

  「是嗎?」

  她點點頭,只手撐著下巴,這一笑,使她神經放鬆了些許。

  「不如……你教我吧。」歐允中突然異想天開的說。

  「什麼東西啊?」

  「英文啊!教我英文。」

  「我教你?」她驚訝的瞪大雙眼,「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歐允中正經八百的說,「你英文說得那麼好,若由你教我,我一定可以學到東西。」

  「那學校怎麼辦?」

  「下個星期才開學,或許……」他搔了搔濃密的黑髮,「或許我可以請它退還一些費用,而那些費用就給你,當作家教費。」

  家教費?!意思就是打工嘍?江雨竹沉默了。

  她竟然從沒有想過找工作這一檔子事,就算她口袋裡只剩下十塊錢,她滿腦子還是咒罵自己的兄長,卻從未想過自救。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大哥說對了一件事,她這輩子真是過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她的口氣有些為難。

  「為什麼不是?」歐允中拿著滿是期盼的眼神看著她,「你會說中文,這樣我學習起來比較沒有壓力。」

  她瞄了他一眼,「難道你不覺得在有壓力的環境下學習,會讓你更容易學到東西嗎?」

  「這……」他因為她的話而一時語結,「你的意思是拒絕我嘍?」

  他的表情好可憐,像走失的孩子似的。

  「你幹麼好像我欺負你的表情。」

  「沒什麼。」他勉強一笑, 「我只是有點失望。」

  江雨竹無言的喝了口侍者送來的酒。

  「算了,就當是做次好人好了。」她猛然點頭,不用跟家人開口要錢也能活下去,想想,當他短期英文老師未嘗不是件可行的事,「我答應當你的老師,你就不要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了。」

  「真的嗎?」歐允中興奮的問。

  「當然,我江雨竹說到做到。」

  「謝謝你、謝謝你!」他感激的一直對她點頭。

  看著他的模樣,她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這個男人倒老實得挺可愛的,打她出娘胎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江雨竹咬著下唇,暗忖,她或許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但她可以從現在開始學,她要證明給大哥看,沒有家裡的幫助,她江雨竹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

  江雨竹才踏出電梯,一個黑影籠罩住她,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別害怕,是我。」黑影走進了燈光可以照射的地方。

  「二哥!」一認出眼前高大的身影,她立刻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衝進了江雲昕的懷裡。

  從小到大就這個溫和的二哥最讓她喜愛,果然!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他出現了。

  「看樣子,你很高興見到我。」江雲昕退了一步,打量著她,「我原本還擔心你會三餐不濟,不過現在看來,你好極了!」

  「那是表面上而已。」她興匆匆的掏出鑰匙將房門打開,「進來吧!你怎麼會來?」

  「剛好來英國談生意,後天--早就得回台灣,趁著這一小段時間的空檔,趕快過來看看你。這一陣子過得好嗎?」

  江雨竹將鑰匙給甩在玄關上,把鞋子踢掉,「還不就這樣。」

  「這樣的回答,是好還是不好?」

  她歎了口氣,久久才說:「我辦休學了!」

  「為什麼?」他的口氣有著驚訝。

  「我沒有錢可以註冊,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她看著他的眼光有些諷刺。

  在她的注目下,他無奈的呼了口氣,「我是很清楚,但你可以跟大哥談談。」

  她搖搖頭。

  「雨竹,自尊不能當飯吃。」江雲昕指了指這約莫三十坪的公寓,「你若不低頭,你連房租都繳不起。」

  「沒錯。」江雨竹點頭承認。「我是連房租都繳不起,而且,若再不想辦法,我幾天後就沒錢吃飯了。」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就應該……」

  「別告訴我什麼應該,什麼不應該,若是爸還在,根本就輪不到江復陽這麼對待我!」她的眼眶盈滿淚水。

  在她的印象中,她有個很幸福的童年,父母將她捧在手心裡,她是江家的小公主,而今--隨著父親過世,母親再嫁,三位哥哥忙著自己的工作,她覺得自己變得孤單。

  「別這樣。」看到小妹的模樣,江雲昕的口氣也不由得跟著低落起來,他又何嘗想看到他的寶貝妹妹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總之,我不會跟他低頭。」江雨竹倒了杯水給他,自顧自的說,「如果你是要來勸我的,你還是省省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大哥很關心你。」

  「才怪!」她的表情寫滿了不以為然。「如果他真的關心我,就不會這麼對待我。」

  「他以為那是他關心你最好的方法,替你找一個很好的男人,讓他照顧你的後半生。」

  「他替我挑的那個男人真的很好嗎?」她明亮的黑眸直視著江雲昕。「你見過?」

  他點點頭,「迪芮集團副總裁,設計研發電腦產品的能力一流,大哥會欣賞他不是沒有原因的。」

  「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你似乎沒有說。」江雲昕不解的回視江雨竹,「什麼?」

  「他很有錢,對不對?」

  「當然。」他覺得好笑,「他家的財富夠他三輩子吃喝不盡,他們集團的實力還在我們江家之上。」

  「這就是大哥要我嫁給這個人的原因,」她冷哼了一聲,「說好聽是為我,說穿了,不過是場商業聯姻罷了!我不要當他手中的棋子。」

  「雨竹,你這麼說對大哥不公平。」

  「我倒覺得我很客觀!」她不悅的一甩長髮,「二哥,給我錢!」

  江雲昕因為她的話而眨了眨眼睛。

  「快點啊!」江雨竹催促著, 「我本來今天要繳房租,但因為沒錢,所以晃到三更半夜才回來,為的就是怕遇到我們房東。現在你來了,當然就得替我解決難題。」

  他無奈的看著她,「我答應過大哥,不給你任何援助。」

  「不會吧?」這可不像一向疼愛她的二哥會說的話。

  「對不起。」江雲昕的口氣有著莫可奈何,「既然你休了學,就跟我回台灣吧,和大哥好好談談,或許……」

  「我還以為你關心我,說到底,你們都是一路的!」她忍不住氣紅了眼,「竟然連你都不幫我!」

  「不是不幫你,而是……」

  「不用再說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回去的,你叫江復陽死心吧!我就算餓死,也不會去求他。」

  「雨竹,不要意氣用事。」江雲昕皺起了眉頭,對於大哥和小妹兩個硬脾氣的人,他實在沒轍。「跟大哥嘔氣對你沒好處。」

  江雨竹抿緊雙唇,不發一言。

  「好吧!」最後,他只有妥協的份,「我給你一些錢,不過答應我一件事,不准做傻事。」

  他拿出皮夾,抽出幾張鈔票。

  她原本伸出手要接,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拿去啊!」江雲昕不解的望著她,「你拿著吧,大哥不會知道的。」

  她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最後將手給縮回來,「算了,你把錢收回去好了,我不要。」

  「為什麼?」

  「我要有骨氣一點,」江雨竹深吸口氣,下了決定,「我才不要讓江復陽看我的笑話。」

  「雨竹!」江雲昕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不會有任何人看你笑話的,別這麼想。」

  「不要!」江雨竹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我之前才對自己發過誓,不再靠江家的錢過活,那我現在跟你拿錢,不是自掌嘴巴嗎?還是算了,我自然會想到辦法過我的日子。」

  「我懷疑你口中所言的方法。」他的眉頭彷彿打上了十八個結。

  「總之你別管,我一定會有辦法。」

  「雨竹……」

  「後天幾點飛機,要不要我送你?」她將話題給岔開。

  江雲昕歎了口氣,「怎麼送我?你不是把車給賣了嗎?」

  她一楞,最後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是啊!我早該知道,你們一定注意著我的一舉一動。」

  「雨竹,我們關心你。」

  江雨竹緊抿著雙唇,不吭一聲。

  「雨竹……」

  「我不想再靠著別人的幫助生活,我不需要別人照顧我,我可以自己過日子,自己照顧自己,」她抬起頭看著他,「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現在該學會長大。」

  江雲昕因為她堅決的眼神而不知該說些什麼。

  「二哥,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有什麼困難打電話給我,我會在第一時間趕來。」他很明白,小妹一旦拗起來,十個人都勸不動,而現在她顯然已經作下了決定。

  她點點頭。

  「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他站起身,準備告辭,「答應我,別做傻事。好嗎?」

  「你口中所言的傻事是什麼?」江雨竹好笑的反問。

  江雲昕聳了聳肩,沒有答腔。

  「你放心吧,我不會去當妓女的。」

  他因為她的話而臉色微變,但最後也只能莫可奈何的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他這個妹妹果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第四章


  事實證明,老實人只有被欺負的份。

  一大清早,江雨竹被電話鈴聲吵得從暖暖的被窩爬出來。

  話筒彼端傳來歐允中哽咽的聲音,他在語文學校被他們的教職人員刁難,不願退費,此刻正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她江雨竹什麼沒有,正義感倒是挺豐沛的,因此二話不說,換好衣服,叫了輛計程車,直奔歐允中的語文學校而去。

  她一出馬,果然事情解決,她發揮了最擅長的撒潑功夫,沒兩三下就讓對方心不甘情不願的退回八成的費用。

  「你真是太厲害了!」歐允中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支票給收進口袋裡,對江雨竹讚歎不已。

  「小事一件。」她不是很在意的揮了揮手,抬頭看著他。

  她第一次看到他站著,他比她想像中還要來得高大。

  江家的人個子都很高,所以很少有東方男人能高到令她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但歐允中卻擁有東方人少有的高個子。

  不過這個高個子男人顯然只長個不長腦,至於他長相倒是長得挺好看的,在白天,她才注意到他出色的外表。

  「你幹麼突然這麼看著我?」歐允中有些不自在的摸摸頭髮,「我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她搖頭,「你好極了,我只是在想,昨天晚上可能酒吧裡那些女人都瞎了眼。」

  他不解的望著她。

  「你很帥,你知不知道?」

  她的直截了當使他一楞。

  「女人都喜歡帥哥。」她雙手抱胸,自言自語的說道,「昨晚應該要有女人請你喝一杯,然後帶你回家才對。」

  「你在說什麼啊?」他有些驚愕的問。

  看到他的反應,她笑了出來,「算了,你還是當我什麼都沒說好了,走吧!帥哥。」

  歐允中看著江雨竹的背影,無奈的搖頭歎了口氣,這丫頭的話,有時還真是會嚇死人。

  「小姐,你終於出來了。」

  才出學校大門,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來。

  「他是誰?」

  江雨竹有些不自在的咬著下唇,眼珠子轉了轉,「他是計程車司機。」

  「計程車司機?」歐允中困惑的目光穿梭在兩人之間。

  「因為……」她在心中斟酌著該怎麼說,「因為接到你的電話,我急著跑出來,忘了帶錢,所以……」

  「是嗎?」毋需更多的暗示,歐允中推了推眼鏡,手忙腳亂的掏出皮夾,「多少錢?我給。」

  江雨竹在一旁,有些尷尬的看著歐允中替她付清了計程車費用。

  「對不起,我會還你錢的。」計程車司機一走,她立刻表示。

  因為可笑的自尊,她當然不會把自己眼前的處境告訴他這麼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子。

  「不用,小錢而已。」他衝著她一笑,「你替我討回來的何止這些,這筆錢合該是我應付的。」

  「你人真好。」

  「你才是好人!」他恭維著她。

  她不自在的撥了撥自己及肩的長髮,虛弱的笑笑。她才不是什麼好人,現在她滿腦子只想要佔他便宜,讓自己接下來經濟有所著落。

  「你才剛起床,一定還沒有吃飯吧?走,我請你吃早餐。」走在街上,歐允中說。

  「這怎麼好意思?」

  「不用跟我客氣了。」他拉著她橫過馬路,在一家露天咖啡廳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她替兩人點了份簡單的早餐,就見歐允中好奇的四處張望,她知道這種心態,就如同當年她剛到英國來時,看到什麼都新鮮。

  突然她皮包裡的手機響起,她一楞,接了起來--

  「願意回來了嗎?」

  一聽到電話彼端傳來的霸道口氣,江雨竹拉下了臉。

  「說話啊!」江復陽催促,「我還要趕著去開會,沒時間跟你多說,如果你要回來,我立刻派人送機票給你。」

  「我不回去!」

  「你不回來?」他拉高了音量,「我早該猜到,你二哥是不是有去找你?」

  「對!」

  「他是不是給你錢?」

  「我想沒有你允許,他不會給我錢。」她沒好氣的說。

  「書尉呢?」

  「沒有!」她火大的嚷道。「就算他們要給我,我也不會拿,我就不信,沒有你的錢我會死。」

  電話彼端傳來江復陽無奈的歎息聲,「雨竹,大哥不是存心這麼對待你,我只是要你……」

  「你不要再說了,總之我不會回去,就算餓死,我也不回去。」

  「不要無理取鬧!」

  「我才沒有!」

  「你現在就是在無理取鬧,我知道你已經辦了休學。」江復陽不悅的說。

  「沒錯!我是辦了休學,我能不辦嗎?」江雨竹諷刺的問,「我根本沒錢註冊,我想你也很明白這一點,不是嗎!」

  江復陽沉默了一會兒,轉而道:「既然已經辦了休學,那就算了!反正結婚之後,文憑對你也不重要。」

  他的口氣令她很生氣。

  「對啊!反正要我念財管的人是你,」她的口氣充滿譏諷,「你當初也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有興趣,所以沒那張文憑,我也不是很在乎。」

  「既然不在乎,那你還留在英國做什麼?」

  「我想留在英國,我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管不著!」她火大的想將電話給切斷。

  「我這輩子最恨別人掛我電話!」江復陽像是知道她的打算似的,冷冷的聲音立刻傳進她的耳膜裡。

  她不悅的暗暗在心裡咒罵他。

  「只要你願意回來,就可以過以前的生活。」他的口氣變得和緩,就像在安撫鬧脾氣的孩子。

  「我已經說了,我不要回去!」江雨竹氣得想摔手機,她不明白為什麼江復陽總是這麼霸道。

  「雨竹……」

  「我已經找到了一份工作,短期之內,我可以養活我自己。」她說道,「我會回台灣,但當我回去時,是因為我想回去,而不是因為你的緣故。」

  「工作?!什麼工作?」他的口氣有些激動。

  「你管不著!」不想再聽他對她說些什麼,她毅然決然的將電話給切斷,並且關機,然後將手機甩在桌子上。

  她呆望著街道,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要吃點東西嗎?」一隻男性的大手拿著三明治,怯生生的在她眼前晃動。

  她回過神,看著歐允中,幾乎忘了身旁還坐了個人,她立刻露出一個笑容,「對不起。」

  「沒關係。」他將手中的三明治放到她的手中,「快點吃吧!」

  「謝謝。」他對待她的態度,令她有種如沐春風時感覺,雖然代爾也一樣溫柔,但卻少了點什麼。

  她無言的咬了口三明治,覺得眼眶有淚水。她竟然又想起代爾那個該死的男人。

  「你有什麼問題嗎?」他遲疑的開口。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歐允中的脖子立刻一縮,「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以不說,只是我覺得你不快樂。」

  「如果你是我,你也不會快樂。」江雨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為什麼?」

  「我哥哥要我嫁給一個男人。」奇異的,在他溫和的目光底下,她竟然脫口而出。

  「你不喜歡那個男人?」

  江雨竹覺得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連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你要我怎麼喜歡他!」

  「你可以先去看看他。」

  「我才不要!」下意識的,她拒絕他的提議。

  「既然這樣,你可以跟你哥哥談談。」他給了個建議。

  「沒有用的!他很霸道,這一輩子,我最恨那種霸道的男人,所以我想,他替我選的也不會是什麼好男人。」

  歐允中不認同的搖頭,「你是他的妹妹,他不會害你。」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認識我哥!」她奮力的咬著口中的三明治,彷彿她現在咬的是江復陽似的。

  他沉默的喝了口咖啡。

  「其實,」江雨竹清清喉嚨,「現在這樣也好,正好可以證明,我不需要人家照顧也能活得下去。」

  他疑惑的看著她,不是很理解她的話。

  「我生長的環境不錯,」她解釋,「我沒有工作過,從小到大靠跟人家伸手拿錢過日子,但現在,我要向我哥哥們證明,不跟他們伸手拿錢,我一樣可以過得下去。你明白嗎?」

  他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算了!」她對他揮了揮手,反正他可不可以理解對她而言都不重要, 「你不是說你住這附近嗎?」

  歐允中點點頭。

  「把住址給我,以後我要替你上課時才知道去哪上。」

  他聞言,手忙腳亂的從皮包裡拿出紙筆,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不如我待會帶你去我家,反正就在這附近而已。」

  江雨竹想了一會兒,點點頭,「也好。」

  吃完早餐後,歐允中叫了輛計程車。

  「我以為你說,你就住附近。」

  「對啊!」他對她笑了笑,「坐車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

  她覺得好笑的盯著他,沒想到他對「附近」兩字的定義竟然是如此。

  十幾分鐘之後,車子在一棟三層樓的建築物前停下來。

  她下了車,打量起眼前的大宅。

  歐允中付了錢,轉身面對她,「進來吧!」

  「你……」江雨竹沒有動作,「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住在這裡吧?」

  「對啊!」他一點也不覺得有何不妥的點點頭,拉著她的手,打開鏤花鐵門,穿過不算小的草坪,然後步上通往大門的石階。

  他們才走到門邊,門立刻打開,出現的是個年過約半百的先生。

  「他是李先生,中國人,會說中文。他的太太是這裡的廚娘,煮的中國菜非常道地,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歐允中簡短的替她介紹,接著拉著她進人大廳。

  「就一個短期進修的學生來說,你倒是挺大手筆。」江雨竹雙手抱胸,審視著歐允中。

  這附近是高級住宅區,出入的都是英國上流社會的人,而他竟然住得起,在這裡,就算是用租的,一個月肯定也得花上大筆鈔票,更別說他現在還有傭人伺候。

  「這是我阿姨的房子。」歐允中笑道,「二十幾年前,我阿姨不顧我外公的反對,跟我姨丈私奔來英國,經過幾年的奮鬥,小有財富,買了這棟房子,知道我要來英國,他們就很大方的將房子借給我,讓我少支出一點。」

  「他們跟你一起住?」

  他搖頭,「他們在幾年前已經搬到瑞士去了, 偶爾回來住個幾天,平常這裡只有剛才你看到的李先生他們夫婦在打點。」

  「原來如此。」江雨竹點了點頭,「這裡很不錯。」

  她打量著精細而富麗的玄關木雕,然後站到波斯地毯上欣賞昂貴的傢具,她的直覺告訴她,歐允中的阿姨絕對不只他所說的--「小有財富」而已。

  「少爺,你可回來了,」一個穿著圍裙的微胖中國婦女,從裡面走了出來,「剛才老……」

  「有什麼事等一下再說。」歐允中打斷了她的話,興匆匆的面對著江雨竹,「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啊!但是我又不住在這,喜不喜歡好像不是很重要。」她覺得他的問題很好笑。

  「說的也是。」歐允中不自在的揉揉太陽穴,好像自己真問了個蠢問題似的。

  看到他的樣子,她不由得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她發現,自己挺喜歡看他這副樣子,滿可愛的。

  「你幾歲了?」坐在沙發上,她喝著李太太送上來的檸檬茶,好奇的看著歐允中問。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三十。」

  「你有那麼大了?」她驚奇的看著他,他看起來並不像個三十歲的男人,穿著打扮好似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過老實的樣子像個十幾歲沒出過社會的小伙子。

  「對啊。」他點點頭,「你呢?」

  「女人的年齡是秘密!」江雨竹聽到他的問題,衝著他一笑,「不過我比你小很多就是了。」

  「你不說沒關係,」他好脾氣的道,「以後你每天都來好嗎?」

  他口氣中的熱切令她有些寵若驚。「為什麼?」

  「因為……」他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幹麼這副樣子?」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已經三十歲了,三十歲的老男人害羞好像挺可笑的。」

  「你不要笑我!」他的臉紅了。

  她見狀,不由得大笑出聲,「好!我答應你,我每天都來,一天陪你八小時,就當上班,不過你要給我多少薪水?」

  「你想要多少?」他因為她的話而欣喜莫名,立刻抬起頭看著她問。

  江雨竹聞言一楞,她只是開玩笑,但顯然他當真了。

  「你說啊!」歐允中興奮的問,「你希望我付你多少薪水?」

  在他熱切的眼光下,她不自在的動了動,「老實說,我並沒有預期會拿到多少薪水,就……看你的誠意好了。」

  「不然我將語文學校退給我的錢全給你好了。」說著,他便掏出口袋裡的支票,交到她的手上。

  江雨竹看了一眼,近三千塊英鎊耶,「你要全給我?!」

  歐允中點頭如捂蒜。

  既然他要給,她沒理由不要,不過她得問清楚,「這是多久的薪水?」

  「一個月。」

  她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睛,若是以前,這三千塊英鎊根本就不夠她用十天,但現在,她可以用很久。

  好極了,她握著手中的支票,下了個決定,江復陽把她看得那麼扁,那她就要向他證明,沒有他的經濟援助,她依然可以過得很好。

  「那好,這段時間,我就當你的家教老師。」

  「謝謝你。」

  真不知道該是誰謝誰,江雨竹在心中扮了個鬼臉,她將支票收進皮包裡,這筆錢剛好替她付個兩個月房租。

  「少爺,你跟江小姐要在家裡吃午餐嗎?」李太太從廚房走了出來,開口問道。

  「不了,我跟江小姐出去吃。」歐允中興奮的說。

  「何必這麼麻煩……」

  他打斷她的話,一臉熱切,「不麻煩,我喜歡跟你一起出去!」

  她驚訝的看著他,這個靦腆的男人似乎對她有著超乎常理的好感……

  利用他對她的好感佔他便宜,似乎是件卑劣的事,難得,她腦中冒出了心虛的念頭。

  「跟我一起出去吃飯好嗎?」他認真的問,不自覺拉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厚實、很溫暖,看著他握著她的手,她不著痕跡的將手給抽回來,點了點頭。

  *****

  「江小姐,你可回來了。」一聽到這嚴厲的口氣,不用看,江雨竹也知道來人是誰。

  這個打了近三年交道的房東太太,說不瞭解她是假的。

  她是個標準的勢利眼,只會對對她有好處的人擺好臉色,而她一向是個乖房客,準時交租,所以她從來沒有給過她臉色看,不過現在房東太太的嘴臉,可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也不過遲繳了幾天房租,她便一臉不悅,江雨竹發現,她真的越來越不喜歡現實的社會。江復陽雖然令她討厭,但他還真是說對了一件事,那就是沒錢真是萬萬不能。

  「郝莉太太。」她對頭髮已經灰白的房東太太點了點頭。

  「我發現這個月你的房租沒有準時給。」郝莉太太一點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說明來意。

  「我不過遲了幾天。」江雨竹有些不自在的站在郝莉太太面前。

  她可以察覺跟在她身後堅持送她回來的歐允中打量的眼神,這令她覺得困窘,她並不想讓這個新交的朋友知道她的處境。

  「但我最不欣賞這種行為。」郝莉太太皺起眉頭。

  「我明天給你!」江雨竹不悅的說。

  「真的嗎?」郝莉太太看著她的眼神寫滿不信任,「我見過太多你們這種留學生,沒錢付房租還硬賴著不走。我告訴你,如果你沒錢付就早點 搬走,不然我會請警察來。」

  她在心中詛咒著眼前這個勢利的房東太太,「我知道。」

  郝莉太太移動腳步準備離開,在經過歐允中的時候瞄了他一眼,停下來道:「還有一件事。」

  「什麼?」江雨竹沒好氣的問。

  「我不喜歡我的公寓被人拿來亂搞男女關係。」

  「郝莉太太!你是什麼意思?」她似乎在暗示她私生活不檢點,她火大的問。

  「你不是已經訂婚了?」郝莉太太老歸老但記性還算不錯,「對方還是個醫生不是嗎?可不是這個中國男人。」

  江雨竹聞言一時語塞。

  郝莉太太沒再多說的按了電梯離開。

  「可惡的老巫婆!」江雨竹對著已經關上的電梯門碎啐道。

  「是不怎麼討人喜歡。」歐允中在她的身後附和。

  她瞞了他一眼,「很抱歉讓你看到這一幕。」她拿出鑰匙將門給打開來,「其實要不是我大哥……也不只我大哥,反正就是一群臭男人,要不是因為他們,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尾隨著她進們,久久才問:「你沒有錢嗎?」其實早上在露天咖啡廳,聽她接聽那一通電話,他就隱約知道了,只是不好意思間太多,現在正巧有這個機會問出口。

  她一楞,原本這一輩子她最不缺的就是錢,但現在……在他詢問的眼神底下,她不情願的點點頭。

  「原本是沒有,但現在我有了。」她拿出皮包裡他給她的支票,「老實說,你的出現幫了我一個大忙。」

  「很高興我有一點用處。」他打量著身處的公寓,對一個女人來說,這是間很大的公寓,「這裡的房租應該不便宜吧?」

  「以前不覺得不便宜,但現在……」公主落難了,當然住不起這個公寓,「確實覺得不便宜。」

  「不如……你搬去跟我住,我那裡有很多房間。」

  他的提議令她覺得意外,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江雨竹聳了聳肩,「我不能一直麻煩你。」

  「沒關係,我不怕麻煩的。」歐允中的眼睛透過鏡片,閃閃發亮的露出祈求的神情,「我相信,如果你願意搬到我那裡去住的話,我的英文一定可以進步得更加神速。」

  「是嗎?」就她印象所及,今天她跟他在一起一整天,他根本就一直跟她說中文,如果她想教他英文,他還是用中文回答她,這麼下去,她可不認為他能進步到哪去。

  「是的。」他的口氣可是自信滿滿。

  她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我還是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為什麼?」他的笑容有些虛弱,「因為你的未婚夫嗎?」

  提到代爾,江雨竹的臉色微沉,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你跟你的未婚夫出了問題?」他再問。

  「這並不關你的事。」她看著他的眼神有著嚴厲。

  歐允中縮了縮脖子,「對不起!」

  看到他的樣子,江雨竹感到內疚。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老實說,我現在心情不太好。謝謝你送我回來。」她婉轉的下了逐客令。

  「我走可以,可是你願意考慮一下嗎?」走到大門口,歐允中祈求似的看著她, 「搬到我那去住。」

  她直視著他,見他的目光透過鏡片嚴肅的回視她,她忍不住揚起一個笑容,「好,我會考慮。」

  「什麼時候給我答案?」

  他的急切令她嚇了一跳,她還以為這麼溫和的男人,做什麼事都該是慢吞吞的。

  「明天。」驚訝之餘,江雨竹脫口而出。

  「那就明天。明天我來接你,記得把行李收拾好。」

  「好!」她楞楞的看著他的背影離去,這才慢半拍的想起他的話,「喂!歐允中,你等等……」

  電梯門快她一步關了起來,這個男人……

  她還沒答應要搬去他家,可他的口氣好似她已經答應了,更莫名其妙的是,她竟然還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一定是累了!江雨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她還是先洗個澡睡一覺,等清醒點再說。


第五章


  「少爺,你可回來了!老爺打了很多通電話來,要你打通電話回台灣。」李太太終於盼到歐允中的身影踏人大門,趕忙說道,末了還補充一句,「他好像不太高興。」

  「他常常都在不高興,所以你不用擔心。」歐允中踩著輕快的腳步走進書房,撥了通電話回台灣。

  「你這個不火肖子,竟然無聲無息的跑到英國去,你去英國幹麼?」

  「爸,你的火氣不要那麼大,」歐允中淡淡的 說,「小心自己的高血壓,別忘了,你已經不年 輕了。」

  「你也知道我不年輕了,」歐俊賢的口氣和緩 了一些,「還把公司大小事都丟給我,你明知道,這個星期我要跟你媽去瑞士找你阿姨,現在要我怎麼走?你媽媽已經氣得自己跑去瑞士了,你最好立刻給我回來。」

  「短期之內要我回去是不可能的。」歐允中不甚在意的說,「反正媽在瑞士也不會搞丟,你就留在台灣工作好了。」

  「你說這是什麼話?」歐俊賢的口氣又激動起來,「你別忘了,我已經將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都交到你手中,經營權也開過股東會議交給你處理,你現在在搞什麼鬼?」

  「總之,我有點事要待在英國處理。」歐允中的口氣變得有些冷漠,「公司的事,就請總裁多煩心。」

  「跟我說清楚到底什麼事?」

  「你別管,反正我做事自有分寸,短期之內,除非有什麼大事,不然別打電話找我,我想休息一陣子。」

  「你想休息,那我呢?」

  不想再聽歐俊賢的咆哮,歐允中不客氣的將電話給掛上,然後還不忘將電話給拿起,他可不想爸再不停的打電話進來煩他。

  他拿掉眼鏡,閉上眼睛,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樑。事情進行至此似乎挺順利的。

  在他還未開始搞破壞之前,雨竹那個軟腳蝦男友顯然已經被三振出局,這使他接下來要做的就簡單多了。

  他睜開眼睛,打開抽屜,拿起被他藏在最底層的相片--

  這是江家四兄妹的相片,因緣巧合從江復陽那裡得到的。他還記得江復陽給他這個小麼妹的評語--一個被寵壞的孩子!而他擔心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她的壞脾氣,而願意給她一個家。

  第一次見到江雨竹,她不過是個高中女生,留著比現在更長的頭髮,一場車禍,使她差點一輩子得在輪椅上度過,他到醫院看過她,但顯然當時她沮喪得無暇去顧念任何人。

  他用盡一切辦法,找到一個外科權威,替她動了三次手術,讓她有希望能再次站起來。

  不負眾望的,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復健,江雨竹使自己重新站了起來,在她母親再婚的那天,驕傲的站在眾人面前,她是個韌性很強的丫頭,而他要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婚禮過後,江復陽將江雨竹送到英國唸書,而他也在同年接管迪芮集團,他原本打算給她幾年的時間,好好享受一下大學生的生活,誰知道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男朋友。

  當下,他立刻決定先下手為強,向江復陽提及娶江雨竹的念頭。

  一開始,江復陽並不認為讓她嫁給他是個好主意,畢竟他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冷僻人物,而雨竹的不懂事,只會將彼此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

  但他不介意。原本,江復陽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但事後,他認真的與他談論這樁婚姻,江復陽這才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

  歐允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今年他已三十歲,該定下來了,所以數個月前,他趁著來英國出差的機會去看過她,而她正如他所想像的,清麗、亮眼,爽朗、大方,但眼光卻不怎麼樣。

  她挑了個小白臉當男友,甚至打算跟他走進禮堂。在她還沒有真正作出錯誤的決定之前,他得想辦法阻止,因而提出逼婚計劃給江復陽,在經過幾天的考慮之後,江復陽同意了。

  不過他低估了她的脾氣。

  她竟然選擇與家人決裂也不願見他一面……他皺起了眉頭,他可不認為自己比不上她那個娘娘腔前男友。

  不過或許她就是喜歡這麼軟弱的男人,所以他決定主演這出偽裝戲碼,選擇暫且放下自己的身段接近她,奪取她的心,而現在看來,他做得好極了。

  歐允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他一向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他所選定的未來妻子。

  *****

  一大清早,門鈴就像催命似的響個不停。江雨竹呻吟了一聲,百般不情願的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去開門。

  「早安!」歐允中神采奕奕的出現在她面前,爽朗的打著招呼。

  「你搞什麼鬼?」她微瞇著眼看向他,實在不知道他怎麼那麼好精神,「這麼早來我家幹麼?」

  「已經不早了。」他有些驚訝的看著她,「現在快七點了。」

  「快七點?!」江雨竹一抹自己的臉,一副作惡夢的表情,她都忘了自己上次七點起床是什麼時候的事,「你瘋了嗎?」

  她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

  「我很正常。」歐允中飛快的打量著四周,「你還沒打包嗎?」

  「打包?!」她壓下打哈欠的衝動,「打包什麼?」

  「行李啊!」他理所當然的表示,「我是來幫你搬家的。」

  聞言,江雨竹的精神回復了些許,「我好像還沒答應要搬去你家。」

  他震驚的看著她。

  「你幹麼?」她覺得莫名其妙,「我只是陳述一件事實罷了!你做什麼一副我打了你一巴掌的樣子?」

  歐允中搔了搔頭,「我只是……」他不自在的閉上嘴,聳了聳肩,然後說:「對不起。」

  「為什麼說對不起?」她不以為然的瞄著他,他的樣子像是她才是該說對不起的那個人。

  他垂下頭,聲音低了許多,「因為我誤會了你的意思。」

  江雨竹無奈的歎口氣,他似乎很會勾起她的側隱。之心,從初識那一晚開始,他的一言一行常會使她沒來由的感到內疚。

  門鈴在此時再次響起,她不禁皺起眉頭,「又是什麼鬼?」

  她火大的走向大門,用力將門給拉開。

  「我吵到你了嗎?」江雲昕站在大門口,看著小妹一臉氣嘟嘟的樣子,不由得語帶取笑。

  「你那麼早來幹麼?」她現在可沒有心情跟他作些禮貌性的寒暄。

  「說再見。」江雲昕對她露齒一笑,「我要回台灣了。」

  她這才注意到他腳旁的行李,「一路順風。」

  「謝謝。」江雲昕遲疑的看著她,「要走之前再問你一次,你確定不需要我的幫忙嗎?」

  「如果你指的是錢的話……」她搖搖頭,手指了指自己身後,「我的家教學生在這裡,我可以賺錢養活自己。」

  「家教學生?!」江雲昕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站在客廳正中央的歐允中身上。

  他的臉色驀然一沉。

  「允中,這是我二哥,」江雨竹站在兩個幾乎同樣高大的男人中間,三哥,這位是歐允中。」

  「你的家教學生?!」江雲昕重複了一次,目光炯炯的打量著歐允中。

  「你好。」歐允中率先伸出手。

  江雲昕冷淡的瞄著他的手,「你想做什麼?」

  「跟你握手。」歐允中的口氣有著無辜。

  「二哥,你是怎麼回事?」這麼沖的口氣,一點都不像出自溫和的二哥口中。

  「你別插嘴。」看都不看江雨竹一眼,江雲昕的口氣有著嚴厲,「可以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是雨竹的學生,我請她當我的家教老師。」歐允中口氣平靜的陳述,但他眼底深處卻流露著一股深沉。他沒有料想到會遇到江雲昕,江雲昕並不知道他偽裝接近她一事,若他拆穿了他,那一切都毀了,他明白這點。

  「你……」

  「你二哥似乎不喜歡我,」歐允中轉向江雨竹,口氣有著無辜,「我想我還是先走一步好了。」

  「別傻了。」江雨竹拉住他,「二哥,他是我的朋友。」

  「什麼朋友?」江雲昕質問,「到什麼樣程度的朋友?」

  「二哥,你的口氣我不喜歡。」她的眉頭微皺,她還以為江雲昕是江家唯一一個溫和的人類。

  「我……」江雲昕聳聳肩,「對不起,我並沒有惡意,只是……」

  他指了指一旁的歐允中。眼前這個男人穿著輕鬆的牛仔褲與羊毛衣,看似單純的普通人,但他明白,在地球的另一端,他的形象可與現在差了十萬八千里。

  「放心吧。」江雨竹露出一個淺笑,拍拍歐允中的肩膀,「這個男人是無害的。」

  「是嗎?」江雲昕的眼底有著懷疑。

  「跟他這個乖寶寶比起來,我才比較有可能帶壞他。」她笑了,在場的三個人理,好像只有她心情最好。

  「這個朋友不適合你。」江雲昕歎了口氣,保守的說。

  「二哥,你不會像大哥一樣那麼霸道,連我要交什麼朋友都得經過你的同意吧?」江雨竹似笑非笑的問。

  「當然不是,只不過……」江雲昕皺起子眉頭,他看得出小妹保護歐允中的態度,若他再說什麼,只可能更惹惱這個寶貝妹妹。「我不認為 你當他的家教老師是個好主意。」

  「我倒覺得好極了,」江雨竹微微一笑,「這 幾天,我醒悟了一件事。」

  「什麼?」江雲昕好奇的問。

  「我該學習成長,用我所學去賺錢,這樣一 來,我不用靠你們的錢也能活下去。我這麼想對 不對?」

  她的樣子像是希望得到誇讚的孩子,但江雲 昕還是撥了她冷水,「我認為不對。」

  「為什麼?」她的表情有些錯愕。

  「我、大哥和書尉都會好好照顧你。」

  「可是我現在不需要你們的照顧,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我可不認為。」江雲昕搖搖頭。他用眼神警告著歐允中,他是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但單就他隱瞞身份接近雨竹,就讓他十分不以為然。「我不同意你去當他的老師。」

  看到江雲昕不認同的眼神,歐允中不予置評的對他聳聳肩。

  「你不同意也沒有用,」她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已經答應人家,而且也收了錢。」

  「多少錢?我還給他。」江雲昕二話不說的抽出皮夾。

  「二哥!」江雨竹嚷道:「我已經說了,我不要你的錢。」

  「你……」江雲昕拿著鈔票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他當然知道她是認真的,但是.....「雨竹,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二哥鬧脾氣。」

  「我才沒有!」江雨竹跺了下腳,「為什麼你跟大哥都要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我還以為你瞭解我。」

  「我當然瞭解你,」江雲昕覺得額頭開始冒起冷汗,事情似乎超脫常理了,「但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擔心你!」

  從小到大,他們三兄弟照顧她、保護她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可沒想到有一天,小妹會突然謝絕他的援助,打算自己過日子。

  「我一輩子都是你妹妹,只不過現在我決定不要再當溫室的花朵。」她語帶宣誓的表示。

  「我問你,你當家教一個月可以賺多少錢?」江雲昕不放棄遊說,「你的房租和生活費夠嗎?」

  江雨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倒是點出了我的困境。」

  「沒錯!」江雲昕聞言鬆了口氣,以為自己已勸動她,「反正你已經辦休學,乾脆就跟我回台灣,你不想結婚,我可以幫你跟大哥說,至於這個男人……」他看了不發一語的歐允中一眼,「你大可不要理會。」

  「我去收拾行李。」她突然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收拾行李?非常好,」江雲昕跟在她身後,開心的點了點頭,「你終於想通了。」

  「二哥,我想你誤會了!」江雨竹停住腳,轉身面對他,「我不是要跟你回台灣,我是要搬去允中的家住,這樣一來,我可以省下房租的費用。」

  江雲昕的表情比她打他一巴掌還要來得錯愕,「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搬去允中家住,我還是遲點再回台灣,不然我會被你們的自大整瘋。」

  「雨竹,你先聽我說……」房門當著他的面毫不留情的關了起來,江雲昕渾身一僵。

  「你現在跟她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歐允中冷淡的聲音在江雲昕身後響起。

  江雲昕在心中咒罵一聲,猛然轉身面對他,「你打算做什麼?」

  「我要娶她。」歐允中簡短的表示。

  「為什麼?」

  「或許愛她吧!」

  江雲昕打量著他,想看他是否是真心的,不過一無所獲,眼前的男人就如同自己大哥一般,是個深沉不輕易流露自己情感的男人。

  「回台灣之後,我會把你在這裡的事告訴我大哥。」

  「我勸你暫時不要。」他對他一笑,「若讓復陽知道,企圖阻止雨竹成為我的家教老師,只會使他和雨竹的關係更惡劣,畢竟我是個弱者。」

  「弱者?!」江雲昕冷一聲,「我可不認為以你的身份地位可以稱之為一個弱者!」

  「在熟知我的人面前,我當然不是。但在雨竹心目中,我是這種形象。」歐允中冷冷道。

  「該死的,」江雲昕看歐允中一副冷傲的模樣,不由得咬牙切齒起來,「我不可能放任你欺負我妹妹。」

  「我沒有欺負她,」歐允中的眼神有點冷,「至少現在還沒。」

  「歐允中!」江雲昕嚴厲的瞪了他一眼,「我實在不認為你會是適合我妹妹的另一半。」

  「是嗎?」歐允中不在乎的聳聳肩,「你有見過雨竹之前那個軟趴趴又娘娘腔的未婚夫嗎?」

  他一楞,然後點點頭,他曾經見過一次。

  「他會比我更適合雨竹嗎?」

  聞言,江雲昕不禁為之語塞。「他……他是不適合,但他不適合並不代表你會適合。」他語帶強調的表示。

  「我自認配她正好!」

  「我實在不明白……」江雲昕無奈的歎口氣,「到底為什麼?你不是很忙嗎?我大哥曾經形容你為工作機器,你應該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風花雪月的感情世界吧?」

  「我是沒有。」歐允中也不客氣的承認,「所以我打算在三個月內跟雨竹結婚。」

  「三個月?!」他覺得可笑,他可不認為以雨竹難纏的個性,三個月內會把自己交給眼前這個男人。

  「沒錯。」歐允中平靜的說,「不一定更快。」

  「你可能還沒嘗過雨竹撒潑的滋味。」江雲昕銳利的瞧了他一眼,「若讓她發現你騙她,她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就算是這樣,我也可以應付。」

  「難怪你跟我哥合得來,你們都是自大得可以拿金氏世界紀錄的人。」

  歐允中對他一挑眉毛,沒有答腔。

  「我可以走了。」江雨竹打開房門,提了個行李箱走出來。

  歐允中臉上的冷淡立刻消失,笑著接過她的行李箱。

  「謝謝。」江雨竹拍拍手,面對江雲昕,「你們談過了嗎?」

  江雲昕老大不快的點點頭。

  「那你現在應該明白,他是無害的吧?」

  他不認為,但在歐允中的眼神注視下.他沒有回答。

  「總之,你自己以後好自為之。」江雲昕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她的肩,轉身離去。

  「對不起。」直到江雲昕的身影消失,江雨竹才轉身面對歐允中,「他的脾氣一向很好,今天不知為什麼,有點失控。」

  「沒關係。」歐允中淡笑的聳聳肩。「你東西全整理好了嗎?」

  她搖著頭,「還有些東西……」

  「慢慢來吧!」他打斷她的話,「先帶些必需品就好。我們快走吧!」

  「為什麼那麼趕?」她不解的看著他。

  「我想讓你看看,我為你準備的房間。」

  「為我準備的房間?」她楞楞的被他拖著走,他的模樣,似乎早就預期她一定會住進他家似的。


第六章


  「要不要上樓看看?」

  江雨竹還沒有回答,歐允中已經拉著她的手,無聲的要她尾隨著他的腳步。

  他的表情好像是個想向她獻寶的孩子,她覺得好笑的被他拖著走。

  他拉著她穿過二樓的長廊,在最底端停住,然後打開房門--

  她眨了眨眼,看著房早粉色充滿浪漫風味的擺設,「這是給我的房間?」

  「當然!」他愉悅的表示。

  初冬的陽光透過粉紅色的窗簾照進來,整個房間都是溫暖的金光。

  「很漂亮!」這裡佈置得比她之前的房子還要舒適。她走進去坐在床上,露出開心的微笑。

  「很高興你喜歡。」歐允中輕聲的看著她說。

  在他的眼神底下,她不自在的動了動。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太過炙熱,這使她感到心頭一陣慌亂。

  她站起身,「我們出去吧!既然要住在這裡,我想瞭解一下這屋子四處的環境。」

  「你不先整理行李嗎?」他似乎不急著跟她一起離開房間。

  「晚點再說!」江雨竹率先走了出去。

  看來他影響了她。歐允中露出一個淺笑,對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他無言的跟在她身後。

  ****

  江雨竹騎著馬奔向坐在草地上的歐允中,來到他身邊後,她揚聲道:「身為一個家教老師,我覺得我的生活好像大寫意了一點。」

  他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將手中的卷宗闔起來。

  「你在幹麼?」騎在馬背上,她側頭好奇的盯著他。

  「沒什麼,隨便亂塗鴨。」他將眼鏡給拔下來,放進襯衫門袋裡,然後俐落的站起身,「你馬騎得不錯。」

  「到英國來才學的!」她笑著回答。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很藍,藍得刺眼,陽光也很暖和,不過吹在臉頰的風卻有些涼颼颼的。

  江雨竹將長髮給扎進帽子裡,微瞇著眼打量歐允中,他走向她,停在馬旁,抬頭看著她。

  「你會騎馬嗎?」她低頭看著他問。

  歐允中一時心血來潮,開車載她來到這個位於郊外佔地廣大古老城堡,據他所言,這也是屬於他姨丈的產業。

  這裡有八匹馬,每匹馬都受到很好的照顧。

  「不會。」他替她拉著疆繩,「我想,我這輩子都沒有勇氣騎在任何一隻四隻腳的動物身上。」

  他的話令她笑了出來,她下了馬,和他一起將馬給牽回馬廄。

  「歐先生。」馬伕一見兩人回來,立刻迎上去。

  歐允中對他點點頭,讓他將馬給牽走。

  江雨竹雙手抱胸,看著馬伕替馬做全身按摩。

  「你自已有馬嗎?」他閒聊的問。

  她搖頭,「回台灣之後,我打算叫我哥買給我……」

  她的話語突然隱去,口口聲聲說不再使用家裡的錢,誰知不經意間,她又提起。

  「我覺得你應該跟你哥哥好好談談。」看到馬伕將馬給安頓好,並給了它一桶飼料之後,歐允中輕拉著江雨竹離開。

  「我不認為……」

  「他畢竟是你哥哥。」他打斷了她的話,「我不認為兄妹之間會有什麼不能化解的誤會。」

  「你有兄弟嗎?」江雨竹突然問。

  「我有一個弟弟。」歐允中簡短的回答。

  「你跟他不親近?」她猜測。

  他不解的望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的口氣,」她露出一個笑容,「我哥哥在形容我的時候,跟你剛才說話的口氣很像。」

  「不能說我與他不親近,」歐允中回答,「他是個酷好自由的攝影師,現在不知道流浪到哪裡去了,要見他一面並不容易。」

  「你很不以為然你弟弟的生活態度?」

  「當然!」他的眼神變得嚴肅,「他的年紀已經不小,該為自己的生活作打算,而不是這麼浪蕩下去。」

  她看著他的目光有著驚奇,烏黑的頭髮與雪白的襯衫領子成了強烈的對比,五官輪廓分明,近看比遠看更覺得英俊,不過他深黑的瞳眸閃爍的冷漠令人覺得難以親近。

  那是一雙可怕的黑眼珠,僵硬而冷酷,她不由得一凜。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放鬆自己的臉部肌肉,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不該是那種會用嚴厲口氣批評他人的人。」她老實的回答,「我想,我不瞭解你。有時候,你的樣子跟我大哥好像。」

  「你不喜歡?」

  江雨竹一楞,老實說,她也沒什麼權利說喜歡還是不喜歡,她聳了聳肩,「我只是你的家教老師。」

  「這就是你以為的嗎?」歐允中專注的看著她。

  她再度一楞,她怎麼沒有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警覺,其實他不是她所想像的那麼無害呢?

  她一副無可無不可的聳聳肩,加快腳步,把他給丟到身後,率先--步走進屋內,甩開心中奇異的感覺。

  與他相處這些時日下來,她心知肚明一件事,那就是歐允中是個好看、非常好看的男人。

  與他一起上街,即使他什麼都沒做,女人還是會對他多看幾眼。

  這當然與他英挺的外貌有關,這麼想令她不由得不舒服起來,初識時,她根本沒注意到他是個多麼好看的男人,英俊的男人鐵定會跟別的女人有所牽扯,如果沒有,那才是一大奇事。

  他的語文能力,或許是他沒有在英國大玩男女遊戲的原因,不過他在台灣可能是另一種人,另一種有許多女人倒追,穿梭在女人堆中的男人。

  她皺起了眉頭,不管他是怎麼樣的人,都不關她的事,她的工作只是教他說英文,然後從他身上拿走應得的酬勞,就是這樣。在經過與代爾的一段感情之後,她自認該讓自己的心沉澱一些時候。

  歐允中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加快自己的腳步跟上去,他從口袋中拿出煙點燃,緩緩吐出煙霧,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跟她如此相敬如寶、毫無進展的發展下去。

  他握緊手中的卷宗,這是迪芮集團最近要在大陸開發的社區計劃案,短期之內,他勢必得回台灣主持大局,而他打算回台灣時,也將雨竹帶回去,不管她願意或不願意。

  *****

  「我打算讓你過個道地的聖誕節。」

  在客廳裡有棵很大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蕾絲、珠子和彩飾,點上燈之後閃閃發亮,漂亮得讓人想不注意也難。但顯然這屋子裡就有人沒有注意到。

  「很謝謝你。」專注看著手上卷宗的歐允中,分心的抬頭看了她一眼。「聖誕樹很漂亮。」

  「是嗎?」她坐在鋪上厚厚地毯的地板上,此刻壁爐裡的木柴燃燒著,給屋內帶來一股自然的香味。

  她側偏頭,打旦著歐允中。

  她初識的那個男人,是個靦腆又內向的男人,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不經意之間的一舉一動,顯示了他的優越與不可一世。

  她困惑的看著他,「李先生他們回去跟兒子、孫子過節了。」

  「是嗎?」他的口氣不是很熱中。

  江雨竹站到他面前,就見卷宗裡有份資料,上頭寫著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幾張她完全看不懂的設計圖。

  「你在台灣是做什麼的?」以她的身份,她是不該問他這種私人的問題,但她真的好奇。

  歐允中揮動不停的手突然一停。

  「主要是電腦。」他輕描淡寫的表示。

  「電腦?!」她又盤腿坐到地毯上,打量著他,「電腦的哪一部分?硬體、軟體?」

  「為什麼突然對我感興趣?」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取笑似的看著她,「你對我生起好感了嗎?」

  他的話使她一楞,「你在說什麼?」

  他聳了聳肩,「我以為--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感到好奇的時候,就是對這個男人有點意思。」

  她的臉一紅,不悅的啐道:「無聊!」

  「對啊。」歐允中伸出手拍拍她的臉頰,「無聊!或許你可以安靜一會兒,讓我完成我的工作,然後我可以有比較多的時間陪你聊聊。」他低下頭,繼續自己未完的工作。

  他不經意的碰觸令她心頭一陣小鹿亂撞。

  這是不對的,她在心中對自己說,她當然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喜歡上一個她稱不上瞭解的男人。

  不到三個月前,她才剛和自己的未婚夫分手,而那時,她還以為這輩子自己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一個男人。

  江雨竹清了清喉嚨,「我想以你現在忙碌的情況看來,你可能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

  歐允中一楞,抬起頭看著她,「我當然知道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對不對?」

  「沒錯!那你知不知道在平安夜你該做些什麼?」她叉腰站在他的面前問。

  他聳了聳肩,有些不情願的將手中的卷宗給闔上,看來眼前這個美人想要將他的注意力結轉移。

  「什麼?」

  「去教堂做彌撒!」

  他看著她的目光彷彿她長出了兩隻角。

  「有什麼不對嗎?」江雨竹回視著他。

  「沒有!」歐允中搖搖頭,「沒有什麼不對,除了一點--我並不是什麼天主教徒。」

  「我也不是!」她回答得理所當然,「但法律並沒有規定,只有天主教徒才能上教堂。我想,既然我們來到這裡,就要入境隨俗,上個教堂也沒有什麼害處不是嗎?」

  「這是當然。」若要他選擇,他情願待在家裡,但看到她一臉熱切,他知道自己得捨命陪君子。

  「那走吧!」江雨竹立刻動作快速的穿上大衣,圍了條白色圍巾,「你需要換件衣服嗎?」

  歐允中搖搖頭,將鼻樑上的眼鏡給摘下來,放到一旁,穿了件大衣後站到她身旁。

  她不客氣的拉著他出了大門,走到不遠處的教堂裡,那兒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這才像過節,她滿意的點點頭,臉上帶著微笑,挑了個位子坐下來。

  他跟著在她身邊坐下。

  沒有多久,他的身旁多了個女士--一個體重看來超過八十公斤的胖婦人,他立刻朝江雨竹的身旁挪了挪。

  他突然靠她那麼近讓她一楞,不禁看了他一眼。

  歐允中無奈的瞄瞄身旁那位胖女士。

  江雨竹眉頭微皺,她旁邊也坐了人,沒有多餘的空間,她就這樣被夾在他與另外一個婦人中間,他的一邊從肩膀至膝蓋完全與她相貼。

  這原本只是單純的碰觸,但卻意外的使她渾身不自在。

  她試圖挪開自己的身體,卻使得坐在隔壁的婦人瞪了她一眼,她立刻靜止不動。

  她要自己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聆道上,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尤其是歐允中的手又突然伸過來握住她的--

  「你在做什麼?」她想將自己的手給抽回來。

  「在這裡,我覺得渾身不自在。」他低語。

  他這麼一說,好像她現在若把他的手給甩開,就成了個惡毒的老巫婆,所以她只好勉為其難的讓自己的手留在他的手中。

  就在江雨竹覺得不由自在極了的時候,她看到了他--代爾,與他的一家人。她的身軀立刻變得僵硬。

  就她所知,他們住的地方離這裡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所以他們應該不是到這裡來做彌撒才對。

  「怎麼了?」他很快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沒什麼。」她勉為其難的一笑,低下了頭。

  歐允中不相信她他不著痕跡的朝旁邊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個男人……他的臉色一沉。

  老實說,他不願意這個男人的出現牽動雨竹的情緒,握著她的大手不由得一緊。

  江雨竹察覺手上傳來的痛楚,抬起頭不明就裡的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立刻將手微微放鬆。

  接下來,在唱完平安夜,熄掉蠟燭之後,江雨竹率先站起來與歐允中隨著人群走出教堂。

  「我曾經在你以前的公寓裡看過他的照片。」

  行走間,江雨竹聽到歐允中的話,腳步遲緩了一些,她當然知道他在說誰,但她認為現在談什麼好像都無意義了。

  再見代爾,她的心沒有悸動,或許,在內心深處,她對他從來就沒那種感情也說不定。

  歐允中拉著江雨竹站在也正要離去的代爾面前。

  江雨竹震驚的看著歐允中,在心中咒罵他。

  跟代爾有沒有感情是一回事,跟他面對面又是一回事,而現在她最不想的就是跟代爾面對面,然後兩人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閒話家常,這對她而言,實在太虛假了。

  「喔!」代爾的表情顯然如同她一樣驚訝,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雨竹,好久不見。」

  「嗯!」不知該說什麼,所以她只有點點頭。

  「代爾,這位是……」一個很高,頭髮、皮膚皆是淺黑色的女人出現在代爾身旁,雙眼疑惑的打量著攔住他們去路的兩人。

  江雨竹眼尖的注意到,女人的目光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停留在歐允中身上。

  關於這點,她似乎沒什麼好驚訝的,只是有些吃味的瞞了歐允中一眼,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確實長得英俊得令人難以忽視。

  尤其現在的他沒戴眼鏡,一雙眼睛好像會放電似的,更讓人深深被吸引。

  「這位是江雨竹,我的一位……朋友。」代爾神色有些為難的介紹,「至於這位……」

  「歐允中!」歐允中自動自發的伸出手,自信的與他一握,站在畏縮的代爾身旁,更顯得他的高大尊貴,然後他轉而面對站在代爾身旁,似乎想用眼睛扒他衣服女人,「你好。」

  「你好!」歐允中的一個淺笑,使得代爾的女伴頓時變得有些笨拙,「你可以叫我莎娜。」

  江雨竹注意到眼前的情況,她瞪了歐允中一眼。這個臭男人似乎故意在展現他的魅力。

  歐允中無辜的對她聳聳肩。別人要對他表示好感,他也沒辦法。

  江雨竹在心中咒罵了一聲,對他那副情聖的模樣頗不以為然。

  代爾清了清喉嚨,這才開口,「雨竹,這位是莎娜……她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江雨竹有些意外的眨眨眼睛。

  「是的。」代爾的臉色有些愧疚,「我是該知會你一聲,但是……」

  「別傻了,你為什麼需要知會我?」奇怪,她該大哭的,但她卻發現自己一點悲傷的感覺都沒有,「恭喜你們。」

  「謝謝。」代爾因為她的話而鬆了口氣,「我們預計明年春天結婚,我的診所在我結婚後就會開幕,你……會來嗎?」他看著她的眼光有著熱切,他是衷心喜歡這個來自東方的漂亮娃娃。

  「如果有空的話。」她刻意忽略他企盼的眼神,「如果沒事的話,或許我會去一趟吧。」

  「我想這有點困難,」歐允中神色自若的接口,「我們最近就要回台灣,近期內應該都不會再入境英國。」

  江雨竹大感意外的看著他,她可以肯定自己從沒跟他提過要回台灣一事,再來就是,他剛才講的英文道地而流俐。

  「是嗎?」代爾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沒錯!時間不早,我們該走了。」歐允中看出代爾似乎對江雨竹餘情未了,他的手佔有似的攬著她的腰,「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莎娜對他甜甜一笑,「對了,我們就住這附近,如果沒事,我們明晚可以一起共度晚餐,我想,我們可以在飯後找些樂子。」

  江雨竹的眼危險的瞇了起來,她懷疑這個叫莎娜的花癡口中所言的樂子是什麼?

  「不了。」歐允中微笑的給予拒絕,「我只想跟我所愛的女人好好過過兩人世界。」

  他的這句話令江雨竹驚訝得幾乎無法思考,只能楞楞的被他推著走--所愛的女人……她注意到代爾也是一臉震驚。

  或許代爾天真的以為她會為了他的離去而傷心難過,萬萬沒想到,她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條件比他更好的男人,思及此,她的嘴角場起了一個笑容。

  「笑什麼?」走了一段路之後,歐允中不明就裡的問。

  「平安夜果然充滿驚奇!」街道上,三三兩兩都是剛從教堂走出來的人,江雨竹笑著道。

  「什麼意思?」

  「我遇到了我前任未婚夫,然後他告訴我,在跟我分手不到三個月之內,他又交了個女友,而且兩人已訂婚。他的未婚妻顯然很有錢,可以在事業上幫助他,我想……」

  她皺了皺鼻子,「這或許就是他想娶她的原因。可是剛才,他的未婚妻顯然不把他放在眼裡,公然跟你拋媚眼,還想跟你找樂子。然後,最好笑的是--你告訴她,你要跟你所愛的女人一起過聖誕。」

  「那又如何?」

  她加快腳步,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縮著脖子看著他,「他們會以為我們是一對。」

  「這不好嗎?」他伸出手拉住她,讓她不至於跌倒。

  她笑著撥開了他的手,「我也不知道,不過代爾的表情讓我得到一絲虛榮感,他似乎還挺在乎我的。」

  「看得出來他還在乎你,但他已經被三振了。」歐允中撥了撥掉落在她頭髮上的雪花,「我很認真的問你一件事。」

  「什麼?」她對他眨了眨眼睛。

  「願意跟我一起回台灣嗎?」

  江雨竹一楞,「回台灣?」

  他點頭。

  「為什麼?」

  「我已經在英國兩個月,得回去工作了。」

  她的笑容隱去,她倒沒想到過這個問題,他會離開,回去台灣,那她呢?她低下了頭。

  「怎麼回事?」他抬起了她的下巴。

  江雨竹搖頭,振了下精神,她的沮喪來得真不是時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縱使自己對他深具好感,他終究會離開。

  「你什麼時候要回去?」

  「盡快。」歐允中簡短的回答。

  「是嗎?」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希望你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他笑著搖了搖頭,「我想你沒聽懂我的意思。」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

  「什麼?」她有些訝異的看著他。

  「我想照顧你。」

  江雨竹困惑的看著他,「你是在對我承諾些什麼事嗎?」

  他露出一個笑容,「沒錯!」

  她側頭打量著他,美麗的黑眸閉上又張開,與他的目光相接,他的手與她的緊握。

  「你很漂亮,也很可愛!」他喃喃的說道,「跟我回台灣。」

  他的聲音在蠱惑著她點頭。

  「我不瞭解你。」她微退了一步。

  歐允中是個很英俊的男人,個性溫和,對她有耐性,但就算他再好,對她而言,他還是個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裡的男人。

  「你想要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他口氣中的熱忱令她手足無措,她想躲開,但他卻不容許。

  他拉她貼近他,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在大街上,公然的低頭吻她,她反射性的掙扎,但頭被他箝得很緊,讓她無法躲避。

  江雨竹只覺得一陣昏眩,心跳加速,呼吸之間都只有他的氣味,她從未有這麼心悸的感覺,就連代爾也沒帶她這種滋味過。

  「你覺得如何?」他抵著她的紅唇問。

  「什麼?」她還有些飄飄然。

  「生氣、震驚,還是想打我一巴掌?」

  「都不是!」她的臉色潮紅,她當然不能對他承認她現在感覺有些飄飄然,但打他--「我不會打你。我脾氣不好,可這輩子還沒打過人。」

  「這倒令人驚訝。」

  「我可以把你的話視為侮辱。」她抬頭瞄了他一眼,覺得臉頰漲紅。

  她還不知道原來自己會臉紅。

  歐允中的手環在她的後腦,按著她如絲般的黑髮。

  「你的決定?」

  這簡直是超乎想像,一個溫和的男人現在正在逼迫她作決定。

  「我不知道,」江雨竹眨了眨眼睛,「給我點時間考慮。」

  「我希望不會太久!」他的黑眸專在的望著 她。

  這個眼神使她的內心不由自主的戰慄,她擠出一個笑容,不想讓他知道他的眼神影響了她。

  「我也希望不會太久。」她低喃。

  他牽起她的手往家裡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甩開他握住她的手,手掌傳來的溫暖使她的情緒安定,也使她覺得舒適而自在。


第七章


  「我實在不認為跟你住在一起是個好主意!」

  江雨竹趴在波斯地毯上,拿著筆在畫紙上畫著。

  坐在書桌後的歐允中抬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麼?」他的表情透露出他不太喜歡聽到她說的話。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不像你的家教老師。」

  「那又如何?」他將手中的筆給丟在桌上,站起身走向她。「家教老師只是你其中之一個身份。」

  她對天一翻白眼,「這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說一部分是你家教老師,一部分是你女朋友吧?」

  「你不喜歡這樣嗎?」

  「你有沒有想過,我住在這裡,沒教你什麼東西,卻每個月拿你的錢,這樣對嗎?」

  「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但是這使我良心不安!」

  「你幹麼去想那麼無聊的問題!」歐允中不以為然的坐到她的身旁,她正在畫他,他驚訝的發現,她有繪圖的天分。

  江雨竹跪坐在他的面前,「你覺得這很無聊嗎?我覺得現在的情況已經超過我的預期。」

  「我不懂。」

  「你當然不會懂,」她側頭看著他,躊躇的說:「我原本是想要找份工作養活自己,但現在.....」

  「現在怎麼樣?」

  「現在我好像是找了另一個江復陽,另一個照顧我生活的男人。」

  「可是……這樣不好嗎?」他的大手緩緩的撫摸她的背,她闔起雙眼享受他的碰觸。

  嚴肅的考慮了一會兒,她索性靠進他懷裡,老實的回答,「我也說不上好或不好。」

  「我喜歡照顧你。」他微笑的說。

  她無言的輕歎口氣,感覺他溫暖的氣息吹在她的耳後。

  「願意跟我回台灣嗎?」

  「又來了!」江雨竹不以為然的看了歐允中一眼,「你一天不問這個問題會怎麼樣嗎?」

  「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了。」他老實的回答。

  「為什麼?」

  「台灣的工作等著我。」

  「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電腦。」就如同他以前的回答,千篇一律。

  「別敷衍我!」

  「我沒有。」他低語,嘴唇緩緩向她移去。

  每次他這麼一靠近,就幾乎使她無法呼吸,她不自覺的仰頭迎向他,讓他的唇溫柔的吻上她。

  「你有香煙的味道!」她抵著他的唇道。

  他對她眨眨眼,又吻了她一下,「難道你不知道我會抽煙?」

  「我當然不知道,」她的口氣有些許的驚訝,「我以為你是一個不會抽煙、喝酒的乖寶寶。」

  「看來你並不瞭解我。」他似真似假的表示。

  「或許!」她已不想多去思索這個問題,在她心目中,感情很簡單,只要彼此看對眼,什麼都可以解決。

  「你愛我嗎?」

  「或許!」

  他皺著眉頭,似乎不滿意她的答案。

  她笑了笑,手臂環抱著他的頸子,手指無意識的挑弄著他濃密的頭髮,這種滋味是甜美的。

  他壓著她,讓她的背觸到溫暖的地毯,他斜靠在她的身旁,開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她該開口拒絕,但她不想,她感到血液裡難以抑制對他的渴望。

  *****

  外頭的雨聲吵醒了她,江雨竹睜開眼睛,連忙下床將窗戶給關起來。這場雨似乎來得有點突然。

  她打了個哈欠,剛過午夜,她才睡了一會兒,歐允中不在她的身旁,她隨意披了件衣服,準備去找人。

  一樓書房有光線透出,房門並未闔起。

  好奇的走過去,她可沒想到歐允中這麼晚了還在工作。

  她站在門口,顯然坐在書桌後的男人並沒有注意到她。

  歐允中專注的講著電話,這並沒什麼好令人驚訝,令人驚訝的是他脫口而出的流利英語。

  他不應該這麼會說英語,因為她在這裡的原因就是要教他,之前在教堂聽他說了幾句流利的英文,她還以為只是偶然,但顯然……他騙她!

  歐允中察覺她的目光,抬起頭,微微吃驚。

  江雨竹用責備的眼光盯著他。

  他對她打了個手勢,要她留在原位。

  「我會聽你的才怪!」她猛然轉身,衝上樓。

  「雨竹!」他咒了一聲,迅速結束電話,跟在她的身後衝上樓。

  ****

  「王八蛋,什麼忠厚、什麼老實,真是活見鬼了!」江雨竹用力的甩上房門,想也不想的從床底下拉出自己的行李箱。

  歐允中跟在她的身後將們給打開,見到的,就是她氣急敗壞的將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裡。

  「你在做什麼?」

  「離開這裡!」她瞪了他一眼,要是他識趣的話,最好在第一時間消失在她的眼前。

  「離開這裡?!」他走向她,阻止了她的動作,「你現在已經決定跟我回台灣了嗎?」

  「才怪!」江雨竹火大的甩開他的手,「這輩子,你不要指望我會跟你去任何一個地方。」

  「正好相反,」歐允中再次拉住她,「我就算下地獄,你也得陪我去。」

  「你……你不單是個無賴,還是個大騙子。」

  「我不是。」

  「你不是才怪,你明明就會講英文卻來騙我,你存的到底是什麼心?我的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相信你,還搬來跟你住在一起,不一定你哪天會拿把刀殺了我。」

  「你的想像力太過豐富了一點。」歐允中看著她的目光好似她是個在鬧脾氣的孩子。

  「是嗎?」她哼了一聲,「我倒覺得剛好而已。」

  「我想接近你,但我想不出任何辦法,」他的黑眸直視著她,一點都沒有內疚的神色,「所以只好騙你。」

  「你不認為你應該跟我道歉嗎?」他的表情使她更加氣憤,江雨竹隨手拿起一樣東西便朝他丟去。

  「你非常不理智。」他面不改色的躲過她丟過來的無線電話。

  「我本來就不理智!」她尖叫了一聲,「我要走了!」

  「不准!」他的手按住她正打算闔上行李箱的手。

  「你沒有說不准的立場!」她惱怒不已,看都不願看他一眼,只覺得快氣炸了。

  「誰說沒有。」歐允中強迫她抬頭看著他,「你是我的。」

  「我是獨立個體,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他浯氣中的佔有慾令她的怒火更熾。

  「我承認我的做法有些不可取。」

  「什麼叫作有些不可取,根本就差勁透了。」她要他放開,但他不願意,所以她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如果這樣會讓你好過一些,那你就踹吧!」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著她。

  江雨竹瞪著他,「我才懶得再花精神在你身上。」她一個轉頭,繼續未完的動作,「打你會顯得我沒品。」

  「你不能走!」歐允中俯身親她。「事情並沒有那麼嚴重。」

  在這個節骨眼,他竟然還敢碰她,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

  「不要碰我,」她警告似的看著他。

  「你是我的,我為什麼不能碰你!」像是要證明他的話似的,他伸出手摸著她的臉頰。

  「我叫你不要碰我!」她氣想跳腳,他似乎把她的話當耳邊風,「你聽到了沒有?」

  「我聽到了,但那又如何?」歐允中皺起了眉頭,「我實在不懂,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為什麼?」江雨竹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騙我,現在還在問我為什麼那麼生氣?」

  「我是騙了你,但我願意道歉。」

  她啐道:「去你的!」

  他的眉頭微皺,「你不該用這種口氣說話。」

  「別告訴我什麼該或不該,」她指著他的鼻子怒吼,「我竟然會被你騙了,我還以為你單純、憨厚,搞了半天……我才是呆子。」

  他歎了口氣,「冷靜點。」

  「不要,」他現在最好不要期望她聽進任何一個字。 。

  「雨竹……」

  「滾開!」她瞪著他說。

  他搖頭。

  「我叫你滾開,你聽到沒有?」

  他還是搖頭。

  她隨手拿起一樣東西又丟向他。

  不過這次歐允中沒有躲,骨磁杯直直的砸向他的額頭。他因為那傳來的疼楚而瑟縮了一下。

  江雨竹見狀,立刻倒抽口氣,停下了一切動作,只能夠呆若木雞的站在原位看著他。

  兩人沉默的對視著。

  「你……應該躲的。」她有些不安的看著他陰鬱的眼神。

  「躲了你會比較開心嗎?」他的口氣中有些諷刺。

  她的嘴一撇,「不會,但至少……」

  突然,荒謬而又愚蠢的,原本她該是個受害者,現在舌頭卻像被貓咬走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至少如何?」

  她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如何。」

  歐允中重重歎口氣,「你現在不生氣了嗎?」他側頭打量著她。

  她的眉頭微皺,「我實在不瞭解你。」

  「你自己不是說過,只要你愛我,對我了不瞭解都不重要。」他拿她說過的話堵她。

  「是沒錯,但你不應該欺騙我。」她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他凝視她半晌,然後在她的唇上輕輕印上一吻,「對不起,原諒我。」他低聲懇求。

  江雨竹緊閉雙眼,沉默了好一會兒。現在的轉變實在超乎她的預料,她從未想過,她竟然會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與這麼一個不算瞭解的男人墜人愛河……

  「雨竹?!他的聲音有了歉意。

  「好,但不可以再騙我。」她睜開眼睛,要求著他的承諾。

  他一楞,「騙你是我最不想做的事。」

  歐允中沒有正面給她承諾,他托起她的下巴。黑眸深深望進她的眼中,一點都不隱藏對她的感情。

  江雨竹抱緊他,對於他的行徑雖然不太認同,也還有怒氣,但她選擇原諒他,畢竟她真的愛他。

  如果他真是為了接近她而撤這麼一個小小的謊,她願意原諒他。

  *****

  「奇怪,我覺得你這個人很霸道!」江雨竹的腳動也不動的站在一輛計程車旁,不悅的看著歐允中將行李一件件放進車子裡。

  他淡淡一笑,趁著搬東西的空檔偷了一個吻。

  「你真的很討厭!」她火大的一抹自己被他吻了的紅唇,「我沒說過我要回台灣。」

  「我們現在也不是要回台灣。」他一點也沒有把她的怒氣給看在眼裡,逕自將最後一件行李給放妥。

  「上車吧。」

  「不要!」江雨竹倔強的對他搖著頭,腳更是像被釘了鐵釘似的,動也不動一下。

  歐允中雙手抱胸打量著她,「我不介意抱你上車。」

  「你很過分!」她火大的一撥長髮。

  「上不上車?」他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問。

  她一個跺腳,不甘願的彎身進入車子裡。

  「我帶你去峇裡島玩個幾天,然後再回台灣。」他跟在她的身後鑽進車子裡。

  她抿緊雙唇,不發一言,目光看著窗外。

  「開心點。」他摟了摟她,「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她瞄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賣關子似的道。

  「你最好不要再自做主張!」江雨竹瞪著他,「不然我會要你好看。」

  「好,我知道!」他點頭。

  但他的表情寫明了他根本就不怕她有什麼舉動,她的任何舉動在他看來,不過都是地無傷大雅的小把戲而已。

  「帶你去度個假,你一定會開心的。」

  她捏了捏他的臉頰,不悅的說:「如果你有先問過我,我會更開心。」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話都是你在說的!」江雨竹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

  歐允中沒有說話,只是擁著她,緊貼在她身旁。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一聽到他在她耳邊的低語,她的內心漲滿了難以想像的幸福感。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這麼愛上一個男人。

  她看著他。

  他對她眨眨眼。「我可以給你一點時間考慮,但我希望不要太久。」

  江雨竹在他的鼻尖印-上一吻,「如果在你見過我大哥之後,你還願意娶我的話,我就嫁給你。」

  「你大哥?!」

  「你忘了嗎?他已經幫我選定了我未來的丈夫人選。」

  歐允中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但在她還沒有察覺之前,他隱藏了起來。

  「我沒忘,」他淡淡的回答,「但一切都會解決的。」

  她笑了笑,「當然會解決,因為我才不會聽我哥哥的安排。」

  江雨竹背靠著他,目光看向窗外。看來要等她再回英國,可能要好久、好久以後了。


第八章


  「你為什麼在這裡?」

  在江雨竹來不及蹺頭之前,江復陽看到了她,他以非常快的速度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怎麼這麼倒霉!江雨竹沮喪得想要跳腳,她竟然會在這裡遇到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她揉了揉耳朵,然後指指自己的穿著,「不是很明顯嗎?我來度假的。」

  江復陽皺眉審視著她。

  雨竹從住的地方搬走,失蹤了好幾個月,這幾個月來,他派人在英國各地找尋她,但都一無所獲,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印尼的度假聖地峇裡島遇上她。

  「你怎麼到這裡來的?」

  「你怎麼來的,我就怎麼來的。」嘟著嘴,江雨竹顧左右而言他。

  「江雨竹……你不會是做些不三不四的工作吧?」這是江復陽最不敢想像的結果。

  「什麼叫作不三不四的工作!」江雨竹火了,拉高嗓門,「江復陽,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

  跟在江復陽後的江雲昕擠進劍拔弩張的兩人中間,「你們兩個冷靜點好不好?」他連忙在一旁緩頸。「降低音量,這裡人很多。」他就知道這種場面遲早會發生,昨天他便不經意發現小妹和歐允中也在這兒,和他們住同一家飯店,兩人的樣子極為親暱,看來感情已進展到相當的程度。

  大廳來往的人注視著他們,江復陽咒了聲,一點都不溫柔的拉著江雨竹走出大廳到外頭的泳池畔。

  她火大的甩開他的手,對他的侮辱感到怒火中燒。

  「其實你們兩個可以好好談,不一定結果.....」

  「你不要再替她說話,」江復陽打斷了江雲昕的話,「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你可以在這裡,我為什麼不可以?」她皺眉反問。

  「我來是談度假村的合作計劃,你呢?」

  「我來玩的!」她得意的回答。

  「你哪來的錢?」江復陽索性挑明了說。

  她狠狠瞪他一眼,「你真以為我沒了江家的後援,就不能過這麼逍遙自在的日子嗎?」

  「雨竹,我現在還算有耐心願意聽你說,所以你最好快點說,這幾個月來,你在哪裡,做了 什麼事?」

  「不關你的事!」江雨竹把頭一甩,轉身便要走。

  江復陽拉住她。

  「好痛!」她震驚的看著他,因為手臂疼痛而皺眉,「江復陽,你最好放開我。」

  「大哥!」江雲昕再一次擠進兩人中間,「其實雨竹是跟歐……男朋友來的,你就不要……」

  「男朋友?!」江復陽放開江雨竹的手,轉而面向江雲昕,「什麼男朋友?」

  「就是……」江雲昕攤了攤手,「就是男朋友。」

  「你知道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事嗎?」

  「其實也沒什麼……雨竹跑了!」江雲昕無奈的看著江雨竹一溜煙從另一個人口跑進大廳裡,一下子就消失在兩人面前。

  「該死的……雨竹……」江復陽拔腿就要追,卻被江雲昕給攔下來。

  「你在幹麼?」

  「你就隨她去吧,反正她已經夠大了。」

  「就算她再大也是我們的妹妹。她的男朋友是什麼人?為什麼你不告訴我?」江復陽逼問,「若她被人騙子怎麼辦?」

  「不……不至於吧!」江雲昕的口氣一點都不肯定。

  替歐允中隱瞞,不是因為想幫他,而是他不願意大哥跟自己多年的好友起衝突,而顯然,雨竹似乎挺喜歡歐允中的,從她跟他來這裡度假就可以證明某些事。

  「詳細的情形我也不清楚,等下次你見到雨竹再問她吧!」

  江雲昕連忙一溜煙跑了,他可不想留下來獨自面對江復陽的怒氣。

  *****

  拉開房門,看到門外的江雲昕,江雨竹一楞。

  「不會不歡迎我吧?」江雲昕露出的笑容有些無奈。

  「當然不會,你目前還不在我不歡迎的名單裡面,」她搖搖頭,退了一步,「請進!」

  「歐允中不在嗎?」他的腳步動也不動,還是站定在門口。

  她搖頭。「幹麼?他在的話,你就不進來了嗎?」

  「當然不是。」江雲昕好脾氣的一笑,「我們出去走走。」

  江雨竹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拿了皮包,跟著他出門。

  「你跟歐允中還好吧?」在等電梯下樓時,江雲昕問。

  「很好啊!」江雨竹露出一個微笑,「雖然他並不像我以前所以為會喜歡的那種男人。」

  「我不是很瞭解你的意思。」

  「我以前以為我喜歡的是像代爾那種,把我放在高高的位置,凡事以我為中心,聽我的一言一行,我說東就得往東走的男人,但現在我的想法改變了,我知道男女交往還是平等一點的好。」

  江雲昕停頓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淺笑,「你認為你跟歐允中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嗎?」

  她一楞,仔細想想,好像她受制他多一點……電梯門開了,她失神的走了進去。

  「不過如果你愛他的話,這種問題就不用多想了。」江雲昕打斷她的思緒,逕自說道。

  「二哥,我覺得你有點奇怪?」她覺得他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你想跟我說什麼嗎?」

  「沒什麼。」他對她一笑,「我只是希望姓歐的那小子能夠好好的照顧你,讓你過得快樂。」

  「我很快樂。」關於這點,江雨竹說得很肯定,「允中對我很好!」

  「這樣就好。」江雲昕點頭,感情這種事,確實是當事人說好就好。電梯到了大廳,門應聲而開。

  江雨竹率先踏出電梯,卻突然停下腳步。

  跟在她身後的江雲昕差點撞上她。

  「怎麼回事?」江雲昕不明就裡的問。

  「二哥,你看。」她指了指大門口的兩個男人。

  江雲昕定眼一看,「大哥--」

  「和允中?!」江雨竹好奇的轉頭看著江雲昕,「他們認識嗎?」

  他一楞,不知怎麼回答。

  「二哥,你幹麼不說話?」

  江雲昕清了清喉嚨,「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她反問。

  「其實……其實你跟歐允中的感情進展到什麼程度?」

  「很好!」江雨竹簡短的回答,「我剛才已經說了,我們很好。現在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他跟大哥認識?」

  「似乎是如此。」

  「很熟嗎?」看兩人的樣子,似乎挺熱絡的。

  「你應該去問歐允中。」

  「問你不也一樣嗎?」她不解的反問。

  「他……歐允中他們公司跟我們有事業上的合作。」

  江雨竹板言皺起了眉頭,「允中只是個公司職員,大哥談公事,為什麼找個小職員?」

  「小職員?!」江雲昕重複了一次,「這是他告訴你的嗎?」

  她搖頭,「我自己猜的。」

  所以說嘛!有些女人就是太自以為是了點。江雲昕無奈的將嘴一撇。

  「二哥,你的表情真的很奇怪,」江雨竹有些敏感的盯著他的表情,「他到底是誰?」

  「他是歐允中。」

  「廢話!」她呻道,「我當然知道他是歐允中,我問的是,他為什麼跟大哥在一起?他們的樣子好像很熟!」

  江雲昕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歐允中是大哥的學弟。」

  「學弟?!江雨竹的腦海裡飛快閃過之前與江復陽的一席談話。「允中是大哥的學弟?」

  江雲昕點頭。

  「你該不會是告訴我……」

  「我可什麼都沒說。」他連忙撇清,他可不想背上一條破壞他人好事的罪過。

  她深吸一口氣,猛然一個轉身。

  「雨竹,你要做什麼?」她的表情使他心上一驚。

  「去問清楚。」她甩開了他的手,氣沖沖的往大門走去。

  *****

  「這一陣子我聯絡不到你。」江復陽說道,「你去了哪裡?」

  歐允中有些意外會在這裡碰到江復陽,他才下車,便與正要踏出飯店的江復陽碰個正著。

  「去了英國。過幾天我回台灣再跟你聯絡。」

  「你這麼急要去哪?」江復陽困惑的看著他。

  歐允中有些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若在他還沒跟雨竹坦白前讓她看到他跟江復陽在一起,她肯定大發雷霆。

  「沒什麼,回台灣再跟你聯絡!」他急忙想走。

  「可是……」原本還有話想講的江復陽目光一瞄到從裡頭衝出來的江雨竹,立刻忘了歐允中的存在,逕自迎上去,「雨竹,你來得正好,你還沒跟我把情況說清楚。」

  「你讓開,我現在就是要把事情搞清楚。」她越過江復陽直視著歐允中。「你是誰?」

  歐允中聳了聳肩,「歐允中。」

  她不悅的瞪著他,就見他一派的不可一世。

  她索性轉向江復陽,直截了當的問:「大哥,他是不是你要我嫁的那個人?」

  江復陽一楞,目光來回穿梭在兩人之中。

  「大哥!」她的口氣有著催促。

  江復陽老實的點頭。

  「我可以解釋……」歐允中在一旁插口。

  「不用!」江雨竹猛然轉身面對他,揚起手,使出吃奶力量給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使她手痛,不過她的心更痛,「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騙我,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歐允中有些呆愕的撫著自己的臉頰,他第一次見她如此盛怒,縱使在英國,她發現他會說英文時,她也沒有動手打他。

  「雨竹,我可以解釋!」他擋在打算跑開的江雨竹面前。

  「我不想聽!」她推開他,瘋狂似的跑走。

  「這是怎麼回事?」江復陽不明所以的問。

  「雨竹!」歐允中無暇顧及江復陽的疑問,連忙跟上去。

  「這……」江復陽看著隨後趕來的江雲昕,「你可以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歐允中是雨竹的男朋友,雨竹就是跟他來的。」

  「這小子……」江復陽皺起了眉頭,「為什麼會這樣?」

  「歐允中自作聰明的自己跑到英國去追求雨竹。」江雲昕簡短的解釋兩人的情況。

  江復陽聞言深吸了口氣,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對歐允中的作法感到十分不以為然。

  「現在怎麼辦?」江雲昕問,看來他們小妹這次真的是大動肝火,歐允中要安撫她沒那麼容易。

  「靜觀其變吧!」江復陽聳聳肩,「反正到了這個地步,雨竹不嫁也得嫁了。」

  江雲昕不以為然的看著大哥,萬萬沒想到,到了這個節骨眼,他還想把妹妹推給歐允中。

  「反正我們就等著看吧!」江雲昕淡淡的說道。

  *****

  江雨竹瘋狂的跑到飯店後的沙灘上,幾次差點跌倒,她詛咒的將鞋給脫掉,有股想大聲尖叫的衝動。

  「你要去哪裡?」趁著這個機會,歐允中拖住了她。

  「放開我,」她掙扎著想擺脫他的禁錮。「你不單是個騙子、無賴,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不要把我貶得那麼低,別忘了,我是你愛的男人。」

  「不要提醒我這個!」她大聲嚷道,「我竟然又被你耍了。」

  「我沒有耍你,對你我再認真不過。我騙你也是不得已,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會乖乖的跟你大哥來與我見面嗎?」

  「不會!」她火大的回答,「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你們這種人,我根本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係。」

  「所以我只好隱瞞我的身份接近你,我並沒有錯。」

  「去你的沒有錯。」江雨竹看著他的黑眸直冒火,「真是見鬼了。」她氣得想要跳腳。

  「你口口聲聲說痛恨我們這種人,但事實證明,你不是愛上我了嗎?還答應我的求婚,要跟我回台灣。」

  「你--」她咬著下唇,眼眶滿是淚水。

  他說的是實話,但她實在厭惡極了眼前這種情況。

  「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是不得已的。」歐允中揉了揉她的黑髮。「反正,我們就要結婚了,重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是嗎?重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這就是你以為的嗎?」她抬頭看著他,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歐允中抱住她,「我們會結婚,然後……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的想法呢?」

  「什麼想法?」

  江雨竹的眼睛在刺眼的陽光底下瞇了起來,她竟然選了一個比自己大哥更霸道的男人,她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我們回去吧!」她沒有回答他,逕自往飯店的方向走去,「這裡很熱,我不想在這裡談。」

  他就知道會沒事。歐允中帶著自信的笑容跟在她的身後。

  她才走進飯店,坐在大廳等待兩人的江家兄弟立刻迎了上去。

  「現在什麼都不要問,我要先去洗澡,晚上一起吃飯。」江雨竹看都不看兩人,逕自越過他們走向電梯。

  江復陽疑惑的看著臉上帶著笑意的歐允中。

  「沒事了。」歐允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台灣之後,我會盡快向你們提親。」

  「若能這樣當然是最好。」江復陽點點頭,看著歐允中怏步趕上江雨竹的步伐。

  「你覺得沒事了嗎?」江雲昕在一旁問。

  江復陽深吸了口氣,「你也聽到允中說沒事了。」

  「可是他說不等於雨竹說。」

  江復陽沒有答腔,事已至此,似乎也沒有他這個做兄長置喙的餘地了。

  ******

  「你還好嗎?」江雲昕看著一臉陰霾的坐在他對面的小妹。

  江雨竹不發一言。

  「她很好。」歐允中淡淡一笑,逕自幫她回答,然後看著手中的菜單,「你要吃點什麼?」

  「隨便。」江雨竹淡淡的說。

  「那我就做主幫你點了。」她失神的態度似乎一點都沒有影響到歐允中的好心情。

  江復陽與江雲昕對看了一眼,以他們對小妹的瞭解,現在的情況似乎不是很樂觀,但歐允中好像一無所覺。

  「你們呢?」歐允中間。

  「我們點好了。」江雲昕回答,目光須臾不離江雨竹的臉龐。

  「不要這麼看著我。」她抬起頭,對上了兩位兄長的眼神,「如你們所見,我沒事。」

  「真的嗎?」江復陽懷疑,她若發潑還好,如此平靜那才有古怪。

  「當然。」江雨竹一個聳肩,「反正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正在喝水的江雲昕聽到她的話立刻嗆到。

  「這麼大的人,喝個水還嗆到。」江復陽不以為然的看著江雲昕。

  「對不起。」江雲昕微抬起手,困惑的看著歐允中。「你真的確定你們沒事了嗎?」

  「對啊!」歐允中點頭,「回台灣之後,我們會盡快舉行婚禮。」

  江復陽看了眼不發一言的江雨竹,「你怎麼說?」

  「他怎麼說,我怎麼做。」喝了口水,她不甚熱中的表示。

  「雨竹,不要把氣悶在心裡頭。」江復陽不認同的看著她,這可不像他所熟悉的小妹,要是以前,她早鬧得天翻地覆。

  「我這樣不好嗎?」江雨竹看著自己大哥,「你不覺得我這樣很懂事,很有氣質嗎?」

  江復陽眉頭微皺,老實說,他並不十分肯定他喜歡這樣安靜的小妹,尤其是她是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一頓晚餐下來,江雨竹答腔的時間少之又少,反正能不說話,她絕不開口,只是靜靜的吃著自己的晚餐。

  「其實嫁給允中也好,你一向不會照顧自己,以後嫁了個可以照顧你的人,」江復陽精明的說,「是件好事。」

  「為什麼我不會照顧自己?」江雨竹實在很討厭大哥把她說成好似個低等生物。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江復陽嚴肅的看著她,「若你早聽從我的安排,就可以少走一些冤枉路。」

  她垂下了自己的自光,冤枉路--她是白白走了段冤枉路,愛上一個稱不上瞭解而且存心欺騙她的男人,她深吸了口氣,吞下硬在喉嚨的硬塊,她當然不會哭,她要教訓這些臭男人,她不要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我吃飽了。」江雨竹擦擦嘴,站起身,「你們慢慢吃,我先回房去了。」

  「我跟你回去。」歐允中用眼神向江復陽兩兄弟示意了下。

  江復陽手揮揮,跟他道別。

  「老實說,我覺得事情不對勁。」當江雨竹和歐允中的身影一消失在兩人面前,江雲昕立刻開口。

  江復陽沒有回答,江雲昕看得出來他認同他的講法。

  「大哥,現在怎麼樣?」

  「不怎麼樣。」江復陽不甚熱中的啜了口酒,「就算雨竹想教訓允中,也是允中自找的。」

  江雲昕露出一個淺笑,「大哥,看來這次你是站在雨竹這邊。」

  江復陽沉默以對。


第九章


  「你的兩個哥哥以為我搞不定你。」歐允中牽著江雨竹的手步出電梯,走向兩人的房間。

  「對啊。」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你說呢?」

  「你現在不是乖乖的跟在我身邊嗎?」

  他的口氣有著不可一世,江雨竹搖搖頭,她怎麼會錯得如此離譜,大哥再霸道也沒有他惡劣。

  兩人進了房,她腳步輕快的走向冰箱前,拿出飛小瓶迷你白蘭地,倒了兩杯酒。

  「給你。」

  歐允中皺眉看著她。「幹麼?」

  「慶祝啊!」她理所當然的回答,「慶祝你將成為我的丈夫。」

  他聞言,露出一個笑容,一口喝下她倒給他的酒。

  「老實說,我原本擔心你會生氣。」

  「我是生氣,不過已經氣過了。」她窩進他的懷裡,「但老實說,你是需要一點教訓。」

  「什麼?」他將她的身體轉過來,認真的雙眼似乎要刺穿她的靈魂。

  江雨竹搖搖頭,「沒什麼!」

  她的手臂環繞著他,緊緊抱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彎下身子吻住她,她沒有抵抗,讓他強壯的身軀緊貼著她,慾望在兩人之間流竄……

  ****

  江雨竹輕輕的將歐允中放在她胸前的手提起來,放在枕頭上,然後盡可能輕巧的下了床。

  方纔趁著他洗澡的時候,她已經將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塞在衣櫃裡,她踱著腳尖走到衣櫃前把行李箱拖出來。

  歐允中動了一下,她嚇了一大跳立刻靜止不動,轉過頭看到他並沒有轉醒才鬆口氣。

  她連忙把衣服給穿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房間,把熟睡的歐允中給丟在床上。

  這男人還當真以為他可以任意擺佈她,現在她就要讓他知道她並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站在飯店門口看著服務生把東西給塞進計程車的後車箱中,她在心中算了下手頭上的錢。

  她可以用信用卡付機票錢回台灣,不過當然,她只能用歐允中給的信用卡做這件事。

  她在英國當歐允中的家教老師時,存了點錢,雖然不多,但她相信這一點錢可以維持一段生活。

  她不知道當歐允中發現她離去時,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他可能會有的情緒,她打了個冷顫。

  不過她隨即要自己打起精神,她並沒有錯,錯的人是他,她離開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跟大哥一樣可惡,以強迫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她是可以留下來接受他對她所安排的一切,但她實在不甘心,為什麼她要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沒有預先訂票,她抱著碰運氣的念頭到機場,不過,或許就連老天爺都想要她過自己獨立的生活。剛好有一個人取消訂位,而她則順理成章的補上了唯一的空缺。

  當飛機起飛時,她感到失落,不知道這麼做是否真是自己所想要的……跟歐允中就此一刀兩斷,永不再見。

  *****

  回到台灣之後,江雨竹當然沒有回家。

  她在台北找了間便宜的旅館待了兩天,然後,她決定到他地去碰碰運氣找工作,台北畢竟太小,她不想冒險被任何熟識的人碰見。

  她心知肚明,如果她現在回家,不出半天,歐允中便會找上門來,而她現在最不想的就是跟他碰面。

  所以在幾番考量之下,她決定到台中去落腳,一作下決定之後,她當天使離開台北,坐車南下。

  在台中租了間小公寓,江雨竹強迫自己不准胡思亂想,將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報上的求職欄。

  對她而言,當務之急便是快點找到一份工作,賺錢養活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回家代表著妥協,接受安排,然後一輩子活在男人的控制底下。

  然而她卻不停的碰壁,畢竟現在景氣不好,最後,就在她快要死心的時候,她在一間翻譯社找到一份翻譯員的工作,有史以來第一次,她慶幸自己會說英文。

  雖然待遇微薄,但夠她一個人生活,等一切都上軌道之後,不一定,她可以再兼一份差。她的生活似乎就這麼定了下來。

  *****

  看來又要下雨了,看到外頭陰陰的天氣,江雨竹皺起眉頭。

  今天她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這點滿足感在看到外頭的天氣之後一下就消失殆盡,因為她租的屋子會漏水,所以下雨就等於惡夢的開始。

  她租的是一楝老舊公寓的頂樓,除了便宜之外,這個地方一無是處。

  下班的鈴聲響起,她拿起自己的皮包,拒絕了一位男同事的邀約,獨自一人步出公司。

  下班時間,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她走到不遠處的公車站牌等待。

  她的眼角瞄到一輛黑色的轎車,今早她出門時,也看到同款的車停在她家門口,她看了眼車牌,很特別的號碼--四個六。

  公車來了,她立刻把那輛車給甩在腦後,連忙上車,她大概要坐上二十分鐘的車才能到家。

  下了公車,她還要走一小段路,這樣的日子當然比她以前的生活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她不以認意,一想到自己今天領到的薪水,一股小小的滿足感又冒上心頭。

  此時天公不作美,開始下起雨來,她連忙低下頭,躲避惱人的雨滴,快步走向她租賃的公寓。

  「真討厭,為什麼一直下雨?」江雨竹飛快的衝進公寓的騎樓裡,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滴。

  這樣的陰霾讓她想起在英國的日子,連帶的想起歐允中,但現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想起那個男人。

  甩了甩黑髮,她正打算上樓,卻不經意的瞄到停在對面的車。

  她硬生生的停下自己的腳步,盯著外頭的車子看了好一會兒,有絲詭譎的氣氛瀰漫在四周。

  她遲疑了一會兒,不顧外頭的雨,跑到車子的前方。

  這個車牌號碼她當然不會錯認,她愕然的瞪著車牌看,這輛車跟她在上班的地方看到的是同一輛,或許這只是巧合,她情願這麼相信,可能有人在找尋她的念頭使她感到不安。

  她抬頭看向車內,試圖看清車內的人,但天氣陰霾,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和鏡片反射她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龐。

  她皺著眉,轉身欲回公寓,但就在此時,她的身後突然傳來重重的關門聲,她停下腳步,有些錯愕的轉過身。

  「你別想跑!」歐允中瞪著她,語帶警告,「我已經很火了,所以我勸你最好不要讓我失去理智。」

  乍見他,狂喜沖刷過她的全身,但一想到兩人目前的情況,江雨竹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我為什麼要跑?」她不馴的抬起頭,仰視那雙怒氣沖沖的黑眸。「我才不會跑。」

  「你一點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事嗎?」他一點也稱不上溫柔的拖著她進了公寓的騎樓裡。

  「不認為。」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皺起了眉頭,「你住在這裡?」

  「你難道不知道嗎?」江雨竹語帶諷刺的問。

  跟了她一天,她相信,他一定已經知道她住在這裡,就連工作地點也都一清二楚。

  歐允中冷不防抓住她的臂膀,走向樓梯。

  「你要幹麼?」

  「我不想在這裡修理你,所以我們最好進去。」

  「我……」

  「沒有你說不要的餘地。你住頂樓對吧?」

  「沒錯!但是……」

  不理會她的反應,他拖著她爬了五層樓,然後站定在她的房門前,瞪著她看。

  她不情願的掏著皮包裡的鑰匙。

  歐允中不耐煩的在一旁等著,目光不忘審視四周,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不對勁,竟然挑了棟這麼老的房子居住。

  她才把門打開,他便一把把她給拉進門,再重重把門給關上。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他看著可以一眼看盡的小房間,外面在下雨,顯然裡頭跟外頭一樣糟糕。

  「對。」

  「我真服了你!」他的怒火越來越盛,「你的腦袋到底是裝什麼?漿糊嗎?」

  「你的腦袋才是裝漿糊。」她尖銳的頂回去,「你少站在我的家裡大刺刺的批評我!」

  「這也算一個家?」歐允中大手一揮,指了指室內,「你睡在哪裡,地板上嗎?」

  窄小的空間裡,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你管我,」她不悅的說。

  「你……」他指著她的鼻子,氣憤的表情令人想要退避三舍,但江雨竹強迫自己停在原地。

  「好極了!」他用力點頭,「你現在打算惹我生氣嘍?」

  「我幹麼惹你生氣,我才沒那個精神去應付一個陌生人。」

  「陌生人?!這就是你以為的嗎?」

  她哼了一聲,不想回答他。

  歐允中徑白找出她的行李箱,開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的衣服給扔進行李箱裡。

  「喂!你在幹麼?」

  「如你所見的,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冷冷的說。

  「我不要!」她倔強的仰起自己的下巴。

  他瞪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繼續將她的衣服給塞進行李箱裡。

  「我不要離開這裡!」她大喊,伸手制止他的動作。

  他充耳不聞的將手一揮。

  江雨竹踉蹌了一步,對眼前的情況感到氣憤,但顯然無可奈何。

  「好!我可以給你一分鐘的時間,檢查你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在這個破屋子裡。」

  「我……」

  「我想是沒有!」歐允中嚴厲的打斷她,對她的蒼白臉色感到氣憤,這些日子以來,顯然她沒有把自己給照顧好,「你逃離了我,也不回家,似乎是已經打定主意要跟過去分個一清二楚。」

  「是又如何?我有權利做任何事。」

  「沒錯!」他拉著她的手,強迫的把她給帶出屋子,「但你忘了一件事,就是你沒問過我的意思。」

  「開玩笑!我幹麼要在乎你這個騙子的意思!」

  「不准說我是騙子!」歐允中怒喝了一聲。

  她不是很情願的跟著他的大步伐,幾次踉蹌,但她倔強的不願開口要他放慢腳步。  他把她塞進車子裡,將車子給駛離。

  「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沒有回答她。

  「喂!」江雨中不悅的喚道,「若你不說,我會跳車。」

  落鎖的聲音回應著她,她倒吸了口氣,他似乎以為她什麼都不能做了。

  「歐允中!」她大嚷,「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車子急速停在一家飯店的車道上,歐允中下了車,接著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要她下車。

  「你要幹麼?」她死命的縮在座位上,動都不動一下。

  「下車!」他用力的把她給拉下車。

  她差點跌倒,但他一把扶住了她。

  「跟了你一天,我很累,不想再開車回台北,我們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一早回去。」

  「我不要!」一邊被拉著走,江雨竹一邊不馴的表示。

  「我現在不是在問你的意見!」他瞪了她一眼,在櫃台拿了鑰匙,交代他們把行李送上去,便拉著她進電梯。

  「歐允中,你不要以為你現在還能主宰我的人生。」她甩開他的手,站在電梯裡離他最遠的一角。

  「你說得太言過其實,我從未試圖去主宰你的人生。」歐允中看著躲他躲得遠遠的江雨竹,對跟前的情況感到不悅。

  「沒有才怪!」

  電梯門打開,她瞪著他,率先走了出去+

  他一臉陰鬱的領著她進入房間。

  「我會留在這裡跟你談一談,」她對他揚起下巴,「然後離開這裡。」

  「這是你的打算嗎?」他看著她的眼眸再次燃起怒火。

  「對。」她肯定的點著頭。氣死他最好!她心中得意的想。

  「你的打算不等於我的。」他拿起一旁的電 話,叫了客房服務。

  「我不想跟你吃飯。」她不馴的看著他掛上電話。「我要……」

  他凌厲的眼神使她不得已靜默下來。

  江雨竹僵硬的坐在椅子上。

  這家飯店的效率很好,一下就把他點的餐送到,敲門聲響起。

  歐允中前去應們,在門口跟服務人員低聲談了幾句,然後他自己將餐車推進來。

  「吃東西!」

  她倔強的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我的耐心有限。」他一把抱起她,放在餐車旁的椅子上,「吃東西,我懷疑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一頓,你看看你變成什麼鬼樣子。」

  「我很好!」她瞪了他一眼,「或許是瘦了一點,但不代表我不健康。」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動筷。

  她深吸了口氣,無言的吃著。牛排不錯,她發現,若現在她的情緒好一點,她會更加享受這份美味。

  見她開始吃,他也繞到另一邊用著自己的那一份,他們在沉默中進食,這種氣氛緊繃得令人窒息。

  吃完後,歐允中站起來,將餐車結推到門外的走道,然後將門鎖好,又折回來。

  江雨竹屏氣凝神,等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為什麼要走?」他開門見山的問。

  「不是很明顯嗎?」她反問,「你騙我,我生氣,所以我離開。」

  他點頭,「那現在呢?你的大小姐脾氣鬧完了沒?」

  她楞楞的看著他,「大小姐脾氣?」

  「對!鬧完的話,你就乖乖跟我回家。」

  她震驚得啞口無言,他竟然以為她今天的所做所為只是在要大小姐脾氣,耍完了就沒事。

  「你真的很自以為是!」她猛然站起身,「我不是在要大小姐脾氣,我是真的打算要離開你。」

  「離開我?!」他厲聲的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我。」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你現在是在浪費你的時間,我根本不會再讓你影響我。」她拿出皮包裡的薪水袋,抽出裡頭的薪資條,「這是我這個月的薪水,我可以養活我自己。」

  「我很懷疑。」歐允接過手,看都不看一眼,大刺刺的將薪資條給撕得粉碎。

  「你--」江雨竹生氣的看著他的舉動。

  「不要再鬧了。」他皺起眉頭,眼底有著疲倦,「這一個多月來,我找你找得快瘋了。」

  他的模樣使她沉默,心微微刺痛了一下,「我並沒有要你來找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放過我,好不好?」

  「你在說什麼?」他略帶驚訝的問。她竟然要他--放過她,他愛她,從沒想過傷害她,但她現在的表情……

  「我痛恨你的欺騙,還有你高高在上的樣子。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嫁給你,正確點來說,我目前不打算跟任何人有任何承諾。」

  「這就是你的想法嗎?」

  江雨竹強迫自己點頭,「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我可以自己過日子。」

  歐允中咬緊牙關,費了好大的勁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那你現在打算要我怎麼做?」

  「離開!」她覺得困難的吞下自己喉嚨中的硬塊,「離開我遠遠的。」

  繃著神經,她拿起自己的行李,走向大門。令她意外的,他沒有追出來,也沒有制止她。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她的雙腿幾乎虛弱得撐不住她的身子,她深吸了口氣,微振起精神離開飯店。


第十章


  「你說什麼?」江雨竹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被開除了。」她的老闆--張文傑,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不苟言笑的表示。

  「為什麼?」雖然她的表現並不特別出色,但至少還算戰戰兢兢,沒做錯什麼事。

  「因為歐允中先生希望我能開除你。」張文傑老實的回答,「他說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他將會考慮以後跟我合作。」

  她錯愕萬分的看著張文傑。

  看來那天她與歐允中的交談並沒有使他放棄,他依然打算將她給逼回他的懷裡。

  他現在的作法就如同當初她大哥切斷她經濟來源一樣。她不懂,為什麼他們都那麼自私?

  不再多說什麼,江雨竹一臉生硬的轉身離開張文傑的辦公室,走回自己的桌上收拾東西。

  她的私人物品不多,沒幾分鐘就收拾好了,然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個短暫的工作崗位。

  她似乎不該意外,才剛踏出辦公大樓,歐允中便迎了上來。

  「看來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對不對?」她的眼睛在大太陽底下幾乎睜不開來。

  「到目前為止,」歐允中點點頭,「沒錯。」

  「你混蛋!」她將手中的物品一古腦的丟向他,「你打算把我逼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我不是在逼你,我只不過是要你回到我的懷抱。」

  「我不是叫你離我遠遠的嗎?」江雨竹歇斯底里的在街上對他拳打腳踢了起來。

  「沒錯。」他躲也不躲的任由她打,「但是我做不到。」

  她停下自己的動作,瞪了他一眼,然後蹲下來,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東西。

  「這些東西不要了!」歐允中上前制止她的動作。

  她甩開他的手,一件一件的撿著。

  他只好蹲下身幫她撿。

  「你還要鑽多少死胡同?」他輕聲的問,「你明知道自己愛我,離開我,你也不快樂,你為什麼還是要離開?」

  江雨竹沉默的撿著東西,與他同時撿起一枝筆,他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了,好嗎?」

  她抬頭看著他,心頭一陣戰慄,他英俊的臉龐有憔悴的線條,看來這一陣子他跟她一樣都不好過。

  突然重重的車子關門聲打斷兩人的凝視。

  在白花花的陽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朝兩人走近。

  「二哥!」她有些失神的喚道。

  「你還好嗎?」江雲昕站定在兩人面前,看著兩人站起身。

  江雨竹點點頭,看到江雲昕,使她緊繃的情緒一下子鬆懈了下來,淚水奪眶而出,她衝進他懷裡。

  江雲昕環抱著她,看著她身後的歐允中。

  「我們回家,」江雲昕低聲安慰,「沒事的。」

  「雲昕……」

  「我跟我妹妹都沒什麼話想跟你說,」江雲昕不客氣的打斷歐允中,「有話你去跟我大哥說吧!」

  「你無權替雨竹作任何決定!」

  「歐允中,」江雲昕不以為然的看了他一眼,「你不認為讓我把雨竹帶走,對你比較好嗎?等她冷靜一點之後,或許你們還有可能。」

  歐允中因為他的話楞了一下。

  「讓開吧!」江雲昕扶著江雨竹繞過歐允中,直直上了車離去。

  歐允中莫可奈何的看著兩人消失,他揉了揉自己發疼的太陽穴。原本一件簡單的事情卻被他自己弄得如此複雜,超乎了他的控制,他咒罵--聲,對眼前的情況厭惡至極。

  *****

  「你怎麼還沒睡?」

  聽到身後的聲音,江雨竹微楞,她轉過頭,「睡不著!」一確定是江復陽,她站起身想走。

  「別走。」江復陽歎了口氣,聲音有著疲累。

  他的口氣使她停下動作,困惑的看著他。

  「你應該試圖睡一下。」他蹲在她的身旁,跟她一起看著游泳池,「你的氣色不好。」

  「是嗎?」江雨竹淡淡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沒想到他還會注意到她的氣色問題。

  她在等歐允中的電話,雖然她不願見他也不願接他的電話,但他都沒有死心的天天打來,但今天……快過午夜了,他依然沒有音訊,這種不踏實的感覺令她輾轉難眠。

  他點頭。「看來這段感情讓你吃了苦頭。」

  她咬著下唇,沒有回答。坐在泳池畔,江雨竹奇異的發現這是多年以來,她第一次可以如此平心靜氣的對著江復陽說話。

  「我跟你是不親近,但你是我妹妹,我真心關心你,若你有什麼問題,我希望你告訴我。」他衷心的表示。

  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才說:「大哥,你有深愛的女人嗎?」

  江復陽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她的時候,他開口了,「當然有!」

  「真的嗎?」江雨竹有些驚訝。

  「當然,媽跟你。」

  她因為他的話而笑了出來,「你不想跟我說就算了,何必把媽跟我都搬出來。」

  江復陽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兩人沉默的坐了一會兒。

  「還是不肯原諒允中?」最後,江復陽先打破沉默。

  「原不原諒重要嗎?」江雨竹轉頭看著他,「反正已經是一個不重要的男人了。」

  「但你還在為他傷心。」

  「總會過去的!」她歎了口氣。

  「其實我曾經愛過一個女人。」突然之間,江復陽說。

  江雨竹驚訝的眨眨眼睛,「你在開玩笑嗎?」

  「雖然在你的心目中,我很無情,但我終究是個人,並不是真的沒血沒淚、沒感情。」

  「對不起。」江雨竹聳了聳肩,「你得原諒我有這種想法,畢竟以前我們都不瞭解彼此。她是誰?你認識她很久了嗎?」

  「認識她是在我二十歲那一年。」

  「嘩!」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該不會說你二十歲才開始你的初戀吧?」

  「別跟我開玩笑,」江復陽對她搖著頭,「我很重視這段感情,雖然這段感情已經結束。」

  「什麼樣的女人會捨得離開你這麼有錢的男人?」

  江復陽聳聳肩,「我也不明白,不過當時都還年輕,或許現在在街上看到她,我已經認不出她來了也不一定。但我知道感情是怎麼一回事。雖然過了十多年,我還清楚記得她離開我時那種痛苦。」

  江雨竹看著他的眼神有著驚訝。

  「為什麼這麼看我?」他不以為然的問。

  她輕喟,「現在我才感覺你有點像人。」

  江復陽皺起了眉頭,「這並不算是恭維。」

  江雨竹輕笑,「我們一向不親近,因為我總覺得你太高高在上,好像全世界都踩在你的腳底下,你從不聽我說話,也不顧我的感受,我認為你是冷血動物,沒想到你也受過傷害。」

  「我已經說了,我也是個人。」江復陽點了根煙,輕吐一口。「你對我的觀感,是否也等於對允中的觀感?不聽你說話,不顧你的感受?」

  她楞了一下,「我們為什麼要一直提他?」

  「因為你一直在想他。」江復陽直截了』當的說。

  「我沒有!」

  「說這話你是想騙誰?」他笑問,「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不停的想著他。」

  她倒抽了一口氣,並不想承認,卻又不知該怎麼否認。

  「允中的脾氣不好,但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江復陽平心而論的道,「最近他憔悴了很多,見不到你,他比你更痛苦。」

  「會嗎?」她的口氣有著懷疑。

  他點頭,「別做會令自己後悔的事,就像我--一直到她離開之後,我才知道我很在乎她。」

  「我以為你說你已經忘了她長什麼樣子。」

  「我是忘了,」他躲開她試探的眼神,「我沒忘那種感覺。」

  「以前你逼我跟代爾分開,你不怕我難過嗎?」

  「你不愛他!」江復陽斬釘截鐵的表示,「而他看上的只是你的錢跟身份,我不允許你嫁給這種人。」

  「但歐允中又好到哪裡去,他騙我!」

  「你似乎因為允中騙你而忘記了某些事。」

  「什麼?」

  「他是因為愛你才騙你,你別忘了,在你出車禍時,是他四處幫你找名醫,讓你能夠撿回一條命,重新站起來。」

  她垂下自己的目光,不發一言。

  「他為你做了那麼多,無非只是想跟你廝守一生,這麼多年,他苦苦守候你,難不成你現在就非要咬著他騙你這點,到死都不願意原諒他嗎?」

  她依然沒說話。

  「允中上個星期去大陸了。」

  江雨竹驚訝的抬頭看著江復陽。

  「他在大陸有工作等著他,大陸的美女很多,投懷送抱的也不少,若他真看上哪一個,決定放棄你,你就開心了嗎?」

  「當……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現在你想怎麼樣?」江復陽質問,「繼續在這個家裡當遊魂晃來晃去嗎?」

  「我不知道。」她咕噥的回答。歐允中沒有打電話給她,是因為另結新歡了嗎?疑惑不停的在她的心裡發酵。

  「反正隨便你,我不管你了。」江復陽站起身,「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他緩緩走回屋裡。

  隨即,身後傳來些許聲響,他一個轉頭,就見江雨竹飛快站起身,越過他的身邊。

  「雨竹?!」

  「大哥,我有台胞證嗎?」她頭也不回的問。

  江復陽皺眉看著她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有。」

  「我要去大陸。」

  「現在?!」他覺得不可思議,女人果然是世上最難以瞭解的生物,「現在是半夜。」

  「但我等不及了!」江雨竹衝上樓,準備整理行李,「我去機場等!」

  「你瘋了。」

  她瞄了他一眼,對他的話不作任何回應。

  *****

  這幾年大陸發展得很快,江雨竹站在高聳的新式大樓前,這是迪芮內集團在大陸的總公司。

  她沒有知會歐允中她的到來,深吸口氣,她走了進去,直截了當的對櫃台人員說明自己的來意。如她所料,她得要等待通報。

  「是哪位要找歐先生?」等於十幾分鐘之後,一個高挑、相貌出眾的女人出現在她的眼前。

  「我!」江雨竹從沙發上站起身,直直的走向她。

  對方審視了她一會兒,「請問你是……」

  「江雨竹。」

  「你們約好的嗎?」

  「沒有,但是如果你告訴他,他會願意見我。」

  對方搖搖頭,「很抱歉,歐先生一向很忙,沒有辦法見你。」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喂!等等。」江雨竹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

  「你做什麼?」對方有些錯愕的盯著她,「我要叫警衛了。」

  「你叫好了,最好連公安都叫來,」她不悅的說,「我是歐允中的未婚妻,你是誰?」

  那個女人聞言一楞,「我是余瑛,歐先生的私人秘書。我沒聽說歐先生訂婚了。」

  「你現在聽說了!」江雨竹指了指她的鼻子,「現在,老實告訴我,歐先生在哪裡?」

  「他還沒有來上班。」

  快中午了,他還沒來上班?!

  她皺起眉頭,「小姐,你最好不要搞花樣。」

  「我沒有,歐先生真的還沒來。」余瑛搖頭,「我正打算上他那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上他那?」她懷疑的盯著她,「你知道他住哪?」

  「當然!」余瑛理所當然的表示,聲音有絲優越感,「你說你是歐先生的未婚妻,怎麼?不知道他住哪嗎?」

  「這不關你的事,你現在帶我去他的住處。」

  余瑛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江雨竹犀利的眼神底下,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的帶著她往歐允中所住的方向而去。

  *****

  「你怎麼會有他家的鑰匙?」

  按了幾下門鈴,沒人來應門,余瑛逕自掏出鑰匙開門。

  「歐先生給我的。」余瑛有些驕傲的表示。

  江雨竹深吸了口氣,她當然不能像個妒婦似的亂髮潑,她可以等搞清楚狀況之後再說。

  「歐先生?」余瑛四處看了看,最後走向歐允中的房間。

  床上有人,江雨竹正想踏向前,余瑛卻比她快了一步。

  「歐先生,你臉色不好看。」余瑛驚呼,「你發燒了!」她的手摸上歐允中的額頭,焦急的表示。「我去叫醫生。」

  「不用,醫生來過了。」他指了指床頭櫃,上頭有一包藥。

  「你還好吧?」余瑛坐在床畔,將他扶了起來。

  江雨竹雙手抱胸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倒杯水來!」

  余瑛聞言,連忙出去倒水。

  「你挺行的,才來沒多久,就多了個紅粉知己。」

  聽到江雨竹的聲音,歐允中震驚的抬起頭。

  「雨竹?!」他的聲音有驚喜。

  「希望你早日康復!」她退了一步,打算離開。

  「別.....我現在沒有辦法追你。」才坐直身軀就令他頭昏眼花,更別說下床追她了。

  她硬生生的停下腳步。

  此時余瑛倒了杯茶回來。

  「把茶給江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余瑛彷彿還有話想說。

  「我說,你可以回去了!」

  余瑛的表情有些驚訝,但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茶杯交到江雨竹的手上。「那我走了,歐先生。」

  在場沒人在乎她的離去。

  「你打算站在那裡多久?」歐允中虛弱的靠在枕頭上,「我就快死了,你還不快把水拿來讓我吃藥。」

  「你那麼壞,我看連閻羅王都不會收你!」她沒好氣的將茶杯給交到他的手上。

  他吃完藥,江雨竹轉身想走,他立刻一把抓住她。「你別想走!」

  她瞪了他一眼,「我只是要把杯子放好。」

  「先別理它。」他要她坐下來,「你怎麼會來?」

  「看你因為騙了我後,上天會不會給你報應。」她悶悶不樂的說。

  「看樣子,上天聽到你的希望了,」他露出一個苦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生病了,現在卻病得下不了床。」

  「你活該!」嘴巴雖然是這麼說,但她的眼底卻寫滿對他的擔憂,「你確定你沒事嗎?」

  「看到你什麼事都沒了。」他拉著她的手到唇邊一吻。

  「耍嘴皮子!」江雨竹抽回自己的手。

  歐允中抬頭看著她,「你還沒原諒我?」

  「就我記憶所及,你好像沒有要求我原諒過。」

  「沒有嗎?」他歎了口氣,對自己的虛弱感到生氣。

  「沒有。」她肯定的表示。

  「對不起!」

  她懷疑的盯著他,發燒好像把他的腦子給燒壞了,他竟然會跟她道歉?

  「真的對不起。」他對她伸出手,無言的請求她原諒。

  她緩緩將手給交到他的手上。

  他微微一個用力,她整個人便跌在他的身上。

  「你……」

  歐允中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鼻尖印上一吻。

  「你真的很差勁,騙我一次又一次。」

  「你得要原諒我,我愛你很久了,從第一次上你家,在你哥哥的房裡看到你的相片那一刻開始。」

  江雨竹驚訝的看著他。

  「我說的是真的,然後我在醫院看到你,你哭得讓我心痛,於是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請最好的醫生給你,讓你再次站起來。之後,你到了英國去,我壓下自己的思念,要讓你這幾年自在的當個快樂的大學生,但是誰知道,你竟然愛上了個娘娘腔。」

  「代爾不是娘娘腔。」

  「不准替他說話,」他嚴厲的瞄了她一眼,「我說他是,總之你是我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從我手中把你奪走。」

  「可是你選了一個差勁的手段。」她喃喃的看著他。

  「我承認,我的作法有待商榷,但那卻是我所能想到最好接近你的辦法,你是個很仁慈的小東西。」他吻了吻她。「你無法拒絕弱者。」

  「你很討厭!」江雨竹輕推了他一下,「若我永遠不原諒你怎麼辦?」

  「你不會!」關於這點,他很有自信,「你愛我。」

  她對他的自信感到不悅,卻又無法反駁。

  「以後我們不會再有欺騙,等我好一點,我們就回台灣結婚。」歐允中緊緊擁抱她,覆上她的唇,這一吻吻得又深又長,幾乎令她喘不過氣來。

  「不要!」

  他聞言,突然變得十分嚴肅。「你說什麼?」

  「我說不要,我還沒玩夠,所以打算過幾年再結婚。」

  他皺起了眉頭,「你不是認真的。」

  「我非常認真!」她一本正經的回他。

  「江雨竹……」

  「你快點躺下來吧!」她拍了拍枕頭,「別忘了,你是個病人。」

  「不!」歐允中拉著她,「等我好了之後,立刻回台灣,宣佈訂婚,然後安排婚禮。」

  「你又要跟我吵架子嗎?」

  「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但你得聽我這一次。」

  「以後什麼都聽我的?」江雨竹評估著他話中的真實性。

  「對!」他點頭。反正只要她先點頭,以後的事--再說。

  「我才不相信你。」這次她學乖了。

  他在心中咒罵了聲,「那你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

  「白紙黑字寫下來。」

  「沒問題!」他答應得乾脆,反正最後她都是他老婆了,他就算做不到,她也莫可奈何。

  「那好吧!看在你愛我愛得要死的份上,嫁你了。」

  「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世上,可有許多女人想嫁給我。」他抱了抱她。

  「是嗎?例如剛才那個余瑛?」

  「你在嫉妒嗎?」他嘲弄的看著她。

  「我才不做那麼無聊的事。」她死鴨子嘴硬。

  「是嗎?」歐允中點了點她的鼻子,「陪我躺躺。」

  「你是個病人!」她的臉微紅。

  「沒錯!所以我只要你陪我躺躺,因為我就算想做些什麼,以目前的體力而言也是無能為力。」

  江雨竹依言躺在他的身旁。

  沒多久,他便沉沉睡去,她側頭打量著他,不禁覺得奇怪,自己怎麼會想要從他的懷中離開?

  離開他,她根本就不快樂,果然,因為面子。而葬送自己的幸福是件愚蠢的事,她的手緊環著他的腰,在他的氣息下閉上眼睛。

  「雨竹,你別走……你是我的,是我的……」

  突地,睡夢中的歐允中說起夢話。

  她睜開眼,甜甜的笑開,偷偷吻了下他的唇。這個霸道的男人呵,連睡著了還是霸氣十足,可她偏偏就是愛他,這一次,她再也不放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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