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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一笑就愛你(荷米絲的留聲機4)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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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羅馬替好友找失竊的留聲機,
不是來搞艷遇的,他給她差不多一點,
管他是混黑手黨還是欠債被人追殺,
也甭把她拉到柱子後狂吻陪他躲啊!
算了,太陽白花花,當大家都曬昏頭,
而且她也挺享受的,不計較、不計較,
可是他跟她搶留聲機就太小人了,
還說是精靈叫他買的,啐,
幹麼不說聖母瑪麗亞還是觀世音菩薩!
貪財古董店老闆收下他的馬上關門,看。
惡有惡報厚,他被搶匪打一棍,
她裝好心送他就醫,盼他能知恩圖報,
哪知他竟患失憶,直說她是他老婆……

楔子

  在她的印象之中,那一大疊被妥善放在書架上的黑膠唱片是她父親生前的最愛──

  杜佩兒欲哭無淚的看著眼前的一片零亂。

  現在正在攻讀化學博士學位的她剛回到家,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麼樣的一團亂。

  這個該死的小偷,屋裡的什麼東西給他偷都無所謂,但為什麼要偷她爸爸的唱片

  現在可好,爸爸生前的最愛都不見了,若她改天上天國見到爸爸時,她哪來的臉面對他啊?

  她無力的癱坐下來,怎麼辦?她無言問蒼天。

  沒想到,爸爸過世至今還不到一年,屍骨未寒,她竟然就將他畢生所收藏的東西給丟了。

  眼眶不由得一紅,真是該死……不過氣憤歸氣憤,平心而論,這小偷還挺識貨的,沒把那些「古董」當垃圾。

  她的手輕觸著空無一物的平台,這裡原本擺放著一架古老的留聲機,也沒有了……她的心不停的往下沉。

  「喂!沒事吧?」推了推杜佩兒,蔣紫童擔憂的說。身為杜佩兒的死黨,她在得知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趕來。

  杜佩兒心情沉重的搖了下頭,「死不了。」?

  紫童聽到她的話,皺起了眉頭,「小姐,?不要這個樣子啦,?真的沒事嗎?不要嚇我。」

  她們從國中時期就結為莫逆。`

  雖然只短短同班了三年,畢業之後,也各自考上不同的高中,但是兩人依然有聯絡,十多年來累積深厚的交情,成了無話不談的手帕交。?

  從國中開始,佩兒的成績一向名列前茅,是個資優生,不像她,傻大妹子一個,成績能夠勉強低空飛過她就萬幸了。

  佩兒現在是准博士,她則在高中畢業後,選擇不再升學,做過無數份工作,最後在東區租了個小店面,專賣些歐美的流行貨,有時為了要讓店裡多些新奇的東西,她也會飛到國外去尋找。

  推了推眼鏡,杜佩兒的臉色不減憂愁。

  「這個時候?還想要我怎麼樣?」杜佩兒歎了口氣說道:「我家都遭小偷了,?指望我能開心得手舞足蹈嗎?」

  她的話使紫童楞了一下。

  看到向來聰明能幹的好友如此煩躁無助的模樣,搔搔頭,她真不知該從何安慰起。

  「小姐,」一名身材微胖的警察拿著相機走進書房,問著杜佩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遺失嗎?」

  她連抬頭的精神都沒有,只是淡淡的說:「貴重珠寶都鎖在銀行保險箱裡,沒放在家,所以算逃過一劫,不見的是一些電器,包括一架留聲機,近百張黑膠唱片和一堆書……都是我爸爸很喜歡的書,」她歎了口氣,「反正不見的東西一堆,怎麼辦?」

  「那麻煩?先列一張清單給我,我們警方會盡力幫?找回失物。」

  講得很簡單,但找回失物的機率大概是零,在場的人都知道,不過沒人會不識趣的說出來。

  「好。」杜佩兒聲音有氣無力的。

  「看樣子,今天?也無法跟我們一起去警局了吧?」

  她抬頭瞪了這個白目的警察一眼,她都快要難過死了,哪有那個心情跟他去警局協助調查。

  這種情況這警察可能也見多了,聳了聳肩,沒有多話轉身離去。

  警察走了之後,紫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然後也沒有多說什麼,開始動手替杜佩兒收拾。

  她心裡很明白,財務上的損失,佩兒不會放在心上,畢竟佩兒父親留下的財產加上死後的保險金,夠佩兒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無憂無慮的過生活,她明白她難過的是遺失了父親生前的收藏。

  看著她出神的樣子,紫童無奈的搖搖頭,放下手中撿到一半的雜物,去替她倒了杯茶,不顧她反對的塞進她的手裡,接著無語的斷續整理房子。

  不知坐了多久,杜佩兒才幽幽的歎了口氣,站了起來。

  她不得不接受事實,不管發呆多久,被偷的東西也回不來,房子亂成一團,當然不可能會自動回復原狀。

  她捲起衣袖,跟紫童一起整理這片混亂。

  突然,在書桌底下,她發現有個東西還會反光……

  她趴下來去撿。

  「?幹麼?」紫童好奇的問。

  杜佩兒將書桌下的東西撈出來,是張黑膠唱片,不過封面沒了。

  「還剩下一片啊?」紫童接過手翻來覆去的看著,「這唱片還真是走運沒被帶走,不過是什麼歌啊?」

  「不知道。」杜佩兒搖了搖頭。

  「現在?可以開心點了,至少……還留下一片,伯父的東西?也不是都沒照顧好。」她試圖安慰她的道。

  杜佩兒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是謝謝?的安慰了。」

  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哎呀!人總是要樂觀一點嘛!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明天的太陽還不是一樣會升起。」

  她說得有理!

  杜佩兒伸手接回唱片,低頭看著黑膠唱片上的反光。

  是啊,至少還留下了一片,雖然不知道這是哪位歌星的唱片,但該也是父親的最愛。

  她緊緊的把唱片護在自己的懷中,心中縱使對將遺失的東西尋回的可能性不抱任何希望,然而她的愧疚也少了許多。

  她露出個笑容,就算只有一張,可也算留住父親的最愛,她握了握好友的手,鬆了口氣。


第一章

  她從不認為留聲機這種東西有什麼魅力可言。

  對杜佩兒來說,讀書、不停的讀書,提升自己的學術修養這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但她身為工研院院士的爸爸卻對此深深著迷。

  古老的留聲機、黑膠唱片是父親的最愛。

  在他生前,他致力收集那些古董,有時她會覺得爸爸愛那些無生命的東西比愛她這個女兒還要來得多。

  老實說,她會嫉妒,可隨著父親因為癌症過世之後,這些東西倒像是一種紀念了。

  雖然,她把留聲機和唱片給收在書房裡,除了打掃之外,她不會主動去碰觸,畢竟在內心深處中,她對那些曾經跟她爭寵的無生命物沒什麼好感。

  為了父親,所以她沒把那些古董給丟了,可沒想到,最後它們還是不見了……

  「?到底怎麼回事嘛?我等?好久,都快餓死了。」紫童看著好友匆匆來到,不由得抱怨。

  「不好意思。」杜佩兒忙不迭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既然餓了,幹麼自己不先點東西?」

  「不要,一個人吃飯沒意思。」紫童好奇的看著她問:「?去了哪裡?看?滿身大汗的。」

  「拍賣會。」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她喝了口水,滿足的呼口氣,「可惜無功而返。」

  紫童不知所以然的瞄了她一眼,「我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還記得以前,?不是最討厭?爸爸三天兩頭就往拍賣會跑嗎?怎麼會現在?也加入他的行列了?!」

  她歎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我爸。」

  「伯父?!」紫童的眉頭皺起,「他都作古了,還能幹麼?」

  「我家不是被偷嗎?」

  「對啊!」

  「那?也知道,那小偷什麼都搬光了,只留下一張唱片給我。」

  「對啊!那又怎麼樣?」

  「我想,或許——我跟那張唱片有緣吧?」杜佩兒一臉認真,「所以我想找架留聲機,最好是跟我爸以前不見的那架一模一樣的,若是同一架就更好不過了。」

  紫童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是不是聽錯了啊,?……?怎麼有可能會想要找留聲機呢?」

  她聳了聳肩,「只能說世事難料吧,以前打死我都不信有朝一日我會不停的上網或去拍賣會,只為了找架留聲機。但現在事實就是這樣。不過我也知道要找到同樣型號的留聲機是要看緣份的。」

  紫童看著她,佩兒從來只對收集書本有興趣,她的生命中除了讀書之外,其它乏善可陳。

  她留著一頭長髮,不是為了飄逸的美感,惹異性注意,只是因為懶得花時間去剪,身上永遠是一件一百塊的路邊攤T恤,外加洗得泛白的牛仔褲。

  打扮對佩兒而言是不合效益的事,她的興趣是讀書,志向是讀書,目標也是讀更多的書。

  而現在,她為了找架留聲機,竟然放棄了生命中的最愛,看來她真的很在意那架遺失的留聲機——或者該說,她爸爸。

  「下個星期我飛羅馬。」紫童很夠義氣的說:「別說我這個好朋友不幫?,我去了意大利也會幫?找。」

  要找留聲機那種古董,當然到古城去找比較有希望,身為佩兒的好友,她義不容辭的要幫到底。

  杜佩兒眼睛一亮,「真的?」

  她肯定的點點頭,「朋友不是當假的。」

  杜佩兒的笑容燦爛了起來。「不管要花多少錢,我都買!」

  「放心吧!錢我會處理。」她阿莎力的揮了揮手。

  「少來了,」杜佩兒搖頭拒絕她的好意,「?那家小店賺的錢還要養弟弟、妹妹,自己都快不夠用了,?願意幫我找,我已經很感激了,不能再增加?的負擔。」

  果然!好友才會這麼瞭解自己的情況,紫童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也不堅持錢的事了。

  父母早逝,留下一個現在念大三的二十歲妹妹還有一個高二的十六歲弟弟,為了使他們能夠安心唸書,賺錢成了她生活的目標。

  希望這一趟去意大利真能順利找到留聲機。

  意大利羅馬是個偉大的歷史古城,同時也是個有趣的地方,就算完全不瞭解西洋史,依然可以在這個古城之中,找到不一樣的感動。

  每回飛到羅馬來,就算只是坐在樹蔭下的長椅,紫童都可以感受到意大利的熱情和悠閒,算是工作之餘的一點小福利。

  不過這次不同,她的腳步多了些匆促,身影不停的在各家古董店裡穿梭,試圖找到一架跟杜佩兒被盜的一模一樣的留聲機。

  這一天,她依著飯店服務生所給的一個住址,前往位在聖卡裡斯特地下墓地附近的古董店。

  這個位在羅馬郊外的地下墓地她聽過,卻從來沒有想去的衝動。

  老實說,她實在想像不出來什麼樣的人會想要參觀墓地,至少她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搭車從意大利著名的圓形競技場經過卡拉卡拉大浴場來到此地。

  戴著太陽眼鏡下了車,酷熱的天氣讓她的鼻頭一下子冒出汗珠,走沒幾步路,忽然聽到從後頭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她好奇的停下腳步轉過身。

  不過,他看起來似乎在躲避些什麼,神色顯得有些匆促,快快的經過了她身旁。

  男人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下來,轉身跑回來停在她的面前。

  她不解的抬起頭看著他。

  「Buon giorno!」

  「Buon giorno!」她順口響應他的招呼。來意大利的次數都快數不清了,即使不刻意學,簡單的招呼語已難不倒她。

  她注意了他有雙很漂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誘惑人心似的貶啊眨,俊美的五官在太陽底下令人看得閃了神。

  他對她微笑,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一看到出現在轉角的人馬,他俏皮的吐了下舌頭,「Miscusi-Arrivederci。」

  對不起?!再見?!

  只見帥哥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跑走了,幾個彪形大漢衝了過來,往他消失的方向而去。

  這是什麼情況?

  紫童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在白花花的陽光底下,遇到那個漂亮男人的事好似一場夢似的。

  看來,那個男人有了麻煩,不然不會有那麼多人在追他。

  一直到一個拿著氣球的孩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

  蔣紫童?真的是白癡!她暗暗罵了自己一聲。

  她竟然像個笨蛋一樣,站在大太陽底下想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遭遇了什麼麻煩。

  那個傢伙就算是被黑道追殺也不關她的事。

  捏了下手中的紙張,她連忙前往那家古董店,進了店裡她跟老闆形容那架留聲機的模樣,老闆展現出意大利人特有的熱情。

  「小姑娘,我知道?說的那架留聲機。」

  紫童的眼睛一亮,「這裡有賣嗎?」

  他搖搖頭,「這留聲機至少有近百年的歷史,全世界同型的留聲機可能剩不到三架吧!」

  她聞言心直直落,「所以呢?」

  「?要找沒那麼容易,」老闆厚實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似乎是想給她打氣似的,「去老凱斯那裡試試看吧!」

  「老凱斯?!」

  「對啊!」他點點頭,「老凱斯在萬神殿附近開間古董店,他那裡常會有些奇怪的貨色,只有熟門熟路的人知道這地方,不過他不是每天都開店就是。老凱斯總是四處亂跑,所以要遇上他也得要靠緣份,?可以去找找看有沒有?要的東西。」

  「真的嗎?」紫童心情興奮起來,雖然這代表著她又得回羅馬市區,但沒關係,重要的是達到目的。

  「當然。」老闆愉快的說。

  看到漂亮小姐這麼開心,他也感到愉快,非常爽快的拿出紙筆,將詳細的地址寫給她。

  她接過手,忍不住給老闆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腳步輕快的離開這間小小的古董店。

  凱斯的古董店……不知道會不會有她想要找的留聲機?

  在走回來時路時,一陣風吹過她身旁,帶著淡淡的花香和……笑聲?!紫童奇怪的四處張望著,沒有人啊——

  她突然注意到,此時停下腳的地方,恰好是稍早遇到那位英俊外國男人的地方。

  莫名的,她擔憂起來,這麼多人在追他,他還好嗎?

  拿著紙條,紫童尋找著應該是在小巷子裡的古董店。

  不意,她的身後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的心一驚,緩緩的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很好──在這個說大不大的城市裡,她竟然遇到同一個男人兩次,而且這兩個地方還距離好幾十公里。

  看著他匆忙的模樣,她立刻腳跟一轉,往裡邊靠去,讓路給這個顯然正趕著去投胎的傢伙先走。

  男人身上淡淡的麝香味飄過她的身旁,她忍不住盯著他看,如她所料,他果然再一次去而復返。

  「嗨!!」他咧嘴笑著打招呼。

  紫童回他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男人有著意大利人少有的頎長身材。

  在她的印象之中,南歐的男性身高普遍不高,平均大概跟東方人差不多,而站在她眼前的這個顯然是個異數。?

  她是個矮冬瓜,從國小六年級畢業之後,就再沒有長高過,她連他的肩膀都不到。

  在他面前,她如同一個侏儒……忍不住一笑,是他太高不是她矮好耶,抬起頭,他輪廓分明的臉龐、深邃的黑眸令她不林木呼吸一窒。

  他跟她打招呼,基於禮貌,她當然要響應,不過她才一開口,他突然長手一伸,將她拉到一根大柱子後頭。

  「你幹麼?」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

  他深情的望著她。

  他的眼神讓她炫目,還來不及反應,他溫熱的唇突然無預警的覆上她的唇。

  在羅馬的街上看到動作熱情的情侶一點也不令人驚訝,也沒有人會不識趣的上前打擾。

  可他的舉動嚇壞了紫童,她死命的抵著他胸膛想把他給推開,他乾脆反手握住她的手,身軀更是緊壓向她,不讓她有反抗的機會。

  陌生人的唇霸道的吻住了她,她又羞又懼的忍不住顫慄,可她越是掙扎,他就抱得越緊,不讓她有任何閃躲的機會。

  迷亂之中,她似乎聽到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

  彷彿過了一世紀,他才緩緩的放開她。?

  她的黑眸困惑的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最後他對她揚起嘴角,「Guazie!」

  他的笑容令她傻了眼。

  她懷疑自己遇上瘋子,怎麼會有正常人在大街上抓個女人就吻,而更該死的是,她竟然還覺得挺好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魅力四射的笑臉——她似乎該給他一巴掌,給他點教訓,但是……

  她歎了一口氣,怪就怪這羅馬的太陽曬得她的頭發昏,讓她腦袋也跟著不正常起來,莫名的,她無法對他發火,因為她發現自己也挺喜歡被他擁抱……紅著臉,她伸出手將他給推開。

  她無言的越過他。

  米修斯.依羅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個個頭嬌小的東方女子在推開他之後,逕自緩緩的走遠,她的反應令他有些意外。

  他甚至預期自己可能會被罵甚至被打一巴掌,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奇特的姑娘,耳際似乎有個聲音催促他跟上去,而他也順從心底的衝動,揚著嘴角跟在她身後。

  「我沒找你算帳,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的一直跟著我!」紫童沒好氣的轉過頭吼道。

  剛剛的事她算了喔,他不要再來惹她,否則她就不跟他客氣了。

  米修斯只是笑,沒有回答。

  「若你再跟著我,我會報警。」她沉下了臉。

  她沒那個時間去發展異國戀情,雖然他看來挺不錯的,而且她也覺得兩個人很有緣,但她畢竟已經不是小女生了,隨隨便便就被緣份兩個字給沖昏頭。

  她看著他,在心中提醒著自己,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在街邊唐突的拉著一個女人熱情的狂吻起來。Z

  他不正常。所以紫童暗自下了個結論,對這種奇怪的傢伙,她還是有多遠就離多遠得好。

  米修斯玩味的看著她氣憤的神情,皮皮的對她笑了笑,厚著臉皮繼續跟著她。

  「你聽不懂英文嗎?」停下了腳步,她瞪著他,「不要再跟著我,不然我報警……警察——」她強調這個字,「警察!」

  「警察?!」他終於開了口,他的英文有著很濃的拉丁腔。

  「對!」她瞪他一眼。

  「不要警察。」他說。

  「不要警察就不要再跟著我!」

  他對她笑。

  真是見鬼了!

  紫童對天一翻白眼,她的意大利話蹩腳得可以,偏偏遇到一個似乎只聽得懂意大利話的男人。

  「滾!」她用最簡而易懂的英文說道。這個字在台灣連三歲小孩都懂,這個大男人沒道理不知道。

  「滾?!」米修斯重複了一次。

  「對!」她要跳腳了,「滾!」

  他對她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不,不滾。」

  她瞪著他,再跟他講下去,她可能會爆血管。

  「我沒空理你。」鞋跟一轉,決定先辦事要緊。

  她沒有多少時間,不理他,他要跟就跟,當務之急是得趕快找到老凱斯的古董店。

  找到了!看來她的運氣不錯,因為聽說老凱斯一年大概只有兩個月的時間會開店,其它時間他都四處去尋寶。

  小小的店裡,燈光昏黃,裡頭雜亂的擺滿許多東西,更添神秘幽微的感覺。

  老凱斯是個有著落腮鬍、圓胖身材的五十多歲男子,和善的笑容一直在臉上咧著。

  「Buon giorno!」紫童率先打招呼。

  「Buon giorno!」老凱斯似乎很愉快她懂得用自己的母語打招呼。「有什麼可以幫?的嗎?」

  她點了下頭,開始向他形容自己所要找的留聲機的樣子。

  老凱斯皺起眉頭,摸著鬍子道:「我是有幾架留聲機,但似乎沒有?要的那種樣式。」?

  「是嗎?」她聞言有些失望。

  一旁的米修斯目光專注的看著紫童的五官,在阿庇亞古道初遇上這個嬌小的東方女子時,就令他驚艷。

  他見過的美女不少,但她身上卻有股特質令他停下腳步,不過可惜那時他得躲著要捉他回去開會的人,所以錯失跟她認識的機會。

  不過他們真的有緣,他隨便攔了輛出租車進城,竟又這麼巧的在萬神殿這裡和她重逢。

  這次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的捉住這個美麗的東方女子。

  「?幾歲?」

  紫童沒有細思,直截了當的說:「二十三歲。」

  「?看起來好像十八歲,?叫什麼名字?」

  「蔣紫童……」突然她意識到自己幹麼那麼乖,有問必答,遂閉上了嘴,狠狠的瞪一眼一臉無辜的立在一旁的米修斯。

  這個無賴平白無故佔了她便宜就算了,現在他似乎還想把她當成一個玩具玩弄。

  「你給我走開!」她火大的說。

  「我要買東西。」米修斯無賴的看著她。

  「那就去找你要買的東西!」

  他好脾氣的笑了笑。

  她不理他,逕自問著老凱斯,「你是否可以再幫我介紹幾個有可能有這架留聲機的地方?」

  老凱斯側著頭想了好一會兒,紫童也專注的看著他等答案。

  米修斯根本就沒有打算離開紫童半步,他就站在她身旁,仔細的看著她細緻的五官。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耳際似乎聽到某個聲音——一陣愉快的笑聲,他聽過這聲音,在他在古道上躲著追他的人時,他聽過……

  米修斯收回視線,困惑的看了看四周,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這間古董店不大,東西塞滿了一整個屋子,他走到一旁,厚實的大手一把拉開黃色紗幔,一架留聲機映入眼簾。

  以紫銅打造的雕花喇叭,喇叭管則是黃銅材質,鑄鐵製造的拱形基架,桃木色底架,它的模樣就如同紫童方纔所形容。

  突然,一股淡淡的花香伴著風而來,吹動了紗幔。

  但是這房間看來是緊密的,沒有窗,他不知道風從何處而來。

  隱約之間,他似乎又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輕快笑聲……

  是精靈嗎?

  他體內熱情的拉丁血液沸騰了起來。

  一道透明的身影,輕笑的躍上雕花喇叭,身上那襲希臘白袍隨風翻飛。她不是精靈啦,她是荷米絲,一個希望世人皆能有完滿戀情的小女巫。

  米修斯的手指不自禁的撫過雕花喇叭,荷米絲調皮的腳一縮,讓出地盤來,而原本該是冰冷的金屬,卻使他感到溫暖。

  他露出一個笑容,將留聲機搬起。

  「我要這個。」搬著留聲機來到櫃台。

  看到留聲機,紫童眼睛一亮,這不是……

  她不客氣的將高大的米修斯給推開,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留聲機,雖然顏色有點不一樣,但很像佩兒家不見的那一架。

  「這我要。」她連忙擋在留聲機前,興奮得只差沒有跳起來。「這架留聲機我要了。」


第二章


  「妳要?!」米修斯一臉看起來為難的樣子。

  「對。」紫童的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我就是在找這架留聲機。」

  「可是這是我的精靈要我買的。」

  精靈?!

  這人是白癡嗎?

  紫童上下打量著這個笑得開朗的大男人,精靈--真虧他講得出來,他幹麼不說是聖母瑪利亞還是觀世音菩薩叫他買的。

  「這位先生,我警告你--」

  「米修斯。」他好聲好氣的指正。

  她深吸口氣,壓下怒火,「米修斯,我真的很想要這架留聲機,所以請你……」

  「我知道妳很想要,」他的口氣有著對她無盡的同情,「不過這是我先看到的。」

  這男人英文流利得令她有些傻眼,她還以為他不會說英文,誰知道他講得那麼好,那剛才他擺明了跟她「莊孝維」。

  她眉頭皺了起來。

  米修斯對她微微一笑,轉頭看著老凱斯,問著價錢,「Quantocosta?」

  老凱斯滿臉的困惑,印象中,店裡可沒這架留聲機。他的目光停在兩個年輕人的臉上。

  可愛的東方女孩似乎快氣炸了,但年輕男子卻一臉輕鬆愉快的樣子。他又遲疑的看了看櫃台上的留聲機,忍不住搔了搔頭,他真的沒印象自己店裡有這個東西,怎麼出價呢?

  「喂--」

  「米修斯。」

  「啊?!」紫童有些傻眼。

  「我不叫喂,我叫米修斯。」他對她亮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全名是米修斯·依羅。」

  她不悅的看著他,她管他叫什麼東西,他就算叫阿波羅也不關她的事,她在乎的只有留聲機。

  「留聲機,我要!」她的手直指著留聲機,一臉的誓在必得。「你不能跟我搶。」

  「我先看到的。」他也不客氣,立刻掏出支票,爽快的給了個價錢。他相信這個價錢足以令老凱斯滿意的將留聲機賣給他。

  她傻了眼,這算什麼……天啊!他花了……她在心中快速的換算了下,他花了近五萬元美金買了這架留聲機。

  死命的盯著留聲機,五萬美金是嗎?他這麼喜歡它呀!

  不過不管他出多少錢,結果都一樣,這架留聲機是佩兒夢寐以求的,說什麼她都不會讓,為了好友,她拚了。

  「喂--」

  「米修斯。」他不厭其煩的訂正,天啊!看看這女孩,他目光寵愛的看著她,真是太可愛了。

  「米修斯……」她捺下性子叫喚,「對……對不起,這架留聲機對我很重要,所以請你讓給我。」

  「我不要。」米修斯面上帶著笑,但說出口的話卻很不留情面。

  「為什麼?」紫羅忍不住揚起了音調,「喂!先生,拜託請你搞清楚一點,你是因為跟著我來,才發現這架留聲機,所以嚴格說來,這架留聲機根本就不應該屬於你。」

  「但是我付錢買下來了。」

  一句話堵住她的嘴,楞在原地。

  她之前怎麼會以為兩人有緣呢?

  就算是在兩個不同的地方不期而遇又如何?現在看來,就算是有緣也是算孽緣才對。

  這個殺千刀的傢伙真是該死,半路殺出來跟她搶東西。

  「凱斯先生,」無奈之餘,她只好轉向老凱斯,「請你評評理,這架留聲機應該是屬於我的對不對?因為是我要買的。」

  老凱斯的目光在兩個年輕男女身上移動,最後落在櫃台的支票上,沒有一個生意人會將已經收到手的金錢往外推的。

  「其實留聲機屬於誰是小事,我相信你們可以好好處理。」老凱斯笑瞇了眼,將支票收進了口袋裡,「我要休息了,這個時間,你們該好好的去享受一杯卡布其諾。」

  卡布其諾?!

  現在這個節骨眼,他竟然跟她講卡布其諾--沒得到留聲機,她還喝什麼卡布其諾。

  「不,請你聽我說……」

  老凱斯推著兩個人出了門,「去維佛那廣場喝杯咖啡,吃個披薩,這才是人生,別將時間花費在吵吵鬧鬧上。」

  「可是--」

  看著門當著自己的面關上,老凱斯在門內對她揮了揮手,然後窗簾不留情的拉了下來。

  紫童傻眼,哪有這種事,明明到手的鴨子卻眼睜睜的看著牠飛了。

  一個轉身,就見米修斯抱著留聲機走遠。

  「喂!你別走啊!」她急忙衝了上去,擋在他面前,「請你把這架留聲機賣給我。」

  「為什麼?」他興趣盎然的看著她。

  「因為,我一定要把它帶回台灣。」她不情願的說。

  「台灣?」

  「對,我來自台灣。」

  「台灣女孩?!」他對她笑了笑,「妳很漂亮。」

  他的讚美來得突然而且令人意外,原本她還一副潑婦樣,聽到他的話,反而感到不知所措起來。

  她知道自己長得還可以,但跟漂亮扯不上關係,絕大部份的人看到她,只會說她可愛而已。

  「我們可以去喝杯咖啡嗎?」他提出邀請。

  她馬上從那句讚美中回復過來,沒好氣的看著眼前的俊臉,「我沒有時間跟你喝咖啡,我只想請你將這架留聲機轉賣給我,我可以再加點錢給你。」

  「錢不是問題。」米修斯搖了搖頭,「我不要錢,我現在只要妳跟我去喝咖啡。」

  他把她當成什麼樣的女人?!

  「米修斯,」她捺下性子,「我再說一次,我想要這架留聲機,因為這是我好友最想要的東西,所以我一定要把它帶回台灣去。」

  「好友?」他側著頭看著她,「男人?!」

  她忍不住對天一翻白眼,「是不是男人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請問你是否願意割愛?」

  「不要。」

  她瞪著他,不敢相信的看著他那笑著拒絕人的樣子。

  留聲機抱久了手還挺酸的,米修斯走到路旁露天咖啡座去,將留聲機放在咖啡桌上。

  夕陽西下,這個位在萬神殿西方的維佛那廣場才開始慢慢的有了生氣。

  在不遠處,有幾個街頭藝人正在賣力表演,風中還有手風琴的樂音飄揚著。

  平和的氣氛中,兩人對峙越演越烈。

  「為什麼?」紫童口氣不悅的問,「你讓我覺得你很惡意。」

  米修斯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不,真的有個精靈。」

  她對天一翻白眼,「我知道你們意大利人都很浪漫……」

  「西班牙。」

  「什麼?」

  「我不是意大利人,我來自西班牙。」

  她肩一聳,反正這些南歐國家的人在她眼中看來都一樣,就像西方人看東方人是同樣的道理,外國人看到黑頭髮黃皮膚永遠分不清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我的母親在我小時候曾經告訴我,我終有一天會靠精靈的幫助找到所愛的女人。」他歎道。

  看著他閃閃發亮的雙眼,她真懷疑他發燒了。

  「我的媽媽有吉普賽的血統,他們相信在自然界有著我們人類所不知道的神奇力量不時的在牽引我們,告知我們正確的方向。」米修斯興奮的說,語氣裡滿含對自己逝去母親崇高的敬重。

  「我對你的祖宗八代沒有興趣,我只對--」紫童的手直直的指著留聲機,「這個有興趣。」

  「但可惜的是,這已經屬於我了。」他側著頭看著她,「而且因為妳想要,所以我更不可能給妳。」

  她不解的看著他。

  「妳想要這架留聲機,所以我要留下這架留聲機,」他摸了摸她的臉頰,「若妳真的想要,就跟著我來。」

  她敢肯定,他一定是個瘋子!要不然像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他們是今天才碰面的陌生人。

  在今天以前,他們住在地球的兩端,而他此刻卻一副深情款款的看著她,真是見鬼了!

  偏偏,她的心跳像是失了速的飛機似的,看來瘋了的不單只有他一個。

  「我得要回台灣,我還有工作在等我。」

  「工作?」他不以為意的搖搖頭,「那就端看妳覺得這留聲機重要,還是工作重要了。」

  這算什麼不倫不類的比較,沒工作她會沒飯吃,沒留聲機,佩兒會失望,兩個都很重要。

  看著他再次搬起留聲機逕自往前走去,她只好繼續跟在他的身後。

  「拜託!米修斯先生,請你不要說笑了,你何必跟我搶一架對你可有可無的留聲機呢?」

  米修斯好像沒聽到似的,沒有回答她。

  她不死心的跟著他,他走入旋轉門進入飯店大廳。這是羅馬市區已有近百年歷史的高級飯店。

  「依羅先生,你可回來了。」飯店服務生一看到米修斯立刻迎了過來,一臉如釋重負。「海爾先生快氣炸了。」

  「把這個拿回房裡。」他將留聲機交到服務生的手裡。

  「等……」看著留聲機被帶走,紫童忙不迭的想要跟上去。

  她才踏出一步,手就被拉住。

  「你--」

  「走!」米修斯拉著她又往外頭跑。

  「走去哪裡?」吃力的跟著他的腳步,她覺得自己還真是苦命,她怎麼遇到一個瘋狂的傢伙?!

  「依羅先生!」服務生一發現米修斯又跑了出去,立刻叫人,「依羅先生又跑了,快點把他追回來!」

  紫童一臉莫名其妙的被拉著跑,不經意轉頭一瞥,赫然發現身後跟著一大群人追著他們。

  「你到底是誰啊?」她急急的想要甩開他的手,但他的手握得死緊。

  米修斯看她刻意放慢腳步,為了不讓自己被追上,他索性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天啊!你在做什麼?」怕自己掉下去,她的手緊摟著他的頸項。「你到底在做什麼?」

  「抱著妳跑,這樣比較快。」他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她把臉埋進他的懷裡,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闖進這麼一團亂之中,這傢伙似乎總是被人追著跑。

  「你是壞蛋嗎?」

  「不,我是個好人。」他低頭對她一笑,抱著她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而且是一個被世俗綁住的可憐人。」

  許願池周圍一如往常擠滿了前來許願的遊客。

  米修斯抱著她閃進了賣紀念品的小店,兩人躲在角落裡,透過窗戶,看著追他們的人被許願池前的人潮弄得頭大的樣子,他顯然十分開心。

  「他們找不到我們的,等到他們找煩了,就會去別的地方,不會來煩我們了。」

  他低下頭,看到紫童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幹麼這麼看著我?」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她用力的掙脫他的懷抱,火氣直冒,「如果你堅持要留下那架留聲機,不願給我的話就請便,但請你不要拉著我像個瘋子一樣的在大街小巷裡逃亡!」

  他聞言先是一楞,然後一臉無辜的看著她,「可是妳不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白癡!」她啐了一句,根本就不覺得有什麼好玩的。

  她掉頭想走。

  「妳要走了嗎?」米修斯的表情一變,有些緊張。

  「我沒時間跟你耗。」她皺眉看著他。

  她覺得他這個人實在怪得無與倫比,他怎麼可以拿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她,好似她的離開就像遺棄了他似的,而最怪的是,她的心被他那種眼神弄得心虛得要死。

  「童--妳等一下再走好嗎?我們一起許個願好不好?」他突然掏出銅板,對她說道。

  許願?

  看著銅板,她差點笑出來。

  她來過羅馬無數次,想許願機會多得是,幹麼跟他一起許什麼願望啊!

  「不需要。」

  「來嘛!」米修斯不容許她拒絕,硬是拉著她往人群中擠去,「相信我,會很好玩的。」

  「我已經說不需要了,我管你好--」

  他笑笑的塞給她三個銅板,「許願吧!」

  「三個?你幹麼給我三個銅板,要許願一個銅板就夠了吧!」紫童不解的問。

  「妳不知道嗎?」他笑著解釋,「正確的許願方式,就是要準備三個銅板,然後妳可以有三個願望。」

  「三個願望?!」她楞楞的重複了一次,「讓我猜猜,第一個願望應該是重回羅馬。」

  他點頭。

  「第二個呢?」她好奇的問。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疑惑的看著他。「你指著你自己是什麼意思?」

  「第二個是邂逅白馬王子。」他大言不慚的表示。

  聞言,她不由得怔忡。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這個男人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啊?

  「第三個呢?」她故意不理會他的話,繼續問道。

  「當然是我們兩個終會有情人終成眷屬嘍!」

  「我的天啊!」紫童將三枚硬幣塞回他的手中,「麻煩你將你的浪漫思想留給別人。」

  她聽說過拉丁人很熱情,可絕對沒想到她會如此「三生有幸」的在此遇到一個。

  她走了幾步,察覺到身後灼熱的視線,忍不住轉過身去,想叫他不要再看了

  天,為什麼他的眼神如此深邃?迷人得讓她幾乎要迷失在其中……

  不,不行,妳不是小女生了!紫童在心中對自己說道,反正他是不會把留聲機讓給她,就把他當是個意外的邂逅吧……她正想強迫自己離去時,眼角卻瞄到--

  「小心!」她尖叫一聲,衝了過去。

  但來不及了,那個從人群之中冒出來的大漢,快速的從米修斯的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

  週遭的人尖叫著,人群散了開來,四處躲避著,就是沒有人肯伸出手援助,米修斯踉蹌的被挾持著離開。

  「你要做什麼?」

  也顧不得對方是個彪形大漢,紫童跟著進入較小巷弄之中,拿起皮包就往那個大漢身上打。

  「光天化日之下搶劫,你真是找死!」她一邊粗魯的動手,一邊大聲的嚷嚷。

  「妳自己小心點!」米修斯有些意外的忘了掙扎,他怎麼也料不到她會衝上來這麼拚命的想要救他。

  紫童此刻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拚了命的打著那個大漢,要他鬆開手。

  那大漢原本不想理會她,他的目標是米修斯,但被個女人這麼揍,他的火氣升了上來。

  臉色一沉,大手一揮,他就把瘦弱的她一把打倒在地。

  沒防備的紫羅尖叫一聲,膝蓋狠狠的撞在石板路上,痛得站不起來。

  「他媽的,你竟然打女人!」米修斯詛咒了一聲,手肘弓起用力的撞向勒住他脖子的男人。

  那大漢抱著肚子痛得彎下了腰。

  「妳沒事吧?」米修斯來到紫童身旁,緊張兮兮的扶起她,「妳怎麼會跑過來呢?這種情況我可以自己應付,妳快點走,以免受傷。一

  「可……」她的頭才搖一下,就看到那個大漢從米修斯的身後冒了出來,手上還拿了根不知打哪來的短棍,她倒抽了口氣。

  短棍惡狠狠的擊了過來,米修斯直覺的抬起右手擋,他的臉孔扭曲了下。

  紫童的臉也跟著扭曲了起來,單用想像,她都能知道這一棍打下來,他的手會有多痛。

  米修斯說了句粗話,一邊護著紫童的他根本無法全心應付對方的攻擊。

  當短棍狠狠的打向他的後腦,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硬生生的倒向紫童。

  她的驚呼來不及發出來,便被高大的他給硬生生往後壓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喂!米修斯……你怎麼了?」看到他一動不動的癱在她的身上,她的心跳幾乎停了。

  她的手將他的頭扶起,就見鮮血直流,他俊俏的五官被鮮紅的液體弄得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見那個大漢又對米修斯伸出手,紫童又急又驚,偏偏被壓在米修斯身下,她就算想做什麼也沒辦法。

  「你別再來,他已經受傷了。」

  對方置若罔聞,用力的拉起昏迷的米修斯,看都不看她一眼,拖著米修斯就往前走。

  紫童嚇得雙腿都軟了,她拚命給自己打氣,要自己勇敢一點,好不容易站起,她使出全身力量的往大漢撲去,試圖拖慢他的腳步。

  她不知道自己幹麼要為個陌生的人這麼拚死拚活的,可她實在沒辦法看著米修斯因為她不出手相救而命喪黃泉。

  當她再次被推倒在地時,她的眼淚差點飆出來。她還真是苦命,希望最後下黃泉的不要變成自己才好。

  再起身腳步踉蹌的追上去,一輛黑色房車不顧交通規則的火速將車給開上只允許行人通行的石板道路。

  若真讓米修斯被拖上車,這個帥哥的命可能就此不保,她深吸了口氣,衝了過去。

  就在此時,她的耳際聽到警車的警笛聲由遠而近,她的膽子加大許多,急忙衝過去大吼道:「警察來了,你最好罩子放亮一點,把人給我放了!」

  她整個人像是拚命三郎似的跳到那個大漢的身上,握起拳頭不停的往他頭上打。

  那大漢聽到警笛聲也有點慌了手腳,加上受到她的干擾,原本拖著米修斯的手一鬆,想甩開黏在他背上的女人。

  被她這麼一個拖延,警察趕到,就在數名警察一窩蜂的擁上來時,她被大漢狠狠的甩在地上。

  「妳這女人--」他狠狠的瞪著她,還不放棄的想伸手拖走米修斯。

  「先別理那傢伙,我們走,警察來了。」車內的催促使大漢不情願的詛咒了聲,火速的上車。

  車子揚起煙塵,呼嘯而去。

  紫童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半爬半跪的來到米修斯的身旁,石板路上的血跡令人觸目驚心。

  「救護車……」她抱起他,將他的頭擱在自己的懷中,「請你們叫救護車!」

  別死啊!她可不想到他在她懷中死去。


第三章


  在醫院裡,紫童擔起了照顧米修斯的工作。

  他的後腦勺被打傷了,傷口並不大,縫了幾針,因為怕有腦震盪的後遺症,所以要住院觀察。

  米修斯身上沒有任何身份的證明文件,她有想過,他帶她去過的那家超五星級古老飯店,或許那裡會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她將這訊息告訴警方,但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依然沒有人前來探視。

  「米修斯,我對你可算是仁至義盡了。」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紫童不由得歎道:「沒有在預定時間回台灣,我的店沒辦法開,到時我妹和我弟的註冊費如果不夠,我就完蛋了。」

  只要一想到弟妹註冊費沒著落,她的咳聲歎氣沒斷過。

  「真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麼魔,」她撒了撇嘴,將他額頭上的頭髮給撫開,「米修斯.依羅——你到底是幹麼的?不會是黑道吧?」

  意大利的黑手黨舉世聞名,她不會那麼有幸竟遇上一個吧?

  她俯低臉,仔細的打量著他,看著他俊帥的五官,心裡有個地方蠢蠢欲動著,就在這個時候,米修斯的眼睛睜開來。

  她嚇了一跳,連忙一退,差點跌倒,感到有一種被逮到偷窺的心虛。

  「?沒事吧?」米修斯擔心的問。

  「沒有。」她穩住身軀,揚了揚下巴,「你呢?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

  「有人跟你來意大利嗎?」她忙不迭的問,想把他這個麻煩丟給他的家人。

  米修斯再搖頭。

  她皺起眉頭,「意思就是你獨自一個人來意大利,在這裡沒有任何的親人或朋友?」

  米修斯楞了一下,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回答讓紫童傻眼,「為什麼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的黑眸直視著她,眼神困惑,「?是誰?我……是誰?」

  她要暈倒了,她連忙坐到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盯著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她的他。

  「你不要跟我開玩笑!」她慌了手腳。

  他緩緩的搖了下頭,「我是誰??又是誰?」

  「你……我……」她楞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說:「我叫蔣紫童,你——如果你沒騙我的話,你叫做米修斯.依羅。」

  「米修斯.依羅……」他困惑的重複了一次,似乎對這個名字很陌生,「我是做什麼的?」

  這真是個好問題。

  他問她,她要去問鬼啊!

  她上下打量著他,忍不住挫敗呻吟出聲,「我的天啊!護士、醫生你們在哪呀……我不會真那麼衰吧?」

  「?怎麼了?」看到她坐立不安的樣子,米修斯忍著頭上傷口的痛楚問道:「?病了嗎?」

  「有病的是你!」她啐了句,伸手按下緊急鈕。

  等了一會兒,病房的門從外頭被推了開來,她焦急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拉住進門護士的手。

  「怎麼了?」護士被嚇了一跳。

  「快點!他——」她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他竟然……他竟然說,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小姐,請?先冷靜下來,我們會處理。」護士安撫著她,又交代另一個小護士去請醫生來。

  醫生一來,紫童被請到病房外,心急如焚的等醫生做完詳細的檢查。

  當門一打開,她立刻上前詢問,「醫生,他到底怎麼回事?」

  醫生的表情也有些困惑,「小姐,請?先冷靜下來,病人的傷口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可能是因為頭部受到太過強烈的撞擊,造成……暫時的失憶,這可能只是暫時的,請?不用太擔心。」

  「你說可能?」紫童一臉煩憂的表示,「你的意思該不會他也有可能不是暫時的吧?!」

  「這種事情我也不敢保證,」醫生對她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不過,我想,有?在一旁照顧他,應該可以幫他慢慢恢復記憶。」

  她怎麼幫他啊!她對他所知有限,就知道他的名字,能幫上什麼忙嗎?

  有些沮喪的走進病房,就見半臥在病床上的他,一看到她立刻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容。

  看到他的表情,她心軟了。

  他失憶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可以想見他有多無助。

  「傷口痛嗎?」指了指他的頭,她問。

  「有一點。」他擠出一個笑容,「?是——紫童?」

  她點頭。

  「我的妻子?」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立刻搖了搖頭。

  「不是?!」他困惑的再問:「女朋友?」

  她的頭搖得更猛。

  「那?是誰?」他不解的看著她。「不是我太太,不是我女朋友,?怎麼在這裡照顧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兩人的關係,她洩氣的歎了口氣,「其實我們今天才認識的。」

  「今天?!」他的表情有些訝異,「可是?給我的感覺好熟悉,好像我們認識了幾千年似的。」

  她對天一翻白眼,雖然失憶了,但他那瘋狂的浪漫因子似乎沒有因此跟著被遺亡心。

  「總之,你被人追,我不知道追你的人是誰,然後你……」想起了他莫名其妙的抓住她給她一吻,她臉紅心跳的要自己忘了那一幕。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她說:「總之,最後你利用我躲開了追你的人,然後你就一直跟著我,不管我怎麼說,你就是黏著我不放,跟著我去逛古董店,買了一架留聲機——」

  「留聲機?!」米修斯看著她重複了一次,「?是說,愛迪生發明的那個東西嗎?」

  「沒錯。」提到這個,紫童就有一肚子的氣,「我告訴你,那架留聲機原本是屬於我的。」

  「是嗎?」

  「當然是。」反正米修斯已經失憶了,話當然由著她說。「所以你要還給我,知道嗎?」

  他立刻點了點頭。「當然。」

  看他點頭,她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

  雖然很小人,但是只要能拿回留聲機,用點小計謀又如何,就當是她照顧他的代價好了。

  「你先躺下來吧!」她替他將枕頭給拍松,要他躺下來,「你既然受了傷,就要多休息。」

  「可是我——」

  「我知道你現在很無助,不過我會幫你找到親人的。」她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笑容,「你別擔心,說不定等一下就會有人來找你。」

  他沒有說話,靜靜的聽她的話躺了下來,但隨即又坐了起來。

  「你幹麼?」紫童有些意外的看著他,「快躺下來休息啊!」

  「我可以抱?嗎?」

  他的要求令她的心一突,「什麼?」

  「抱著?可以讓我心安。」米修斯柔聲的看著她的雙眼說道,「所以我可以抱?嗎?」

  她該拒絕,可要怎麼拒絕?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眼神,她真是敗給他了。心軟的歎了口氣,她坐在床沿,點了點頭。

  看她首肯,他立刻伸出手,將她摟進懷裡。

  他的氣息霎時籠罩著她,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頭上的繃帶,遲疑的又碰了碰他的臉頰。

  他對她笑了笑。

  她回他一笑,低下頭,將臉埋進了他的懷中,放棄了抵抗,任由心中的情感氾濫。

  他是個病人,只認得她一個人,她當然不能丟下他不管。

  就在這個時候,門從外頭被打開來,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面無表情。

  「你們是誰?」紫童連忙下了床,護在米修斯的床前,擔心他們跟下午傷害他的人是同夥的。

  三個男人同時瞄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一個穿著英國狩獵裝的男人衝進房裡來。

  「米修斯?!」納西呼天喊地的,「我的天啊!真的是米修斯!」

  紫童驚訝的看著一個大男人眼淚狂飆,撲到了米修斯身上。

  就見米修斯一臉的驚恐。

  看米修斯的表情白癡也看得出來,他壓根不認識這個壓在他身上哭泣的大男人。

  「米修斯,你可千萬不能有什麼事。」納西嚷叫著,「不然,我怎麼向老依羅先生交代?!」

  「納西,請容我說一句,如果你再這麼壓著米修斯,他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了。」離紫童最近的一個男人開了口,他的語氣冷冷的沒什麼起伏。

  「海爾先生,你說這是什麼話?」從口袋裡拿出手帕,納西擦了下自己眼角的淚,「這可是咱們的米修斯,你的堂哥啊!」

  「老實說,他一點都不值得我們同情,要不是因為他亂跑,今天根本不會受傷。」站在海爾身旁的米諾也跟著開口。

  「等他好了,我會再揍他一頓。」柯林弗靠著牆壁,冷淡的說。

  海爾和米諾立刻贊同的點了點頭。

  紫童不解的目光來回穿梭在這幾個奇怪的男人身上。「請問你們是誰啊?」

  「?問我們是誰?」納西將手帕優雅的收進口袋裡,高傲的瞄了她一眼,「?又是誰?」

  「我是蔣紫童,是──」

  「我女朋友。」米修斯一把將她給拉到身旁,「紫童是我女朋友。」

  拜託!她什麼時候成了他的女朋友?她一肚子圈圈又叉的瞪著他。

  「女朋友?!」納西吼了一聲,「怎麼可能?才不過一天的時間,怎麼會冒出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其貌不揚的女人?!」

  其貌不揚?!

  紫童一楞,以外型來講,她算是還不錯的,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竟然說她且一貌不揚?

  這個死娘娘腔,肯定不長眼。

  「不准你這麼說她!」米修斯摟著紫童,面上嚴肅的要替她出口氣,「我要你道歉!」

  聽到米修斯口氣嚴厲的對他說話,納西楞了好一會兒。「道歉?!米修斯你要我道歉?」

  「沒錯。」可說是狐假虎威的紫童驕傲的對納西仰起下巴,「米修斯要你跟我道歉,你還不快點跟我道歉?!」

  納西不悅的嘟起嘴,心不甘情不願的說了對不起。

  她嘴角揚起滿意的弧度,在米修斯的示意下,她遲疑片刻,再坐回他的身旁,讓他抱著。

  看到兩人親密的模樣,在場的人都露出困惑的神情。

  「你們為什麼不說話?你先來好了,」米修斯指了指一臉委屈的納西,「你這個怪人到底是誰?」

  「怪人?!」納西錯愕,「你怎麼說我是怪人?」

  「你本來就是。」米修斯目光謹慎的上下打量他,「我想,你的性向肯定有問題。」

  納西一副快暈厥的模樣,「米修斯,你說什麼?聖母瑪利亞!你怎麼胡言亂語的啊?」

  「你很煩,快說你到底是誰?」他再看向沉默的站在一旁的三個男人,「你們又是誰?」

  「我是不是在作夢?」納西誇張的撫著自己的額頭,嚷叫著,「天啊!你竟然問我是誰?」

  他皺著眉頭看著納西不男不女的動作。

  「我的傷口很痛,頭也很暈,你快點說你是誰,若是無關緊要的人就出去,不要打擾我和紫童休息。」

  納西虛脫的靠在一旁海爾的身上。

  海爾厭惡的推了他一把,「別靠著我!」

  納西怨懟的瞄了他一眼,「海爾,你真是壞,我震驚得都腿軟了,你扶我一把是會怎樣!」

  「那裡有牆,隨便你想怎麼靠。」海爾不悅的回視他,都什麼時候還這麼亂七八糟,氣得他想直接將他打包丟回西班牙。

  「米修斯到底怎麼回事?」要等情緒化的納西問出個所以然,可能要等到明年,海爾直截了當的推開納西,自已開口問比較快,他目光銳利的看著紫童,「腦子撞壞了嗎?」

  「相去不遠。」紫童抬起頭看著壯得像頭牛似的海爾,這個男人不笑的時候,感覺好嚴肅,而且五官跟米修斯有點像,不過米修斯總是笑口常開,而他卻冷得像冰塊一樣,「失憶了,醫生說可能是暫時的。」

  海爾皺起了眉頭,他與米諾和柯林弗交換了擔憂的一眼。

  至於娘娘腔納西則哭得如喪考妣,像天要塌了似的,不過在場的人沒人理會他就是了。

  「失憶?!這不可能是真的,」納西再次哭倒在米修斯的身上,「米修斯,我的聖母瑪利亞啊。米修斯怎麼可能會失憶,這是小說或電視才會發生的,真實社會不會發生才對。」

  「可是現在就是發生了。」海爾將納西給拉起來,不悅的說:「你就別再哭了,煩死人了!」

  靠在牆邊的柯林弗站直身軀,直接走了出去。

  「我是米諾,」另外一個同樣高大的棕髮男子走近病床,開口自我介紹,「他是海爾,是你的親堂弟,剛出去的那是柯林弗,至於這個討人厭愛哭鬼是納西,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而納西是老依羅先生在你念高中時,請來照顧你的貼身管家。」

  納西似乎對米諾的話感到不甚滿意,有些怨懟的看了他一眼,但礙於海爾板著臉,他沒有發言。

  「這次你跟海爾來意大利是為了要談一筆合併的生意,老依羅先生特別要求我和柯林弗陪你一同前來以防萬一,因為依羅家最近發生了些事,海爾上個月在下班開車回家的路上,車子遭槍擊,依羅家族在西班牙勢力龐大,你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當時你和海爾都猜這一連串的意外起因,該是家族內部為了爭權奪利所做出來的事……」

  紫童驚訝的看著米修斯,沒想到這個看來吊兒郎當的傢伙竟然來頭不小,有這麼傲人的家世背景。

  米修斯沒有對米諾的話有任何響應,只是抱著紫童的手緊了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他一臉沒興趣的樣子,「我只知道紫童。」

  她安撫的拍了拍他。

  「不好意思。」她對米諾說道:「他現在可能不知道你說的事情,但我想——你們不會害他對吧?」

  「拜託,我們當然不會害他,米修斯是我的主人,」納西的聲音拉高八度,覺得受到了侮辱,「相反的,我們還覺得?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會傷害我的米修斯先生。」

  這個娘娘腔講話一點都不令人喜歡,紫童沉下了臉。

  「納西,閉上你的嘴。」海爾一把將納西給持了起來,丟到沙發上,「給我乖乖坐著。」

  「海爾,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一個紳士!」他不悅的拍了拍被拉皺的衣服。

  「紳士?!」你說紳士?」海爾嗤了一聲,非常不以為然。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爺爺要派這個人跟在他和米修斯身旁,這傢伙除了會打點家務和煮飯之外,其它的一點都不可靠。

  「海爾,手續辦好了,我問過醫生,他說,米修斯頭上的傷口不大,過幾天就會結痂,只要小心不要碰到水就行。」柯林弗去而復返,手上拿著幾張紙,淡淡的說道:「所以我們可以走了。」

  「走?!」紫童有些驚訝,「去哪?」

  「回飯店。」米諾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他很清楚現在米修斯只聽這個東方女人的話,擒賊先擒王,「米修斯在這裡不安全,隨時都有人可能會來傷害他,所以我們要回飯店,飯店有保全,我們也會請醫生看顧,?不用擔心。」

  紫童低頭看著米修斯,就見他也回視著她,等著她的決定。

  她訝異的一挑眉,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重要啦?聳了下肩,一切當然是以米修斯的安全為第一考量。

  她點了點頭,同意了米諾他們的做法。

  「?會跟我在一起嗎?」米修斯的手緊握著她的。

  她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再看向他專注的眼眸,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第四章


  「他們到底是誰?」在柔軟的大床上躺下,米修斯問著。

  這真是個好問題。

  紫童實在很想給他一個白眼,這些人是他的親人,跟她可一點關係都沒有,要叫她怎麼回答?

  「他們剛才不是都跟你自我介紹過了嗎?」她淡淡的說。

  他的眉頭微皺了下,「但我對他們沒有印象。」

  「因為你失憶了啊!」這種一加一等於二的問題應該不用她再解釋吧!

  「可我卻認識?。」

  聽到他的話,她拉著被子的手一頓,瞄了他一眼,就見他專注的看著自己,這種眼神實在令人覺得手足無措。

  老實說,被像米修斯這種大帥哥需要的感覺還不賴,不過誰知道真正的他又是怎麼樣的人

  她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並不算認識我,正如我也不熟悉你,所以少在那裡灌我迷湯。」

  「我沒有。」米修斯喊冤,「我不過是實話實說。」

  這傢伙……她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

  「?要跟我睡嗎?」

  她瞪了他一眼,「我睡這張床。」她指了指放在一旁臨時要飯店加的一張單人床。

  「可是──」他不以為然的道:「它看起來不是很舒服,我這張比較好。」

  她冷冷一笑,「如果你要跟我換的話,我一點都不介意。」

  他一臉她欺負他的樣子,「我是個病人,?怎麼可以——」

  「既然不可以,你就給我閉上你的嘴。」她的手指著他的鼻子,「已經不早了,休息!」

  「可是——」

  在她的瞪視下,他只好乖乖的躺好、閉眼。

  海爾這時走進來。

  紫童擋住他,「他要睡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談可以嗎?」

  海爾看了下米修斯,點點頭,「當然,對了,我有些事想請教?。」

  「沒問題,等他睡著了,我們再談。」

  這女孩做事很果斷,海爾讚賞的給了她一眼。

  「你找她做什麼?」躺在床上的米修斯聞言坐了起來,防備心生起。

  「問點事情而已。」他沒好氣的看著米修斯,自己闖了禍,他來善後,他還一副他對不起他的樣子,這個世界真是沒有天理。

  「問什麼?」

  紫童輕推著米修斯躺回床上,「不過就是談談話罷了,你躺著,休息就對了。」

  「可是——」

  「信不信你再那麼多廢話,我立刻掉頭走人?!」

  米修斯立刻噤聲。

  海爾雖然不能理解米修斯為什麼會那麼聽令於眼前這東方女子的話,但他一向我行我素慣了,現在冒出一個能克他的人來,對依羅家來說,應該也不算什麼壞事。

  不過這一切都言之過早,要留下這個女人之前,他得要搞清楚一些事情才行,他可不能冒險引狼入室。

  「米修斯,你好好休息。」海爾冷冰冰的五官沒什麼變化,目光在看向他的那一瞬間柔和了下。

  這抹溫情紫童注意到了,或許這個男人冷是冷了點,但看來,他是真的不會傷害米修斯。

  米修斯在這裡不會受到傷害,她看了閉上眼睛的米修斯一眼,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要?過來。」米諾打開門,看到紫童,禮貌的道。

  「沒關係。」她跟著海爾進了房間,看到納西也坐在一張沙發上,她直接挑明的問:「你們有什麼事要問?」

  「?是否可以詳細的跟我們說明一下當時米修斯受傷的情況?」海爾請她坐下。

  「其實我也不很清楚……」她簡短的將在許願池畔時,到米修斯因為分心護著她而被打傷的事說了出來。

  「搞了半天,是因為?的關係。」納西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不然以米修斯的身手怎麼有可能會受傷!?知不知道米修斯還是個有牌的鬥牛士!」

  「喂!你這個娘娘腔,不要說得好似是我害米修斯受傷的好嗎?」紫童不悅的瞪著他。

  「?——」納西一手撫著胸,一手指著她,「?說什麼??叫我什麼?有種?再叫一次!」他跺著腳不悅的說。

  「要我再叫一百次都行。」她毫不遲疑的站起身,學著納西不停的跺著腳,「娘娘腔、娘娘腔……」

  「?──」納西轉向米諾。

  米諾笑彎了腰,這個嬌小的東方女人有趣極了,他現在大概可以理解為什麼米修斯會看上她。

  「米諾,你為什麼笑?」納西拉著他說,「幫我教訓她!」

  「拜託!她是米修斯現在最重視的人,我可不敢動她。」米諾拉開納西的手,搬出米修斯,然後閃到一邊看戲去。

  「柯──」

  柯林弗舉起手,「別叫我,你們的恩怨我不想介入。」

  他一向是個好好先生,對於這種事,別指望他出聲。

  「海爾──」

  「納西,你夠了!」海爾沉下臉,「別像顆墨西哥跳蛋似的跳來跳去,給我坐好。」

  納西一看到他板起臉,立刻嘟著嘴,滿心不願的坐下,一雙眼怨懟的看著紫童。

  「對不起,蔣小姐,現在米修斯只認識?一個人,所以我有個不請之請。」海爾道。

  「什麼?」

  「請?跟我們一起回西班牙。」

  「啊?」她傻眼了。

  「若蔣小姐不跟著我們,我相信,米修斯也不會願意跟我們回去。」海爾肯定米修斯會這麼做,雖然失憶了,但米修斯還是米修斯,我行我素慣了,不會聽從他們的安排。

  「可是——」

  「就當我們請?來看顧米修斯,?要什麼?或要多少錢,只要?開口,我們一律照辦。」

  「海爾——」

  「閉嘴!」海爾冷冷的掃了納西一眼要他閉嘴。「這個不情之請還望紫童小姐同意。」

  紫童遲疑了,照顧米修斯,她也不能說不願意,只是……

  「我要留聲機。」

  「什麼?」

  「我要留聲機。」她重複一次。

  「什麼留聲機?」海爾不解。

  「是米修斯今天買回來的那架留聲機嗎?」米諾插嘴道。

  紫童立刻點頭如搗蒜。

  海爾困惑的看向米諾。

  「今天米修斯匆匆回來飯店一趟,就是為了那架留聲機。」他解釋著,「現在留聲機在納西的房裡。」

  「我不要給?。」納西像個孩子似的開口。

  紫童立刻瞪著他。

  「就是不要給?!」納西得意的表示,誰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叫他娘娘腔,真是自找死路。

  「那又不是你的。」她雙手叉腰的說。

  「可是它現在在我房裡。」納西很堅持這一點。

  「我要留聲機,不然我現在就走人。」她撂下狠話。

  「走就走,不送!」納西立刻跑去幫她開門。

  「納西!」海爾揉著發疼的太陽穴,為了表哥受傷失憶的事,他已經夠煩了,偏偏納西又在「亂場」。

  「海爾,你不會要幫她吧?」納西眼眶立刻盈滿淚水,哀怨的望著他,「我們多年的感情難道比不上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嗎?你應該比較在乎我、比較愛我的吧?」

  真是夠了!

  海爾瞪著納西,就見那傢伙的眼淚像是不用錢似的從眼眶中噴了出來。

  視而不見、視而不見!

  柯林弗喃喃自語,沒看見,他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他自顧自的撫了撫額頭,走到窗邊。

  米諾聳了聳肩,納西這個愛哭鬼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我要你把留聲機給蔣小姐。」海爾才管不了納西哭得好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一樣,現在把米修斯在最快的時間內送回西班牙,確保他的人身安全才是要事。

  「海爾──」

  「我說了算!」海爾直截了當的打斷他的話,「難不成你要米修斯因為這個女人而不回西班牙嗎?他若不回去待在這裡,隨時會遇上危險,這是你要的嗎?」

  納西的淚水立刻止住,對他而言,米修斯的安全當然勝於一切

  「好吧!」他優雅的用手帕擦了擦眼淚,「?要的東西可以給?,不過得在?陪著米修斯安全的回到西班牙之後才能給?。」

  「沒問題。」紫童一口便答應。

  為了佩兒的希望,她沒有太多的考慮。

  不過內心深處也明白,自己並非全然因為佩兒才同意陪伴米修斯,真正的原因是這個失了憶的男人,讓她放心不下。

  海爾很滿意得到了她的首肯。

  「時間不早了,不打擾?休息。真心的感謝?,我住在隔壁,若有什麼事,立刻叫我。」

  「沒問題!」紫童點點頭,忽然間她像是想起什麼似頓了一下,然後開口問:「對了,我有個問題。」

  海爾示意她直言無妨。

  「他……有人在等他嗎?」

  他不解的回視著她。

  「多得是!」納西很明白她想問什麼,「米修斯的條件那麼好,多得是名門淑媛黏著他。」

  海爾會意過來後,狠瞪了納西一眼,「就我所知,喜歡米修斯的女人不少,他一向很有女人緣,但他並沒有遇到一個願意讓他安定下來的女人。」

  「這麼說來,他很多情?」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去解釋堂哥的感情生活,畢竟對女人而言,男人的逢場作戲未必是可以理解的一件事。

  他瞄了米諾一眼。

  米諾接收到他的目光,立刻露出一個笑容,語帶安撫的道:「若?是擔心米修斯在西班牙有女朋友,或是未婚妻甚至妻子等著他的話,?是多慮了,他是單身。」

  紫童稍稍放下了心,她對當人家第三者一事,可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跟米修斯的關係目前是撲朔迷離,連她這當事人都搞不清楚,她可不想到西班牙之後,有人會跳出來指著她的鼻子罵狐狸精。

  「晚安。」丟下一句,她開門回到米修斯的房裡去。

  「海爾跟我說,你得回西班牙。」紫童對著躺在床上休息的米修斯說,他剛吃完早餐。

  米修斯先是一楞,然後對她一挑眉,「?要跟我去嗎?」

  她皺了皺鼻子,「如果我說不呢?」

  「如果?不去,我當然也不去,」他不假思索的表示,「我要跟著?,?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天之涯海之角都跟著?,這輩子,?就死了心,想都別想要甩開我。」

  看著一臉正經的他,她真懷疑他除了失憶之外,腦子可能還有一些功能也跟著喪失了。

  「你怎麼會說這些話?!」她覺得好氣又好笑。

  「為什麼不能?」他伸出手摟抱著她,「我們是一體的,從第一眼開始就已經注定了。」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第一眼?!」

  「對。」米修斯對她肯定的點了點頭,「雖然我失憶了,但我肯定?是上天送給我的精靈。」

  聽到他的話,她低哼一聲,得到一個結論——這個傢伙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

  「別隨便就說這些肉麻話,我們沒有關係——」

  「若照?所說,?會拚了命的救我,我們就不可能會沒有關係。」他堅持的道。

  「拜託,那只是……」她閉上嘴,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原因,而且就算她給了幾百個理由,他也聽不進去的

  雖然認識不深,但她很清楚,他不是輕易能被人說服的人。

  「我答應海爾跟你一起回去西班牙,順便照顧你,直到你恢復之前,我都會在你身邊。」

  他聞言臉色先是一亮,可一意會她的意思,眉頭隨即皺起,「?的意思是說,?不打算永遠陪我?」

  永遠?!

  她有提到這兩個字嗎?

  「我想,陪你到你復元就好。」紫童有些尷尬的說,「而且,海爾已經做主將留聲機送給我。」

  他沉默的沒有多說。

  「生氣了嗎?」他不說話的樣子令人有些不安。

  他嘟起了嘴,「若我說是,?願意向我道歉,給我一個吻嗎?」

  「你真是瘋了。」她沒好氣的瞟了他一眼。

  米修斯一把拉過了她,她從來不知道只要一個簡單的碰觸,就可以產生這種來電的感覺。

  他將她抱在懷裡,唇幾乎要碰上她的,「為什麼我覺得?有些怕我?我做過些什麼?」

  她的眸子圓睜,她實在沒辦法跟他這麼靠近的說話,一抹羞紅立刻飛上她的兩頰。

  除了跟她搶留聲機和過份的熱情言論,還有一個吻之外!他沒有對她做過什麼事。

  話梗在喉嚨裡,她無法開口。她的頭後仰,他攫住了她的唇,甜蜜的吻著她。

  真的是個足以蠱惑人心的男人,不論是聲音或是碰觸都會令她心悸。

  「我希望?能留下來,不為了什麼,只為了我。」他的額頭碰著她的,柔聲的說道。

  「別傻了!」紫童的手輕搭在他的肩上,淡淡的說:「別忘了,你現在失去記憶。」

  「那又如何?」

  「不一定──」她的手輕輕的指了指他的心,「在這裡,早已經住著另外一個人了。」

  米修斯揚聲笑了,他的笑聲爽朗,令她的嘴角也不由得揚了起來。

  他拉住她的手,唇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個吻,「不可能。」

  「沒有什麼會是不可能的。」她看著他,「海爾他們說,你是個很受異性歡迎的人。」

  他的眉頭微皺,「我是嗎?」

  她肯定他是。

  畢竟他長得那麼好看,而且又有雄厚的家世背景,俗話說得好,事業得意的男人,愛情自然也會跟著得意,女人見到他不像蜜蜂見到蜜似的黏上去才怪。

  他長臂一伸,再次擁她入懷,很中肯的表示,「我無法向?保證什麼,但我相信,?是最特別的。」

  她可以感覺到他有力的肌肉,他的話輕易的令她的心安定下來,這個男人令她的、心中有了期待。

  「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失憶?」

  他搖了搖頭,「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有?啊!」

  他未免也太過樂觀了一點,有她就夠了嗎?

  「難道你不會好奇自己的過去嗎?」

  他側著頭想了一會兒,老實的回答,「會,但也沒必要強迫自己去回想,反正我知道自己是個好人,而且有?,過去不重要。」繞了一個圈,他又提到她,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對他來說,自己真的是挺重要的。「不好意思。」海爾輕叩房門,不待人請就推門進來。

  米修斯有些不悅的看著他。

  海爾也不甘示弱的回視,他忙得要死,米修斯卻躺在床上抱美人,這傢伙還有什麼好抱怨的。「我們明天早上搭機回去。」海爾看著像連體嬰抱在一起的兩人,覺得實在受不了,「你可別再跟我捅樓子,知道嗎?」「我們有仇對不對?」米修斯不客氣的說。

  他面無表情的回道:「對,而且這仇還很深。」

  米修斯先是一楞,然後忍不住揚聲大笑,「你這個人真是有趣,你是我的堂弟對吧?」海爾冷冷的點了下頭,看來他一點都不需要擔心米修斯,以他的樂觀性子,他就算被送到外層空間,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你確定你是我堂弟沒錯嗎?你這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我的家人。」米修斯的話令紫童一楞。

  海爾聽了表情沒有特別的起伏,但一張嘴卻很不留情的響應,「老實說,你才比較不像是依羅家的人,我們依羅家的人,個個都安守本份,只有你,一天到晚只會惹麻煩。」「是嗎?」米修斯感覺起來有那麼一丁點的得意。

  海爾在心中歎了口氣,懷疑的瞅著米修斯,就見他自在的抱著紫童,一雙眼還俏皮的對他眨啊眨。他不認同的搖了搖頭,無奈的轉身離開。

  「你不怕他嗎?」紫童不解的問。

  「怕?!」米修斯眨了眨眼,「為什麼要怕?」

  「他板著臉樣子挺嚴肅的。」她老實的陳述心目中的觀感。

  「可是他是我堂弟,」他不以為然的說:「哥哥沒有怕弟弟的道理。」

  這算哪門子的歪理,她真的是敗給他了。


第五章


  「海爾先生。」馬克替海爾拉開了大門。

  因為家境不好,馬克很早就在依羅家工作,這些年下來,他儼然成了依羅家的一員。

  與米修斯和海爾年紀相當的他,在兩位少爺不在的時候,都是他陪伴著老依羅先生。

  海爾對他微點了下頭,「我們不在這幾天,我爺爺好嗎?」

  「很好,但總念著你跟米修斯先生,希望你們快點回來。」

  海爾聽了滿意的微揚起嘴角,拍了拍馬克的肩,飛快的走進屋子裡去。

  「爺爺,我回來了。」他一過海關,率先開車回到依羅家位於馬德里市區的豪宅。

  希古.依羅早早就守在客廳裡,等著米修斯和海爾他們回來。他已經七十歲了,但身體依然健朗得如同年輕人。

  「你們提早回來了。」他開心的抱了抱高大的孫子。

  「是啊!」海爾微笑的點了點頭,只有在面對爺爺時,他的臉上才會有笑容,「案子已經談好了,而且米修斯又出了一點事……」

  「怎麼?又玩貓捉老鼠嗎?」

  海爾歎了口氣。

  希古當然明白自己長孫的性子,米修斯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體內似乎有種瘋狂的流浪因子,就如同他死去的長子一般,不願受禮教的束縛。

  他想,要不是因為米修斯看在他一隻腳已經進了棺材的份上,心裡唯一念的就是希望他這個依羅家的長孫回到家族之中掌管一切事務,他這傢伙肯定不會從非洲回來。

  米修斯在大學時代就利用寒暑假到非洲落後的國家去做社會服務,日子過得辛苦,卻很快樂。

  他會回到依羅家是因為責任,希古很明白,要不是他開口要求,米修斯一定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這幾個月來,海爾差點出意外,使得他不得不加派人手跟在兩個孫子身旁,海爾還好,但米修斯就一點都不能忍受有人跟前跟後。

  受過鬥牛士訓練的他,對自己的能力深具信心,不過因他這長者的堅持,米修斯沒辦法,卻又玩起了你跟我躲的遊戲,使他頭痛卻又莫可奈何。

  「這次有點擦槍走火。」

  「怎麼回事?」希古問。

  「他受了傷。」海爾直截了當的說。

  希古震驚得雙眼大睜。

  「不過沒什麼事。」海爾接著道,「只是……有點後遺症。」

  看著海爾吞吞吐吐的樣子,希古深吸了口氣,要自己做好心理準備,「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傷口還好,只是……失憶了。」海爾淡淡的表示,「雖然醫生說,他失憶有可能只是暫時的。」

  希古皺起了眉頭,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誰做的?」他口氣沉重的問。

  海爾搖了搖頭,「當時我並沒有跟他在一起,加上他現在又失憶,所以無從得知是誰下的手。」

  希古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失去兩個兒子之後,真正的依羅家人只剩下他這個老頭和米修斯、海爾這兩個堂兄弟,依羅家人丁單薄,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白髮人迭黑髮人的悲哀。

  「通知保全,二十四小時跟在你跟米修斯身旁。」

  海爾思索了一會兒,「跟在米修斯身旁就好,我自己可以照料自己,而且我不是依羅家的繼承人,他們的目標不會是我。」

  在某一種程度上,海爾跟米修斯一樣,都不願受束縛。

  希古搖頭。「在我們找到幕後的策劃者之前,不論是米修斯還是你,都得要聽我的安排!」他很堅持。

  海爾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他歎了口氣,「我真心希望一切都只是意外,不是有人想要加害於你們。」

  海爾垂下眼眸,他很明白祖父心中的傷感。

  畢竟若真為了繼承問題而引發的殺機,就代表想要加害他們堂兄弟的人是他們的姑媽。

  祖父已經老了,他最不想見的便是家族相殘的局面。

  「米修斯受了傷,也算自找的,如果他乖點,讓柯林弗或是米諾跟在身旁,或許就不會有事。」希古道

  海爾認同,但他沒有說出口。

  「現在他人呢?」

  「快到了。」海爾微扯了下嘴角,「我是怕爺爺被米修斯嚇一跳,所以先回來告訴你他失憶的事。」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其實他失憶對我們而言,說不定是件好事,你看他有比較安份吧?」

  聽到希古的話,一旁的馬克忍不住笑了出來,但隨即意識自己的失態,連忙收起笑容。

  海爾先是看了馬克一眼,然後轉而看向希古,「爺爺,你以為如此嗎?」

  希古的心一突,他在作夢,米修斯怎麼可能會因為受傷失億而成為一個乖乖等著接班的繼承人呢?

  「海爾,你覺得——」

  「我一點都不覺得。」海爾冷著臉,打斷他的話。

  他很清楚祖父想說什麼,這個老傢伙滿心要他或米修斯接下事業,自己才可以安享晚年,不覺得愧對依羅家祖先。

  他才不是笨蛋,接下依羅家的重擔,等於接下一生的責任,甚至還要肩負傳宗接代的工作,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米修斯不肯,他當然也不會想攬下。

  門口傳來車子引擎聲,海爾往窗外望了一眼,「爺爺,是米修斯,他們回來了!」

  馬克立刻盡責的上前將門打開,迎接米修斯等人返家。

  沒多久,一個人影衝進屋來——

  「老依羅先生!」納西一馬當先,衝動的一把抱住希古,「你絕對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事!米修斯先生失憶了,連我是誰都忘了,真是令人感到青天霹靂。」

  「別難過。」希古對納西的大驚小怪早已經習以為常,他拍了拍他的背,「這種事誰也不樂見。」

  「但這都是因為我的失職。」他一臉的內疚。

  「別放在心上,」希古歎道:「我想,米修斯也記不得我了。」

  米修斯的手緊握著紫童,在來此的這一路上,他的手都緊握著她不放。

  紫童原來想抗議,可看到他的神情又不由得心軟,若是這個動作可以使他的心安定一些的話,就由著他了。

  「米修斯!」希古對孫子展開雙臂。

  米修斯疑惑的看著希古,然後將紫童摟進懷裡。

  希古有些訝異的看著他,雖然已知道了米修斯的情況,但看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依然使他有些難受。

  他的目光移向紫童,「?是——」

  「蔣紫童。」她露出一個笑容,自我介紹道。

  「我女朋友。」米修斯附註。

  希古看向海爾。

  海爾點了點頭。

  「歡迎?!」希古畢竟是大風大浪裡走來的人,他一下就恢復正常,「蔣小姐,希望?會喜愛西班牙。」

  「我會的。」對眼前這個和善的老者,紫童還挺有好感的。

  「米修斯,他是爺爺。」海爾站在希古身後,有些譴責的看著他說:「我在飛機上已經跟你說過了。」

  米修斯的嘴一撇,不太情願的鬆開紫童,上前飛快的抱了下希古,「爺爺!」

  希古擔憂的看著他,「你的記憶能恢復嗎?」

  「沒人可以保證。」他不是很在意的表示,「反正恢復不恢復也無所謂,有紫童陪我就好。」

  一旁的紫童聞言受不了的苦笑。

  希古看了看紫童,他對這個東方女子感到十分的好奇,米修斯對她的獨佔欲顯而易見。

  「不管怎麼樣,」希古拍了拍孫子的肩膀,「你放心,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替你做詳細的檢查。」

  「沒那個必要。」米修斯的手再次回到紫童腰上,不置可否的說:「我喜歡現在這個樣子。」

  這孩子!希古慈愛的看著他,雖然傷了腦子,但米修斯就是米修斯,依然我行我素。

  「希古先生,」納西可不想要米修斯惹惱希古,他插嘴道:「我先帶米修斯先生上樓去。」

  「去吧!」希古也認為甫受傷的米修斯需要多多休息,他揮了揮手,「好好照顧他。」

  「放心吧!希古先生,照顧米修斯先生是我的責任。」納西驕傲的仰起下巴,盡責的表示。

  回到依羅家就是他納西的地盤了,至於蔣紫童這個東方女人大可以給他滾到一邊去。

  可納西的手才要碰觸到米修斯,就見後者一閃,逕自環著紫童的腰,對納西撂下一句,「走吧!」

  納西看著紫童,就見她忍著笑的回視自已。

  這一局紫童勝出,納西眉頭皺了一下,不太情願的走在前頭,領著他們兩人上樓。

  「那女孩——」

  「爺爺,你不用擔心。」海爾露出高深莫測的一笑,「那女人沒問題,有問題的是米修斯。」

  希古聞言一楞,然後笑了出來。

  是啊!被米修斯纏上了,相較之下,那個叫蔣紫童的女人可能才是倒霉的那一個吧。

  「馬克!」他喚道。

  「是。」馬剋日應。

  「去叫瑪莉弄點點心拿上去給米修斯和那位小姐。」

  「是。」他不遲疑,立刻去通知廚娘瑪莉。

  海爾也站起身,「爺爺,我先上去洗個澡,等會兒再下來跟你談這次的合約……」

  「不急。」希古眼底有著對孫子的讚賞,「先去休息,你也累了吧?公事明天再談。」

  「好。」海爾也不堅持,謝過了要幫忙的馬克,自己拿著簡單的行李,踩著自信的步伐上了樓。

  「我有兩個很棒的孫子!」希古的口氣很驕傲。

  「是這樣沒錯。」馬克也出聲贊同道。

  「但是若他們能再聽話一點就好了。」他心中還是難免有些遺憾,在七十歲的今日,他兩個孫子沒人願意點頭接下依羅家的擔子。

  「總有一天會的。」馬克安慰著他。

  希古歎了一口氣,希望如此……


第六章


  紫童被依羅家的豪宅震撼住了。

  傍晚的微風吹來,稍稍吹去了一天的燥熱。

  七、八月份是馬德里最熱的季節,但也因為馬德里位居高地,所以溫差變化大,太陽一下山,氣候就涼爽多了。

  她漫步在花園之中,聞著花香,享受著清閒時光。

  她低下頭,手輕觸著向日葵的花瓣,想到在神話中那永遠追隨著太陽神阿波羅的美麗少女。

  「在想什麼?」

  悄然在她身後出現的身影,著實讓她嚇了一跳。

  一雙老是喜歡放在她身上的雙手,立刻又環住了她的腰。

  她的背靠向一具溫暖的胸膛。

  紫童有些嬌嗔的看了米修斯一眼,「幹麼?你想嚇死我嗎?這麼無聲無息的跑出來!」

  「?怎麼可以這麼說話?怎麼,」他環著她腰的手緊了緊,「難道?不喜歡看到我嗎?」

  這跟喜不喜歡看到他是兩回事。`

  她對他皺了皺眉,她實在沒見過有病人還能像他一樣這麼會亂跑的。

  「你該躺在床上休息。」她柔聲的說。

  「?不在我身旁,我怎麼休息,我的心不停的繞著?打轉,」他搖了搖頭,「?得陪我才行。」

  「別像個孩子!」她轉身面對他,「別忘了,你是個病人,傷還沒好之前,得乖乖的。」

  「這點小傷死不了人的。」他口氣不是很在意,「我陪?走走好不好?」

  她沒好氣的看著他,「我能說不嗎?」

  他吻了她一下,「我的精靈,我覺得?開始瞭解我了。」

  看他開心的樣子,她無奈的搖搖頭,這人實在樂觀過了頭,就算失了憶,也還能如此自得其樂。

  「這裡好大,」她指了指豪宅,轉開話題,「但才住了爺爺、你和海爾幾個人。」

  「納西也住在這裡。」他提醒。

  她一楞,然後笑道:「是啊!他也算數,還有馬克和廚娘瑪莉。」

  「不過我聽海爾說,依羅家族很大。」

  「是嗎?」

  米修斯點頭,「可是真正姓依羅的只剩下爺爺、我和海爾,其它的就是姑姑、姑丈和一干表兄弟姊妹,聽說他們常會回來。」

  她看著他,「為什麼我有種感覺……他們很麻煩嗎?」

  「不知道。」他聳聳肩,「不過聽海爾和米諾跟我轉述的口氣,他們似乎不是好惹的傢伙。對了,納西說,我的姑姑們今天會回依羅家用晚餐。」

  「你不擔心嗎?」她的美目直視著他。

  他側著頭想了一會兒,「我該擔心嗎?」他抱起她,讓她的視線和他平視。

  他的舉動讓她嚇了一跳,「放我下來!」

  「不要。」他更加抱緊她,「?不覺得很好玩嗎?」

  一點都不好玩,他這樣抱著她,好似她是侏儒似的,有什麼好玩的……她踢了踢,腳都懸空了。

  「你真是樂觀過頭了。」他沒有放開她的打算,她力氣又勝不過他,也只好由他去了。

  她認為他該擔心,畢竟他什麼都不記得,卻要面對一群顯然來意不善的親戚,不過他樂觀得近乎天真,所以,紫童想,他絕對不會去煩惱這些有的沒有的事情。

  「但你是不該擔心。」她的手環抱住他的頸項,「反正你是病人,安心休養才是你的工作。」

  「我就知道在?心目中,我是最重要的。」他將頭埋進了她的頸項。

  這傢伙……紫童輕靠在米修斯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

  馬克遠遠的在花園替花朵澆水,他很識趣的沒有前來打擾兩隻親密的愛情鳥。



  入夜後,如同納西所說,依羅家熱鬧了起來。

  因為米修斯和海爾回來了,加上米修斯受傷的消息傳了出去,所以幾乎跟依羅家扯得上一點關係的人都來了。

  有些人前來是真心關心米修斯的傷勢,但有些人臉上所掛的善意卻顯得十分虛偽。

  紫童靜靜的坐在米修斯身旁,不過半個小時,她就感覺當有錢人還挺「悶」的。

  就見長長的桌子兩旁都坐滿了人。

  希古用餐後沒多久,就以頭痛為由離席,離去前還不忘交代米修斯要早點休息,其它人也不要打擾米修斯太久。

  大家表面上點頭同意,但是等大家長一走,立刻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除了希古和海爾外,柯林弗和米諾也坐在一旁,然後是希古的兩個女兒梅拉和蘇珊,再來是女婿比爾和傑森。

  紫童沒辦法一下子記住太多的人,米修斯還有四個表姊妹、三個表兄弟,而相較於那些姻親,真正的依羅家人靜悄悄的沒人多說話。

  眾人七嘴八舌的,吵得要死,紫童是不懂他們在爭些什麼,但肯定他們吵的跟米修斯的傷有關。

  「他們認為米修斯先生受了傷,不再適合掌管依羅家的事業,現在在說話的比爾先生希望米修斯先生能同意這點,並親自去向希古先生告知此事,在恢復記憶之前,讓出代理總裁的位子。」

  聽到耳旁的聲音,紫童先是一楞,她抬起頭,就見納西一邊上菜一邊道,臉色沒有太大的變化。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娘娘腔竟然會主動替她解惑?!

  「你不說些什麼嗎?」看著愉快的吃著烤牛肉的米修斯,她的手肘輕推了他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說什麼?」

  「他們似乎打算要拿走你的東西。」她看著傑森揮著大手,嘴巴動個不停,不知他講了什麼,令原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海爾皺起眉頭。

  「我的東西?我能有什麼!」米修斯將叉子上的牛肉送進嘴裡,想了一會兒,「除了?之外,我什麼都不要。所以他們要什麼就給他們什麼吧,我不在乎。」

  「真沒骨氣!」她啐了一聲。「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對了,他們一定得說西班牙話嗎?我都聽不懂,這樣感覺很悶。」

  「是嗎?」米修斯將牛肉吞下,拍了下手,頓時嘈雜聲停了下來。「紫童聽不懂西班牙語,你們都說英語。」

  紫童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下,當場傻住。

  眾人先是一楞,接著不悅的拚命反對。

  「我們為什麼要為了個外人講英語?」梅拉第一個發難。

  「是啊!」雖然很多時候蘇珊總是跟自己的姊姊持相反意見,但這次兩人的立場一致。「而且這女人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我們依羅家可不是開救濟院的,隨隨便便就收些阿貓阿狗進來。」

  聽到蘇珊的話,米修斯不悅的將叉子丟回盤子裡,他粗魯的舉動令眾人嚇了一跳。

  「紫童是我帶回來的,我不准任何人侮辱她。」他的黑眸冷冷的打量著蘇珊,「聽說?是我姑媽,但我不管?是誰,如果?對紫童不滿就是對我不滿,這裡也不再歡迎?。」

  蘇珊倒抽了一口氣,這麼嚴厲的話出自一向笑臉迎人的米修斯嘴裡,著實讓人感到震撼。

  米修斯一向溫和待人,從來沒有對她這個姑媽出言不遜,而現在這個情況……她有些慌了。

  她的眼神不安的飄向自己的丈夫,傑森清了清喉嚨道:「自家人何必為了個外人傷和氣……」

  「紫童不是外人。」米修斯保護紫童的立場堅定。

  一聲冷哼出自瑪姬——梅拉和比爾的掌上明珠的嘴裡,「一個其貌不揚的女人!米修斯表哥,你是瞎了眼嗎?」

  紫童瞪著這個長相艷麗的西班牙美女,沒錯,跟五官立體、身材姣好的瑪姬比起來,她確實像個發育不良的丫頭,但這可不是代表瑪姬可以對她這麼肆無忌憚的批評。

  天生麗質又如何?瑪姬臉上的惡意使她的美麗失了色,她刻意用英語評議她,真壞……

  「瑪姬,注意?的態度,這裡是什麼地方,容不得?大放厥詞。」一直沉默的海爾放下刀叉,冷冷的開口,「更何況,在這家裡,米修斯有權自己選擇他所想要的妻子。」

  「妻子?!」梅拉的聲音尖銳得令人想皺眉,「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怎麼能進依羅家?我們可是西班牙貴族,血統純正,米修斯要娶也得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

  「我又不是要出國比賽的西班牙種牛,為什麼要血統純正?」米修斯粗魯的道:「我只要娶我所想要的女人,至於見鬼的血統問題,全給我下地獄去。」

  梅拉張大了嘴,一臉的難以置信,「天啊!米修斯,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

  他懶得再響應,他要娶誰就娶誰,其它閒雜人等全都給他閉上嘴。

  若他們再叫,他還有更難聽的話可以講。米修斯的手緊握著紫童,堅持與她站在同一陣線。

  梅拉看到他的表情,錯愕不已,「米修斯,你真打算娶個異國女人為妻?」

  米修斯的嘴一撇,不予置評。

  「梅拉姑媽,這是米修斯的私事。」海爾道。

  「可是米修斯是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那又如何?當初米修斯的父親不就娶了個經營賭場的商人女兒為妻。」米諾也開口幫腔。

  梅拉聞言,臉色有點難看。

  當初米修斯的父親執意娶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為妻,最後落得被趕出家門的下場,但畢竟是依羅家的骨血,所以當希古的氣頭過了之後,還是接受了米修斯他們一家。

  梅拉惡毒的認為,米修斯之所以會這麼吊兒郎當,全都是因為「種」不好,他有個配不上依羅家的母親。

  「依羅家有件醜聞已經夠多了。」蘇珊不悅的說:「米修斯的母親根本上不了抬面。」

  「真心相愛的兩人結合怎麼會是醜聞?」紫童生氣的說,「會說出這種話的你們都有問題!」

  蘇珊聽到她的反駁感到訝異,「?……?憑什麼開口,?給我滾到一邊去,不然我叫人把?給──」

  「她是我未來的妻子,是依羅家未來的女主人,」米修斯打斷了蘇珊的話,「?該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我們走!」起身,他拉著紫童的手,不快的道:「對著這些人,早晚生病!」

  他們走後,先是一室寂靜無語,半晌後所有人的不滿都出籠。

  「他不單失憶,腦子還不正常了。」蘇珊很氣憤。

  「對,他變得跟以前都不一樣。」蘇珊的兒子保羅也開口,「所以他根本就不適合繼續工作。」

  「他何止不適合繼續工作,根本就不能再當繼承人。」梅拉說出他們這群人的心底話。

  「沒錯。」一群人點頭如搗蒜。

  「米修斯適不適合當接班人由爺爺決定,」海爾依然面無表情,「而且你們認為,就算他當不成接班人,那位置會落到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身上嗎?」

  他的話使眾人沉默。

  梅拉有些虛偽的笑道:「接班人當然是海爾最適當……再怎麼樣我們也不是姓依羅。」

  「若你們真有這份認知最好,」海爾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這次他受傷,我知道有人搞鬼,若你們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那就大錯特錯,在心中想要米修斯死是一回事,但真正採取行動要責他於死地可又是另一回事。依羅家可不是允許別人放肆的地方。」

  「海爾,你在說什麼?」蘇珊氣憤的看著他,「你是在向我們暗示什麼嗎?」

  「是啊!米修斯的事是件意外,是個搶劫不成傷人的案件,你怎麼可以懷疑是我們做的?」

  海爾沒有回答,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幾張臉,慢條斯理的拿著餐巾擦了擦嘴,不發一言的起身離席。

  米諾和柯林弗也跟著離開。

  可憐的納西因為職責所在,他得在場等眾人用餐結束之後才能走,他哀怨的目光追隨著海爾他們。

  「天啊!依羅家有了米修斯和海爾這兩個人,不完蛋才怪。」比爾忍不住出聲批評。

  「你少在那邊胡說八道!」梅拉氣憤的瞪了丈夫一眼。「若讓我爸聽到,可有你好受。」

  眾人心中各懷心事的坐著,餐廳難得的平靜下來。

  「我不喜歡他們。」紫童挽著米修斯在花園裡散步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味,若沒遇上那些人,或許她會很享受這樣的清閒時光,但此刻,她卻感到沒來由的心煩意亂。

  「我也是。」米修斯聳了聳肩,將她給攬近了一點。

  「我覺得你好可憐,」她抬起頭看著他,「你這輩子都得跟他們相處在一起。」

  他露出一個淺笑,「似乎是如此。」

  「他們好像很想要取代你的地位?」

  他一樣無關痛癢的點點頭。

  「你不生氣嗎?」她好奇的問。

  他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她覺得困惑,「怎麼會不生氣……對了,你失憶嘛,難怪你會不在乎。」

  聽到她自問自答,他忍不住笑了。就算沒有失憶,他也沒將依羅家的財富放在眼裡。

  雖然他的父母在他十歲時死於飛行意外,但在他的印象之中,他們是這世上最相愛的一對夫妻,所以他真心希望自己有一日也可以找到像他母親一樣樂觀的妻子,相守一輩子。

  米修斯的手緊握著她的,他很高興找到了她,其它的事物跟她一比,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你真是太可憐了。」紫童的正義感正無可救藥的氾濫,她很有義氣的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傷害你。」

  聽到她的話,他覺得十分感動,一股暖潮流過他的心,他一把摟住她,熱情如火的吻住她。

  紫童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僵直了身軀。

  像是感覺到她的驚嚇似的,他的吻立刻變得柔和,深深的吻著她。

  她放鬆下來,順著他的誘引,輕輕的回吻他。

  「他倒好,我們煩得要死,他卻在這裡抱著女人,花前月下,大談感情。」米諾遠遠的看到幾乎要將對方揉進彼此身軀裡的兩人,忍不住開口發難。

  「今天的月光很美,看樣子,咱們的米修斯還真是挺浪漫的。」柯林弗只是淡淡的說。

  海爾則聳了下肩,「隨他吧!我們走。」

  在不打擾他們的情況底下,三個人緩步離去,他們沒有人對當電燈泡有興趣的。

  「我的精靈,?真會要了我的命!」米修斯氣息粗重的吻著紫童柔軟的頸項。

  她的鼻息間儘是他的味道,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雙臂,手指無意識的滑過了他的黑髮,她被他驚人的熱力給擄獲,雙腳虛弱的貼向他。

  他吻著她的頸子,接著是臉頰,最後再封住她的紅唇,盡情攫取她口中的甘甜。

  「我愛?。」他深情的嗓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她怔仲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撫她臉上動人的紅暈。

  她的心因為他的告白而劇烈跳動著,雙眼也迸出喜悅的光芒,她用力抱住他,聞著熟悉的男性體味,主動的踮起腳尖吻著他。

  這個男人是浪漫過了頭,但卻也是她心屬的。

  他一把抱起了她,走進屋子裡。

  「你……」紫童感到錯愕,「要幹麼?」

  「找個私密的空間。」他低頭吻了她一下。

  「可是你的傷——」

  「拜託!不過是個小傷,不會影響正常功能。」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原本在客廳談話的海爾和米諾、柯林弗看到他們都閉上了嘴。

  以後別想見人了!她的臉用力的埋進了他的懷裡。

  米修斯得意揚揚的抱著自己的女人回房間去共度春宵。

  「我為了他的事煩得要死,還要應付那些討人厭的親戚,他倒好!」海爾不由得咕噥。

  米諾和柯林弗對視了一眼,識趣的沒有火上加油。

  若是弄得不好,不滿的海爾衝上去壞了米修斯的好事,米修斯可能會氣得把海爾給打掛。


第七章


  黑暗中,海爾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緩緩的睜開眼睛。

  風從未關的窗戶吹來,窗簾飄動著。

  有人……他皺起了眉頭,機警的翻身坐起,往床邊一摸,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槍。

  「冷靜點。」

  「你搞什麼鬼?」聽到這個聲音,他啐了一聲,將槍給放下,他認出坐在黑暗裡的米修斯。

  看他衣衫不整的樣子,海爾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方才幹了什麼好事。不過這個時候他不在床上抱女人,跑到他房裡做什麼?

  他下了床,一點都不掩飾自身的赤裸,反正他們可以說是同穿一條褲長大的兄弟,赤身裸體早就習慣了。

  他拿起睡袍,穿上繫好腰帶之後轉而面對米修斯。

  「現在幾點了你知道嗎?」海爾的表情冷得跟冰塊似的瞪著他。

  「我知道。」米修斯的聲音很興奮,「我要跟紫童結婚!」

  他對天一翻白眼,「我隨便你要跟誰結婚,你高興就好,但是這件事你不能等明天再說嗎?」

  「不行。」米修斯搖頭,「我要你明天一早就派人保護她。」

  聽到他的話,海爾一楞,銳利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麼?」

  「我可以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我是個男人有能力可以應付,但紫童不行,她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海爾仔細的打量著他,看進他明亮的黑眸,「你這傢伙,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失憶?」

  米修斯對他咧嘴一笑,「你說呢?」

  從頭至尾,除了後腦勺被打傷一個洞之外,他什麼事都沒有,裝失憶只不過是想留下紫童的一個手段而已。

  「你真該死!」海爾詛咒著,早知道他就不該擔心他,讓他死在意大利最好,「你耍我!」

  「也不是。」米修斯聳了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我不這麼做的話,紫童會走,到時我怎麼辦?」

  這個回答更令人聽了吐血,海爾瞪著他,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竟然讓他佯裝失憶,騙了他和一幹好友。

  他冷冷的看著他。

  米修斯皮皮的回視著他,反正他也不怕海爾會對他動粗,他只是冷著一張臉而已,而且他可是全天下最挺他的一個人。

  「是誰打傷你?」海爾問。

  米修斯聳了聳肩,「不知道,反正肯定是那幾個傢伙中的一個派的人,我看得出來,傷我的人不是要我死,是要抓我走,要不是紫童,我可能真被綁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一輩子都回不來。」

  海爾皺起眉頭,「猜得出是誰嗎?」

  他搖頭,任何一個想要取代他位置的人都有可能。

  「以前我是無所謂啦!但現在紫童你得要幫我顧好,她畢竟是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

  海爾瞪著他,「自己的女人自己管!」

  「我會。」米修斯嘻皮笑臉的表示,「我只是要你多派點人手跟在紫童的身旁,別讓人有機會傷到她,就算是一根頭髮都不行。」

  「你要派人不會自己去安排嗎?」對著米修斯,就算是聖人都會發怒,「為什麼三更半夜來擾人清夢啊?」

  「拜託,海爾,現在是你腦子受傷了嗎?」米修斯手上如果有顆球,絕對會瞄準海爾擲出。

  「你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受傷又失憶,當然要有受傷、失憶的樣子,你到底懂不懂?」他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海爾深吸口氣,「那女人都已經被你弄上床了,你為什麼還要裝失憶?」他粗魯卻一針見血的問道。

  「我會告訴她我已經恢愎記憶。」米修斯胸有成竹的說:「但是不能是現在。」

  「為什麼?」海爾感到不滿。

  「你認為紫童是笨蛋嗎?如果我明天就告訴她我恢復記憶的話,她一定會猜到我的失憶症是假的。」

  海爾真是不敢相信,米修斯凡事都替紫童想好,卻如此荼毒自己的兄弟。

  「我為什麼要幫你?」

  「別忘了,我叔叔也就是你老爸死的時候要你照顧我。」

  「閉嘴!」海爾咬牙切齒的說。

  每次米修斯只要提到這件事,他就有股想把他老爸從墳墓裡挖出來,要他收回遣言的衝動。

  他們兩人的父親是感情很好的雙胞胎兄弟,海爾的父親更在自己的大哥和大嫂飛行意外過世之後,一肩挑起照顧年方十歲的米修斯的責任,也因此結下了他倆的「孽緣」。

  「好兄弟,就一句話,幫不幫?」

  「好……」海爾自牙縫擠出回答,「我會安排,但你最好給我記得,不要再三更半夜跑到我房裡來。」

  「你不要以為我很想來。」米修斯皮皮的扮了個鬼臉,「要能選擇,我也情願跟紫童待在床上。總之我這陣子不想要人打擾,那些煩人的姑媽、姑丈、表兄弟、表姊妹全都交給你處理,以前我還能忍耐跟他們相處,但現在——不行!紫童不喜歡他們。」

  海爾氣得快吐血了,「我為什麼——」

  「別忘了你老爸我叔叔死前交代你的事。」他一句話再次堵得海爾啞口無言。

  「那女人真有那麼大的魔力?」他實在不相信米修斯會變成凡事都為女人著想的男人。

  「若我告訴你,她是精靈帶來給我的伴侶,你相不相信?」米修斯溫柔的看著他笑著問。

  他嗤之以鼻!「精靈?!」忍不住哼了一聲,他冷冷的說:「你幹麼不說是愛神邱比特?這比較合理吧!」

  「可是邱比特是男的,」米修斯自有一套說法,「我肯定那個精靈是女的,我聽過她的笑聲。」

  真是活見鬼!海爾瞪著他,「那她現在在哪裡?麻煩請你叫她出來給我看一下!」

  米修斯笑了出來,「海爾,你這人實在太嚴肅了。」

  「總比你不切實際的好。」他不留情的反駁。

  「總之──」米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紫童對我很重要,所以請你就縱容我為她所做的思量。」

  他都這麼說了,海爾能說什麼。

  「我回房了,你回去睡吧!祝好夢!」

  好夢?!他看他會作惡夢才對。

  「對了!兄弟,」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米修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你自己小心點,我想,他們會對我下手,也會對你有動作。」

  海爾沒好氣的看著他如同來時一般輕聲的離去,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

  看來這世上懂得耍賴的人比較吃得開,活得也比較自在。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招誰惹誰──好一個米修斯,裝失憶就可以擁著美人,什麼事都不用做,他改天有機會也要試一下。



  米修斯要結婚的事在依羅家族間造成不小的震撼,但因抱孫心切而不計較即將進門的孫媳婦是何身份的希古同意了,也沒人敢明目張膽的持反對意見。

  希古雖然已經老了,但身為依羅家的大家長,手握家族的財富,眾人當然不敢頂撞他的權威。

  不過這之中卻不包括紫童。

  「小精靈!」

  「閉上你的嘴!」

  一個杯子險險的滑過米修斯的臉,撞上他身後的牆壁,碎了一地。

  他不停的躲著她丟過來的東西,一張嘴不停的張闔安撫著,試圖讓她消氣。

  「誰惹?生氣?我去替?出氣……」

  「還能有誰惹我生氣!」紫童想尖叫,手伸向一旁的留聲機。這架留聲機在她到西班牙的隔天,納西便交給她,這麼重要的東西,她遲疑了下,手一轉,拿起梳子,丟向米修斯,「還不是你這傢伙!」

  「我?!」他一臉的無辜,「我怎麼會惹?生氣?」

  「誰說我要跟你結婚的?」她衝上前去,食指指著他的鼻子,「你……你真是該死!」

  「可是我們上床了不是嗎?」

  她楞了一下,忍不住嚷道:「上床就要結婚?!那我真懷疑你琨在怎麼還是單身?」

  「這……」他的笑容有些尷尬,「以前是我不懂事,但?是不一樣的,?是我的精靈,我的生命,若不能跟?長相廝守,我一定會死。」

  「你閉嘴啦!」她紅著臉怒斥著,這傢伙就盡愛對她說些甜言蜜語,令人好氣又好笑。

  「不生氣了?」他趁著她沒有防備之餘一把抱住她。

  她不停的掙扎著,「放開我!」她的怒氣還未消,這樣被抱著要她怎麼發洩心中的不滿啊!

  「不放!放了?又要打我了。」

  她瞪了他一眼,怎麼,在他心目中,她就這麼像個潑婦嗎?

  「對了,我告訴?,以後?不可以單獨出去,若要出去一定要有人陪伴。」他叮嚀著。

  「為什麼?」

  「怕?有危險。」他微笑說道。

  她對他皺眉頭,「所以嫁給你一點好處都沒有,還變成箭靶,如果有一天我因為你死掉,我不是很倒霉。」

  「這一點都不好笑。」米修斯用力的吻了她一下,「我拚了我的命,都不會讓?有事。」

  他對她的關心,她很明白,但是──

  「總之,你沒有事先知會我,得到我的同意,所以我死都不會跟你結婚,你死心吧!」

  他覺得委屈的回視著她,「我的天啊!?怎麼能那麼絕情,?可別忘了,我還是個病人。」

  「病人!」她皺了皺鼻子。

  這話真虧他說得出來,他頭上那傷口已經結痂,整個人左看右看更不像個病人,倒是她才有可能會被他氣得生病才對。

  「?不想嫁給我嗎?」他挑開她臉頰的髮絲,柔聲的問,「?看著我,看我是那麼愛?。」

  她拍開他不安份伸向她胸部的手,悶悶的說:「這不是愛不愛的問題,而是我不希望這種被逼著走的感覺。」

  「我一點都沒有要逼?的意思。」他忙不迭的澄清。「我只是想要留?在身邊而已。」

  他慌張的神情令人發噱。「我不管你,我現在沒那心理準備要嫁人,所以你死心吧!」

  「精靈──」

  「閉嘴!」她拍了拍他的臉頰,「不然我海K你一頓。」

  他實在是萬分無奈千般委屈,活了二十七個年頭,第一次想對一個女人許下承諾,卻慘遭滑鐵盧。

  「?怎麼這麼凶?」他眉頭一皺。

  「你自找的。」她捏了下他的臉頰,「誰叫你要惹我,以後有任何事都得先跟我商量,不然要你好看。」

  他的臉垮了下來,他還以為東方女人都很溫柔婉約,看來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外表會騙人的。

  門被輕敲,她想要離開他的懷抱,但他的手一緊,讓她不能動彈,她沒好氣的瞪著他。

  納西拿著洗好的衣物走了進來,看到房裡的情況楞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他聲音有些尖銳的問。

  房間亂成一團,這真是罪過。

  他將衣服放好之後,立刻動手整理。

  「納西,她不想跟我結婚。」

  「你要死啊!」紫童曲起手肘,狠狠的拐了米修斯一下。

  納西的動作一頓,然後直起身,露出一個笑容,「那很好啊!」

  「很好?!」她有些意外。

  「對啊!」他手撐著下巴,思索著,「反正?這女人太兇惡,一點也不適合善良的米修斯,所以你不嫁給他,對他而言是最好的,畢竟他的條件那麼好,要什麼女人沒有!?早走早好,打算回台灣了嗎?我可以幫?訂機票。」

  她瞪著他,這個死娘娘腔八成上輩子跟她有仇。

  「你講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棍的嗎?」她近乎咬牙切齒的說。

  納西一臉的無辜,「我只是陳述事實,反正?也不想嫁給米修斯,所以早點離開,不是也給自己省麻煩嗎?」

  「納西——」

  「你不要講話!」紫童指了下米修斯警告道。

  他立刻閉上嘴。

  紫童看著納西,雙眼危險的瞇了起來,「如果我嫁給米修斯之後,你知道我會成為你的女主人嗎?」

  納西怔仲了下,然後點頭,「但願這天永遠不會到來。」

  她啐了一句,「我告訴你,我會跟米修斯結婚。」

  米修斯聞言,露出驚喜的神情。

  「所以——」她得意的看著納西,「我將是你的女主人。」

  「是嗎?」納西意味深長的看了米修斯一眼,「恭喜你們了。」

  米修斯忍不住朗聲大笑,放開了紫童,用力的抱了下納西,「謝謝你!沒有你我還真沒辦法。」

  「別、別……」納西掙脫他的懷抱,忙不迭的整著自已被弄皺的襯衫,「真是的,弄皺了我的衣服!」

  紫童傻在當場,怎麼有種落入陷阱的感覺?

  「若你們真好心的話,最好離開這裡,讓我整理這團亂。」

  「沒問題。」米修斯拉著紫童,走出房間。

  「喂!」紫童回過了神,這才發現自己因為一時衝動而許下承諾,「等一下!納西——我要跟你談談……」

  「不用談了。」米修斯忙不迭的把她抓回來,「反正?已經當著納西的面承諾要嫁給我了,?可別反悔。」

  「可是我……」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最後她氣不過的用力踩了下他的腳。

  他悶哼一聲,鬆開對她的掌握。

  她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別跑——」他伸長手,但沒有拉住她。

  紫童跑下樓,看到茶几上的鑰匙想也不想的拿起,衝出大門。

  米修斯光著腳跟跑下樓來。

  「出了什麼事嗎?」坐在客廳裡看報的海爾看著眼前你追我跑的情況,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紫童呢?」他話才說完,門外車子引擎的怒吼聲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米修斯的臉色一變。

  「該死!這女人有沒有大腦?」海爾啐了一句,用力的將報紙甩在一旁站起身。

  沒人陪伴就開車跑出去,若出了意外還真是自找的。

  米修斯沒空詛咒,他追了出去,但來不及了,車子已急速的駛離。

  海爾跟上來,拉住了米修斯。

  「我會派人去追上她,你待在家裡。」

  米修斯用力的甩開他的掌握,開了另一輛車追上去。

  「馬克!」海爾揚聲大叫。

  馬克隨即出現。

  「跟著米修斯!」海爾交代,「別讓陌生人接近他。」

  「知道。」馬克點了下頭,立刻去開車。

  「我跟馬克去。」柯林弗也道。

  「海爾先生……」馬克遲疑。

  「我無所謂。」海爾面無表情的說,「柯林弗跟著去也好。」

  馬克不再多言,載著柯林弗追人去。

  「海爾——」

  「不要跟我說話,」海爾瞪了納西一眼,不留情的說:「反正你一點忙都幫不上。」

  納西悻悻然的退到一邊,呿,怎麼這麼說呀!


第八章


  紫童手緊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事情不對勁!

  她的心中不安起來,開始後悔自己幹麼那麼衝動。其實內心深處她也想和米修斯相守,只是覺得他太不尊重她,沒先詢問便逕自告知天下,令她不愉快。

  說穿了,這也沒什麼了不得的,頂多叫他跪在她面前認錯就成了,米修斯會很樂意做,只求她一展歡顏。

  現在可好,拿喬的結果「離家出走」不打緊,現在還迷了路。

  她開著車出來轉了個彎就有兩輛車子向她逼近,為了躲避車子,她將方向盤一轉,之後東轉西轉她已分不清東南西北。

  馬德里街頭對她而言是很陌生的,此際,她開上一條少有房屋的山路,她覺得不對勁,想要找地方調頭,卻從後視鏡中又看到那兩輛車子,突地,她心中警鈴大響。

  就在這個時候,兩輛車忽然上前左右包夾住她的車子。

  接著,右邊的車子用力的撞過來,她忍不住尖叫了一聲,手緊握著方向盤,勉強控制著車子的方向。

  若她失去冷靜,她可能連人帶車滾下山坡。

  天啊!她好怕——米修斯……她在心中喃喃的念著愛人的名字,她真的後悔了──

  突然,兩邊的車子同時向她撞來。

  她的手因為受到強烈的撞擊而一滑,車子方向一偏撞上護欄,直直的衝下山坡。

  車子最後撞上山腰上一棵大樹,整個車頭都撞凹了,她的頭狠狠的撞上方向盤,擋風玻璃破了,碎片劃過她的臉頰和手臂,流下紅色血液。

  她吃力的睜開眼睛,從後視鏡中她看到兩輛車子停下來,觀看好一會之後便飛快的駛離。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將車門推開,整個人滾出車子,對方想要看她於死地的意圖很明確。

  她不認為自已有跟他人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只有可能是因為米修斯 有人不希望她跟米修斯在一起。

  尖銳的煞車聲響起,她的心一驚,擔心是對方去而復返。若真是如此的話,她的小命可能在今天就要結束。

  如果她能逃過這一劫,她要跟米修斯在一起一輩子。她在心中對自己承諾,不管發生任何事,她纏定他了——與死神錯身而過的她,心境突然清明了起來。

  「紫童?!」米修斯看到山坡下變形的車子,心神俱裂,匆忙的跑下去,就算快跌倒了也未減緩自己的速度。

  他趕到她身旁,跪了下來,扶抱起她。

  看到他,她鬆了口氣,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看到她的傷勢,米修斯的心臟差點停了。

  「我送?去醫院!」他哽咽的說。

  紫童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她覺得好痛,全身的骨頭好像快散了似的。不過他來了,她也安全了。

  米修斯一把將她抱起,這時柯林弗和馬克也趕到,幫忙著在第一時間將她送醫急救。

  米修斯緊握著紫童的手,眼神茫然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她。

  柯林弗沉默的站在一旁,他壓根不知道怎麼開口安慰。

  紫立裡的眼瞼動了動。

  米修斯心焦的靠向前,見她睜開了雙眼甦醒過來,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將她扶抱進自己懷裡。

  「輕點!」她呻吟,「我好痛!」

  他聞言,立刻將手一鬆,「?沒事吧?」

  她等痛楚稍退之後,才虛弱的說;「我想,我應該是死不了才對。」

  米修斯聞言皺起了眉頭,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若是?真有什麼萬一,我怎麼辦?」他的手輕滑過她的臉,她臉上的傷痕不深,不會留下疤痕,這真是萬幸。

  「再去愛另外一個人。」她俏皮的響應。

  「?怎麼可以這麼說!」他的語氣有如打敗仗的戰士,「?一點都不知道?對我有多重要嗎?」

  他的話使她心虛了起來,「對不起,別生氣,我只是想讓你輕鬆一點。」她囁嚅著說。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如果?乖乖聽我的話,我就會輕鬆一點。?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好好一條大馬路給?開,?不開,竟然將車給開下山坡去,好險我及時趕到將?送醫,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紫童思索了一會兒,才不太情願的說實話,「若我說有人蓄意逼我將車開下山坡,你信不信?」

  米修斯心一驚,黑眸嚴肅的看著她。

  她於是將兩輛車子有計劃的逼她將車開上山,並撞她的車,讓她不小心將車給開下山坡的事大略敘述一遍。

  「該死!」他臉上的殺戮之氣令人看了心驚,她還沒見過他露出這種神色,他總是溫和的……

  柯林弗的手壓著他的肩膀,要他冷靜下來。

  「立刻派人去查!」這時剛好海爾來了,米修斯再也忍不住的吼道。

  海爾一驚,看向柯林弗,「怎麼了?」

  「有人蓄意要傷害紫童。」他在米修斯身後說。

  海爾皺起了眉頭。「?確定?」他看著紫童問。

  紫童肯定的點頭。

  「我會通知米諾,」海爾飛快的下了決定,「柯林弗,你和米諾再加派一些人手,二十四小時跟著梅拉姑媽和蘇珊姑媽他們一家人,對了!包括他們對外的每一通電話都得監聽——」

  「沒有用。」米修斯打斷他的話,「我們已經留意他們很久了,卻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海爾無法反駁,這是事實,沒有一點跡象顯示姑媽他們有打算對他們不利。

  「那你打算怎麼樣?」

  「有沒有可能不是他們搞的鬼?」米修斯語出驚人的表示。

  海爾一楞,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如果不是他們會是誰?我們出事只對姑媽有好處,其它人為什麼要傷害我們?」

  「或許有些事是我們一直以來都沒有留意到的。」米修斯皺起眉頭,思索著,「而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總是一次又一次身陷危險之中,卻又抓不到主使者的最主要原因。」

  聽到他們的對話,紫童覺得頭痛,她一點都不喜歡現在的情況,有個人躲著暗處對他們虎視耽耽,而他們竟什麼也不能做。

  「總之,」米修斯火大的吩咐,「先派人將我們週遭的人都查過,不管是公司或家裡的人。」

  海爾垂下眼瞼,點了下頭。「?好好休息。」他對紫童道,「我會加派人手保護?。」

  「謝謝。」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海爾心事重重的離開。

  紫童出事不能讓爺爺知道,他的身體已經不好,米修斯和他都不會冒險讓他有任何意外。

  柯林弗也隨後離開,準備去打電話聯絡人馬。

  「你的樣子很有威嚴。」紫童按了按米修斯的手,口氣有著對他的崇拜,沒想到吊兒郎當的他也有這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看著她的眼神有著無奈。

  「還有一點,」她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著他,直截了當的說:「你一點都不像個失憶的人。」

  聞言,他凝視著她好半晌。

  「你要不要趁著我現在心情還不錯的份上,跟我老實說些事情呢?」她柔聲的表示。

  他看著她的眼底隱藏了一絲歉意,最後他笑了笑,「?猜到了嗎?其實我已經好了」

  「是好了,還是從來都沒有失憶過?」

  「唔……」他吶吶的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

  她呵呵一笑,這個男人……

  「你以後最好不要再騙我。」她警告道。

  他立刻舉起右手,「我發誓,絕對沒有以後,?要知道,」他輕輕抱住她,「我所做的都是為了?。」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拿他怎麼辦呢?

  一直等到紫童熟睡之後,米修斯才起身離開,交代了守在病房門外的米諾一聲之後,便跟柯林弗一起離去。

  在依羅家大宅一樓的書房裡,坐在書桌後的海爾一臉陰鬱的看著米修斯大步走了進來。

  「如何?」他一進門劈頭就問。

  「不是件單純的意外。」海爾將方纔靠著關係從警方那裡拿來的報告推到米修斯面前。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殺氣,「我厭惡這個情況!」

  「我也是。」海爾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一旁喝著馬克方才送來的酒。

  他瞥了眼臉色陰森的米修斯,「難得見你這麼認真。」

  米修斯瞪了他一眼,「我不會拿童的生命開玩笑。」

  海爾喝了口酒,「我想那人很聰明,他竟然知道傷了紫童比直接傷害你更有殺傷力。」

  米修斯詛咒著,被人算計的感覺很不好,加上連紫童都被拖下水,更是令人煩躁不安。

  「紫童的情況穩定之後,我會盡快安排她回台灣。」他心一橫,忍痛下了決定。

  海爾看著他一挑眉。

  「等這些事落幕之後,我會再把她接回來。」

  海爾不以為然的搖搖頭,他可不認為蔣紫童會乖乖的接受安排,她看來不是會放任米修斯一人身陷危險之中的女人。

  「綁也把她綁上飛機。」米修斯知道海爾心目中的想法,畢竟女人是他的,他比任何人都瞭解她。

  海爾沒有回答,最好是如此……他在心中想著。

  不過一遇上紫童,米修斯的話都要打點折扣。


第九章


  如眾人所料,事情只要一扯到紫童絕對不會容易。

  米修斯低著頭,耳際儘是紫童反對的聲音。今天他在院方准許之下,將她接回家。

  這會他才起個頭說要送她回台灣,剛躺上床的紫童心頭的一把火便熊熊的燒起來。

  「你該死、真是該死,你是誰,憑什麼替我作決定?」

  「我是?的丈夫。」

  「還不是!」她氣憤的啐道,「而我懷疑,以你這麼我行我素的行為,我們會成為夫妻。」

  「紫童……」

  「我不回去!」要不是全身都還很痛,她真想跳下床去掐住他的脖子,「聽到沒有?」

  「全世界都聽到了。」米修斯無奈的壓住她揮舞不停的拳頭,「冷靜點,這麼安排對?而言是最好的,?現在受了傷,需要一個地方靜養,所以回到?生長的地方最適合。」

  他的話很有道理,但她就是不想要離開他。

  「你要我走可以,等抓到想要害你和我的人,我就走。」

  他長長歎了口氣,拜託!如果惡人抓到了,他絕對不會讓她離開他身邊,好不好?!

  「童,?不明白嗎?」

  「不明白。」她伸出手,用力的握住他的,「我什麼都不明白,我不要你獨自面對危險。」

  「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海爾──」

  「你們兩個都一樣,」她皺起眉頭,「在某些程度上,你們兩個是一體的,這點你比我還清楚。而且,不一定我在這裡可以幫得上忙。」

  她不要給他找麻煩就好,他」點都不指望她能幫得上什麼忙。

  「童——」

  「不管!」紫童吃了秤坨鐵了心,「如果你真的要我走的話,以後你就別想再來找我。」

  「?在威脅我——」

  「是威脅、是恐嚇隨便你怎麼講,總之我不走就對了!」

  他瞪視著她,她也不馴的回視。

  最後他又長長的歎了口氣,面對她,他只有投降的份。

  「等我解決了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之後,我會帶?離開這一團亂。」

  「那依羅家的事業怎麼辦?」

  「有海爾,不是嗎?」米修斯不假思索的表示,「他也姓依羅啊!」

  紫童先是一楞,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海爾也挺倒霉的,有了米修斯這個不負責任的堂哥。

  不過……她伸出手摟住了他,她對這個結果還挺滿意的,畢竟她對成為依羅家的當家主母也一點興趣都沒有,想到還要跟姑媽們打交道令她忍不住打起寒顫,所以就只好委屈偉大的海爾了。

  「我可以不用走了對不對?」她撒嬌的問。

  他無奈的點了點頭。

  她興奮得吻了下他的臉頰。

  「不過,?得要好好待在床上休養。」

  「我明白。」她一口便答應。

  只要留在米修斯身邊,就算要她倒著走,她都願意。

  她陷入了不安的睡眠當中。

  她翻個身,想甩開這種幾乎窒息的感覺,但沒有用。

  醒來……醒來……

  有個女人的聲音一直要她醒來,還伴著一股花香,她覺得臉上有一股涼意,好像有個什麼冰涼的東西在拍著她的臉頰……

  她搖著頭,喘著氣,睜開眼的同時,依稀感到一抹白影子飄過,目光無距凝聚後,她意外的看到床旁一道高大的人影。

  他手上高高舉起的利刃在月光照射下,發出森冷的光芒。

  她尖叫一聲,一陣風同時吹來,掀起了白紗,原本沒人觸碰的留聲機突然響起女人的笑聲。

  是剛叫她醒來的女聲……

  笑聲使來人間神了片刻,也給紫童一個大好機會,她趁勢翻身下床,躲過刀子,開了房門逃出去。

  幾乎在同一個時刻,米修斯衝了過來。

  她一把撞進他的懷裡。

  他連忙把她抱緊。

  「有人,」她驚魂未定的指著房間。

  他眼神一冷,腳一抬,將門給踹開,只見開啟的窗戶吹來夏日的夜風拂動床帳的白紗外,沒任何人影。

  「搜!」米修斯冷冷的下了命令,剛趕到的米諾和柯林弗立刻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

  但是結果一無所獲。

  「?會不會是作惡夢?」海爾不解的問道。

  「我肯定不是。」紫童感到疑惑,那人怎麼可能在一下子就消失無蹤呢?

  「這裡出了什麼事?」馬克頂著一雙惺忪睡眼出現。

  「沒什麼。」米修斯淡淡說:「納西呢?」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不是睡在你隔壁房嗎?」

  「是啊!」馬克搔搔頭,「咦,對了,最近他常三更半夜跑出去,我問他,他也神秘兮兮的什麼都不說。」

  米修斯和海爾對視了一眼。

  「你們想的跟我想的不會是同樣的吧?」紫童楞楞的說道。

  那個娘娘腔……不可能!雖然她不是很喜歡他,但她直覺他不是個壞人。

  米修斯沒有回答,逕自扶著她進房裡躺著。

  「不會是納西,」她被動的被推著躺回床上,一張嘴猶自叨念著,「他沒有動機。」

  「是否有動機,我們需要再查。」他安撫著她,「所以說吧,?不待在這裡是最好的安排。」

  「才怪!」聽到他舊事重提,她一張臉沉了下來,「我不會走,死都不走!你別想說服我。」

  「好。」怕她動怒,他只好讓步,「?先乖乖閉上眼睛休息,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談。」

  「你呢?」

  「我跟海爾的事還沒有談完……」

  「我告訴你,」她拉住打算離去的他,「不是納西,真的不是他。」

  「我們會查。」米修斯低頭吻了她的額頭一下,「好好休息。」

  她不情願的在他的要求底下閉上眼睛,但怎麼也睡不著,在聽到門關起來後,她立刻睜開眼爬下床。

  她隱約猜到要殺她的人是誰 只是……為什麼?

  納西在午夜過後,悄悄的進了門。

  米諾從黑暗中出現,攔住他的去路。

  他被突然冒出來的米諾嚇了一大跳,手不住拍著胸口,「米諾?!你想嚇死人啊!」

  「你去哪裡了?」他神情凝重的問。

  納西的目光不解的回視著他,「怎麼了?我現在要去哪裡還得要先跟你報備過嗎?」

  米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不客氣的拉住打算上樓的他,半拖著他往書房而去。

  衣服被他拉皺了,納西掙扎著,氣得想跳腳。

  「放開我!」他叫嚷著。

  米諾沒有理會他,逕自將書房的門打開,然後將他推進去。

  米修斯坐在書桌後看著他,海爾則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你們怎麼都還沒睡?」納西腳步踉蹌了下,但隨即穩住,看到眼前的陣仗吶吶的問。

  「去了哪裡?」米修斯面無表情的問。

  納西皺起眉頭,「我有些私事要去處理。有什麼問題嗎?你們為什麼這麼看著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以為是自己服裝出了問題。

  「今天有人潛進依羅家,打算傷害紫童。」

  納西聞言驚恐的倒抽了一口氣,「紫童小姐沒事吧?」

  「沒事。」海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所以我要你交代你今晚的去向。」

  他先是一楞,然後皺起眉頭,「你是在暗示些什麼嗎?」

  「我們只希望得到合理的交代。」米修斯冷酷的表示,「若真是你做的,你有什麼目的?」

  納西一副快哭的樣子。他進依羅家服務快十年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主子會有懷疑自己忠心的一天。

  「你們幹麼一副審犯人的樣子?」

  當看到出現在書房門口的紫童,米修斯立刻起身,迎向她。

  「?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搞什麼鬼?」她視而不見他伸來的手,腳步因為受傷而顯得有些蹣跚,她走到納西的面前,停住。

  納西紅著眼眶看著她。

  「我相信不是你。」

  紫童的話令納西意外,他還以為這個來自東方的女孩會是最懷疑的他一個人,沒想到……

  他忍不住放聲大哭,一把摟住她。

  紫童因為他的動作而呻吟了一聲,痛死她了!

  搞什麼?!海爾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一幕。

  米修斯則不客氣的一把將納西拉開,把紫童抱回懷裡,他怒斥著,「?在做什麼?」

  「我告訴你,不是他。」她堅持的說,那個想殺她的男人,身影高大,納西與那個人比較起來還小了一號,所以她肯定不是他。

  「?怎麼能肯定?」

  「因為……」她頓了一下,選擇隱瞞,「直覺。」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海爾忍不住一擊自己的額頭,這女人根本是來攪局的。

  直覺?!真他媽的直覺,海爾在心中咒罵著,她果然跟米修斯是天生一對,兩人都」樣的不切實際。

  「隨便你們想要懷疑誰,就是不要懷疑他。」甩開米修斯的手,她走向納西,「走吧!不要理他們。」

  納西抽抽噎噎的跟著她。

  「精靈──」

  紫童對他搖搖頭,她現在不想聽他說任何話。

  米修斯無奈的閉上了嘴,用眼神示意柯林弗跟上去。

  「你——」

  「我知道,紫童的事我會處理。」米修斯打斷海爾的話,「至於納西,明天我們再找他談。」

  「就算是他,他也不會承認。」海爾一針見血的表示。

  「那就報警。」他不留情的說,若真是納西,他當然不會任他距紫童和自己這麼近。

  「紫童會不高興。」

  「她是我的問題。」

  「很高興你這麼講,」海爾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可不想跟個瘋狂的女人打交道。」

  米修斯沒好氣的瞄了他一眼。在他心目中,紫童雖然瘋狂,但也是可愛的。

  「你覺得會是誰想害米修斯和海爾?」

  納西有些意外的聽到紫童這麼問

  「別發呆!」她推了推他。

  「我不知道。」他一臉無辜的說。

  「這屋子只有幾個人,」她壓低音量,「爺爺不可能害米修斯和海爾,米諾和柯林弗忠心耿耿,不可能會害他們,至於你——」

  「我沒有!」他驚慌的否認。

  「我知道。」她翻個白眼,「這麼膽小,我看你也做不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納西委屈的嘟起嘴。

  「不是你,就只剩一個人了。」

  他不解,「誰呀……」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該不會說馬克吧?!」

  她瞪他一眼,「要不然還是瑪莉嗎?」

  他露出震驚的神情,「馬克?!不可能!希古先生很重視他,而且米修斯和海爾對他也很好……」

  「所以你得去查動機。」

  納西的臉霎時變得慘白,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頭生起。

  「方纔我跟馬克說我的頭很痛,但沒藥了,他去找醫生替我拿藥,現在不在房裡……」

  他的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他不要,若真照紫童所說的,馬克是個危險人物,他才不想去找死。

  「你頭再搖我就把它剁下來。」

  納西立刻噤若寒蟬。

  「立刻去!若你怕,叫柯林弗跟你去。」

  「那?叫柯林弗自己去就好了啊!」他懦弱的想推辭。

  「一個把風,一個搜,你懂不懂,而且我相信你不會把他的東西弄亂吧?」

  「當然,髒亂是罪惡的。」

  「很好,所以別讓馬克發現,知道嗎?」

  唉,未來的當家主母都這麼吩咐了,他不照辦行嗎?連忙找了柯林弗,也不管一臉懷疑的他在想什麼,只說這是紫童交代的,兩人偷偷摸摸的進了馬克房裡。

  納西天一亮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被趕出依羅家,柯林弗親自送他離開,從此遠離馬德里。

  希古沉默的坐在客廳裡,他怎麼也料想不到,納西會是想要傷害米修斯的兇手。

  「動機是什麼?」他不能理解。

  「只是因為嫉妒吧!嫉妒米修斯和海爾一生下來就可以擁有大筆的財富,所以心生不滿,」坐在希古身旁的紫童一臉無奈的說:「沒想到一個人的嫉妒之心會強烈到要置人於死地的地步。」

  希古拍了拍她的手,「?是好心的女孩。」

  她淡淡一笑,「我不過是看在他受雇於依羅家這麼多年的份上,而且他也不過只是一時想不開,只要他承諾一輩子不再回到馬德里試圖傷害我們,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他聽了十分的安慰。

  海爾則是一肚子的火,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是他一貫處事的原則,把納西趕離這個家實在太便宜他了。他瞪著米修斯,都是他帶來的古怪女人,竟然如此輕易的放過了納西。

  還有,昨天信誓旦旦的說要將納西移送法辦的米修斯,居然縱容他的女人的所做所為,他頁懷疑米修斯是不是個男人。

  「總之這件事就這樣落幕了。」紫童甜甜的表示,手摟著米修斯,「什麼時候要娶我啊?」

  「越快越好!」他寵愛的環著她的腰。

  雖然對處理納西的方法有些遲疑,但是因為紫童的求情,他就算不願意也只好網開一面。

  「既然如此,就下個星期吧!」

  她的話令他有些錯愕。

  「這麼快?」希古驚訝出聲。

  她點點頭,「因為我迫不及待想成為依羅家的一員啊!」她看著米修斯的俊容,「怎麼?你不要嗎?」

  「我求之不得。」他熱情的吻了她一下,「但是?的傷……」

  「沒關係,都是」些皮肉傷,只不過婚禮的細節就得偏勞你了。」

  「這有什麼問題!」撥了撥她的頭髮,雖然欣喜她願意下嫁,但對於她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感到疑惑。

  或許,他該好好跟她談一談。


第十章


  一個星期要籌備婚禮是趕了點,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務。

  紫童有了一個覺悟,就是富貴人家的飯碗果然是不好捧的,米修斯那些姑媽姑丈一點都不讓人喜歡,就連表兄弟姊妹也令人倒盡胃口。

  因為婚紗的樣式跟梅拉姑媽弄得不歡而散之後,她像是打了一場敗仗似的走進房裡。

  累死了……她呻吟著。

  「我不管了啦!」一進房,看到在床上睡午覺的米修斯,她想也不想的踹了他一腳。

  米修斯一臉莫名其妙的起身,「怎麼了?」還有點迷迷糊糊的樣子。

  「你的姑媽啦——」

  他一聽頭就知道她又受了氣,伸出手抱住自己的小愛人。

  「再忍幾天,等我們結婚之後,就不用再理他們了,?想去哪裡?」

  「回台灣。」紫童想也不想的表示,「我離開台灣夠久了,雖然我妹妹和弟弟的學費你解決了,但我還要將留聲機拿給佩兒。」

  「可是——」他側過頭,思索起來。

  「可是什麼?」她不解的看著他問。

  「我總覺得那留聲機有魔力。」他咧嘴笑道,「?不覺得嗎?」

  她一楞,魔力?!她想起了那日有人要殺她時,留聲機中傳來的笑聲——

  她推開他,翻身下床,仔細的打量著放在床邊小几上的留聲機,底座有個抽屜,她好奇的想拉開──

  米修斯伸出手,很用力了卻也沒辦法打開。「卡住了?」

  紫童捺不住性子也幫忙去拉,但她的手才碰到米修斯的,抽屜就輕易的拉了開來。

  兩個人同時往後跌倒。

  「沒事吧?」他連忙扶住她。

  她搖頭,一張泛黃的紙張飄了下來 上頭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她看不懂。

  「寫什麼?」她好奇的問。

  「愛。」米修斯將紙翻了過來,「荷米絲?!」

  「是那女人的名字嗎?」

  他有些意外的看著她,「?也知道那個精靈?」

  「你確定是精靈嗎?」她的口氣有著取笑,「說不定是附在這架留聲機上的鬼魂。」

  他的手輕敲了下她的頭,「胡說八道。」

  她輕呼一聲,掄起拳頭,不甘示弱的反擊。

  一陣風飄進房裡,似乎很愉悅的分享著戀人們的嘻鬧聲。

  留聲機上坐著一道透明小身影,荷米絲的笑有一些些欣慰、一些些落寞和羨慕,她和雷米爾也曾如此打打鬧鬧的共有幸福的時光啊……

  思緒拉得好遠,她回憶著和前世情人相處的點滴。她一定要讓眼前這對人兒幸福,對著雷米爾送她的對聲機,她發誓般的道。

  婚禮錢夕,依羅家舉辦了溫馨的晚餐宴。

  熱鬧的舞曲在客廳響著,米修斯拉著不情願的海爾大跳佛朗明哥舞步。

  紫童和希古則開心的坐著看兩人耍寶。

  原本該是守衛森嚴的依羅家,有絕大部份的人手都去教堂佈署,以期明天的婚禮一切順利。

  留下來的只有馬克和米諾兩個人

  「要結婚的是你,我幹麼要跟你一起瘋?」跳得氣喘如牛的海爾推了米修斯一把,坐到沙發上。

  「這樣不是很好玩嗎?」米修斯說道,「我們小時候還常一起跳踢踏舞,你該記得的,是吧?」

  是有那麼一回事,不過感覺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海爾一口喝下馬克送上來的啤酒,舒服的呼出一口氣。

  「米修斯,給你。」馬克也倒了杯啤酒給他。

  「謝謝!」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米諾,你也來一杯!」

  米諾本來要拒絕,但馬克已經倒了杯遞給他,他也只好喝了。

  希古開心的啜著可可亞,米修斯要結婚了,他也可以安心了。

  紫童微笑的仰起頭,讓米修斯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兩人的甜蜜令旁人看來羨慕不已。

  「海爾,你看他們恩愛的模樣,你自己──」

  「我看到了,」海爾打斷祖父的話,「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希古沒好氣的看著他,這小子也挺會四兩撥千斤的。

  海爾故意對祖父的話裝傻,喝光啤酒,他站起身,腳步不意踉蹌了下,呃,他喝得不多,怎麼就醉了嗎?

  米修斯注意到他的不對勁,立刻站起身,卻也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兩兄弟同時對視一眼,不對勁!然他們的手腳已不聽使喚。

  「米諾!」米修斯急急的喚道。

  米諾連忙上前扶住他。

  「怎麼回事?」希古有些驚訝的看著孫子,「醉了嗎?」

  米諾沒有回答希古,扶著米修斯的手突然一鬆,整個人無力的摔倒在地。

  「該死!」米諾試圖站起來,但是沒有辦法,他啐了一聲,然後往後一躺,沒了知覺。

  「米諾?!」

  紫童惶恐的看著他倒了下去,接著連海爾和米修斯都倒下了,就連希古也慢慢閉上眼,像是睡著般。

  「米修斯?!」紫童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焦急的拍著他的臉頰。

  「快走!」米修斯甩著頭要自己清醒點,「我被下藥,快點走!不然來不及了——快點!」

  「我不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她搖著頭,抬頭看著唯一清醒的馬克,「快叫救護車。」

  馬克走進廚房,然後又走了回來。

  「你做什麼?」她困惑的看著去而復返的他。

  他瞄了桌上一眼,給紫童的飲料看來她動也沒動過,「?沒有喝咖啡?」

  「我不喜歡喝咖啡。」

  「是我失策了。」他意謂深長的瞄了她一眼,「抱著?的愛人吧,下了地獄你們也可以是一對。」

  紫童撫著米修斯的手在發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對不對?」

  他淡淡的笑了。

  「為什麼?」她聞到從廚房飄出來的瓦斯味,心急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我也是依羅家的一員。」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遞到她面前,「跟海爾是兄弟。」

  她的眼中滑過震驚。

  「那男人?棄了我媽,娶了海爾他媽那個賤女人。」他蹲下身,要她喝下咖啡,「我媽媽到死都恨依羅家毀了她的一生,我也恨,恨海爾得到了一切,那我算什麼?那男人死時,甚至連一塊錢都沒留給我。」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馬克的黑眸,他瘋了,長久以來的仇恨讓他瘋了。

  「這些年來我在依羅家,看著米修斯和海爾享盡原本也該有我一份的財富,但我知道,只要他們在的一天,這些就不可能全都屬於我。」

  「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你──」她恐懼的說:「你沒有必要殺人。」

  「我不用?來教我。」他怒視著她,「把咖啡喝下去,這會讓?舒服一點,明天的報紙將會報導你們意外死亡,而我則會以第一順位繼承人姿態,接收這原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空氣中的瓦斯味越來越重,他逼著她喝下咖啡。

  她不願意,他索性將嬌小的她整個從地上抓起來,試圖將咖啡灌進她嘴裡。

  「放開她!」馬克在聽到身後的聲音時身軀一顫。

  他的手一鬆,紫童立刻趁這個機會甩開他,跑進米修斯懷裡。

  「你……」看著站得挺直的米修斯,馬克顯得很驚訝。

  就見米諾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海爾則是一臉陰鬱的坐在地上,他受到的震撼最大,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切的危機都來自於父親婚前的一筆風流帳。

  米諾按了按海爾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他,他將所有的窗戶打開,然後到廚房將瓦斯給關上。

  馬克瞪著他們,他們都沒事,除了希古那個老傢伙——他依然昏睡在沙發上。

  「你給我們的飲料,其實我們並沒有真正喝下去,除了爺爺之外,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一切。」米修斯開口,「我們早就懷疑你了,我實在很遺憾,你用這種方式告知我們,你的身份。」

  「你們怎麼——」他難以置信自己會失敗。

  「你錯在把罪推到納西身上。」紫童搖頭歎道,「納西雖然嘴巴毒了點,但卻是個膽小鬼,而且他的體型沒有你那麼壯碩。你主導米修斯相信你的話,認為納西是想傷害他們的兇手,那反倒使你自己成了最令人懷疑的嫌犯。今天這個場面是為你而設計,那些保全被支開,也是讓你放鬆防備,而果然,你中計了。」

  「是?壞了我的事?」馬克瞪著她。

  「沒錯,因為我很聰明。」她得意的說。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她。

  突然,大門打開來,一群人魚貫的走入。

  「去自首吧!」納西憐憫的看著馬克,「你已經失敗了。」

  馬克垂下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殺氣,就算要死,他也要抓一個當墊背,而這個人,當然是那個賤女人——

  他俐落的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型手槍,直直指向紫童──

  紫童面露驚慌,下一秒便被米修斯推開,槍聲響起,只見海爾長腳踢去手槍,跟馬克扭打成一團。

  紫童被米修斯壓在身下,而他一動也不動——

  她的心跳要停了。

  「米修斯?」她輕聲喚道,「你不要嚇我,你若死了,我怎麼辦?你說要保護我的,不能食言……」

  米修斯沒有反應,她的眼淚立刻滑落下來。

  「?在哭嗎?」米修斯突然抬起頭,像是發現天方夜譚的看著她的雙眼。

  「你——」她一楞,推開他,連忙審視著他全身上下。

  「我很好,沒事。」他站起身,拉起她,在她面前繞了一圈。

  她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幹麼嚇我?」

  「不嚇?怎麼知道我有多重要。」他俏皮的道。

  她沒好氣的看著他,這種時候,虧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眼角瞄到另一邊的情形,她拍了拍米修斯要他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神色一正,看向已經被海爾制住的馬克。

  「將他送去警局吧!」米修斯的頭微側了一下,「米諾,你去。」

  「不。」海爾面無表情的說:「我送他去。」

  「海爾。」米修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海爾沒有理會他,逕自拉著馬克走出去。

  「海爾很難過吧?」紫童有些擔憂的說。

  「他會沒事的。」對於自己的堂弟,米修斯很有信心,或許幾天的低潮是難免的,但終會恢復正常。

  他也是,他和海爾都得要一些時間,才能淡忘原來他們有個叫做馬克的兄弟,而這個人打算置他們於死地。

  「對了,?怎麼會懷疑到馬克頭上的?」米諾好奇的問。今天這些事情他只是聽命行事,並不明白箇中原由。

  紫童指了指將希古扶回房裡後,又走出來的納西。

  納西解釋道:「我在馬克的房裡發現了兩張相片,其中一張是海爾的父親——也就是尼克先生,他跟一名女子的合照,另一張則是該名女子跟馬克的照片。所以我當時跟紫童小姐大膽假設,馬克跟死去的尼克先生可能有關係,只是我和紫童小姐都沒有料到──」

  「馬克會是海爾同父異母的哥哥。」紫童接了口。

  「沒想到我叔叔年輕時有這段過去。」米修斯感到難以置信,尼克一向就是個好丈夫、好爸爸,沒想到……

  「有錢人的公子哥兒總是這樣的,」紫童不以為然的說,「所以你最好想想你有沒有意外流什麼種在外頭,以免幾十年後有人來尋仇。」

  「不要胡說八道,」他捏了下她的臉,「而且不可對死者不敬,不管我叔叔做了些什麼事,他已經過世了。」

  關於這點,紫童認同,所以她閉上嘴。

  「這件事終於水落石出,」紫童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我也可以回台灣了。」

  聽到她的話,米修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說什麼?我們明天要結婚……」

  「那是為了讓馬克早點行事的幌子,誰要跟你那麼早結婚,而且我臉上的傷都還沒好。」指了指自己的臉,車禍的傷痕清晰可見,「我那麼醜,才不要在這個時候結婚。」

  「?美得跟維納斯一樣——」

  「少灌迷湯。」她對他搖搖頭,「我才不會被你迷得團團轉,要結婚,至少再等上三個月,我傷好了再來談。」

  「童,」米修斯立刻像只哈巴狗似的跟在她的身後,「別開玩笑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總之我要回台灣,」她的口氣沒得商量,「別忘了,我要將留聲機帶回台灣給佩兒。」

  「這還不容易。」他大嚷一聲,「納西!」

  他聞聲直覺又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現在去把留聲機帶去台灣給紫童的朋友。」

  「不會吧?」他楞了一下,「現在?!」

  「對。」米修斯揮了揮手,「能多快出發就多快出發。」

  「你不是捨不得那架留聲機嗎?」紫童帶笑的瞄了他一眼。

  「比起來,?當然是最重要的,」他一把摟住她,旁若無人的吻著她,「留聲機的精靈也是希望我們在一起的。」

  「不是精靈,是鬼魂。」她指正道。

  精靈?!

  鬼魂?!

  米修斯笑了笑,誰在乎,反正就是促成他和紫童的紅娘就是了。

  「納西,你不要慢吞吞的。」米修斯催著他。

  納西嘟著嘴,到米修斯房裡搬起那架留聲機。最近真的很倒霉,好事都是別人遇上,壞事都會落到他的頭上來。

  「車已經在外頭等著了。」動作俐落的米諾很壞心的對納西說。

  「什麼?」他一臉愕然。

  「五個小時後有飛機經曼谷去台灣,祝你一路順風。」

  「你——」納西瞪著他。

  「一路順風!」他替納西拉開門,送他上車。

  「你總要讓我整理點行李吧?」他不甘願的說。

  「你可以到機場再買。」將護照丟到他身上,米諾將車門關上,「反正就報公帳,讓你賺到了!」

  納西紅了眼眶,「那麼好的話,你幹麼不去?」

  「我沒那個榮幸。」米諾嘻皮笑臉的說,納西最好快點走,以免出了什麼意外,紫童大小姐念頭一轉,最後落得連自己都得陪著去就倒霉了。

  「柯林弗──」納西可憐兮兮的看著柯林弗。

  視而不見、視而不見!柯林弗的目光飄向遠方,他什麼都沒看見。

  納西含著淚離開了依羅家……

 尾聲

  聖馬可教堂裡,一對新人正要步上紅毯的另一端。

  納西獨自一人坐在巴拉哈斯國際機場等飛機,他看了下放在腳邊未封死的紙箱,因為擔心拖運會弄壞了它,所以他當隨身行李帶上飛機。

  想來想去,自己果然是個可靠的僕人,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要不是因為信得過他,米修斯先生和紫童小姐也不會把留聲機交代給他,這麼一想,他的心頭就舒服了一點。

  突然,他的耳際聽到一陣悅耳的笑聲,他好奇的左右看了看,奇怪,貴賓室裡只有他一個人啊!

  他不以為意的收回目光,漫不經心的瞥了留聲機一眼,隨即他不敢置信的尖叫了一聲,將紙箱給拿起來。

  空的──怎麼會是空的,留聲機呢?

  他會被宰了 他連忙掏出手機,撥了一組號碼。

  「方纔米修斯跟紫童交換戒指了。」米諾興奮的聲音傳來。

  「不見了啦!」納西快哭了。

  「什麼東西不見了?」

  「留聲機不見了啦!」納西嚷嚷著。

  他一驚,「什麼,留聲機不見了?」

  他失控的聲音在安靜浪漫的教堂裡顯得清晰。

  正吻得忘我的一對新人聽到他的話,身體一僵。

  紫童推開米修斯,一把搶過米諾的手機。

  「留聲機怎麼會不見?」她劈頭便問。

  「我不知道!它平空消失!」

  「你在騙三歲小孩啊!」也顧不得自己穿著新娘禮服,紫童一點大家閨秀含蓄矜持的樣子都沒有,「怎麼會平空不見?」

  「就真的不見了嘛!」納西委屈的大哭起來。

  「不准哭!死娘娘腔,不把東西給我找回來,你會被我砍成十八段!」

  納西只是哭,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留聲機會不見啊!

  誰能告訴他,他該怎麼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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