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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王爺落難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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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夜,醉酒王妃嚇壞了新郎倌,
錯把小姑認小妾,不提抗議反抱屈,
她這廂假虎威搗蛋作亂,
那廂落難之虎窮於收拾,忙於嫉妒。
一個醋罈王爺,一個促狹小女人,
巧計按下了婚姻的門鈴,
一路追趕跑跳碰……熱鬧非凡!

第一章

「小姐。」小雲緊張的在花園中穿來穿去,一邊低聲的叫喚,企圖尋找從早上就宣告失蹤的傳婉筠。

想到三天前,丞相的特別關照,令小雲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原因無他,就因為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傳婉筠小姐,那天竟然跑到西市去跟一堆蠻子「閒話家常」。理所當然的,這件事震驚了整個丞相府,相對也連累了忠心耿耿的丫鬟小雲。

「怎麼辦?」

看樣子筠小姐是真的不在府中了。這下,小雲真的是無語問蒼天,為什麼她的主子不能同別人的主子一樣,安靜的待在深閨中,學習琴、棋、書、晝、刺繡,然後等待夫君前來迎娶?從小,婉筠就和她大哥兩人四處跑,把心都玩野了,現在她大哥沒有時間陪她出府,她乾脆自己跑出去,連她的貼身丫鬟也拿她沒法子。

現在可好,竟然跟一堆蠻子混在一起?三月初九就是筠小姐出閣的日子了,而對方還是個威震西北的王爺,這事若傳了出去,可算是醜聞一件,但筠小姐還是像個沒事人似的,絲毫不在乎。

「小姐啊,你到底去了哪?」小雲心急得快哭出來了,事情若傳到丞相耳朵,她這個小丫頭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賠。

就在她煩惱之際,有人用力的拍了她背部一下,小雲嚇了一大跳,心想,這下完了,一定是有人發現小姐不見了。她搖搖頭,認命的低著頭轉過身,準備接受責罰。「你怎麼了?一副苦瓜臉的樣子。誰招惹你了嗎?」

小雲一聽聲音,興奮的抬頭看著她,高興的叫道:「小姐,你可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都快──」

傅婉筠連忙伸手摀住小雲的嘴巴,「小聲點。」她警告道。「你非要搞到人盡皆知嗎?」說完才放開手。

小雲睜大了眼睛,急忙的說道:「小姐,趁現在沒人知道你溜出府,你趕快回房去,以免待會兒──」

「夠了,夠了。」婉筠舉起手打斷它的話。「真不知道你在急些什麼?」

「我的好小姐,你就快點回房吧,算我這個丫鬟求你,好不好?」

「好──。」婉筠無奈的應道,還刻意拉長尾音,轉身就走。

「小姐啊!」小雲氣急敗壞的跟在婉筠身後喚道。

「又怎麼了?」婉筠無奈的轉過頭問。

「走路要有大家閨秀的樣子,腳步要小,放慢些,才能顯得比較端莊。」婉筠莫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好,我知道了,我會注意,行了沒?」

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規矩!婉筠心中不平的嘀咕著。像那些蠻人不是很好嗎?那些外族女子都能穿長褲跑來跑去,在馬上與男子一爭高下,而她別說是騎馬,就連腳步大了點,就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似的,真是太不公乎了。

★★★

婉筠心中老大不高興地回到「梅園」,毫不淑女的推開房門,滿意的聽著房門哀嚎了一聲。

她一定眼,當下愣在原地,跟在後面的小雲也順勢撞上她的後背。

小雲摸摸撞病的鼻子,「怎麼回事啊?小姐。」她不明就的問道。

婉筠往旁邊移了一些,讓她看清楚房的情形。

小雲一看,這還得了,坐在花廳上的不正是……?她震驚的倒吸一口氣,支支吾吾的叫道:「夫人。」

婉筠自知理虧,也心虛的喚了一聲:「娘。」

婉筠等著母親開口,心知這頓罵鐵定是逃不掉,只是可憐了小雲,又連累了她。婉筠偷偷的望了面無表情的母親大人一眼,心中疑惑她怎麼還不開口。

「娘,怎麼有空來女兒的房間呢?如果有事情和我談,找人來通報一聲便是,女兒自會去給你請安,你何必親自跑一趟呢?」婉筠等得不耐煩,乾脆先開口。

「找人通報,何必那麼麻煩呢?倒是你,去了哪?怎麼到你房老半天了,這會兒才見你回來。」夫人是那種不怒而威的人,雖然講話輕聲細語,實際上卻非常善於察言觀色,畢竟丞相夫人這個位子並不好坐。縱使天不怕、地不怕如傅婉筠,遇到她娘親,也只有安靜聽教的份。

婉筠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拉了拉呆站在一旁的小雲。

這時小雲才如夢初醒的代替婉筠回答道:「小姐一早起來就忙著學刺繡,我看地做了那麼久,太傷眼力了,所以在用完午膳之後,就找小姐到竹園去走走,順便賞賞花,休息休息。」

這是什麼理由?婉筠在心中暗暗叫苦,明知道她根本不會刺繡,刺十針就有九針刺在自己手上。更離諳的是,還編說她做了一個早上!知女莫若母,這下肯定東窗事發。她瞪了小雲一眼,真是愈幫愈忙。

「是真的嗎?」傅夫人依然溫和的問道。

婉筠尷尬的笑了笑,坐到傅夫人旁邊,撒嬌的叫道:「娘。」

傅夫人搖了搖頭,「不是為娘的要說你,下個月初九,你就要成親了,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樣四處亂跑,這事若傳到三王府,讓三王爺聽到可不太好。」

三王爺李承昂是當今聖上的親手足,也是她婚配的對象。他手擁重兵,幾次征討外患都大獲全勝,就連長安城的禁軍軍權也歸他管,不過近幾年都在邊關留守,已有一段日子未回京師。

「怎麼又提這件事呢?」婉筠生氣的扯了扯自己寬大的袖子,「外面的人都在說他根本不想娶我。」

「誰說的。皇上賜婚,三王爺豈有抗拒之理,除非他要抗旨。」

「但是……」婉筠一時語塞,隨即腦中閃進外面盛傳的流言,「外面的人還說三王爺想當皇帝,因為他手擁重兵,少年得志,又威震三疆,很可能會叛變,這種人我才不要嫁。」「真是的,這種話怎麼可以亂說呢?」一向溫柔的傳夫人聽到婉筠的話,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出聲斥責道:「你說這些話,若讓其他人聽到,那還得了!唉,真不該放任你四處亂跑,讓你聽了那麼多以訛傳訛的話。」

「這件事早已傳得滿城風雨,我就不相信娘會不知道。」婉筠依舊不服的反駁。「你──。」傅夫人一聽,不禁為之氣結,不知如何以對。她這個寶貝女兒,就是那一張嘴,永遠是得理不饒人。

「娘,我不是存心惹你生氣,只是覺得疑惑,你和爹怎會要我嫁個日後可能會因叛國而遭處決的人呢?」

「這……,不管怎麼說,這是皇上賜婚。你爹今天從朝中回來,告訴我邊關有消息回來,三王爺在最近幾天就會返回京師了,所以不要再跟那些個不應該見面的人見面,以免這事傳進王爺府。你若不為你爹的官途著想,至少也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一個野丫頭是不能在王爺府獨當一面的。」

「娘,我說不嫁就是不嫁。」婉筠一拗起來,可是誰都打不動她的心。

「你真是愈來愈不懂事。」傅夫人真的生氣了。「反正到最後你還是得上花轎,要切記這是皇上賜婚,不從便是抗旨,而抗旨就是死,難道你要我們一家落得如此下場嗎?」「我知道,但是──」

婉筠似乎還有話想講,一旁的小雲見到夫人逐漸陰沉的臉色,只好不顧什麼主僕之分,連忙打斷婉筠的話,搶先說道:「夫人,你放心吧!我相信小姐只是不習慣這種待嫁的心情,又加上外面的風風雨雨,才會使她口不擇言,再過幾天小姐就會恢復正常了。」傅夫人似乎接受了小雲的說法,點點頭,拍了拍婉筠的手,「事情已成定局,我知道你今天私自出府,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你爹,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這段時間你就乖乖待在家,等著當新嫁娘。你好好的想想,當個王妃,一生的富貴,這是很多女孩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哪。記住娘的話,別再任性了,知道嗎?」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直起身,「時候不早,娘該走了。小雲,」傅夫人喚在一旁的小雲,「該伺候小姐用膳了。」

「知道了,夫人。」

「娘!你等……」婉筠看著母親離去,作勢要追出去,卻被小雲硬生生給拖住。婉筠氣急敗壞的甩開她的箝制,叫道:「你做什麼?我要去見爹娘,不要攔著我,我一定要跟他們把事情講清楚,我總認為有事情不對勁。」

「我的好小姐,你是聰明人,難不成你看不出來,縱使老爺和夫人再寵你,這次他們也不會幫你。皇上親自賜婚,有誰敢說個不字?我想三王爺就算再不願意,他還是會來迎娶,因為他擔不起抗旨的罪名。小姐,你就不要再去自找麻煩了,好不好?」小雲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道。

婉筠一聽,全身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似的,坐回椅上,喃喃的說:「我總覺得事情不單純,否則爹娘不會就這樣匆匆忙忙的把我送出閣。」

「小姐,我知道你很害怕,不過這是正常的,你就別再多想,自尋煩惱。」「怕?誰告訴你我害怕了。」婉筠覺得好笑,一向只有人家怕她,哪輪得到她怕別人,只不過是最近爹娘的態度令她起疑罷了。「我只是覺得奇怪,爹娘好像有事瞞著我。」「小姐,是你多心了。」

婉筠走到窗邊,捲起竹簾,望著遠方即將下沉的太陽。真的是我多心了嗎?婉筠自問。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小雲喚道:「小姐,該用晚膳了。」

婉筠轉頭看了小雲一眼,搖搖頭,「我不餓,把飯菜都收起來吧!」

「可是……」

「我真的不餓,別再說了。」

小雲只好把東西收一收,也覺得愛莫能助。畢竟她一個小小的丫鬟,又能幫她做什麼呢?總不能跑到正堂,叫老爺夫人別把小姐嫁給三王爺吧!

我怎麼能坐以待斃呢?這不像我,婉筠心想。該是她出馬的時候了,總不能等到人家來到家門口了,還對對方毫不瞭解吧?

★★★

另一方面,在相府的廳堂,也正展開激烈的辯論。

「相爺,我心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妥。」傅夫人對著傅丞相說道。「再怎麼說,我們也不應該把婉兒的婚事當兒戲,她可是咱們唯一的女兒。」

「是啊!爹,您老人家也太糊塗了。」

傅丞相的獨子,也是當朝赫赫有名的將軍傅毅剛也開口。雖說是個武官,他卻也是個能言善道之人,平時十分敬佩他的父親,但此次對父親大人的所作所為卻也不敢苟同。傅丞相拿起几上的茶,喝了一口,走了定神,說道:「萬般皆是命,是好、是壞就全看婉兒自己的造化。」

「爹,您怎能這麼說?三王爺從前又不是沒說過,他不希望接受皇上的賜婚,這次若不是傳聞王爺可能叛變,他根本不會娶她,您這樣把婉兒硬嫁給他,不太好吧。」「聖上的旨意已下,我不會抗旨。你們就別再說了,事情已是定局,多說無益。」「早知道官場如此多的是非,當年就不該聽你的意思,讓你出仕。」傅夫人難過的垂下淚,「若是三王爺真的叛變,豈不連累了女兒,這可怎麼辦才好?」

「娘,別哭了,身體要緊。」一旁的毅剛趕忙勸道。

「夫人,你就放寬心。」丞相也安慰道。「婉兒的終身大事,由皇上親自賜婚,也可算是無上的榮幸,你就別難過了。」

「難道沒有轉圜的餘地嗎?」傅夫人又問。

丞相無奈的搖搖頭,「君無戲言。總之,下個月初九,婉兒一定得嫁給王爺,這已經是不容更改的事。」

夫人一聽哭得更傷心,毅剛則頻頻安慰她,「其實情況也並非全然不樂觀,三王爺是皇上的親手足,所以他理應不致背叛聖上,這些傳聞可能是因為他掌握軍權、兵權過重,招人嫉妒,所以關於三王爺會叛變這件事,可信度並不大。」

「真的嗎?」傅夫人滿懷希望的抬起頭問道。

毅剛肯定的點點頭,並轉而看向丞相,「您認為呢?爹。」

丞相也點點頭。「先皇在四位王爺年紀尚幼時,啟委派我教任四位王爺,太子和三王爺由於同是正宮所生,所以兩人感情一向很好。兩兄弟一文一武,似乎也沒有多大衝突,更何況三王爺不是個會為了江山就殘害手足之人。只不過時間過了這麼久,三王爺又在邊疆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我也沒什麼把握。」

「但是婉兒那麼聰明,她難道沒有對這場匆促的婚姻起疑嗎?」毅剛覺得十分好奇,一向機靈的妹妹,竟會對此事這麼遲鈍。

「她早就發覺不對勁了。」傅夫人接口道。「不過,我沒有告訴她什麼。」這才像她!毅剛笑了笑,隨即問到重點。「皇上希望婉兒嫁給子懷一定是有目的的,但是原因何在呢?」

丞相淡淡的吐出兩個字:「監視。」

「監視?監視三王爺?」毅剛深感荒唐。「三王爺一隻手就能把婉兒打死,皇上竟然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去監視他。」

「有時候我們千萬不能低估一個女人的能力,或許她可以做到很多男人所不能達到的影響。我相信你若仔細想想,便會瞭解。」

有什麼事是我不能做的?毅剛不服氣的心想。

丞相看著他的臉色,笑了笑。「剛兒,等時候到了,你自會明瞭。至於婉兒那邊,就要你抽空去安撫、安撫,可絕對不能出錯,否則我還真不知該如何向聖上交代。」「我知道了,爹。」毅剛應諾道。

「還有啊!」在一旁的傅夫人也說道。「最近這陣子把她看緊一點,多派一些人盯著她,可不能再讓她跑出去,好歹她將來也是個王妃,可萬萬不能落人口實。」就算派再多的人也沒有用。毅剛心想。婉兒這個鬼靈精,根本不會把那些人放在眼。他不禁替三王爺感到歎息,一等婉筠過門後,王爺府鐵定就像今日的丞相府,全員戒備只為了守一個人,而守不守得住卻還是個問題。然而,等她嫁出去,這個可愛又可恨的包袱就轉到她夫婿的身上了。

而且,他更敢打包票,子懷和婉兒一定能夠相守一輩子。因為他有十成十的把握,三王爺絕對不會叛變!

要我乖乖待在府?簡直是妄想。

婉筠望著被黑幕籠罩的花園,緊張的吞了一口口水,雖說她一向膽大無比,但是要她一個人穿過夜晚無人的花園,無可避免的,身上還是直冒疙瘩。可是不過又不行,總不能教她正大光明的從大門走出去吧!

算了!婉筠歎道,反正不過是一個花園。打定主意,正要邁開步子,背部卻結結實實的被拍了一掌,害她踉蹌了一下。

她硬生生的壓下一聲尖叫,猛地轉過身,準備對來人好好的發難一番。一個轉頭,所有的話立即全吞了回去,「大哥!」她驚訝的叫道。

毅剛好笑的看著婉筠每次做壞事被抓到後的不甘表情,打量了她好一陣子,然後明知故問的說:「怎麼,房內太熱,列花園乘涼,介不介意大哥跟你一起?」

「大哥,你就別諷刺我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才抬頭鰻續道:「你光看我的打扮便明瞭我想做什麼。請大哥你高抬貴手,放小女子一馬。」婉筠抓著毅剛的衣袖,使出撒嬌一招。

「我當然也想放你走。」

一聽毅剛說完,婉筠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謝謝你,大哥。」說完轉頭就想跑開。「等一下。」毅剛連忙把婉筠拉了回來。「若是平時,我一定放你走,但是今天我剛從正堂出來,爹娘還耳提面命的要我好好盯著你,這次我可是愛莫能助,你就別為難為兄的我,回房去吧。」

「但我跟人家有約啊!」婉筠依然不死心的繼續遊說,「我相信,如果今日你與人有約,你無論如何都一定會赴約,因為君子一諾千金,而難道你要你妹妹做個言而無信的人嗎?」

「嗯。」毅剛點了點頭。「說得好,我都被你打動了。」

「這麼說,我現在可以出府了?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婉筠率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你這種深明大義的人,將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毅剛翻了翻白眼,真不知她這動作是跟誰學的,完全缺乏少女的含蓄。「回來,你不准出府。」

「你說什麼?」走了沒幾步,婉筠沉著臉,轉過身問道。

毅剛歎了口氣,低聲拜託:「你還是乖乖的回房去,好不好?」

「不好!」婉筠大叫。「你這個小人,說話不算話,明明說要讓我走的!」「天地良心,」毅剛連忙澄清,「我幾時答應放你出府了。我好像沒說過吧?」「你──。」婉筠無言以對,只好硬悶,「反正我就是要出府,你管不著!」「你再敢走一步看看。」在後頭的毅剛警告著。「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親自架你回房。」「哥!」婉筠皴著眉頭,哀求道:「我求你讓我出去,登徒子現在一定在茶樓等我了。」「登徒子?」毅剛疑惑的重複,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個不三不四的人,否則怎麼會叫作登徒子。

「你幾時認識了這號人物?光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個人絕非善類。」

「不要隨便批評我的朋友,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婉筠連忙替自己的朋友辯護。「他叫「登徒子」的原因,只不過是為了兩、三個月前,我在東市閒逛,連著幾次都碰上他,發覺他猛盯著我瞧,我才叫他「登徒子」,而不是因為他是個不三不四的人。」「盯著你瞧,這還不夠輕薄嗎?」這下毅剛更不願讓她出府了,再加上他在下午收到的一封信……「子懷已經回京了,你若真的懂事,就在沒被發現而趕快回房,要是讓爹知道你認識了那種不三不四的人,你就有苦頭吃了。」

「我──」婉筠被訓得不知該說什麼,遲疑了一下,才問道:「誰是子懷?」我的天啊!毅剛真是拿她沒法子,竟然連自己夫婿的名字都不知道。

「子懷就是你的夫婿。」毅剛無奈的回答。

「可是他不是叫李承昂?」

「子懷是他的字。」

「子懷。」婉筠念了一遍,覺得還滿順口的。「他回來關我什麼事?」

毅剛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堂堂一個未過門的王妃,怎麼做事還是如此不經思慮呢?」

「哥啊!」婉筠無奈的叫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明知我根本不想要當什麼莫名其妙的王妃,做什麼事都有好幾十隻眼睛盯著看,多不自在。我說啊!最好是三王爺抗旨,反正我還沒過門。」毅剛歎了口氣,深知多說無益,他這個妹妹什麼都好,就是不太講理。

「子懷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只要你做好分內之事,他是不會虧待你的。當然,如果你太過分的話,我就不敢保證了。」「你們都說他好,可是又對他瞭解多少?」婉筠依然對這個即將成為她夫婿的人,沒有什麼好感。

比你想像的還多很多!毅剛心想。不過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只是應付地說:「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多說無益,你還是乖乖的回房,我可以當作沒看到你。」

婉筠氣憤不已。「我從不知道你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難不成三王爺回京,我就不能離府。如此說來,等我成了王妃後,不就連房門都出不了?」

「這我可不曉得。」毅剛只要想到婉筠被關在房中的情形就覺得好笑。「因為到那時,你就是三王爺的責任,我可不知道他這個沙場常勝軍,會怎麼管教他調皮的小妻子。」「我知道你想嚇我,我才不會被你嚇倒,我就不信那個三王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瞧你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這就代表著你不會逃婚吧?」

「開玩笑,」婉筠不服的說道,「我會逃婚?我才不會當縮頭烏龜。」

毅剛一聽,這才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說實在的,他還真怕婉筠會在婚禮前演出一場逃婚記。「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不過,我還是不會因為你這麼說就放你出府,所以回房去,而且是現在就回去。」婉筠氣憤的瞪著他。「好,你行!這個仇我會記得的,而且我也一定會討回來,我說到絕對做到。」說著就把站在她面前的毅剛推開,氣憤的大步走回房。毅剛望著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歎道,子懷啊子懷,我的妹妹可不好惹,該怎麼管她,就看你這個用兵如神的三王爺怎麼耍手段了。

子懷?對了!毅剛這才想起自己與人也有約,遇上了婉兒,害他差點忘了這檔事,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反正,看情形婉兒是不會私自出府了,所以他還是辦正事要緊。

王爺府。

「荒唐!」三王爺李承昂,巨大的掌心重重的打在几上,把上面的茶給打翻。「王爺,」在一旁的管家李思連忙在一旁勸道:「雖說這次賜婚,皇上沒有事先知會,但那是因為王爺你遠在邊疆,所以──」

李承昂揮了揮手,打斯了李思的話。「我不是在提這檔子事。」他將手上毅剛寫給他的信放在几上,站起身,「最近京城的謠言傳得滿城風雨,說我有心謀反,這話若是傳進皇兄耳中,我該如何自處?」

「聖上與王爺是親手足,血濃於水,不會隨便聽信外面的風風雨雨,」李思勸道。「聖上一定會相信你的。王爺,你就別再多慮了。」

到底是誰想中傷他?李承昂怎麼也想不透,距離上次回京也有一年,他捫心自問並未對不起他人,誰知一回京,就獲知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原本想進宮請皇兄收回賜婚的成命,也因此而打住,就是怕有人又拿此事大作文章。

「傅毅剛,傅將軍來了嗎?」他閒在一旁的長工李康。

「我這就到門外看看。」李康連忙跑出去。

「王爺,先喝杯茶。」李思端來了一杯新沖的茶水。

「擱著吧。」李承昂望著門,心嘀咕怎麼還不來?「王爺,」長工季康跑進來通報,「傅將軍求見。」

「快請!」李承昂坐回正位,連忙下令道。

「別請了,我自己進來了。」傅毅剛從門外從容的走了進來。「王爺,久違了,近來可好?」「王爺?」李承昂挑高一邊濃眉,取笑的說:「你幾時變得跟我那麼生疏了。還不坐,難不成還要本王求你坐?」

「不敢,不敢。」毅剛連忙坐定。「噯!算來你我也還真有緣,沒想到你堂堂一個王爺,竟然快成為我的妹婿了。」李承昂無奈的接受他的取笑,再提振面容說道:「其實今天找你來,是有兩個目的。其中之一就是關於令妹,至於第二個目的,我想你應該清楚,不用我提醒你才是。」「子懷,你我兄弟一場,我也不瞞你了。你回京後,應該也聽到了一些傳聞。」毅剛看到子懷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道:「現在滿朝文武絕大部分的人都認為你有二心。畢竟,你手握全國軍權與兵權,每個人都勸皇上多少防著點。」

子懷一聽,不禁感到一股怒火攻心,「為何會有人想中傷我,難道聖上不找出造謠生事之人嗎?」

「子懷,聖上似乎不相信你。」

子懷震驚的看著他的好友,感到難以置信。「你在開玩笑!」

「我也希望我是。」

毅剛瞭解子懷的心理,從七年前與他認識,在戰場上與他並肩作戰,兩人更在他救了他一命之後,結成莫逆。正因為如此,毅剛十分瞭解子懷的個性,像他這種剛烈的男子,是不會把榮華富貴看在眼,而他的親手足竟然還不瞭解他,也無怪乎他會感到震驚了。他的親大哥竟然不相信他?這真是荒唐!從小他與皇上感情融洽,他那麼瞭解自己,怎麼會相信這種不實的謠傳,又怎麼會對他如此沒有信心呢?「子懷,我乾脆將全部的事都告訴你算了。」毅剛打算把大大小小的事作一次說明。「其實,這次皇上下旨限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婚配,也是有目的的。」

「目的?」子懷好奇的看著他,等待他的解釋。

「他要我妹妹注意你的一舉一動,也就是要她監視你。」

從他回京,聽了那麼多荒唐事,就屬這樁最荒唐。「監視?監視我!這真是……」這次他真的不知該用何種話語形容,心直道:皇兄,你到底在想什麼?毅剛笑了笑,安撫道:「公道自在人心,總會還你一個清白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善待我妹妹。」

「你應該瞭解我的個性,有沒有妻子對我而言,並沒有多大的意義,我從不希望我皇兄插手我的婚事,現在既然他已經替我決定,我也無話可說,她只要幫我傳宗接代,其他的,我自然不會虧待她。」

「哦,你把我妹妹定在哪個位置上啊!」毅剛強忍住笑意。「不過這樣也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我妹妹一定會被你治得服服帖帖。」他有點「保留」的說道。子懷看了他一眼,直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便試探地問:「談談你妹妹,傅婉筠對嗎?」

毅剛點點頭。「讓我想一下,該用什麼話形容我妹妹比較貼切呢。」毅剛腦中浮出婉筠嬌小的身影,言不由衷的說:「其實我妹妹很溫柔、又很乖巧,而且真是貼心得不得了,我爹娘都很捨不得她嫁出去。」上天原諒我,毅剛心想,婉兒是很溫柔、乖巧,只不過往往她的凶悍會壓過這些女性本質。

「如果她真能如你所說的,乖乖待在府中,不惹麻煩,這樣就行了。」

毅剛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氣,這下可糟了!待在府中,不惹麻煩?這在婉兒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要她變成這樣,乾脆先殺了她還比較快。唉!這段婚姻還沒有開始,就已經顯得前途堪慮。

「你在想什麼?」子懷看著沉思的毅剛問道。

「沒,沒有。」毅剛連忙收回自己的心神,緞續發揮三寸不爛之舌,推銷自己的妹妹,「總之,我妹妹長得美若天仙,你若不信的話,看看我就知道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大言不慚的誇道:「我長得英俊瀟灑不說,文采更是一流,所以我妹妹也不會差到哪去,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子懷好笑的歎了口氣,明明是在誇自己的妹妹,怎麼誇來誇去還是誇到自己身上。「我對人一向公平,容貌對我而言並非最重要。傅婉筠既是我的妻子,便應該對我坦誠,只要她能把這場鬧劇的目的告訴我,我自會好好待她。」

「這容易。」毅剛打包票的說道。「明早,我就去找我妹妹,要她把這事給忘了。」「不,」子懷說道,「我不要你告訴她,我要她主動向我坦誠。」

這可麻煩了,他妹妹那個死腦筋,想要她自掀底牌,那可是難上加難。不過,反正也沒什麼差別,毅剛心得意的想,以婉兒的古靈精怪,就算子懷不想理她,她也還是會冒出來,硬要他注意她,到最後鹿死誰手,還是未知。不管如何,他被她虐待了那麼多年,終於可以把她給擺脫掉,只要他們的事不要扯到他身上,他就心滿意足了。

第二章

婉筠用過午膳後,小心翼翼的開了房門,左右看了一下,確定長廊沒有人後,才急忙的溜出房間,想趁著大夥兒午睡之際,偷偷溜出相府。

想要她待在府,簡直是妄想!婉筠拉了拉自己的裙帶,穿這樣子出去,別人只會把她當成小丫鬟,而不會把她和相府千金聯想在一塊。

這次要從哪出去呢?婉筠心想。好,這次就從東翼門出去!打定主意後,她便往正廳走去。

因為東翼門是正門,她爹和大哥就算再老謀深算,也絕對想不到她會如此大膽的往正門「偷溜」。

「筠小姐。」家僕傅忠叫住她。

唉!婉筠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她認命的轉過身,並且立刻先發制人,「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是不可能會回房的。我現在勢必得出去一趟,我只希望你能等一個時辰後,才告訴我爹我出去了,如果你這麼做我會很感謝你。」

「筠小姐,你就不要為難小的吧。」傅忠彷彿沒聽到婉筠一番嘔心泣血的告白,依然哀求道。

「你不說,我不說,有誰知道是你放我出府?」婉筠準備用她口若懸河的功夫,打動傅忠這個老實人。「你想想,反正我又不是不許你告訴我爹我出府了,只不過是希望你能晚點說,讓我能跑遠點,辦好我想辦的事,而這對你並沒有差別,不是嗎?只不過是早講、晚講的問題罷了。」

「這……」傅忠摸了摸腦袋,聽了婉筠一長串話,讓他覺得有些暈頭轉向,不過她說的好像也有理。「好吧!」傅忠心想,就給小姐一個方便算了。

「謝謝你,傅忠。」婉筠開心的拍拍他的肩。

「筠小姐,你別這麼說,小的承受不起。」傅忠嚇得退後一大步,滿頭大汗的說道。婉筠無奈的搖了搖頭,走出相府。做人何必那麼認真呢?她心想,也只不過是道聲謝,卻引起那麼大的反應,真是奇怪。

算了,別想了,她昨天爽約,登徒子一定等得一肚子火,不知道今天他會不會再到茶樓去,不過去賭賭運氣也好。婉筠在心中打定主意後,就往茶樓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茶樓人還不是很多,她跑上二樓雅座看了一眼,運氣不好,沒見到她想找的人。不過想想,反正也沒事,就在這坐會兒也好。

「小二,給我來點點心,和一壺……隨便什麼茶。」她對等在一旁的店小二說道。因為她不懂茶,以往都是登徒子點的,這會兒他沒來,她就自己亂點一遍。

「筠姑娘,今天怎麼一個人?」店小二一邊把茶放在桌上,一邊問道。「常跟你一塊的那位公子,昨天等了你好一陣子才走哩。」

婉筠一聽,更恨昨天攔住她的傳毅剛和那個間接「罪人」三王爺。你們全給我記住!她咬牙切齒的想道,邊對一旁的小二吩咐,「我在這坐會兒,如果看到那位公於,就請他上來。」

「好的,筠姑娘請慢用。」

在這,她搖身一變成為爽朗的筠姑娘,總是對人說她爹是個小商販,所以她才經常在附近走動,否則,若真讓別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不用一天,包準傳遍全長安城,她才不會笨到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而唯一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就只有登徒子。她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感覺上不像是個普通人,只不過問了他幾次,他總不願表明自己的身份,問久也煩了,她乾脆也不去管它,反正登徒子叫起來也滿順的。

「你終於肯露臉了。」登徒子用扇子敲了下桌子,挖苦的說。

婉筠抬頭一看,不好意思的應道:「真是抱歉,昨天……」

「跟我道歉,這可不像你。」登徒於打斷她的話。「昨天我是等得有點不太愉快,不過念在你還有點良心在這等我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一次。昨兒個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講好要在這見面的嗎?」

「還不是我大哥和那個莫名其妙的三王爺!」她這不提還好,一提還真是一肚子氣。「我哥竟然因為那個三王爺回京,就不准我出府,你看這是不是很荒謬。」「王公貴族的繁文縟節總是煩人,做任何事都要依照禮法,以免落人口實。」登徒子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人家對於你的要求會一天比一天更嚴重,到最後那才叫過分。」「登徒子,」婉筠吃驚的望著他,「你怎麼會那麼瞭解,又好像深受其害的樣子?」登徒子聞言,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我這種市井小民哪會有好運氣生在皇家,只不過外面的人都是這麼說,而事實不也正是如此。」

婉筠點點頭。「真不知道那個皇帝發什麼瘋,竟會把我許配給三王爺,簡直不通情理。」

登徒子一聽,先是一愣,隨即便開心的笑道:「我相信他這麼做,一定是希望藉由你的開朗,把三王爺那種至死不改的無趣給改一改。」

「才不是呢!」婉筠左右看了一下,確定沒人偷聽她的談話,才低聲的說:「昨天晚上,我的貼身丫鬟小雲在正廳上偷聽我爹、娘和大哥的談話,才知道當今聖上要我嫁給三王爺是別有用心,他要我監視三主爺,查探他有沒有叛變的野心。」

登徒子一聽她說完,不可遏抑的哈哈大笑。「那只是……」他似乎有話要講,但看到婉筠疑惑的表情,才猛然打住,「算了,算了,不提也罷。倒是你,知道了這件事後,會不會不想跟他成親?」

「我又不是膽小如鼠之輩,反正好歹我也可以做個王妃,雖然皇室要求很多,但同樣的,我也不會讓那個王爺好過。」

登徒子讚賞的笑了笑,「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跟王爺肯定是絕配。」

婉筠拿起桌上的茶杯,不以為然的停了一聲,一口飲盡。

登徒子見狀,無奈的歎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嗎?這個茶館可是御賜的「天下第一香」,就足以證實它的茶是多有名氣,而你卻……,這豈不是糟蹋嗎?」「真不懂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雅士,做什麼都有一大堆規矩。不過是喝茶罷了,也還要說教。」

「我知道你很不以為然,反正也無所謂,以後你再叫三王爺教你好了,他可也算是個品茗高手。」

「瞧你說的,」一提到「仇人」,婉筠就更不以為然了。「等我抓到他的罪證,看他到哪去品茗。」

「你真是──」登徒子歎了口氣,「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三王爺的心,青天可鑒,他是不可能會叛變的。」

婉筠依然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登徒子只好轉移話題。「這樣吧!你想不想見見你未來的夫婿?」

「可以嗎?」婉筠眼睛一亮,興趣盎然的問道:「真的可以讓我見到他嗎?」「這有什麼難的?」登徒子拍拍胸膛,自信滿滿的說道。「我得到消息,一早三王爺使出了京城到郊外狩獵,今天傍晚便會回來。而他既然是個品茗之士,對於這間御賜的「天下第一香」茶樓,一定會聞香下馬,如果你待在這守株待兔,不就看得到了嗎?」「你那麼有把握他一定會來?」婉筠很懷疑。

「到時候你就曉得了,他一定會來的。」

「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她依然對他的話沒什麼信心。

「放心,絕對──」

「公子!」登徒子的隨身僕人急急忙忙跑上雅座,在他的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令他的臉色隨之一變。

「怎麼會那麼快!」我看我是低估子懷的能力了。登徒子吃驚的想道。隨後,他急急的向婉筠表示,「我有急事,要先走了,下個月初十再見。三王爺已經進芳林門,馬上就會到,好好看仔細,他肯定會讓你大吃一驚。」

「登徒子!」婉筠徒勞無功的在他身後叫喚。真是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走得那麼急,連叫他都沒空應一聲。

沒來由的說三王爺進城了,不知道是不是信口說說,難不成他還是天神,連誰進城都知道?今天的登徒子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忽然,街道上傳來一陣喧嗶,婉筠好奇的往街道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前面竟有十幾人的輕騎,迅速的從茶館的方向移近?

怎麼擺那麼大場面,真是離譜!婉筠先是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隨即又不屑的心想,騎著馬,速度那麼快,如果傷到了人,那該如何是好?這種行為簡直是草菅人命。「三王爺來了。」

三王爺?登徒子還真是神算,沒想到三王爺真的來了。婉筠立刻把眼光移到樓下,才知道方纔那十幾人輕騎的頭目,就是三王爺。

「王爺,今天你可真是神勇。」鎮遠將軍程浩賓敬佩的說。

「可不是嗎?」一旁的平西將軍魏翔也附和道。「只花了半天便抓到了雪鷹,真是佩服、佩服。」

子懷不以為然的築了笑,這次狩獵是因為皇上下令,派他去獵一隻雪鷹。回京三天,他都待在府中,有了這個舒鬆筋骨的機會,他立刻求之不得的接受下來。

「這間應該就是皇兄對我提及的「天下第一香」吧?」子懷問道。

「正是。」侍奉在一旁的掌櫃唯唯諾諾的應道。

「那就給我砌壺好茶。」子懷一轉身,向後面的士兵說:「你們也休息、休息。」婉筠看著上樓的三個人,從他們一進門,她的眼光就盯著同一人。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走在前頭的男人,一定就是她想見的人。畢竟他渾身散發出的一股氣勢,是旁人所不及的。

從她被許配給他之後,她不知在心中想像過他的長相多少次,但是卻從沒有想過他的長相會是如此。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居然看個男人看呆了。

她一直以為雖然三王爺是皇家之人,但畢竟是個統令大軍之人,手握如此重的軍權,實在不應長得如女孩子一般的俊美。

她以為她大哥和登徒子已經算是美男子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比他們更俊美的人。奇怪!子懷敏感的察覺,從他一進門便感覺到有一雙眼睛跟著他移動。他猛一轉頭,把婉筠偷窺的視線逮個正著。好一個美麗的女子,嬌俏的面貌,纖細的身子,被街上射來的午後陽光所籠罩,使她看起來不像是真的,子懷驚艷的心想,不由自主的直盯著她瞧。婉筠與他四目相接,立刻察覺自己的唐突,連忙把眼光垂了下來。真是丟臉,偷看人家也就算了,還被逮個正著。

子懷看到她的舉動,臉上不由得漾出一個微笑,看到婉筠臉上的紅暈愈來愈深,眼光更捨不得移開。

還看!還看!原本有些害羞的婉筠,察覺到他的目光遲遲不肯移開,心中便開始咒罵,真是放肆,隨便就盯著不認識的女子猛瞧,實在太過分了!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說穿了,還不是個輕狂的好色之徒。

好歹他也快成親了,還四處放電!哼,等跟我成親後,就要你好看!婉筠心中莫名地燃起一陣妒火,也不管嫉妒的對象是自己。愈想愈氣,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對他扮了個惡狠狠的鬼臉,想嚇死他。

沒想到子懷見了,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許多,這可大大的傷了傅大小姐婉筠的自尊心,她握緊雙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婉筠生氣的站起身,胡亂的把銀子丟在桌上,氣沖沖的跑下樓。

子懷一直看到她走出他的視線,才收回自己的視線,這才發現他旁邊的兩個人,全都一副飽含興趣的看著他。

子懷不自在的咳了咳,「怎麼?茶不好?」子懷裝傻的拿起茶杯問道。

「王爺,很美的女孩於。」坐在他右邊的程浩賓,似乎看透了子懷的想法,瞭解的說。「要我去查查她是誰嗎?」在他左邊的魏翔問道。

子懷搖了搖頭,「算了!不需要。」

他是個王爺,大庭廣眾之下,是不能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

真是氣人!婉筠心中依然深覺不平。從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她覺得自己像是個不三不四的女人,而她又不是隨隨便便就盯著別人看,是他長得俊美,她才看的。哼,你若是個醜八怪,我還懶得看哩,我看你,是你的福氣!婉筠愈想愈氣,抬起頭對二樓扮了個鬼臉。

「婉兒。」

婉筠一聽有人叫她,連忙左右看了一下。「登徒子,你不是有事先走了嗎?怎麼還在這。」

「噓!過來。」登徒子把她拉到一旁的小巷子,然後問道:「告訴我,你對三王爺的印象如何?」

「別提了。」婉筠氣憤的說。「他是個自大狂,好像我盯著他看,他也理所當然可以盯著我看似的。」

「可是,不可否認的,他確實是長得一表人才。」登徒子一副看透她的模樣,讓婉筠十分不自在。

「但是──」婉筠急忙的想解釋,卻被登徒子打斷。

「時候不早了,我真的該回去了。我在這等你,就是想問你見到三王爺的感覺,現在我真的覺得你們倆是絕配。」登徒子沾沾自喜的說。

「我真的該走了,有事下回再說。」登徒子示意身旁的僕人,匆匆離去。「可是,我……」婉筠氣急敗壞的看著登徒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王爺,」在茶館二樓的程浩賓急急忙忙的叫著子懷,「我好像看見聖上。」子懷一聽,連忙站起身往街上看,只見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沒有啊!是不是你眼花了?」

「肯定是的。」魏翔取笑道,「聖上怎麼會出現在這?如果聖上在此,那宮中豈不大亂。程兄,你老了,眼睛不行啦。」

程浩賓尷尬的搔搔自己的頭,「或許真是我眼花了。」

一旁的子懷似乎沒有聽到他們兩人的談話,猛然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劍,急速跑下樓。「王爺!」兩人異口同聲的喊道,對看了一眼,也急忙跟在他身後跑了下去。滿腔怒火的婉筠緩緩的離開和登徒子談話的小巷子。唉,算了,回府吧!她想。現在整個丞相府鐵定鬧翻了,為了避免又連累小雲,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沒想到,走沒幾步,卻被放在茶館對街的大鷹吸引。透過罩住鷹的大鳥籠,她隱約看見它腳上仍泛著血跡。真是可憐,婉筠的惻隱之心不由得大發。她左右看了看停在附近的馬匹,便不難猜到這是誰的傑作,因此對她未來夫婿的印象又打了個大叉。把它放了吧!婉筠決定道。正當她伸出手,想將鳥籠打開之際,手卻被硬生生的摟住。「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輕易碰它。」子懷的聲音在她的上方響起。

婉筠先是一愣,睜大了眼看著被抓住的手,心中不規則的亂跳。她連忙掙脫被他握住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定一定神,才轉身面對他。一個抬頭我的天啊!婉筠吃了一驚,她一直以為她哥哥已經算很高壯,沒想到他還比她哥更高、更壯。她緊張的吞了口口水,猛然瞭解到他可以很輕易的打死地,而且不費吹灰之力。她好小,子懷心想。剛剛看到她時,還沒有這種感覺,現在她站在他的面前,益發令他覺得她的嬌小。她個子似乎比一般女子還小,不過她的勇氣超過常人,竟然還敢瞪著他看。婉筠定了定心神,對他吼道:「你離我遠點!」她用力的推推他的胸膛,無奈他卻文風不動。「我叫你離我遠點,你聽到沒有?」

「大膽!」隨子懷身後出來的程浩賓說道,「難道你不知道他是誰嗎?竟然敢如此放肆。」

「他那麼有名氣,我怎會不知道?」婉筠不在乎的表示。「一進城就弄得全城百姓退避三舍,不是三王爺是誰。」

「既然知道,還不──」

「下跪是嗎?」婉筠接口道。「要本姑娘下跪,絕對不可能。我下跪是要看人,像他這種塗炭生靈、傷及無辜的人,不值得我跪。」哦,好像講得太嚴重了。不過,算了,管他的。

「你──」程浩賓氣得把腰上的劍撥出來。

「把劍收起來。」子懷下令道。他看著婉筠,十幾個是她身材兩倍的男人圍著她,甚至拿劍指著她,竟然依舊不露懼色,真是不簡單。宛若仙子的容貌,卻有顆不畏懼的心。「何必跟個女人過不去。」子懷抑下心中的洶湧思緒,面無表情,冷冷的對她說:「這次姑且饒了你,不過一個女人,我要奉勸你,嘴巴不要太鋒利,不然是會找不到夫家的。」婉筠聞言,火氣又上升了好幾度。找不到夫家?笨蛋,我的夫婿就是你!她強迫自己露出甜美無比的笑容,強裝溫柔的說:「我不需要你的奉勸,我已經有夫家了。」子懷聽到她的話,看著她絕美的臉龐,這個答案理應不該令他驚訝,但他竟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妒意,更令他吃驚的是,他竟聽到自己挖苦的聲音,幼稚的說道:「替我向你的夫君致意,我相信他在有生之年,一定是充滿苦痛。」

婉筠冷笑了一聲,「我現在確實準備讓他的一生不好過。」她指指鳥籠,「我要你把它給放了,而且還要幫他療傷。」

「小姑娘,你真是我死。」一旁的魏翔激動的說。「你若想保住你的小命就快走吧!」「我為什麼要走?」婉筠反問道。她抬起手戳戳子懷的胸膛,「難不成我還會怕他。」真是的,魏翔在心中忙替她捏了把冷汗。他是看她年紀輕不懂事的份上,才想幫她一幫,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領情,反而……難道真是漂亮的姑娘都沒什麼腦袋?「王爺,你就大人大量放她一馬。」魏翔只好轉向子懷說道。「你就姑念她年紀尚輕,別與她計較。」

「你那麼關心她?」子懷犀利的目光射向魏翔問道。

「不是的,」魏翔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我們與她也算是有緣,所以──」子懷冷冷的打斷他的話,「你難道沒有聽到她說,她已經有夫家了嗎?」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婉筠從沒想過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無理取鬧的人。「你把我當成什麼人,竟然侮辱我!」

婉筠搖了下頭,深吸口氣,停頓了一下,決定不要再與他發生無謂的爭吵。「反正你把鷹給放了,我就原諒你剛才對我的無禮。」婉筠捫心自問已經夠寬宏大量,倘若他再不答應的話,就太不識抬舉了。

偏偏子懷還是一副不慍不火的表情,虧他長得俊美,偏偏像塊大石頭,真是糟蹋。「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婉筠看他沒反應,又戳戳他的胸膛。

在一旁的魏翔緊張的說:「拜託你啊!小姑娘,你真的是──」他本來還想繼續說下去,但一接觸到子懷陰沉的目光,猛然打住。

「魏翔,把鷹給提回王府。」子懷根本當婉筠不存在,自顧自的下達命令。魏翔遲疑了一下,同情的看了婉筠一眼。「是的,王爺。」

婉筠瞪大了眼,看著轉身籬去的子懷。

「姑娘,若我是你,我就不會再多言。」程浩賓先發制人,阻止婉筠走向子懷。堂堂一個王爺,竟會如此不可理喻!她望著子懷的背影恨恨的想。而他還是她的夫君,像他這種人怎配得上她!竟然還有一大堆人認為她真是燒了不知幾代的好香,居然一躍成為堂堂的三王妃?天知道,對著一塊大石頭生活一輩子,對她來說,實在是倒了八輩子楣。子懷意識到她仍在看他,不過他強迫自己不能回頭,他是當朝的三王爺,又在數天後就要迎娶相府千金,不可以也不能對一個初識的女子產生興趣,更何況她已經有夫君。

★★★

這一定是男人想來折磨女人的把戲!婉筠拿下鳳冠,生氣的想道,還沒過門,就先嘗嘗苦頭。想起幾天前和子懷的不期而遇,至今彷彿還歷歷在目,而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她,早已「暫且」原諒他的不智之舉,原本想給他一個自新的機會,誰知道婚禮當天又變出那麼多花樣整她。不但又是跪、又是拜,更甚的,跟她拜完堂後,就把她丟在新房!雖然知道他是要去招呼前面的賓客,不過她就是氣不過。現在她終於好不容易把新房所有不相干的人給趕出去,她站起身,轉了轉自己被鳳冠壓疫的脖子。

從上個月偷跑出府去見登徒子,她就一直呈被軟禁狀態,原本以為今天拜過堂,她就可以恢復「自由之身」,誰知道現在被留在這,卻比以前更不自由。

「小姐,你又想幹嘛?」隨婉筠陪嫁的小雲看到小姐從房間走出來,立刻緊張的問。「我想出去。」婉筠淡淡的說。

「不行。」小雲整個人幾乎貼在門上。「小姐,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請你務必克制自己不能出去。拜託,就聽小雲一次吧。」

婉筠看著小雲,搖搖頭,走回花廳,看著桌上美麗的小點心。

既然出不去,總要找點事做。「肚子好餓,先吃點東西。」說著,婉筠就拿起旁邊的筷子,準備好好的祭祭自己的五臟廟。

「小姐!」小雲又趕在她動手之前,拿走她手中的筷子。她真的快被婉筠嚇死,先是把紅頭蓋和鳳冠摘掉,又把房中的人全部趕走,現在更甚的,竟要吃桌上的吉祥甜品!她無奈的說:「這些要等王爺來了才能開動。」

婉筠看了她一眼。算了,她也懶得踉她多言,因為山人自有妙計──直接用手抓!「小姐,」小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她早該想到的,婉筠怎麼會為這點小事為難呢?「你別用手,筷子給你就是了。」

「你也吃,」婉筠抬頭看著小雲,「這些點心還挺可口的,不吃可惜。」看著她的吃相,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餓了多久。小雲搖搖頭,轉頭留意外頭的動靜。「這是什麼?」

小雲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見婉筠手指的東西。

「哦!那是老爺送的女兒紅,是要給王爺和小姐飲交杯酒用的。」小雲不疑有他的一五一十回答。

給那個混蛋,豈不糟蹋!我才不給你哩,婉筠賭氣的心想。拿起酒瓶,倒了一大杯,一飲而盡。

酒一入口,立刻感覺一股灼熱感順著喉嚨一路下滑。她不由得吐了吐苦澀的舌頭,皺起眉。這東西那麼難喝,怎麼會有人藉酒澆愁,明明是折磨自己嘛。

「小姐,你怎麼可以──」小雲已經無言以對,看著婉筠又苦著臉灌下第二杯,只好析求三王爺進來時,婉筠還是清醒的。否則,洞房花燭夜新娘醉倒了,不啻是又鬧了一個大笑話。

雖說婉筠平常四處跑慣了,但也還不至於去沾酒,因為她不敢冒險讓她爹那座大火山爆發,到時她可能會讓她爹破例,把她給打一頓。

因此,她竟然才幾杯黃湯下肚,就感到全身熱氣直往腦門上衝。她用手撐著頭,感到有些暈陶陶的。

她揉了揉雙眼,抬頭對小雲露出一個笑容,雙手放在桌上,不穩的站起身。一旁的小雲緊張的控了把冷汗,趕忙扶著她,深怕她一個重心不穩,給癱在地上。「你醉了,小姐。」

「誰說的,」婉筠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不服輸的說:「我還要等那個姓李的來,我怎麼會醉。」

她推開扶住她的小雲,走了一步,卻發現房的東西全在她的眼前亂飄。她一手扶著頭,瞇著眼,努力想看清楚狀況。

完了!小雲由窗戶上看到一群人正往新房走來。其中,她認識的只有少爺傅毅剛,再來就是今天才見面的三王爺。

那群人肯定是來看新娘的!這下可好,她看著醉得已經差不多的婉筠,真是後悔得不得了,早知道她剛剛也應該喝幾口,這樣她就不用清醒的承受後果。

她眼光觸及到被丟置在一旁的鳳冠和紅頭蓋,異想天開的想把它們載回婉筠的頭上,心想這樣就不會被人知道新娘已經醉得像攤泥。

可是酒醉的婉筠比清醒時更加難纏,她推開小雲,生氣的說:「我不要戴,我現在要出去!」

那些人已經愈走愈近,現在出去還得了!

小雲即刻捉住她說:「小姐,你現在不能出去。」

但婉筠怎麼可能會聽呢?她搖搖晃晃的走向房門口,正想打開門,外面的人卻搶先她一步,毫無預警的推門而入。站在房內的婉筠,沒有心理準備的整個人往後倒。推門而入的子懷,先是一驚,隨即恢復正常,在婉筠還未落地前,接住了她。是她!更大的震撼隨之接踵而來,他沒有想到還會跟這個在茶館巧遇的女子見面,這種情況怎不教他興奮。

「怎麼會是她!」在子懷身後進來的程浩賓、魏翔也同樣感到吃驚。

尤其是程浩賓,他曾在那天跟蹤過婉筠,以他一個大將軍高超的跟蹤技巧,竟然還是被她發現,最後更把他給甩了。這雖然大大的傷了他的自尊心,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姑娘的確不簡單,令他深深佩服。

走在最後,被一群太監圍繞的當今聖上子鋒,原來還有點害怕見到婉筠,但卻因為看到她醉得已經差不多,而放心的呼了口氣,要不然所有事情全都拆穿了。

「這是怎麼回事!」一群人中,就屬毅剛最正常,他轉身對著小雲問道。小雲指了指桌上的空酒瓶,頭的女兒紅已經被婉筠喝光了。她一臉無辜地答道:「是我不好,沒能阻止小姐,才讓她變成這樣。」

自己的妹妹,他怎麼可能不瞭解。這件事是婉兒自己闖的禍,她想做的事,任憑多少人阻止,她也一樣照做不誤。他原本想為他這個寶貝妹妹在子懷面前多美言幾句,但他的好意卻被婉兒自己給破壞了。

「你走開!」婉筠不自量力的想推開抱著她的子懷,「你竟敢碰我,我要我爹派人殺了你。」

「婉兒,」毅剛無奈的說道,「他是三王爺。」

「婉兒!」子懷滿意的叫了一聲,萬萬沒想到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王爺?」婉筠疑惑的重複一次,瞇起眼睛,仔細的看著抱著她的人。「對,你是三王爺。」

子懷雙手環著她的腰,把她拉了起來。

「我知道你是誰。」她終於搞清楚狀況,生氣的指著子懷吼道:「放開我,我不要你碰我!」說著,她又掙扎了一下,這次子懷沒有堅持,把手鬆了開來。

婉筠沒想到他會鬆手,加上喝了些酒,重心一個不穩就摔在地上。而她也顧不得痛,憤恨的抬頭看著他。

「上次在茶館,你竟然敢耍我,」子懷不顧她憤恨的眼光,逕自扶起她,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道:「這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

毅剛對他們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湧感到不解,只見一旁的人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就連聖上也是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不瞭解狀況。

「聖上,恕臣愚昧,」毅剛好奇到了極點,不顧一切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姻緣!」當今聖上得意的笑道,「好姻緣!」

「你是……!」婉筠終於看到了被一群人圍在後面的人。「你是皇上?可是,你不是……」她作勢走向前去,想要看個仔細。

「婉兒,不得無禮!」子懷連忙抓緊她,以免她觸怒聖顏。

「我──認識他,他才不是皇上,他是──」

子懷用他巨大的手掌摀住婉筠的嘴巴,記住了下次讓她喝酒,要注意別讓她亂講話。「皇兄,請恕罪。」子懷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子鋒揮了揮手,表示他不會放在心上。

其實他心中也自知理虧,如果再不走鐵定會穿幫,到時就算他是皇帝,也要變成眾人之矢。

「我看新娘子都醉成這個樣子了,我們也走吧,你們今天全不准有任何鬧洞房的舉動。」他轉頭對子懷調侃道,「子懷,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可要好好把握。」我一定是醉了。婉筠終於服輸,她望著逐漸走遠的人群,她竟然把當今聖上看成是登徒子。可是登徒子不可能是皇上的,所以她一定是醉了!她得到結論。

「可是他真的好像。」婉兒對著子懷說道。

「我知道。」天知道他知道什麼,這下子他哪有心思聽她說什麼,只顧著打量她,扶著她坐上床。

子懷摸了摸她暈紅的臉頰,「你醉了。」

「我才沒有。」婉筠雖然醉,但不代表她的嘴巴也遲鈍了。「我告訴你,我很討厭你,你又自大、又自私,是王爺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比別人會投胎罷了。」子懷感興趣的打量著她。真搞不懂這個女人,哪來那麼多話可以講,都喝醉了還講個不停,不過通常要治這種人是很容易的。

當他的唇覆上她的,婉筠被嚇了一跳,也沒掙扎,只是愣愣的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甚至可以在她唇上嘗到女兒紅的味道。他滿意的加深他的吻,過了一會兒,才意猶未盡的抬起了頭。

婉筠摸摸自己的嘴唇,眨了眨眼睛。沒人告訴她,如果她和他接吻之後,要有什麼表示,所以她做了一件第一個閃進腦海的事──打他一巴掌。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打,他並不覺得疼,只不過震驚的成分居多。他竟被一個體型是他一半不到的女人打,更甚的,此人還是他的妻子?

「看著我,」子懷抬起婉筠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這次我原諒你,但是下次不准你再如此放肆。」

婉筠直視他,這才猛然想起,出閣前她娘特別對她耳提面命的教她怎麼「伺候」他。她醉是醉了,但是她對她娘這番話可沒忘,聽的時候覺得很有趣,但是要她真的去做,她才不要。她把子懷的手撥開,整個人躺進床被。

這次又搞什麼鬼?子懷疑惑的心想。

「還不能,」子懷把她拉起來,「難道你忘了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的洞房花燭夜可不關我什麼事,我醉了,我要睡覺,你走開。」

是真的還是假的啊!子懷看著窩在床內側,背對他的婉筠。看她也清醒了一大半,現在卻還告訴他她想睡覺,真是睜眼說瞎話!總之,他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的過他的新婚之夜,所以他決定跟她玩下去。

「好,我們睡覺,不過你總要把這身衣服給脫了吧!」說著,手就繞到她胸前,要幫她解開衣襟。

婉筠微瞇著眼,看到他的舉動,急忙坐起來。「我不要脫,我幹嘛要脫。」「不脫,難不成你要穿著這身累人的嫁衣睡覺?」

經他一提,婉筠才想起自己還穿著一大堆衣服。她惱怒的扯扯袖子。她是很想把這身累人的東西脫下來,但可不要在他面前做。

子懷也不管她,又把他巨大的手移到她衣服前面,一邊說:「我幫你脫,你既然想要睡覺,就讓你好好睡一覺。」

婉筠連忙抬起雙手,護著自己胸前,轉身面對子懷,「我清醒了,不想睡了。」子懷滿意的點點頭,「嗯,清醒了。」

婉筠肯定的點點頭,但看著子懷的表情又直覺得不對勁,便狐疑地說:「你想幹嘛?」子懷沒有回答,只是輕摸她的臉頰,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紅唇上。

婉筠看著他的頭朝她移動,「你不能親我。」她連忙向後退。

子懷也不表示什麼,只是摟著她,順勢的往後躺,整個人壓在她身上。

婉筠推了推他,「你起來,你好重。」

「而你好吵。」子懷將自己的唇印上她的額頭,一手將她的小手高舉過頭,一手悄悄解開她的腰帶。

婉筠只是傻傻的看著他,「你不可以──」

不可以怎樣,婉筠也不知道,因為所有的話在子懷的唇印上她的時,就什麼都忘光了。子懷笑著看她不知所措的表情,順手拉下床帳,把兩人關在頭,下定決心要好好的過他的洞房花燭夜。

第三章

我的天啊!頭好痛,婉筠緩緩的生起身,摸著太陽穴。

「小姐,你醒啦!」等在花廳的小雲看到婉筠坐起身,立刻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

小雲端了一杯茶,走到床前,拿給婉筠。「小姐,這是王爺吩咐要給你喝的,他說你喝了那麼多酒,今天頭一定很痛,喝了這杯茶,就會覺得好多了。」

婉筠一聽,連忙接了過來,呷了一大口。然後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疑惑地問:「王爺呢?」

「小姐,一大早起來就找王爺,怎麼才過了一夜,兩人就變得如膠似漆。」小雲語帶取笑的說。

「你這個丫頭。」婉筠用力的指指小雲的頭,「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都過了正午了。」

怎麼可能?婉筠吃了一驚,她從來不曾睡那麼久。她連忙下床讓小雲幫她梳洗。然後,她坐在銅鏡前,讓小雲幫她梳髻。從鏡中,看到跟小雲一塊進來的兩個丫鬟正在拆換帶血的床單,看她們竊竊私語的模樣,以及曖昧的表情,想也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冉抬頭看到小雲帶笑的臉龐,她這才氣急敗壞的說:「有什麼事那麼好笑?」「王爺對小姐很好。」小雲說。「今天王爺出府前,還特別交代我們不能吵你,讓你好好的休息休息。」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婉筠出神的想。第一次見面,他是那麼的不可一世,理也不理人,還一堆人跟在身旁,儼然一副不可親近的樣子;但是昨夜的柔情,讓她至今想來還有些怦然心動。

「小姐!」小雲喚醒沉思中的婉筠。「這真不愧是王爺府,足足有相府的十幾倍大,我看即使花上十天半個月也逛不完,王爺對我說,如果你覺得悶的話,我們可以去外面的花園走走。聽說那有個大湖,頭養了許多魚,一大群游來游去,非常的漂亮。」聽小雲提起子懷,婉筠才想起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告訴我王爺呢?」她轉身面對小雲問道。

「王爺一大早就出府了,剛才我也問過出去的兩個丫鬟,她們也不知道王爺去了哪。」

太過分了!昨天才拜堂,今天就不見人影。還以為他是個柔情似水的人,搞了半夭,原來又是她看錯人。

小雲沒注意到婉筠臉色忽然變得陰沉,繼續述說她進王爺府後所看到的稀奇景象。「這一間房是王爺的寢室,隔壁是書房,樓下還有練功房,這一部分叫作什麼「鋒懷清曉」的,就有相府的正廳五、六倍大。還有更稀奇的,離這不遠的地方有個練武場之類的地方,有一群人在那練拳,還有一隻被蒙住眼的大鷹,我從來不曾見過那麼大的鷹,今天真是大開了眼界。」

「鷹?」婉筠吃鶩的重複說道,難不成是那天在茶館看到那只受傷的鷹?茶館!糟了,提到茶館,她才想到自己和登徒子的約定。

「今天是不是初十?」

小雲點點頭。「今天是初十沒錯。」

糟了!她和登徒子約好今天要見面的。「我的衣服呢?」

「衣服?」小雲指指婉筠身上的衣服,疑惑的說:「衣服不是正穿在你身上。」「我不是說這件,是指那些出府才穿的衣服。」

「小姐,你又想做什麼?」小雲可不希望過門第一天,她家小姐又有什麼驚人之舉。「前幾天夫人趁你午睡時,把那些衣服全拿走了。夫人說,等你過了門,就要安安分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亂跑,所以把那些衣服全都拿去丟掉了。」

真沒想到她出嫁前,她娘還擺了她一道。

「那把你的衣服拿一套給我。」

小雲聽到她的話,頓時愣在原地。

「你再不拿來給我,我就穿著這身衣物出府。」婉筠說著已經拉開了大門。「這!!好吧!我拿給你便是,」她出去了一會兒,然後拿著要讓婉筠替換的衣物進來。「小姐,我的衣服你穿不合身的。」

衣服是大了點,婉筠拉了拉衣裙的下擺,不過勉強可以接受。

「如果王爺回來問起的話,我該怎麼說?」小雲又問。

他可以把她丟在王府不聞不問,那她為什麼不能不甩他?婉筠把腰帶繫緊,想了一下才不在乎的開口說道:「你可以什麼都不說。」

「這怎麼可以!」

婉筠哪有空理她,逕自走到門前,拉開門。可是,她卻又發現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望著外頭的一景一吻全不是她所熟悉的,天南地北都搞不清楚,更別說出去了。「大門在哪?」婉筠轉回身問道。

「我也不清楚。」小雲實話實說。昨天從進到王府,被一群人帶著亂逛,逛得眼花撩亂,哪可能有這麼好的記性,把所有的路都記下來。

唉,只好靠自己了,反正到最後一定出得去的。不過,只希望她找到路的時候,天還沒黑。

「小姐,」小雲原本以為婉筠會打消念頭,但顯然它是妄想了。

往右好了。婉筠這個新上任的王妃,從出了房門,就往左往右四處穿梭。「喂!你過來。」婉筠對正從一個房間出來的老者說道。

李思吃驚的望著這個儼然是丫鬟的女子,她竟然敢大聲對他這個王府的總管說話。他慢條斯理的走近她,打算看她葫蘆究竟賣什麼藥。

這個丫鬟好像沒見過,李忠心想,不過王府中的丫鬟不下百個,一個沒見過,也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但是,她不認識他,這可就稀奇了。

「我要出府,你告訴我怎麼出去?」

「你知道我是誰嗎?」李思不回答她,反問道。

我的天啊!婉筠不由得在心中哀嚎,難不成這王爺府的人都是呆子嗎?她怎麼知道他是誰?

「應該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難不成你的工作太閒了,讓你這樣亂跑。我看我得好好的查查……」

「查?有什麼好查的?」婉筠真是快瘋了。「我只要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出府,你別囉哩吧唆的說一大串,行不行?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只要回答就行。我要怎麼出府?」李思打量著這個嬌小的女孩,依她的打扮像個丫鬟,但感覺卻像是命令丫鬟的人。「任何奴婢都不得擅自出府,難道你進府時,沒人告訴你嗎?」李思說道。「奴婢?」這下她終於有點瞭解了,原來她被人當成了丫鬟!這也難怪,她這身打扮,任誰看了,也不會把她與王妃晝上等號。「我不是丫鬟,雖然我的打扮很像,但是──算了,跟你解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我叫傅婉筠,這下你該知道我是誰了吧!」「什麼?」李思整個人傻住。傅婉筠,不就是昨個兒才過門的三王妃嗎?但是,這怎麼──,李思有些弄糊塗了。

「你不用擔心我會騙你,我可不敢隨便冒充三王妃,我知道這種罪是要殺頭的,所以找不可能騙你,你大可安心。」

「可是……」李忠還是有點遲疑。

「我想出府,所以打扮成這副模樣。」她用手比了比自己身上的衣物,隨即像想起什麼似的,連忙說道:「是王爺答應要讓我獨自出府,所以你不用猶豫,直接告訴我怎麼出府就可以。」她可不笨,若是沒祭出子懷這張牌,她是別妄想出得去。不過,假傳他的口喻,會不會也是項大罪?唉,管他的!婉筠決定把這層顧慮丟在一旁。原因是,她是王妃,所以她擁有特權。

情況似乎有點不對,李忠想道,王爺怎麼可能會讓王妃獨自出府。王妃長得如此標緻,沒人陪伴的到處跑,豈不是太過危險了嗎?婉筠看到李忠猶有不豫之色,又說:「你就放寬心吧,難不成你怕我假傳王爺的口喻?」

「當然不敢。」

「那不就得了,你還不告訴我怎麼出王府。」

雖然覺得奇怪,但她畢竟是王妃,李忠還是告訴了她。「這個迴廊走到底,出了音塵小築,就是西側的大門。」

婉筠滿意的點點頭,正想向他說的路跑去,又轉回頭問道:「等一下,我好像忘了問你,你是誰?」

唉!這個王妃不但舉止特立獨行,就連腦袋也是後知後覺,將來王府的前途堪慮哦,李忠悲慼的想道。「小的叫做李忠。」

「李忠。」婉筠跟著重複一次。「好,我記住你了。」

說完又轉身,朝剛才李忠指的路急忙跑去,絲毫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但跑沒幾步,她又轉回頭,「你不准跟來。」

正要跨步的李忠連忙把伸出的腳又給縮了回來。這個王妃還真不簡單,雖然怪了點,不過倒十分聰明,或許王府來了這麼一個王妃,也不全然是件壞事,李忠看著婉筠的背影思忖著。

剛剛和李思說話,又浪費了一點時間,這下可好,登徒子肯定已等得不耐煩。想著想著,婉筠就愈跑愈快,跑進了「音塵小築」也沒心情瀏覽美景,只想趕快出門。就在轉彎時,她撞上了一個人,對方踉蹌了一下,婉筠卻被彈坐到地上。

李凝霜,當今的永樂公主,吃驚的望著這個顯然是丫鬟的小姑娘。她還真沒見過被撞的人沒跌倒,撞人的人卻被自己撞跌在地的情形。

現在這個時候,她從宮中帶來的宮女全下去午睡,所以這個丫鬟肯定是王府派來的人。她優雅的扶起坐在地上的婉筠。雞怪她會被撞倒,凝霜打量著婉筠想道,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嬌小了,沒想到對方遠比她小一號,苦不仔細看,還以為她只有十二、二歲。婉筠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對來人一笑,「真是對不起,我太趕了,有沒有撞痛你?」

凝霜也回她一笑,直覺喜歡上這個漂亮的小姑娘。不過,她一定不知道她的身份,要不然此刻不被嚇死才怪。「我沒事。不過,應該是我問你,有沒有撞痛你才是。畢竟,你知道的,撞人的是你,跌倒的也是你。」

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吧!婉筠心想,長的漂亮又有氣質。她雖是相府千金,但從小和哥哥狼狽為奸慣了,要想她文文靜靜,等下輩子吧!不過她是誰,怎會出現在王府的一隅?婉筠疑惑的打量她。看她的打扮,根本不像個丫鬟,反倒像是皇室之人,難不成……她不由得醋勁大發。豈有此理!她還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搞了半天──李承昂,我要給你好看!

昨天她才過門,今天就給她發現他早有一個女人在王府,搞了半天,他不僅是個自大狂,還是個色情狂?況且,看著這個清秀的女孩子,就知道她一定是規矩人家的女兒,怎麼可能委屈做小妾,肯定是皇上賜婚,所以子懷才會把舊人丟掉,娶她這個新人。「我知道不是你的錯。」婉筠強迫自己控制好脾氣,用一副曉以大義的口氣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被逼的,絕對會替你教訓一下那個姓李的。」

姓李的?她指的是誰?凝霜竟然發現她聽不懂這小姑娘的話。被逼?她被誰逼,怎麼她自己都不知道?而對方好像十分火大,她真的覺得莫名其妙。

「皇室的人竟然敢幹下這些強搶民女的勾當,真是下流!」

皇室的人?強搶民女?她怎麼沒聽皇兄們提過?她皺起眉頭,愈聽愈迷糊。「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不過,現在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等我回來,我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喂!」

凝霜不解的望著怒氣沖沖離去的婉筠,不由得捏了自己的手背一下,證明她不是在作夢。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對方就霹哩咱啦講了一長串。好奇特的一個丫鬟,不,她應該不是丫鬟,凝霜在心更正道,對方或許是急躁了些,但那種出身良好的氣質是不容輕易假裝的。可是,若不是丫鬟,她又是誰?「公主,」李忠帶了十來個丫鬟向她走了過來,「公主,這是王爺怕你帶來的宮女人手不夠,特地叫我挑了一些丫鬟來伺候公主。」

「跟著我來的宮女已經夠多了,不需要這些。」她明明是想來這住幾天,好放下宮中一大堆的規矩,她可不想到了這,還讓一堆人圍在身邊,縛手縛腳。

她驀然想起了剛才那位女子……「李忠,我剛剛看到了一個好像丫鬟打扮的姑娘跑出去,她是府中新進的丫鬟嗎?」

李思想了一下,問道:「公主看到的那位姑娘是不是長得很美,但是體型很嬌小,穿著一身淡紫色衣服?」

「對!就是她。」

李忠苦笑了一聲,「公主看到的不是丫鬟,應該是三王妃才是。」

「三主妃?」凝霜著實被嚇了一跳。「你是說,她就是我三皇兄昨兒個才過門的妻子,我的嫂嫂?」

李忠無奈的點點頭,也無怪乎公主會吃驚,像婉筠這個樣子,實在不太像個王妃。哇!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凝霜摸摸自己的臉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這下她總算瞭解為什麼婉筠會說那一番話了,原來她誤會她是……真是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她倒要看看她那個總是不可一世的三皇兄,怎麼對付他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妻子。

★★★

一到了茶樓,婉筠直接跑上三樓雅座,果然看到登徒子一臉不耐的等在老位子。「都怪那個姓李的,」婉筠趕在登徒子還沒有開口前,首先發雞。「閒閒沒事做,把王府弄得那麼大,我找不到路出來,所以才會遲到。」

登徒子無奈的搖搖頭,連這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都能被她算成是子懷的錯,他幾乎可以預見子懷的未來會是什麼模樣。不過,他可不打算同情他,畢竟他給他找過太多麻煩,剛好找個人可以幫他報報仇。

「我昨天好像看到你。」婉筠雙眼直視登徒子,煞有其事的打量他。「說真的,你長得好像當今聖上。」

登徒子聞言,差點把口中的茶給噴出來。他還以為昨夜她已經醉得差不多,沒想到她還能夠記得那麼清楚。

「怎麼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還是先裝傻再說!他摸摸自己的臉,「如果我有如此福分成為當今聖上,現在就不會待在這,畢竟一國之君怎麼可能像我一樣無所事事。」「說得也是。」婉筠也表贊同。「不過,說真的,如果你是當今聖上,我一定會要你好看。」

讓我好看?這還得了!他連忙問道:「為什麼如果我是當今聖上,你會要我好看?」婉筠看著他的模樣,好像他問了一個笨問題。

「這還不簡單嗎?我跟你認識在先,皇上賜婚在後,如果你真是當今聖上,不就擺明了是你在耍我,把我推進苦海,嫁給那個自大狂。」

登徒子擦擦忽然汗濕的額頭,拿起扇子猛扇,心中暗怪子懷,怎麼人家才過門一天,就讓人家有怨言,真是受不了他。

婉筠似乎沒注意到登徒子不對勁的臉色,逕自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大口,想起那個在「音塵小築」看到的美麗少女,不由得一股氣又冒了土來。

「你知道嗎?那個姓李的竟然是個色情狂。」

不會吧!登徒子心想,說子懷是自大狂也就算了,現在更離譜的,竟然說他是色情狂?「到底怎麼回事?」他問。

「他搶了一個很美的姑娘放在王府。」

子懷?這怎麼可能!若不是情況特殊,他還真會大笑出聲。若真有這種事,老早就傳進他耳朵,他也可以不用丟下繁忙的國事,幫他這個小老弟物色妻子了。

「一定是你搞錯了,」他肯定的說。「或許對方只是王府的丫頭。」

「不可能。」婉筠立刻否決這個可能。「那個姑娘衣著很華麗,頭飾、手環皆屬珍品,所以她不可能是丫鬟。」

這可稀奇了,子懷這小子還有這一招!更稀奇的是,看著婉筠一臉醋意,這可是他認識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有這種表情。

「沒想到我們的三王妃也會吃醋。」

「我才……」婉筠對於它的取笑,也不知如何反駁,只得沒好氣的瞪著他。登徒子看到她的表情,識趣的收起玩笑的心理,把手上的扇子合起來,說道:「言歸正傳,你告訴我,你在王府哪個地方看到那位姑娘的?」

婉筠想了想,說道:「有個叫李忠的人告訴我,我想那個地方應該就叫「音塵小築」。」

「音塵小築」?登徒子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知道婉筠指的是誰了。她還真能聯想,子鋒不由得在心中佩服她,沒想到她還能把永樂當成是子懷的小妾。他不禁替子懷歎息,有這種妻子,是幸也是不幸。現在他更可以發現,當初沒有把婉筠接進宮是正確的,要不然以她的脾氣,不把後宮給掀了才怪。可憐的子懷!

不過可憐歸可憐,像他三弟這種人,讓他的日子忙一點,就不會老是想一堆戰場的事,最近邊疆又有些不平靜,他可不想讓他去。現在剛好給他這個麻煩,那他就不用擔心他又會神經不正常的請旨出征,然後又留在邊疆好幾年。

噯!也真是便宜了永樂那個丫頭,今天才出宮到王府小住幾天,就可以免費看一場好戲;等她回宮,他可要她好好的跟他講述細節。

「你在想什麼啊?」婉筠看著出神的他問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想,三王爺真是太不應該了。」他這個皇上一時玩心大發,決定好好加油添醋一番。「有了你這個如花美眷還不知足,真是太過分了,你回去真的應該好好把他修理一頓。」子鋒得意的看著婉筠愈來愈陰沉的臉色,正想繼續大肆批評一番,卻破人不識趣的打斷。

「公子。」

「又怎麼了?」子鋒有些不耐的轉頭看向隨他出宮的總管太監。好不容易出了宮,難不成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讓他煩?「三王爺來了。」

「啊!」他嚇了一大跳。這還得了!若讓子懷看到他,事情不就全穿幫了?這可不成!到時候他就沒得玩了。

「我先走了。」他忙向婉筠說道。

「為什麼?他來他的,我們談我們的,誰也不犯誰,你為什麼要先走。」

看樣子她是小看了子懷的脾氣,他突然來這,十之八九是為了婉筠擅自出府的事,偏偏她大小姐仍像沒事人似的。

「不管如何,我先走了。下個月我們就暫且不要見面,若你想見我,你來這,我自然會出現。」

「喂!」婉筠看著登徒子的背影叫道。真不知道他搞什麼鬼,每次都匆匆離去,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要怪就怪那個姓李的!婉筠決定把這條罪又加在子懷身上。雖然有點牽強,不過她說服自己,畢竟就是因為他要來,所以登徒子才會提早走,所以這還是子懷的錯。「他人呢?」子懷一上樓,看到婉筠第一句話就問道。

「你說誰?」其實她心明白他問的是誰,可是她就偏不說,心想,氣死你最好!子懷走到二樓護欄前,往下望。「人呢?那個你每月都要見的人。」他走到婉筠的面前問道。

他怎麼知道我和登徒子每個月都要見面?她看向跟著子懷而來的毅剛,知道一定是他說的。這個叛徒!她狠狠的瞪著他。

毅剛接收到他寶貝妹妹的眼神,想也知道她現在一定在心中不停的咒罵他,可是他也是看到子懷著急的模樣,才告訴他她可能在茶館。他也不是故意的,只希望她別記恨太久,不然他就得時時防著她,以免她什麼時候從他背後捅一刀。

「人呢?」子懷生氣的又重複一次。

「我知道你想知道,不過我偏不告訴你,你敢對我怎樣?」別人或許會懼怕他那張繃緊的臉,但她傅婉筠可不吃他這一套。

還敢對她大吼大叫!婉筠不服氣的心想。昨夜跟今天,他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人前一套,人後又是一套。人前,他是三王爺,要端出高高的架子,對她大聲小聲;人後,他才對她好,標準表不一致的偽君子!她又發現了他一項缺點。

「我不想理你。」反正道不同,她也懶得跟他相為謀。

子懷真是快被她氣死了。昨天在喜宴中,程浩賓那個老小子不自量力的猛找人比酒,到最後醉了還不打緊,竟然堅持不讓別人送他,自己一個人騎馬回府,還沒回到家,人就跌下馬,傷了一條腿。他一早接到消息,就趕忙和毅剛、魏翔去看他。

留在程府用過午膳後,他急著趕回府去看她,沒想到她竟然假傳他的口喻,偷偷的溜出府,更甚的是,王府上上下下數百人,竟然沒半個人知道她去了哪。最後還是毅剛告訴他,她可能和一名男子在茶館,簡直是讓他嘔死了。偏偏她還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他這個三王爺從小到大,從沒破人這樣對待過。

竟然敢說不理他?好極了,他倒要看是她的伶牙俐齒管用,還是他的力氣佔上風。子懷在婉筠經過他身邊時,毫無預警的蹲下身,連讓婉筠尖叫的時間都沒有,手一欄就把嬌小的她扛在肩上。

「你做什麼!放我下來!」婉筠又踢又打的叫道。「大哥,快救我!」

看到這個情形,毅剛愣在當場,這是他認識子懷以來,第一次看到他使用蠻力,可見他真的是被婉筠氣急了。

「子懷……」他原本想替婉筠求情,但是子懷銳利的眼光一掃過來,所有的話就又全吞了回去。反正子懷是那種不打女人的君子,婉筠不可能會傷到一根寒毛,毅剛自我安慰的想道,既然如此,他還是不要趟這淌混水的好,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只要別扯上他就好。子懷氣沖沖的扛著婉筠走下樓,絲毫不在乎被他蕩得七葷八素的嬌妻。在茶館看熱鬧的人們,看到沉著臉的三王爺,全都自動的讓出一條路。

子懷毫不憐香惜玉的把婉筠甩到馬背上,隨即上了馬,直奔王府而去。

跟在身後的毅剛原本也想跟著去王府,但是想想,決定還是不去的好,以免他這個可憐蟲被他們兩夫妻當成出氣筒,拿著大刀砍成十八段。若以他如此相貌堂堂,才高八斗,英年早逝豈不可惜?所以還是回相府安全一點。

第四章

一到王府大門,子懷立即下馬,一手將繩丟給跑近的馬伕,一手把橫在馬背上的婉筠拽下來。

我的天啊!被拉下馬的婉筠差點站不住腳。她強忍著疼痛,咬緊牙關不叫出聲,她才不要滿足他自大的心理。

子懷把她拉下馬,還不忘低頭看她一眼。看到她的狼狽模樣,他固然不捨,但是他絕不能讓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好歹他也是個三王爺,這個丫頭竟然不把他看在眼,才過門一天,就鬧得天翻地覆,該是有人教教她,誰才是王府的老大了。

他強迫的拖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婉筠進了王府大門。一堆僕人吃驚的望著這一幕,還以為看錯了,一向以冷靜著稱的三王爺,竟拖了個小姑娘氣沖沖的進了門?

「王爺!」從正廳出來的李忠看到這個情形,當場傻眼。

「怎麼會這樣?」跟著出來的凝霜看到了,也吃了一驚。不過她可沒愣在當場,連忙走到子懷面前,雙手一攤,阻擋他的去路。

子懷見狀,連忙把雙腳一停,被他拖在身後的婉筠,跟著他巨大的腳步已經跟得很辛苦了,沒想到他會猛然煞住腳,立即整個人撞上他的後背,差點結結實實的跌在地上。好險!子懷機警的環住她的腰。

「你搞什麼!」子懷生氣的對凝霜吼道。

「應該是我問你,你搞什麼?」凝霜指指婉筠說道。「人家像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你還這樣拖著她走,難不成你看不出來她根本跟不上你嗎?」

子懷經她一提,才低頭看著懷中的婉筠。沒想到懷中的人根本毫無悔意,還對他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這真是──。子懷就算有再多憐香惜玉的心,也被婉筠的表現給磨掉。他手一揮,就把站在他面前的凝霜撥到一旁。

有沒有搞錯?凝霜不可思議的看著子懷和婉筠離去的背影,她三皇兄竟然把她推在一旁?他從來不曾這樣對待她。這真是太好玩了!凝霜開心的想道,看樣子她真的有好戲看了。能觸怒永遠不慍不火的三皇兄,這個三皇嫂真不簡單,不好好的待在這看三皇兄出糗,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嗎?一進入「鋒懷清曉」,子懷就大吼的要僕人全數離開,然後拖著婉筠進了房,把她丟在床上。

這下子真的全身是傷了。婉筠摸了摸被摔痛的背部,雙眼還不服輸的瞪著讓她痛成這副德行的「罪魁禍首」。

「下次不准讓我再發現你有私自出府的情形發生。」子懷看著婉筠警告的說。「你聽到了沒有。」

「我又不欠你什麼,我幹什麼要聽你的!」身體雖然已經痛得嚴重抗議,但是婉筠的嘴巴依然不服的講個不停。「我如果要再出府,也是本姑娘的事,你管不著。」子懷生氣的走近婉筠床前,抬起她的下巴,「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我已經很生氣了,如果你夠聰明,就應該乖乖聽我的話,立刻把這一身不合宜的衣服換下來。」「我不換!」婉筠依然不怕死的撥開子懷的手,整個人直直的跪在床上,「我不夠聰明,所以我不知好歹,不可能聽你的話,你敢對我怎麼樣嗎?」

「你──」才過門第一天就想把他給氣死!子懷看著跪在床上的婉筠,心中真是對她又愛又恨。「真的不脫?行!大不了我幫你脫。」

說著,子懷就用力扯開婉筠的衣扣。婉筠先是一驚,隨即恢復正常,又是踢、又是咬的猛掙扎個不停。一時情急,她抬起了右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子懷震驚的抬起手摸摸左臉,眼光凶狠的瞇了起來。

「是你的錯。」婉筠其實已自知理虧,但是一張嘴就是停不下來。「如果你不脫我衣服,我就不會打你,所以說到底,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看著面無表情的子懷,婉筠不禁咬著下唇,眼睛向左右轉啊轉,試圖從他的身邊穿過去,遠離這個儼然已經氣瘋的男人。

然而,子懷像拎小雞一樣,一手就把她給抓了回來。「我已經告訴過你,不准你再動手打我。」子懷的語氣輕柔而危險。

婉筠緊張的吞了一口口水,依然不怕死的說道:「打你又怎樣,王爺就很了不起嗎?我想打就打,如果你不服氣,你大可打──」

子懷沒有等她說完,手一用力,就把她翻過來,面朝下的趴在他大腿上。「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隨便動手。」子懷一邊說,手也不停的直直落下,「下次再有類似情形發生,我不會就這樣輕易了事,你聽到沒有?」

被壓在腿上的婉筠不停的掙扎,她這個大小姐,從小到大根本沒受過這種對待,雖然被打得很痛,但可比不上自尊心受創來得嚴重。淚水不受控制的滴淌下來,帶淚的臉龐硬是壓在子懷的衣服。

子懷察覺到異狀,奇怪她怎麼不動了。該不會是被他打暈了吧?這還得了!他連忙把她拉了起來,然後心中一緊,望著眼前梨花帶雨的臉龐。

「你別哭了,」子懷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女人的淚水,他不知所措的擦擦她臉上的淚痕,「別哭了,好不好?」

誰知婉筠聽他一說,哭得更大聲。

「你別哭。」子懷這下真的不知所措。「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你開心打就打,我絕不還手。真的,我不會還手的。」他說著,真的拿起婉筠的手,打自己的臉。婉筠吃驚的看著這一幕,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皇室三王爺,竟然對她低聲下氣,這真是個有趣的發現。原來他怕她的淚水!呵,她可得好好利用才是,於是她強迫自己再掉下幾顆淚珠。

「你不是很偉大嗎?管我這,管我那的,什麼都管。我知道你是三王爺,哪個人不對你奉承巴結,我哪敢打你?」

「真是對不起。」這可是子懷打從出娘胎以來第一次跟別人道歉。

「對不起就好了嗎?我現在全身都在痛。」婉筠嘟著嘴巴,不願意輕易饒了他。「我……」子懷被她說得面露愧色,慚愧不已。「是不是真的很疼?」

「疼!現在問有什麼用?」現在既然知道有法寶可以用,她更加得寸進尺的嚷道:「你剛剛打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在那時候問我?」

「我……」子懷被她說得臉上愧意更加深許多。

看到他困窘的樣子,婉筠心中暗笑不已。這個笨男人!不過笨得還挺可愛的。她拿起手絹,把臉上的淚水擦乾,雙手主動環住他的頸子。「現在才對我那麼好,不會太遲了嗎?」「不會。」子懷把她抱到腿上,「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你這次可不可以就原諒我一次?」

一個王爺做到這種地步,已經算是天大的讓步,若她再無理取鬧,那可真的是她不對了。她笑著舉起手掌,輕輕的拍拍他的臉頰,「看你這麼有誠意,我就原諒你這一次。」子懷聽到她的話,呼了口氣,知道她不生氣了。反正只要她不哭,就什麼都好。他親了她一下,「謝謝娘子,我就知道你為人寬宏大量。」

「是啊!」婉筠對他扮了個鬼臉,「三王爺這樣誇我,小女子可真是受寵若鶩。」子懷對她笑了笑,手一伸,把紗帳放了下來,將婉筠壓在身下。

「你又想幹什麼?」其實看他的眼神,她就可以猜到七、八分了。

「你會不知道我想做什麼嗎?」子懷輕吻她的頸項,「我們昨天才拜堂,還能做什麼?」

「你還說呢!」婉筠經他一提,又想發火。「昨天才拜堂,今天一早,你就不見人影。你說,你到底去──」

子懷搖搖頭,用唇堵住她說個不停的嘴,讓熱情吞沒了兩人的思緒。

那個美麗少女……,婉筠恍恍惚惚的想起來,她忘了問子懷她是誰。但是無論如何總要問個清楚,等會兒,她一定要問……

★★★

婉筠坐在銅鏡前,看著斜躺在床上的子懷,卻意外的迎上他帶笑的眼眸。婉筠笑著問他:「什麼東西那麼好看?」

「你。」

他下床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上的木梳,主動幫她梳理一頭烏黑的青絲。「沒想到像你這麼一個不可一世的人,竟會幫我做這種下人才做的事。」「不可一世?」子懷一聽,佯怒道:「沒想到你對我的評價如此低。」

婉筠笑了笑,轉過身來面對他,「這樣聽了就生氣,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怎麼想你,你不氣死才怪。」

子懷蹲在她的身前,好奇的問:「那你以前怎麼想我?」

婉筠抬起頭,考慮了一下才開口:「我說了,你可不能生氣。」

子懷保證似的點點頭。

「其實我從得知皇上賜婚那一天開始,我就開始討厭你。還沒見到你時,以為你一定長得奇醜無比,滿臉的凶神惡煞,使人看了退避三舍,而且──」

婉筠看到子懷的眉頭已經皴了起來,她笑著抬起手,撫平他的額頭,幽默地說道:「你自己說不生氣的。」

他把她的小手拉了下來,包在他的手掌中,抬頭對她一笑。「這樣吧!我們重來一次,就從你見到我之後說起。」

子懷自信滿滿的想,看到他威風凜凜的模樣,印象總會好些了吧?婉筠看著子懷那一副算定她會好好讚美他的模樣,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想好好的整整他,於是又繼續說:「我看到你之後,令找更加……失望。」

「啊?」子懷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你自己也知道,」婉筠還煞有其事的說道,「那一天在茶館,你理都不理我,好像跟我多說幾句話,就會侮辱你似的,那時我還真怨歎,以為自己嫁了塊大石頭。」看到子懷受傷害的表情,她再也受不了的大笑出聲。

「你取笑我!」子懷終於知道她在開玩笑,嬌寵的點點她的鼻子。「你再這麼伶牙俐齒,不怕我一氣之下,把你給休了。」

「我才不怕,最好你把我休了,讓我回相府,逍遙自在的做我的相府千金,而你再去娶一個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就像……」

提到這,她這才想起音塵小築的那位姑娘,於是雙手勒著他的脖子問道:「你說,你是不是在我進門之前,就納了一個小妾在府?」

子懷吃驚的望著他的小妻子,故意戲弄她道:「你不是都不在乎我把你給休了,這下子怎麼又那麼在乎我是不是在府有個妾。」

婉筠給他一搶白,一時語塞,用力的把他推到一旁,賭氣的說:「去!去!最好納更多的妾,讓你別來煩我。」

子懷睜大了雙眼,看到婉筠醋勁大發的臉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滿足感,情不自禁的親了她一下。

都快被氣死了,還被他偷襲:「你這個色情狂!」她想也不想,又把手揮了出去。子懷無奈的摸摸自己的臉,走近嘟著嘴坐在床上的婉筠,撫著臉說道:「我有沒有告訴你,你是個大醋桶?」

「你……」她已經很火大了,還要被他糟蹋!從沒見過那麼欠打的人。

子懷早已學精了,手一抬,就把婉筠正要揮出的小手接個正著。

「我很慶幸,我以前沒有納妾,不然我打都被你打死了。」

人都被她發現了,他還想粉飾太平:「我已經看到你的小妾了,你還要騙我!我沒想到你除了是個自大狂、色情狂之外,居然還是個騙子。」

自大狂、色情狂、騙子,有沒有搞錯啊!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妻子竟然會把他貶得如此不堪。疼她歸疼她,但可不代表可以任由她隨便冤枉他。

「婉兒,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對我如此不諒解?」

「你還裝傻,在音塵小築的那位姑娘不就是你的妾!」

音塵小築?「我的天啊!我真是……」

子懷已經不知道該對這個小女人用什麼形容詞才好。還以為她絕頂聰明,搞了半天,原來根本就笨得可以。

他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那是我皇妹,當今的永樂公主,李凝霜。」

「啊?」不會吧!如果那個人真是永樂公主,那她不就……她猛打自己的腦袋,「完了,完了,我慘了。」

「婉兒,你做什麼?」子懷怕她打傷自己,連忙拉下她的手。「什麼事情完了?」婉筠往他身上靠去,撒嬌地說:「子懷,如果我對你妹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你會不會生氣?」

「生氣?」正想講不會的子懷,看到主動親近他的婉筠,心中感到不對勁,所以改口道:「那要看你究竟說了些什麼羅?」

「你妹妹的個性怎麼樣?」婉筠不答反問。

「我那妹妹的個性啊,」子懷想了一下,「就是十足皇家公主的個性嘛,成天錦衣玉食,喜歡想東想西。她敢趁皇上午睡時,把他的臉晝花,事後還能找出十幾個她應該這麼做的理由,讓我皇兄對她無可奈何。」

這種個性的女孩子我喜歡!不過,依她這種個性,若再和自己的結合在一起,子懷最近可能會過得很可憐。婉筠望著等待她回答的子懷,歎了口氣,只好硬著頭皮實話實說。「我只在她面前說了你幾句。」

子懷心中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我說你強搶民女,真是下流。」一說完,婉筠也自知理虧的雙手遮住臉,不敢看他。因為她想也知道,他的臉肯定全都黑了。

可是子懷並沒有生氣,只是平靜的望著羞愧不已的婉筠,反正不用問也猜得到,那個民女,指的一定就是永樂那丫頭。什麼人不好講,偏偏說永樂,這下真的是他抱起一旁的婉筠,讓她坐在他腿上,拉下她蓋住整張臉的手,「你這麼不相信我,我該怎麼罰你呢?」

婉筠看到他毫無怒氣的臉,膽子一下又升了上來,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毫無畏懼地答道:「你說怎樣就怎樣。」

「那麼爽快。會不會反悔啊!」

「我雖不是男子,但是我也深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道理,我不會反悔的。」「好,看在娘子那麼有誠意,你就只要做到兩件事,我就原諒你。第一件事,」子懷指指自己,「親我一下。」

這個男人喲,婉筠好笑的想著,爽快的答應。「親你一下,這容易。」說完就重重的親了他一下。

子懷點了點頭,「雖不滿意,但是看在你沒什麼經驗的份上,勉強可以接受。」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如果她有經驗的話,這下子可能換他要去自殺了。「第二個條件也很簡單,就是不許你主動去音塵小築跟永樂打交道。」

子懷可不笨,他那個妹妹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而他的寶貝嬌妻,當然更不怕他,他可不敢讓這兩個恐怖分子處在一塊,平添自己的煩惱。

「為什麼?」好不容易有個志同道合的整人夥伴,不好好結交一番,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嗎?「嘿!是你剛剛答應我在先,怎麼現在想反悔了?」

「我才沒有……」真想不到,他還滿賊的,居然想到先讓她上釣。反正無所謂,婉筠不在乎的心想,他只說她不能上「音塵小築」,但可沒說永樂公主不能上「鋒懷清曉」。「好吧!」她爽快的回答。

子懷有點懷疑的看著她,竟然答得那麼乾脆,他本來還想至少要跟她唇槍舌戰一番,才能逼她就範,沒想到她那麼輕易就答應了。這倒省事!

「娘子,你這還是第一次聽我的話。」

不聽他的話,理應讓他生氣,畢竟他堂堂三王爺,若有人膽敢違抗他,早被罰得哭天喊地;唯獨她,他的妻子,那麼輕易聽他的話,竟讓他有些不習慣。

婉筠指著他的鼻子,「只要你的要求不過分,我一概會接受。」

子懷笑著抓過她的手吻著,「真不知道你是王爺,還是我是王爺。」

「王爺!」這下門外真的有人在叫王爺了。

「是誰那麼掃興。」子懷把懷中的婉筠抱了下來,喊道:「進來。」

「你忘了,你自個兒把門給閂上了。」婉筠提醒他。

子懷歎了口氣,走向房門,反正他知道要婉兒起來替他開門,根本就是妄想。在閨房,她最大,所以也不用浪費唇舌,告訴她怎麼做個妻子才是正確的。

「怎麼回事?」子懷問站在門口的李忠。

「已經過了晚膳時間,小的是想來問王爺,是不是該用膳了?」李思戰戰兢兢的回答。一群僕人被嚇得不敢靠近王爺房門一步,最後只好由他這個總管硬著頭皮來詢問。「原來晚膳時間過了,難怪肚子好餓。」婉筠忽然從子懷的手臂下鑽出來,讓李忠嚇了一大跳。

子懷看到李忠受驚的表情,強忍住笑地吩咐道:「你聽到王妃說的話了,趕快把東西送上來,我和王妃就在這用膳。」

子懷一直等到菜都上完,命令下人都退下時,才敢大笑出聲。

「什麼東西這麼好笑?」婉筠好奇的問。

「難道你剛才沒有看到李忠的表情?」

「那你為什麼剛才不笑,現在才笑。」婉筠感到奇怪。

「我是王爺。」

我是王爺。這就算回答啦!真是個怪人。不過,管他的,肚子餓死了,她決定先吃了再說。

「吃慢點。」子懷在一旁徒勞無功的勸道。

婉筠結結實實的吃飽喝足了,才開口:「今天我聽小雲說,這附近有個練武場之類的地方,是不是?」

「是有個練武場,平常讓家丁練身體用的,你問這做什麼?」

「是不是有只大鷹在那?」

子懷這下知道她要問什麼了,畢竟他們第一次的交談,就是為了爭奪那只鷹的權利,當時她還差點讓他做出真正搶強民女的事。

「那天在茶館的那只鷹,現在很好,有專人在照顧它。」

「你為什麼要抓那只鷹,你很喜歡鷹嗎?」

「那是聖上要的。」

聖上,有沒有搞錯?他要的話自己去抓就好,為什麼要子懷去?「他叫你去你就去啊!你還真沒原則,好歹你也是三王爺,幹嘛聽他的?」婉筠不平的嚷嚷。

子懷一聽她的話,差點把口中的飯全噴出來,平常看他的妻子那麼聰明伶俐,怎麼淨問這種白癡問題?他歎了一口氣說道:「我雖然貴為王爺,但畢竟是一人之下,而那一人就是當今皇上。縱使撇開一切不談,單憑他是我的長兄,我就理應幫他。」

想也知道這種人是絕對的死心眼,但是如此掏心置腹,到最後還不是遭人猜忌,她與他的婚姻不就擺明了是懷疑他的結果。那個死皇帝真是瞎了眼!

看著子懷,想了一下,她決定跟他坦白。「子懷,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子懷放下手中的碗筷,他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心中早已明白她要說什麼。「我爹在我出閣前,曾對我說你想背叛朝廷,還要我幫聖上監視你。」

她有心理準備的望著眼前的子懷,可是他又再一次令她吃驚。他竟滿眼含笑的看著她。「難道你心中不生氣嗎?」她真的被他的百變給弄糊塗了。有些事該生氣,他不氣;偏偏有些事無傷大雅,他卻氣得半死。

「我只有一個疑問。」子懷一把勾住她的腰,拉她坐到他腿上。「如果當初皇上賜婚,只是單純的婚配,你會不會乖乖的待在相府,等我去迎娶?」

婉筠仔細的想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的搖搖頭。「我不會嫁你,就算是皇上賜婚,我也會不惜抗旨。」

儘管這單是子懷預料中的答案,但是聽她親口證實,還是滿傷人的。

「你當真那麼討厭我?」

婉筠看到他受傷的表情,笑著說道:「其實也不關討不討厭你,只不過我還不想嫁人。畢竟在相府中,爹、娘和大哥都會讓著我,我可不知道嫁入皇家,會不會被一大堆禮俗綁得動彈不得,所以最好是不嫁。況且,你也別說我,若不是你那個皇帝哥哥要你娶我,我相信你也不會娶我。」

「怎麼,生氣了?」子懷點點婉筠的鼻子,促狹的說道。

婉筠嘟著嘴巴,彆扭的說:「我才不會那麼無聊跟你生氣。」

子懷摟摟她,開玩笑的說:「其實在茶樓見到你那一次,若是你不告訴我你已經有夫家,我一定會把你給搶回來。」

「什麼?」婉筠生氣的打他的頭,「你是王爺,竟然敢鬼迷心竅,對一個剛見面的女子產生綺念。」

「喂!」子懷捉住她的手,「婉兒,你弄錯了吧,我說的是你耶。」

「是我也不行!」婉筠生氣的從他腿上站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不過她就是氣。

子懷笑著看婉筠在他眼前氣憤的走來走去。「好啦!」子懷伸出手拉住她,「我道歉,這總行了吧!娘子。」

婉筠看著子懷,吸了一大口氣,再度開口:「這是你說的,以後若讓我發現──」「若讓你發現,我這個王爺就任由你處置,好不好?」

婉筠聽到他那麼說,滿意的點點頭。「是你自己說要任我處置的,可不能反悔。」子懷把她拉回懷中,肯定的說:「不反悔。」

婉筠想了一下,雙手搭在子懷肩上,輕撫他的頭髮說:「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嫁給你也不是件壞事,至少截至目前為止,你對我還算不錯,又很疼我。當然,除了剛才你打我除外,不過看在你已經懺悔的份上,我就當算了。」

「是啊!你還真是慈悲為懷。」他寵愛的摟著她,心中雖然明白他不能太疼她,否則,她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妻子會更加變本加厲,到最後甚至爬到他頭上。不過,瞧她那麼惹人憐愛,他只好把那些煩惱暫時先擱到一旁。

「明天,」子懷承諾道,「我帶你見見王府的下人,順便帶你逛逛王府,以後無聊時,你就可以自己出去走走。不過,可不准再私自出府了。」

這怎麼可能!婉筠正想出口反駁,但是看到子懷析盼的眼神,想到他的讓步,只好言不由衷的說:「好吧!」

反正她想出去就出去,她是吃定子懷頂多罵她兩句,而她最多假意懺悔一下,不就了事了嗎?

★★★

真沒想到這王府真的那麼大,婉筠逛了一個上午,還沒把它的一半給逛完,不過她的確已經差不多快被擺平了。原來整個王府分成八大部分,除了練武場和供下人休息的地方以外,其他部分都有獨立的房舍和花園。

而且根據子懷的介紹,「沁心園」是特別按照皇上的心意所建,因為那個地方是專供皇上來時使用。想當然啦,單單一個「沁心園」就讓婉筠逛到眼花。

「累了?」子懷細心的問道,他指指不遠處的涼亭,「我們到那邊休息一下吧。」婉筠簡直是求之不得,他們還沒到涼亭,下人們早就在那準備好了酒菜。一直到走進涼亭坐下來,婉筠才和子懷一邊吃一邊聊。

「王府和皇宮都在京城,為什麼還要建造一個「沁心園」讓皇上住?」婉筠覺得疑惑不已。

「其實「沁心園」是建在皇上還未登基前,當時他還是太子,先皇因見我已能自主,所以便下旨幫我建造這座王府。皇上跟我提過,希望王府落成後,他能偶爾前來小住幾天,所以找就依皇上的喜好,連了這座「沁心園」。」

「你對他這麼好,他還不相信你。」婉筠心中真是替他不平。

子懷點點她的唇,說道:「下次不准說類似這種大不敬的話,不然我會生氣的。」這個男人,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那為什麼我們住的地方要叫「鋒懷清曉」?」婉筠改變話題問道。

「我字子懷,而當今聖上字子鋒,所以找把它叫「鋒懷」。」

又是當今聖上!婉筠真的快被子懷的死腦筋氣死了。這種笨男人,好險是生在皇家,不然他準會餓死。

「王爺,傅將軍來了。」李思說道。

「快請他過來。」

「傅將軍?該不會是我大哥吧。」婉筠問道。

她看到子懷點了點頭,心中不由得咒罵,這個死人骨頭,昨天竟然不管她的死活,絲毫不顧念手足之情,真是可惡到了極點!

毅剛一進來,也不用人請,直接就坐在子懷的旁邊。

「王爺、王妃好雅興,在這兒休憩。」

「是啊,」婉筠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回敬道:「哪像大哥你,有更好的興致,閒閒沒事,四處走動,現在才來關心一下為妹的我,是不是想來看看我變成什麼德行,好滿足一下你以前被我蹂躪的自尊心?」

毅剛摸摸鼻子,不太服氣的說:「婉兒,你這麼說就有欠公允了。」

「你給我閉嘴,反正我跟你的梁子是結定了,總有一天我會一點一滴的討回來。」她「優閒自在」的說。

子懷看到他的好友臉都綠了,不由得笑著在一旁看他們兩兄妹鬥嘴,他可是體會過他妻子的伶牙俐齒,可不願意冒險讓她把炮口轉向他。

「子懷,難不成你都不管你老婆的?」毅剛對在一旁吃東西吃得很開心的子懷說道。「你算不算男子漢,少搬救兵。」婉筠不給子懷開口的機會,搶先說道。今天真是諸事不順,諸事不宜。毅剛自怨自艾的想。

「其實你對你妹妹,就像是我對我妹妹一樣,全被吃得死死的。如果你願意的話,倒可以去「音塵小築」找永樂那丫頭,她肯定會很很樂意安撫你那受驚的心靈。」子懷心知肚明,打死毅剛他也不敢靠近永樂平步。

「永樂公主在這?」毅剛心駑的說道。

子懷點了點頭。「對呀,昨天才到的。」

「那我先告辭了,下次再來拜訪。」

「大哥!大哥!」

子懷拉住站起身的婉筠。「婉兒,別叫了,他巴不得快點離開,哪還有空理你。」大哥也會怕事?這可新鮮了。「為什麼他一聽你提到永樂公主就那麼緊張?」子懷想了想,不知該不該告訴她,但看她用清澈無比的雙眸看著他,只好歎了口氣,告訴她那段陳年的老故事。「早忘了是幾年前了,我只記得當時我還在宮中,永樂那丫頭也還小,你大哥第一次隨你爹進宮,卻誤闖永樂宮遇到了永樂,當時你大哥哪知道她是誰,永樂叫他,他也不理,所以永樂氣得一腳把他踢進湖,差點把你大哥給淹死。自此以後,毅剛只要一聽到永樂的名字,就跑得出誰都快。」

婉筠一聽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大笑出聲,連眼淚都掉了出來。「難怪我大哥死也不敢靠近河邊,原來是為了──」

「你啊!」子懷輕輕的拍拍她的臉,「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好歹他是你大哥哪。」「大哥歸大哥,並不代表他就不能取笑,不能冒犯。」婉筠想了一下,才問道:「可是我大哥怎麼會糊塗到誤闖永樂宮?」

子懷拿起酒杯,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我不知道。」

婉筠看著他,覺得奇怪,又追問:「那永樂公主事後有沒有什麼表示?」

「從那件事過後,毅剛那小子躲她都來不及,永樂就算想道歉也沒機會。」婉筠腦袋轉啊轉的,突然腦子靈光一現,「我會給他們機會。」

「你可別亂來。」子懷看到他妻子面露算計的表情,連忙勸道。

婉筠不理他,繼續問:「永樂婚配了沒有?」

「我的天啊!你該不會是想把──。這不成,毅剛死也不會接受的。」

這個男人,事情還沒做,就把所有可能都給磨滅。

「你管我大哥肯不肯,只要永樂肯就好啦!」婉筠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子懷點點她的鼻子。

婉筠把子懷的手給抓下來,興奮的說:「只要你不扯我後腿,我就有辦法。」「你答應過我,不跟永樂打交道的,怎麼忘了啊!」

「我……」婉筠拉著子懷的衣袖,撒嬌道:「不要這樣嘛,通融一下。」子懷歎了口氣,搖搖頭說道:「只要你不要傷到自己,我就讓你放手去做。」「遵命,王爺!」婉筠俏皮的回道。

傅毅剛啊傅毅剛,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婉筠得意的想著,你從小到大就被捧若太上皇,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個相府的少爺厲害,還是我這個相府千金厲害!

第五章

無聊死了!

婉筠坐在子懷的書房裹,看了大半天的書,最後終於決定不等他了,自己去找些有趣的事做。

「小姐,你要去哪?」端著茶進來的小雲連忙問道。

婉筠推開小雲,隨口回答:「出去走走。」

「小姐──」小雲沒有辦法,只好把茶盤放下,趕緊跟上她。

今天天氣不錯,婉筠緩慢的在花園中遊逛。她看了她身後一眼,不由得大歎一口氣。「你們不用跟著我。」

成天走到哪就被跟到哪,好像怕她會平空消失似的,真是煩人。

「不要再跟我說那些你們跟著我是王爺吩咐的鬼話。算了!算了!想也知道你們不會聽我的。」

反正說穿了,不過是子懷擔心她又會偷溜出府。這一陣子,他一直將她跟得緊緊的,碰到他今天有事出門,就怕她又乘機跑出去。

「好多的魚。」婉筠站在撟上,看著下面的魚說道。

今天天氣那麼熱,看到湖清澄的水,感覺好像滿涼的。

「是啊!前面還有──,小姐!」小雲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婉筠跑到撟下,她連忙也跟了下去。

「小姐!」

「王妃!」

四周響起一陣驚呼,原來大小姐她……竟然走進湖!

「小姐,我求你,你快上來,不要再走下去了。下面水很深,若是跌倒就不得了。」小雲在岸上急得滿頭大汗。

「是啊!王妃,你就快走上來,若讓王爺知道了,我們大家全都吃不完兜著走,你就別為難我們了。」說話的是一個叫小瑤的婢女。

「真不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婉筠彎下腰,拉起裙擺準備撈魚。「我等了王爺大半天,他都沒有回來,那就代表他有事,所以他不會那麼快回來。等他回來時,我早就撈到好多魚,我才不會笨到讓他看到。我這麼說,你們安心了吧?」

一群人在岸上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以對。

「小姐,你小心一點,這水真的很深。」小雲只好無可奈何的在岸上喊道。婉筠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雙眼還是直盯著水面。

「撟底下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圍了一大群人?」李凝霜問身旁的宮女邵宜說道。邵宜搖了搖頭,「公主,我也不知道。」

凝霜頓時好奇心大起,緩緩的走近前,想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啊!」凝霜站在撟上,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的三皇嫂又讓她再度吃驚了一次。撟下的人,除了婉筠的表情是偷快的以外,其他人全都苦著一張臉。這一陣子,雖然凝霜沒有去「鋒懷清曉」拜訪,但是她可也有耳聞,知道她三哥疼他的小妻子已經到了縱容的地步,今天她總算見識到了。

「撈到了!撈到了!」婉筠終於撈到一條小魚,興奮得跳上跳下,沒想到滑了一下,差點跌倒。

「小姐,我求你,你小心一點。」小雲身上的細胞不知被嚇死了多少個,她很想下去把婉筠給拉起來,但是她深知小姐的個性,她是絕不可能被人強迫的,又怕拉扯之間會傷了嬌小的她,所以只好由著她去。

「皇嫂,你興致真好,這種天氣跑來戲水。」站在撟上的凝霜終於開口。「叩見公主。」底下的丫鬟連聲說道。

凝霜點點頭,目光依然看著站在水中的婉筠。

婉筠聽到聲音,猛然一抬頭,又差點跌倒。

「小心!」凝霜緊張的伸出右手,她可擔不起害她三皇嫂跌傷的罪名。

婉筠揮揮手表示沒事,然後開口說道:「公主,上次真是對不起。」

「皇嫂,你可以同我皇兄一樣,叫我永樂,不然也可以叫我凝霜,別叫我公主。」「那好,你也別叫我皇嫂,好像我多老似的,叫我婉筠就衍了。」婉筠想了一下,又說:「你也下來跟我一起撈魚啊!很好玩的。」

「小姐!」小雲氣急敗壞的叫道。她自己下去玩水,已經很不得了了,沒想到還想要找公主一起瘋。公主是皇室之人,怎麼有可能會答應做這種荒唐事?有何不可!凝霜想了想便答道:「好啊!看樣子確實滿好玩的。」

說著說著,就走進水,凝霜把裙擺往上拉,更往下走,一直走到婉筠旁邊。「怎麼會這樣?」公主的宮女也和王府的丫鬟站在岸上,看著兩位美麗的女人嬉鬧得不亦樂乎!

「我們來比賽看誰撈的魚比較多。」凝霜向婉筠提議。

婉筠吃驚的看著她,沒想到這個皇室公主玩起來竟然也這麼瘋,於是欣然接受這個挑戰。「好啊!」

岸上的人原本都一臉茫然,但是看到她們玩得那麼愉快,也跟著在一邊起哄。「公主,你旁邊有魚。」邵宜急急的告訴凝霜。

「王妃,你前面也有。」

一時間,岸上岸下一陣喧嗶,丫鬟和宮女們忙著幫自己的主子尋找魚兒的蹤跡,大夥兒鬧成一團。

★★★

「王妃呢?」子懷在她們玩得不亦樂乎時,進了王府。

「我剛才看到王妃在書房看書,等王爺回府。」李忠在一旁說道。「王妃今天都待在「鋒懷清曉」。」

子懷滿意的點點頭。他可不敢確定他那個閒不住的妻子會真的待在王府等他回來,所以今天早上出門時,他還特別囑附她不准亂跑,並且派了一堆人跟著她,沒想到婉筠真的乖乖的待在府中等他。或許她真的開始瞭解到做一個王妃就該有王妃的樣子,不能再到處「隨心所欲」。

「婉兒!」子懷推開書房的門,卻發覺頭根本沒人。「你不是說王妃在書房嗎?人呢?」他質問李忠。

跟在後頭的李思被問得一頭霧水。「剛剛明明在啊!可能王妃累了,所以先回房休息。」

子懷轉身回房,頭還是沒半點人影。

「李忠,王妃呢?」

李忠看著王爺愈來愈陰沉的臉,不由得緊張的吞了口口水。「剛剛我明明看到──」李忠的話被由花園傳來的笑聲打斷。子懷推開李思,走向聲音傳出的地點,李忠連忙戰戰兢兢的跟在他身後。

子懷看到花園的情形,氣得差點吐血。他看到凝霜推了婉筠一把,害她差一點跌倒。「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強迫自己冷靜的說。

「王爺!」原本嬉笑不停的婢女和宮女,一看到他,急忙退開,深怕會受到責罰。「三哥。」凝霜看到岸上的子懷,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想也知道待會兒肯定又少不了一陣罵。她看了婉筠一眼,才發現婉筠好像根本沒發現到誰來了似的,還是撈魚撈得不亦樂乎。

「婉筠。」凝霜低聲喚道。

婉筠還是不理她。凝霜看著站在岸上的子懷,上岸也不是,待在原地也不是,偏偏婉筠還是沒反應。

看到這種情形,子懷真的火了,大吼了一聲:「婉兒!」

這下婉筠可有反應了。轉過身,看到子懷還笑了笑,不知死活的說:「這水好涼,你要不要也下來玩?」

子懷原本想破口大罵她一頓,但是他先轉頭瞪著李忠,看他有什麼話說。「王爺,我……」李忠看到這情形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無奈的歎一口氣。「上來!」子懷僵著一張臉,對池中的兩人說道。

凝霜乖乖的拖著浸濕的衣物爬上岸,等在岸上的宮女連忙上前幫忙。

「三哥,是我自己要下去玩,不關三皇嫂的事,你別罵她。」凝霜想替婉筠求情。「你自己都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替別人求情。」子懷生氣的說。凝霜聞言吐了吐舌頭,返到一旁。

這個小白癡!子懷看著婉筠,生氣的想。如果跌倒了怎麼辦?他不過才出門半天,她就給他找了一堆麻煩,難不成真要他全天候守著她,她才不會傷到自己?「你還不上來!」子懷轉向婉筠,再也克制不住的大吼。

「我……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婉筠雖然自知理虧,但是並不代表她就得乖乖聽他的。子懷簡直快氣瘋了,乾脆下最後通牒,「如果你再不上岸,我就派人下去拖你上來。」「如果你看不慣我的作為,你大可以不要看。你要我上岸,我就偏不要,我還沒有玩夠,我才不要聽你的。就算是你親自下來拉我,結果也是一樣。」婉筠彷彿要證明她的話似的,竟然大贍的更往湖的深處走去。

「婉筠!」原本抱著看好戲心理的凝霜,看到婉筠的舉動,也緊張的替她捏了把冷汗。這可不是好玩的,雖然這座湖看起來不是很深,但那也是因為湖水清澄給人的錯覺;加上婉筠體型嬌小,她真怕她會滅頂。「池子中間真的很深,不要再走了。」

「待在原地!」子懷可急了,他還真怕婉筠會賭氣的更往走。

「我才不要聽你的。」婉筠生氣的喃喃自語。大夥兒明明玩得很開心,他一來,就什麼開心的氣氛都沒了,還對她大吼大叫,活像一隻無理取鬧的大猩猩。

想著想著,不知道腳被什麼東西絆到,她整個人毫無預警的栽進湖。

「婉兒!」

這還得了,子懷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著急的走進湖,趕到婉筠身邊,手一撈,就把婉筠給抱在懷中。

婉筠喝了一大口水,嗆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的咳。

子懷連忙把她給抱回房,凝霜也擔心的跟在後面。

「你沒事吧!」子懷把婉筠放在床上,焦急的問道。

婉筠身上的衣物變得慘不忍睹。她生氣的深吸一口氣,當然,她把這個過錯又歸給子懷,只說了句:「我要換衣服。」

子懷自然不會說不,連忙讓開,讓她起身。

「三哥,嫂嫂沒事吧?」凝霜對子懷問道。

子懷看了凝霜一眼,歎了一口氣。他這個三王爺拿他妻子沒轍也就算了,連對他的妹妹也是頭痛不巳,罵也不是,但不罵又不行。

「在我還沒生氣前,立刻回去「音廑小築」,這件事我會想想該怎麼辦。」凝霜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處境,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反正她知道子懷是不可能打婉筠的,所以還是走的好。

「那你跟婉筠說我晚上再來看她。」

子懷點點頭,看著凝霜逐漸走遠。

稍後,婉筠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沒事吧!」子懷一看到她,連忙問。

「難得你三王爺還會關心我。」婉筠挖苦的說。「剛才你真是威風啊!是不是在別人面前,你就得如此?如果是,你早講,我一定會乖乖聽你的。我這麼說,你滿意了沒?」「婉兒。」子懷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明明是她的錯,她卻一副她沒錯的樣子,反倒現在像是他這個王爺做錯似的。

「你不要叫我。」婉筠坐在花廳,趴在桌上,不願看他。

「我也是怕你傷了自己。我不是對你說過,你可以在王府中任意遊逛,但是唯一一個條件就是不能傷了自己。例如像剛剛那種情形,若是我當時不在那,那有多危險哪。」子懷放柔自己的口氣,反正他在這間房的自尊,早被眼前的小女人給磨掉,所以也不用顧忌什麼身段。

「你說錯了。」婉筠坐起身,轉頭面對他,「應該說,如果你不在那,我就根本不會跌倒。」

子懷歎了口氣,蹲在她身前說:「那就當我錯了,行嗎?」

婉筠眨了眨眼,心中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奇怪,他今天怎會那麼好講話,似乎有點不正常。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婉筠將自己的手貼上子懷的額頭。

子懷拉下她的手,心中真是哭笑不得。他已經不追究了,偏偏她還一副不信任他的模樣。「我沒事。」他點點她的鼻頭。「我今天可以當作沒見過這回事,也不會罰任何一個人,不過我要你給我一個確確實實的承諾,不准再讓我發現像今天這樣的情形。」「沒問題!」婉筠滿口答應。

「你確定?」

「我以君子的人格發誓。」反正只是口頭上講講,讓他開開心也不錯,而且她是個女人,根本不希罕當什麼君子。婉筠在心中暗自竊笑。

子懷是個聰明人,豈會看不出她心打什麼如意算盤,可是看婉筠好不容易開心起來,也只好不點破她的計謀,盤算著再派更多人守著她便是。

「今天晚上我們到後堂用膳。」

「為什麼要去後堂?」婉筠疑惑的問。

「我想替你引見幾個人。」

「誰?」婉筠好奇的問,然後又如了一句,「如果是些討厭鬼,我可不見。」「哇!沒想到你大哥也變成討厭鬼了。」

「我大哥?他是個道道地地的討厭鬼!」婉筠還是對毅剛不諒解。「我早認識我大哥了,還要引見個什麼勁。」

「當然,除了毅剛以外,還有其他幾個人。」

「可是我大哥不是很怕見到凝霜嗎,他怎麼會來?」

「還不是為夫的我以項上人頭保證,絕對不會讓他看到永樂,他才點頭答應的。」「膽小鬼!」婉筠喃喃的說道,「像凝霜這種姑娘也怕,真是該行。」

「不管怎麼樣,你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衍了,別去管永樂和毅剛的事。」婉筠只是對子懷笑一笑,心中可沒打算要讓這件事就這樣過去。

「看你這個樣子,剛才吞的那一口水,應該沒有大礙了吧?」

「沒有!」婉筠搖搖頭,對他扮了個鬼臉,「我才沒那麼脆弱。」

子懷嬌寵的摟摟她,真不知道為什麼跟她吵架就是吵不起來,不過也無所謂,他也不想跟她吵,反正只要她開心就好。

★★★

「王爺、王妃。」魏翔和程浩賓一看到子懷和婉筠走進來,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子懷細心的扶著婉筠跨過門檻,因為以她走路都不看路的習慣,不一定又會摔傷自己。「我認識你們。」婉筠還沒坐走就說道。「在茶館的時候,對不對?」

「王妃真是好記性。」魏翔做了一個拱手禮,「魏翔。」

「我是程浩賓。」

「我這個妹妹什麼都不行,就只有記恨最在行,我看你們一定是有事得罪了她。」一旁的毅剛諷刺的說。「所以她才把你們的長相記得牢牢的,可能想找機會報復也說不一定。」婉筠生氣的轉頭看向毅剛,故意挖苦說:「唷!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傅將軍。怎麼我進來,你還坐在椅上,好歹我也是當今的三一王妃,對我如此沒有禮貌,難道不怕我定你罪?」

「誰不知道三王妃為人最恨落入俗套,所以我特別迎合你,不按牌理出牌不是你最在行的嗎?」毅剛依然故我,不停的奚落婉筠。

好!要玩我就奉陪到底!

婉筠按著說:「傅將軍,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我想也應該幫你配門好親事。就這樣吧,」她轉向子懷,「子懷啊!反正永樂清秀又溫柔,你就奏請皇上賜婚,也算成就一樁美事,這樣可好?」

婉筠帶著笑意看向毅剛臉色大變,真是大快人心。

「傅婉筠,你玩夠了!我雖然得罪你,但是玩歸玩,你可別亂出鬼主意。」婉筠聞言疑惑的皺起眉頭,怎麼大哥會對凝霜如此反感?而且在場的人似乎都很能理解毅剛的表現。堂堂的一國公主,金枝玉葉,毅剛會拒絕如此美眷,就為了幾百年前凝霜踢他下水的事,這真是說不通。毅剛做人一向灑脫,怎麼獨獨對這件事放不開?「凝霜她又──」

「婉兒,夠了。」始終未曾開口的子懷,認為婉筠玩夠了,也出聲制止她,「我想程將軍他們都餓了,我們到後堂吃飯可以嗎?」

子懷只是口頭上問問,根本不是要徵求她同意,把她拉起來就往後堂走,並示意程浩賓他們跟在他身後。

「大哥,我真的沒想到你膽子那麼小。」雖然坐在桌前,但是婉筠還是不死心。「婉兒,你該多吃點東西。」子懷也不顧什麼王爺的顏面,親自動手幫她夾菜。「看你那麼瘦弱,我還真怕風一吹,你人就被吹跑了。趕快吃,別再多說話。」婉筠看到子懷的舉動,立刻忘了她原先想說的話,抗議道:「我不喜歡吃魚。」然後就把子懷為她夾的魚,又夾回他的碗。

在場的另外三人,一頓飯吃下來,就看著他們夫妻倆把菜夾來夾去,爭來爭去的。「你都那麼瘦弱了,還那麼挑食。不行!這些菜一定要把它吃完,不然不准下飯桌。」有沒有搞錯!毅剛原本因為聽到婉筠的話而變得惡劣的心情,在看到婉筠和子懷相處的情形後,心情也不知不覺好了大半。真是沒想到,子懷竟然那麼寵婉筠,難怪剛剛進府時,就聽到一大堆下人說王爺怎麼不可思議。看周圍下人一臉興味的模樣,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情形。原來,還是應了那句話,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婉筠猛然的站起身,大聲說道:「我是王妃,這我最大,我說我吃飽了,不要再吃了,任何人都不可以叫我再多吃。」

這她最大,那子懷算什麼?在座的三人忍住笑意,心照不宣的對看一眼。「婉兒,回來!」子懷在婉筠身後徒勞無功的叫道。

「跟著王妃。」子懷叮囑站在身後的李忠。「可千萬則讓她又靠近那個該死的湖,改天就叫人把它給封了。」

未雨綢繆。子懷心想,只要湖被封掉,婉筠就不可能再去戲水撈魚,那他就不需要時刻擔心她在王府也會出事。

正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意,子懷就看到坐在椅上的三個人,全都抬著頭,滿眼笑意的看著他。

「看什麼?」子懷企圖挽救被婉筠踩在腳底下的威嚴。「難不成諸位都吃飽了?吃飽就到正廳去。」

「王爺,」魏翔語帶嘲諷的說,「王妃吃得那麼快是因為有你可以幫忙夾菜,我們可得凡事自己來,速度當然慢了些,而我們都還沒吃到什麼東西,怎麼會飽?倒是王爺沒吃什麼,看到王妃飽了,自己也飽了,真是令人羨慕啊!」

子懷看著他們促狹的笑容,只有無可奈何的任由他們去,反正他早已有了最壞的心理準備,若要婉筠聽它的,簡直是妄想。現在他連發脾氣都要看時候,如果又不順他寶貝嬌妻的意,他可又吃不完兜著走。

「想當初你還告訴我,婉兒既溫柔又婉約。」子懷盯著毅剛說道,「沒想到你連我也敢騙。」

「此言差矣!」毅剛可不怕子懷怪罪,因為他深知子懷的弱點何在。「難不成你現在嫌婉兒既不溫柔又不婉約,那我可要和她好好談談,怎麼會讓三王爺那麼多怨言,我去幫你教訓、教訓她。」

「你坐下!」子懷緊張的叫毅剛坐回原位。「誰說我有怨言來著?我可是很疼她,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到我老婆面前挑撥離間。毅剛假裝遺憾的坐下來,其實他哪敢去惹婉筠,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依婉筠那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個性,到時候,不要說子懷不好過,連他也別想好過。

第六章

「你們留在外面!」凝霜示意她身後的宮女。

她推開婉筠的房門,走進花廳,往面喚道:「婉筠!」

「凝霜,是你啊!」婉筠撥開紗帳從面走了出來。「找我做什麼?該不會又要找我去玩水、撈魚吧。」

「還玩水撈魚?難不成你沒發現,那個湖在我們玩水過後的第二天就被填平了,現在哪還有得玩。」

「被填平?」婉筠不相信,立刻想去一看究竟。

「相信我的眼睛,我是不可能會看錯的。我看八成是我三皇兄怕你又跑去玩,所以才把湖給對了。」說到子懷,她突然想到怎麼不見他人影?「對了,我三皇兄呢?」凝霜連忙四處張望,好像生怕子懷會平空冒出來似的。

「別緊張,他一早就出門了,說要去程將軍府談些事情。」婉筠心中疑惑不已,因為子懷是個王爺,照理說,有事應該是程浩賓他們主動來王府才對,怎麼會是子懷出府去找他們,所以她相信子懷一定有事情瞞著她。可是她剛剛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是什麼事。「他不在府是正常的。」凝霜自動的幫婉筠解除疑竇。「剛剛有個太監從宮來,幫我帶了些衣裳、首飾,我聽他說,大概兩、三個時辰前,邊疆那邊傳回消息,突厥已經有南侵的舉動,現在我大哥正在跟你爹討論由誰出征。而我三哥一定也是得知了這個消息,所以才趕忙去程府,我想他之所以會在程府談,而不在王府召集大家討論,十之八九就是暫時不想讓你知道。」

婉筠聞言皺起眉頭,她不喜歡被蒙在鼓的感覺。

「別這樣嘛,」凝霜看到婉筠生氣的臉龐,笑著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大哥不會叫我三哥出征的。」

婉筠感到十分吃驚,「為什麼?」

「因為──」凝霜頓了一下,指指自己的鼻頭,「我。」

「你?」婉筠低頭想了一會兒,「你前幾天忽然匆忙回宮,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凝霜讚賞的點點頭。「聰明!我可是為了幫你才回宮喔。我去拜託我大哥,他已經答應我,在短期內會把三哥的軍權收回,若是突厥大舉南侵,他也絕不會派他到前線去,你大可放心,我三哥絕不會有事的。」

「事情不可能會那麼簡單。」婉筠對這件事可不表樂觀,雖然與子懷成親不過短短幾個月,但是對他的個性,她這個做妻子的,可早摸得一清二楚。子懷一向吃軟不吃硬,強迫他不能出征,只怕到最後會引起他更大的反彈。

「放心,我三哥向來最聽我大哥的話,更何況,我大哥可是當今聖上,只要旨令一下,就算三哥不肯也得肯。」凝霜還是堅決認為子懷會認命的接受這種情形。「反正如果我三哥再不肯,大不了你就辛苦點,求他別抗旨,畢竟你是他最大的弱點,他一定會聽你的。」這丫頭想得還真簡單,婉筠好笑的心想。早在幾天前,子懷把他可能出征的事告訴她時,縱使心百般不願意,她還是告訴他,她不會反對他的決定。

她歎口氣,「我早就對子懷說過,不管他決定怎麼做,我都一定會支持他,所以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則我是不可能會去逼他的。」

「真是受不了你。」凝霜無奈的搖搖頭。「如果我三哥對我能夠像對你一樣的唯命是從,死心塌地,我告訴你,我一定會好好的整整他,弄得他哭笑不得,這才大快人心!」婉筠微笑的看著凝霜,一邊打趣:「真不知道子懷是哪得罪你了,讓你這麼怨恨他。」

「還不是因為傅毅剛。」

「我大哥!」婉筠吃驚的說道。這可新鮮了!「這關我大哥什麼事?」

凝霜故意先歎了一口氣才說道:「我就不信我三哥沒把我跟傅毅剛的事說給你聽。」「我是知道啊!但是這件事跟子懷有什麼關係?畢竟是你把我大哥給踢下水的,不是子懷。」

「表面上不是他,但是,實際上他才是真正的劊子手。」凝霜一想起當年的事,立刻氣得一肚子火。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婉筠既興奮又好奇。子懷自始至終只跟她說了一點點凝霜和毅剛的事,再問下去,他就一概推說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傅毅剛會誤闖永樂宮?」

凝霜見婉筠搖了搖頭,才繼續說:「全是因為你那個小心眼的丈夫!」

小心眼。子懷會小心眼?婉筠感到非常疑惑。基本上,子懷是個心胸寬大的人,說他小心眼,好像太名不副實了點。

「我告訴你,」凝霜激動的握住婉筠的手,「當時我三哥告訴我,有一個太監要被派來永樂宮,而這個太監竟然在其他宮女和太監面前挑撥離間,說我既刁蠻又不識大體,根本不像個公主,倒像個小野丫頭。我聽了當然光火,原本想下旨把他給關起來,好好的折磨他一番,但又怕搞得全宮中人心惶惶,消息走漏,讓我父王知道,所以我就決定在私底下好好治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監。」

「等等,讓我想想。」婉筠打斷凝霜的話,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該不會是把我大哥當成那個小太監吧?」

凝霜難尋的臉上一片潮紅,看到這種情形,婉筠就知道答案是什麼了。不過這也太離譜了吧!她大哥像太監,不男不女的太監?不,怎麼看都不像。

「這不好笑!」凝霜氣急敗壞的企圖止住婉筠的笑聲。

「這還不好笑?」婉筠打了一下凝霜的頭,「你也太糊塗了吧,怎麼會認錯人?我大哥也真夠倒楣,怎麼會選在那個小太監來的那一天誤闖永樂宮。」

「那根本就沒有任何新太監被派來永樂宮。」凝霜沒好氣的說道。

「沒有?」婉筠這才止住笑聲,問道:「怎麼會沒有?子懷不是告訴你,說──」婉筠想了一下,「子懷騙你!」這下她可知道大慨了。「我大哥會誤闖永樂宮,全是他安排的,只就是要讓你受責罰。」

這下她覺得更好笑了,可是她又有個疑惑必須獲得解答。「為什麼子懷會想要整你和我大哥,這對他又沒好處。」

「說來說去,還不是他小心眼,」凝霜不平的表示。「我不過是在他床上放了幾條蛇,他就小氣的要向我報復。」

哇!婉筠沒想到她老公原來也是個挺會記恨的人,難怪他總是不願意告訴她事情的前因後果,搞了半天,是為了維持他自己完美的丈夫形象。

「我大哥知不知道是子懷搞的鬼?」婉筠問。

「我怎麼知道他知不知道。」凝霜故作毫不在乎的說,「反正你大哥後來一聽到我的名字,就像看到鬼似的,躲都來不及。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他就沒有再見過我,而我也是偶爾在王府看了他幾眼,不過都沒讓他看到我就是了。」

婉筠仔細留意凝霜的表情,她看得出來這個永樂公主十分欣賞那個在她眼中一無是處,只會跟她抬槓的大哥,真不知道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會亂成什麼德行。

「你又在想什麼?」凝霜看著沉思的婉筠問道。

婉筠連忙揮揮手否認。「沒有。」

凝霜當然知道婉筠是在睜眼說瞎話,不過她也懶得追問,只是看看窗外。「今天天氣不乾,我們出去走走吧。」

「也好!」婉筠立刻表示贊成,她悶在房裹一個上午,說真的也挺煩的。兩人正要起身,子懷卻正巧推門而入。

「你們要去哪?」

「三哥,你別緊張,」凝霜受不了的說,「我只是想和婉筠出去外面走走,反正她幾乎整天都陪著你,你把她借給我一下子都不行嗎?」

「我又沒說不准你們出去。」子懷走近她們倆,「我只是想問,我可不可以跟你們一起去?說實話,今天天氣那麼好,萬里無雲,不出去走走,還真是浪費這般好天氣。」「這樣你都要跟,」婉筠取笑他,「你這種大忙人,還是去忙你的事吧!反正我有人陪,目前暫且不會想到你。」

「唉!」子懷故意歎了一口氣,可憐兮兮的說:「沒想到我一個王爺,竟然連陪自己娘子散個步都會被嫌,真是悲哀,真是太悲哀了!」

「你夠啦!」婉筠笑著推了子懷一把,「我又沒說不讓你跟。」

「那可真要謝謝娘子的寬大為懷。」子懷做了一個拱手禮,「在下真是感激不盡。」在一旁的凝霜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真受不了你們兩個。算了,我也是很識趣的,我看我也發發慈悲,讓你們兩個獨處好了。」

「凝霜,我還有──」

「謝謝你了,永樂,你真是愈來愈懂事。」子懷打斷婉筠的話,摟著婉筠和凝霜一起走到門口。

永樂對子懷扮了個鬼臉,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說她懂事,真是現實。

「我還有點事要跟凝霜說。」婉筠看著身旁的子懷說。

「那我派人去叫她回來。」

「不用了。」婉筠阻止他,「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一陣子,你都那麼忙,好久沒有陪我了。」

「最近有些事得處理。」子懷對她歉意的一笑。「等過一陣子,我就好好陪陪你,讓你天天看我看到膩。」

婉筠聽到他的話,笑了笑。「對了,你今天去程府做什麼?」她明知故問。「去──談點事。」子懷支吾其詞。

「喔,是真的嗎?」她盯著他。

「好吧!」子懷看婉筠表情,心明白她可能知道了,而既然她都已經知道,再瞞著她也是枉然。「突厥南犯,我要請旨征討。」

子懷原本預料婉筠會生氣,可是令他吃驚的是,婉筠只是點點頭,不發一言。「你沒有話要說?」

婉筠搖搖頭。「你希望我說什麼?」她反問。「我說過會支持你的決定,所以我不可能這時候阻止你。不過,你剛才還說要好好陪我,現在立刻就說話不算數。」子懷看著婉筠嬌俏的模樣,就知道她並沒有在埋怨他,心中不禁感激莫名。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他就知道他這個妻子不同於一般女子,現在更可看出她的特別。「你為什麼把這個湖給封了?」走了一陣子,婉筠指指原本是湖的方向問道。「還不是為了你。」子懷點點婉筠的鼻頭。「我可不希望因為這個該死的湖,讓我可愛的娘子死於非命。」

真是杞人憂天,她傅婉筠才不會那麼倒楣!

「照你這麼說,我走到哪兒,你不就要防到哪兒?」她調侃道。

子懷這才想到,他每次出征至少都要兩、三個月,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可就麻煩了,王府上下沒人管得了她,這可傷腦筋了。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婉筠似乎沒有注意到子懷深思的表情,縫續說。「什麼?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律都答應你。」

「這可是你說的。」婉筠看到子懷肯定的點點頭,才指指後面的丫鬟,「我要你把這些人全都叫走,不要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看到都覺得好煩。」

「我什麼事都能答應你,就這件事絕對不行。」子懷的口氣毫無商量的餘地。「還說我說什麼你都答應。」婉筠不平的甩開子懷握住她的手。「你這個王爺講話都不算話。」

「這不能相提並論。」子懷連忙澄清。「這些人是要來保護你的,所以找不能叫她們不跟著你。」

「反正怎麼說都是你對。」婉筠氣嘟嘟的嚷道。「如果我真的想做些什麼,這些人根本就攔不住我,你信不信?」

子懷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我當然相信。」但是他的表情卻在傳達另一項訊息。婉筠走到子懷的面前,雙手杈腰,抬頭看著他。「你別在那邊沾沾自喜,我之所以始終沒有出府,不是因為多了這些人跟在後面,而是因為我不想出去。」

「當然,當然。」子懷依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李承昂,你去死,竟然不相信我!」婉筠捶了子懷一拳。

「好痛哦。」子懷故意撫著自己的胸膛,裝出疼痛的模樣。現在他發現偶爾逗逗自己的小妻子,也是一件滿愉快的事。

看到他這副樣於,婉筠更加生氣,大聲罵道:「痛死你好了!」她便盡全力的撞向他,想把他撞個四腳朝天,子懷卻依然文風不動的站在原位,反倒是婉筠整個人重心不穩的往後倒。

「小心點!」子懷收起玩笑的態度,趕著在婉筠落地前,拉了她一把。

站在他倆身後的下人先是替婉筠捏了把冷汗,看到她沒事,才放心的笑出聲來。「你這隻大水牛,動都不動一下。」婉筠惡人先告狀,氣他竟然讓她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你想害死我啊!就算我推不動你,你也做個樣子,給我一點面子行不行?」這樣又算是他的錯。子懷無奈的歎一口氣,「好,下次我會記得裝裝樣子,這總行了吧!娘子。」

婉筠側著頭想了一會兒,才決定道:「就饒了你這一次吧,要不是我決定要做個溫柔的女人,我一定要你好看。」

子懷吃驚的瞪大眼睛看著她,溫柔?他還真是看不出婉筠幾時變得溫柔,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他可真要謝天謝地。

「對了,我剛才和凝霜談了一些事,不知道三王爺有沒有興趣聽聽我們談話的內容?」婉筠臉上表情一變,用一副賊兮兮的表情盯著他看。

子懷看到婉筠的表情,懷疑的皺起眉頭,她稱呼他三王爺,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所以面對接下來的話,他可要有幾分心理準備。「讓我猜猜,你們談的話題跟我有關?」婉筠向前走了幾步,聽到子懷的話,才轉頭對他點點頭。

「你們到底說了我什麼?不,應該是說,」子懷更正道,「永樂這個丫頭說了我什麼?」

「她只告訴我一些事實。」婉筠看著子懷,又加了一句,「一些你刻意隱瞞的事實。」「什麼?」這下子懷的不安又加深了一些,他走向前拉住婉筠,「她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

「不要緊張,」婉筠伸手撫乎子懷皺起的眉頭。「她只是告訴我,當年在永樂宮發生的事,搞了半夭,原來都是你搞的鬼。」

「你都知道了。」天啊!子懷心想,他的一世英名就此毀於一旦。

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婉筠看到子懷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沾沾自喜。

「不過我真的不懂,」婉筠提出心中一個猜不透的疑問,「凝霜得罪你,所以你設計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大哥究竟哪做錯了,讓你這麼糟蹋他?」

子懷在心中天人交戰,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實情。他可不是瞎子,看不出婉筠兩兄妹雖然表面上喜歡吵嘴,實際上感情甚篤,如果知道原因,他的耳根恐怕會讓婉筠吵上好幾夭。「你快說啊!」婉筠不耐煩的拉著子懷的衣袖。

算了,以婉筠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不死精神,不告訴她,也是給自己找罪受,乾脆豁出去吧。

「沒有。」

「沒有?」婉筠疑惑的摸摸自己的頭,又重複了一次,「你說的沒有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毅剛沒有任何事情得罪我。」子懷低頭看著婉筠,「我當時想,你大哥既然是我的朋友,幫我個小忙也是無傷大雅,只是我沒想到永樂那丫頭竟然會把你大哥踢下湖去,我看到的時候也很緊張,不過最後是我下水去救他的。」子懷怕婉筠不瞭解,連忙在最後為自己澄清一番。

婉筠感到不可思議的望著子懷,她還真不知道,原來她的夫婿也算得上是一位懂得在生活中尋找樂趣的人。這原本也是無可厚非,可是怎麼可以玩到她大哥的身上?「我的天啊!你這個混蛋,竟然看我大哥老實就欺負他,你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這個時候手足之情就抬頭了,至於跟子懷的夫妻之情,老早被她丟到腦後。老實!傅毅剛老實?真是睜眼說瞎話,子懷想道,不過他很聰明的沒有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他可不想引發大戰,尤其是為了一件明明已經是過去式的事情。

「我不管,」婉筠霸道的自行為毅剛決定,「你要還我大哥一個公道。」這個時候子懷還能說什麼呢?當然只有點頭說好的份。「可是,你要我怎麼還毅剛一個公道?」

「簡單。」婉筠得意的說,「我大哥也老大不小了,連我這個妹妹都已經出閣了,而他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所以我要你幫他一幫。」

「怎麼幫!」子懷開玩笑的說,「難不成要我幫他去追一個女人?」

「你敢!」婉筠生氣的指著子懷的鼻子,「我警告你,如果你真的這麼做,我一定會先殺了你。」

「等等!」子懷把婉筠的手拉下來,「我只是開玩笑,你還當真。」

「反正我諒你也不敢。」

「言歸正傳,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子懷問道。

「幫我大哥找門好親事,也不是頂難的,「音塵小築」不就有一位再合適不過的人選嗎?」

「你說永樂?」

婉筠肯定的點點頭,因為她看得出來永樂對她大哥十分傾心,所以她敢打包票,這樁婚事只要加點油,就一定辦得成。

「不行。」子懷反對的話脫口而出,「難道你看不出來毅剛根本不喜歡永樂嗎?」「那就奇怪了,」婉筠鼓著腮幫子嚷道,「你既然那麼在乎我大哥喜不喜歡凝霜,那為什麼當初我們還沒有成親時,你不來問問我,我喜不喜歡你?」

子懷真是快被她搞暈了,立即開口辯解:「這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什麼事在你眼中都不能相提並論!」婉筠真氣得想打他一頓。「我不管,反正我要我大哥娶凝霜。」

「婉兒,別無理取鬧好不好?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誰說不可能,你可以找你那個萬事皆通的皇帝哥哥,反正當初就是因為他幾句話,我就乖乖跟你成親。」婉筠決定的事,可是不容反駁。

「這件事跟我們根本就不能相──」

「你不要又跟我講兩者不能相提並論的鬼話。」婉筠根本不給子懷有說完的機會,直接把他的話截斷。「如果你不幫我,我就……」婉筠想了一下,指著前面的老樹,「我就爬上去,把我自己摔死。」

子懷無奈的搖搖頭,把她拉回來,「好,算我怕了你。不過這種事,不理會毅剛的意見,至少也得要永樂點頭,不然這丫頭一個不愉快,可是會把宮搞得雞飛狗跳。」「你放心好了,」婉筠拍拍子懷,「我一向都只做我有把握的事。」

是嗎?子懷心中可不表樂觀,不過現在婉筠正在興頭上,說什麼她也不會聽,只好由她去,反正到時候她自會發現毅剛和永樂是不合適的。

「王爺,」李忠從子懷的身後走了過來。「剛才門房來報,程將軍、傅將軍,還有魏將軍,三位將軍在正廳求見。」

子懷聞言轉身對婉筠說:「你先回房去,我去去就來。」

婉筠拉著他的手,顯得十分不捨,「你才剛從程府回來,我大哥他們又來找你做什麼?」

「沒事,」子懷哄著她,「可能只是一些小事,別操心,乖乖回房去吧。」婉筠生氣的看著他,「你又在哄我。」

子懷嬌寵的拍拍她的臉,「我的娘子怎麼可以氣嘟嘟的呢?漂亮的臉蛋都被氣壞了。」「你還說,」婉筠看到子懷析求的神情,歎了口氣,「回房就回房,不過有個條件,待會兒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們在說什麼,絕不能瞞我。」

「好,我保證。」子懷轉向後頭的人吩咐道,「送王妃回房。」

看到婉筠走遠,子懷才疾步走向正廳,準備問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

「什麼時辰了?」婉筠從窗前的躺椅中,緩緩的爬起來,問站在一旁的小雲。「已經子時了,小姐。」

「子時!」婉筠還記得用過晚膳後,她原本打算在房等子懷回來,但等著等著就睡著了。「都這麼晚了,王爺是不是還在正廳談事情?」

「我不知道。要不要我現在去看看?」

「不用了。」婉筠制止她,「時候不早了,你趕快回房睡吧!我不用你伺候。」婉筠站起身,看著小雲離開,心中打定主意,要到正廳去一探究竟,看看子懷到底在討論什麼大事,這麼晚了還沒回房。

婉筠推開門,正想往正廳的方向走去,卻看到樓下的練功房有燈光透出來。於是,她好奇的走近些,想看看是誰在面。

在練功房練拳的子懷,腦海中一直思索著剛才和毅剛的對話。

「子懷,我聽我爹回來說,這次出征的主帥可能是我,或者是浩賓,皇上似乎不願讓你出征。」子懷一進門,毅剛劈頭就說,「不過二王爺似乎也不希望讓你去,我看這次二王爺的動機很可疑。」

到底該不該請旨出征呢?子懷心中不停自問,難道二王爺真的想找機會除掉他。他聽到身後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原本想轉頭看看來人是誰,但是隨即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很晚了,怎麼還不睡,有什麼事情困擾你嗎?」婉筠走近已經停止練拳,正坐在地上的子懷問道。

子懷坐在地上,伸手往後面一抓,把婉筠給拉到身前。

「還說我咧,怎麼你也還沒睡?」

「我等你啊!」婉筠窩在子懷的懷,「你還沒有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如果我跟你說沒事,你會相信嗎?當然不會。」子懷對婉筠太瞭解了,所以索性自問自答。「這次掛帥出征的,可能是你大哥。」

「真的嗎?」婉筠有些驚訝。

「聖旨還沒下來。」

「那就是不一定,你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睡不著覺吧!」婉筠看到子懷不講話,臉上又帶著煩惱,她搖搖頭,把子懷的頭給扳下來看著她,「你知道嗎?我敢斷定你一定會很短命。」

子懷吃驚的把身體拉開一些,一邊說道:「對我說這種話可是大不敬,下次不能再這麼說,尤其是旁邊有別人在時。」

「連這個都要煩惱,所以我說你會短命是有原因的。」婉筠學子懷皴著眉頭,取笑道:「你這個王爺比一個平民百姓都不如,煩惱那麼多,其實很多事情都很簡單,是你自己把事情弄得複雜。真不知道你這二十幾年都學了些什麼,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子懷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就笑了開來,溫柔的問道:「既然你這麼說,那麼,聰明的娘子,可否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那還不簡單,」婉筠打了下子懷的頭,懷疑他腦袋都裝了些什麼。「只要你認為是可行的,你就去做,煩惱那麼久,壓根兒就不划算,我可不要你每天都愁眉深鎖,如果你再天天讓我看這種臉色,不用你休了我,我就先休了你。」

子懷聽了她的話,開懷的笑道:「休了我?那可不行。如果你休了我,我要到哪再去找一個像你一樣又美麗又聰明的人,來做我的三王妃。」

婉筠對他扮了個鬼臉,又說:「這麼說來,我對你還挺重要的,是嗎?」

子懷收起玩笑的心理,正經的點點頭,「你對我是很重要,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想我便愛上你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很害怕這種感覺,不過現在他發現這種感覺其實也不錯。婉筠動容的伸出手摸摸他的臉頰,體貼地答道:「那我們算是打平了。」婉筠側著頭,又開玩笑的繼續說:「可是似乎又有點不公平。你愛我是因為我值得,可是你那麼自大,我愛上你,好像我有點吃虧。」

總有一天他會被她逼瘋!子懷心想。他捏捏她的鼻子,「我好歹是個王爺,得到了我的心,你竟然還說這種話。」

婉筠拉下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笑道:「開開玩笑嘛!」

子懷不發一言的摟緊她,直到看到婉筠打了個呵欠,才驚覺坐了很久了。「累了?」子懷體貼的問道。

「嗯。」婉筠點點頭。

子懷抱起她,把她給抱回房去。

「你不怕被人看見,這種舉動可是有損你這個王爺的尊嚴。」婉筠累雖累了,但是嘴巴還是不願休息。

「聽你這麼說,是要我把你放下來?好,放就放。」說著,子懷真的手一鬆,著實讓婉筠嚇了一跳。

她連忙把手緊緊的抱著子懷的頸項,怒道:「你這個壞蛋,想謀殺我啊!」在她上方的子懷,不由得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不過他可沒讓婉筠看到,否則他今晚就別想睡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快睡吧!」子懷把婉筠放在床的內側,還不忘叮嚀的加了一句。「不准再說話。」

「我才不會無聊到這麼晚了,還拉著你說話。」婉筠不以為然的說道。

子懷聽到她的話,滿意的點點頭,走到桌旁把燭火吹熄,然後走回床上,緊挨著她躺下。

「對了,」婉筠似乎忘了她剛才所說過的話,驀地從床上坐起身。「你有沒有跟我大哥談他和凝霜的婚事?」

「婉兒!」子懷在黑暗中警告的喚了她一聲。

彷彿沒聽到子懷的聲音似的,婉筠拉拉依然躺在床上的子懷,「你起來一下下嘛!」「好,」子懷認命的起身,看著跪坐在床上的婉筠。「你到底又想做些什麼?」「你有沒有叫我大哥娶凝霜?」

我的天啊!子懷輕拍自己的額頭,哭笑不得地說道:「我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跟毅剛提這種事。」

「那什麼時候才合適?」

「我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不是現在。」

「你每次都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婉筠真是快被子懷的態度氣死了。

「娘子啊!天地良心,我幾時不把你的話放在心上了。」

「我不要理你!」婉筠氣沖沖的躺回床上,把絲被從子懷的身上全往自己身上拉。冷死你最好!婉筠惱怒的想。

子懷看著背對他的婉筠,心中明白她又生氣了。

「好,我保證,」子懷把婉筠扳過來,面對他,「我一定會幫你,這總行了吧?」「嗯!」婉筠聽他這麼說,才終於露出一個笑臉,「一言為定。」

「你啊!」子懷親親她的鼻尖。「快睡吧。」

婉筠點點頭,整個人偎向他,乖乖的闔上雙眼。

子懷看著懷中的佳人沉沉睡去,腦子卻異常清醒,因為他已經知道他該怎麼做了。「子懷!」婉筠忽然醒了過來,看到身旁的人不見了。

「吵醒你了。」子懷走近婉筠。「現在時候還早,再睡一下。」

婉筠坐起身,揉揉雙眼,看了眼依然漆黑的窗外,又看著坐在她面前的子懷。看到子懷一身正式的打扮,引得她好奇的問:「你要去哪?」

「進宮。」

「進宮?」婉筠疑惑的重複。「這麼早進宮做什麼?」

「上早朝。」

「上早朝?」婉筠又疑惑的重複一次。因為子懷是王爺,所以除非有必要,他是可以不用上早朝的。「為什麼你要上早朝?」

「我前思後慮的想了一晚,總覺得你的話有理,所以我決定要請旨出征。」「啊!」婉筠這時真想打自己一耳光。她根本就不想要子懷出征,昨晚那麼講只是要讓子懷放寬心,這下可好,簡直自討苦吃。

「怎麼啦?」子懷望著出神的婉筠,關心的問道。「不舒服嗎?」

「沒有。」婉筠拉著子懷的手,「如果你開口求你大哥叫他讓你出征,它是不是一定會答應你?」

「他一定會答應。」子懷有把握的說。「我在邊疆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和你成親的旨令傳來,我才回京。對於邊疆的情形,京城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瞭解,所以於情於理,我皇兄一定會答應。」

他答應你,簡直就苦了我!婉筠在心中自怨自艾的想。刀劍無眼,如果子懷出了什麼事,那她該怎麼辦?「我該走了。」子懷站起身,拉拉自己的衣裳,愛憐的親親婉筠的額頭,「再睡一會兒,待會兒我吩咐下去,叫下面的人別吵你。」

婉筠點點頭,看著子懷走出去。

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婉筠心中真是後悔得要死。如果事情真的像子懷講的一般,那她也該想個辦法應對,她可不想子懷在戰場上廝殺時,她還像個沒事人似的,整天待在王府閒閒沒事做。

★★★

「二皇兄。」

子懷在承天門巧遇二王爺李承德,特地走到他的面前打了聲招呼。

「原來是三弟。」李承德其實也可算是個美男子,只不過他的英俊並不同於子懷。子懷的長相較為粗獷,而承德卻是較為柔弱,又加上膚色蒼白,所以感覺上更像個女孩子。「怎麼今天會想來上早朝,」李承德明知故問的說,「該不會是為了昨兒個才從邊疆傳回來的消息吧?」

「正是。」子懷雖然不是很想理他,不過礙於他是他二哥,縱使再不願意,也得表面上敷衍幾句。

「我今天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承德實話實說。「我想要奏請聖上,讓馬昌銘掛帥出征。」

「二皇兄,你不是在說笑吧?」子懷吃驚的說道。馬昌銘是新科的狀元郎,文章是寫得不錯,但提到打仗出征,一介書生怎堪得起戰事折騰。

「當然不是。」承德一副理所當然的表示,「不是我在說你,三弟,你娶親也不過才幾個月,可不要冷落了自己的妻子。而且根據外界傳聞,我那三弟妹長得可是國色天香,我看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就讓別人去操心,你別再管了。」

子懷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言,因為再談下去,他可不敢保證他是否會出手打他二哥一頓。終於聽到正殿傳出宣召的命令。子懷伸出右手,讓承德先行。

「皇上,」承德一行完禮,就搶在子懷的前面說話。「我想叩請皇上讓馬昌銘掛帥出征突厥,我相信這個工作,新科狀元郎一定能夠勝任。」

「皇上,這萬萬不可。」子懷連忙表示反對。「馬昌銘一介書生,身體之柔弱可想而知,實在不應派他出征,我希望皇上能派我出征。」

「這怎麼可以?」傅丞相第一個反對。「王爺好歹也是皇室之人,以前是因先皇認為該讓三王爺隨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所以才讓三王爺出征塞北,但是現在三王爺說什麼也不應出征,畢竟三王爺也有了妻室,不再是小伙子了,所以我不贊成讓三王爺出征。」當今聖上聽到傅丞相的話,贊同的點點頭。可是卻又有人持不同意見。

「爹,我倒不認同你的話。」毅剛不顧他爹的反對出聲說道。「皇上,就因為三王爺出征塞北已經有一段時間,也曾與突厥有過交手的經驗,所以我叩請聖上,讓三王爺出征。」毅剛一說完,底下立刻傳出一連串贊同的低喃。

子鋒坐在正殿上,真是不知該怎麼下旨。他想起和凝霜的對話,又看看自己的同胞兄弟,真是令他為難。若要他說實話,他根本就不希望子懷出征,畢竟他可不希望它的手足死於非命,雖然他的想法是自私了點,但他也是為了子懷好。可是看眼前這個情形,似乎還是要派子懷出征才行。想歸想,他依然不動聲色的看著底下的人,看他們還想說些什麼。「皇上,雖然三弟曾對突厥作戰,但是最近全長安城都傳遍他將叛變的謠傳,畢竟他已經掌握京城中的禁軍軍權,如果再派他出征,豈不是連兵權都要交給他,只怕到時會弄得天下人心惶惶,這對聖上可不是件好事。」承德一副存心栽贓的樣子,令子懷恨得牙癢癢的。子鋒疑惑的看著承德。奇怪!子懷叛變的謠傳是他一手安排,為的就是要逼子懷娶婉筠,但是事情已經過了幾個月,京城早已沒有此一謠傳,承德卻還緊咬著此事不放,看樣子他要好好注意他才行。

「這也對。」子鋒開口順著承德的話說,反正現在先阻止子懷出征再說。「子懷,我看為避免落人口實,這次的事你就先別管,我自有安排。」

子懷聽到他這麼說,心中真是氣憤莫名,他沒想到他的親大哥竟然會在文武百官面前這麼說,這不就擺明了表示他並不相信他。

「這次我既然會請旨出征,便代表我對此次戰役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這次我懇請皇上派我出征。」子懷依然不死心的說。

「你應該聽到承德說的話了。」這個小子!上次就是因為知道他被箭所傷,險些丟了性命,所以戰事一平息,他就急忙把他召回京。原本指望子懷娶了親後,能夠好好待在京,沒想到他還是沒學乖,執意要出征。他特意硬著口氣重申:「我要你別管這件事。」「就這麼決定,」子鋒的口氣不容反駁。「你就把手上的軍權和兵權都交出來。」子懷聞言,震驚莫名,驀地跪了下來。

「王爺!」

「子懷!」

朝上的文武百官個個吃驚的看著這一幕,就連子鋒也站起身。「你這是做什麼?」「我沒有想到皇兄竟然會不相信我。總之,我不會把軍權交出,如果你真不信我,那你就不要養虎為患,我這項上人頭請皇兄來取。」

「你──」子鋒坐回椅上,他早知道子懷個性剛強,只不過沒料到他竟會來這一招。這下可好,他現在能說什麼?難不成子懷一定要放著舒適的生活不過,而跑去那些荒漠奔波,甚至連婉筠都留不住他。

「罷了,」子鋒揮了揮手,反正事到如今,總不能真的把他給殺了。「你要去,就派你去。起來吧!朕真是不懂你。」

「皇上,這怎麼可以!」承德看到整個情勢突然大逆轉,不平的說道。「這──」「朕話已說出口,君無戲言,我不會收回成命,你就不要再多言。眾卿,還有什麼事要稟告的嗎?如果沒有,就退朝吧!」

子懷在叩拜時,還不忘抬頭對子鋒笑了笑。子鋒只是對他搖搖頭,他畢竟是他的弟弟,他這個大哥還能對他說些什麼呢?只不過以婉筠的個性,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應變,子鋒心中不由得又替子懷歎息。只希望他出征那一天,他是開開心心的,但是以婉筠的個性來判斷,這似乎不太可能。

第七章

這還得了!凝霜一聽到宮中傳來的消息,什麼都不想,就直闖「鋒懷清曉」。「婉筠。」她也不等人通報,直接便把門推開,走了進去。

「怎麼回事?」坐在椅上正和小雲說話的婉筠,吃驚的轉頭看著跑得氣喘吁吁的凝霜,打趣的說:「有誰那麼大膽,敢追殺堂堂的永樂公主?」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到底怎麼了?瞧你那麼緊張。」

凝霜坐到婉筠的旁邊,直接問道:「我三哥呢?」

「在宮吧!」婉筠不確定的說,因為她也不是很清楚子懷現在是不是還在宮中。「你知不知道我大哥已經下旨要我三哥出征了。」

「是嗎?」

凝霜驚奇的望著婉筠,很難置信她的反應竟然如此平淡。──是嗎?」你就只有這些話要講?」

「你希望我講什麼?」婉筠反問。今天清晨子懷進宮時,她早就有心理準備,畢竟以他那種誓在必得的態度,這種結果早已預料得到。

凝霜摸摸自己的頭,自討沒趣的想,摘了半天我最緊張。哦,我還真是無聊!小雲奉茶的時候,她接過來呷了一大口。

婉筠看到凝霜的模樣,不由得笑了出聲。「你是不是事先認為我會生氣,或者是大哭大鬧一番?」

凝霜急急的點點頭,心中還是好奇,怎麼自己的夫婿要出征了,做妻子的人卻好像沒事人一般。「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凝霜真是不懂她。

「還不簡單。子懷出征,我跟著他出征,不就好了嗎?」

「你簡直異想天開。」凝霜睜大眼看著眼前的小女人,感到十分意外的繼續說:「除非我三哥發瘋了,或是神智不清,否則他是不會答應讓你跟著他的。」

「他會答應。」婉筠自信滿滿的表示。「就算他不答應,我也是有辦法跟他去。」「你可別亂來。」凝霜勸道,「我三哥是很寵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做出這種違乎常理的事。難不成你忘記了,你們拜堂成親的第二天,你偷跑出府,我三哥氣得想殺了你,你還沒學到教訓嗎?」

「但是事後證明,子懷並沒有對我怎麼樣,不是嗎?」

是沒怎麼樣,凝霜這下總算有點贊成婉筠的做法了。她的眼閃過一絲笑意,她簡直迫不及待,等著要看她三哥知道婉筠的想法後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要跟我三哥說?你也知道的,旨令一下,五天之內就一定要出發,所以你只有五天的時間說服我三哥。」凝霜玩興一起,便熱烈的和婉筠討論。

「我待會兒就說。」婉筠回答。

「哦!」凝霜感興趣的點點頭。「可是,」她依然提出一個現實的問題,「如果我三哥不讓你去,你要怎麼辦?」

「還有我大哥啊!」婉筠自顧自的說道。

「傅毅剛!」凝霜吃驚的重複一次。「怎麼又扯上他?」

「哎呀!連這個你都不懂。我大哥既然是子懷的至交好友,又是個將軍,這次出征,我大哥一定也會跟著去。子懷不讓我跟著他,那我跟著我大哥總可以了吧!」這是什麼歪理啊!凝霜低頭想了好一陣,這樣好像說得通,卻又好像說不通。她有點迷糊,不過隨便啦!反正她的目的只是想看子懷出糗,其餘的事她一概不管。「好吧!反正我支持你到底。」凝霜拿起桌上的茶,一口飲盡。

「對了,怎麼不見你的隨身宮女?」婉筠這才疑惑的注意到。

凝霜不以為然的聳聳肩,「可能是剛剛我跑得太快了,她們沒跟上吧!」「真的假的?你一個嬌滴滴的公主,會跑得快到讓人追不到?」

凝霜歎了一口氣,「好,算我服了你,我還不是學你的。」

「學我?」婉筠疑惑的指指自己的鼻子。

凝霜肯定的點點頭。「對啊!全是學你的。想想成天被一大群人跟著,真的是很煩,而既然我是公主,我就應該有權力叫她們別再跟著我,要不然管東管西的,真是不自在。你不是也不喜歡這樣?」

婉筠讚賞的對她笑一笑。她果然沒有看錯人,凝霜雖然出生皇家,但是沒有公主的刁蠻任性,這種女孩配她大哥最好不過了。

「想什麼?」凝霜喚回出神的婉筠。

「沒有。」婉筠看向她,「我只是在想,就算我不喜歡讓一群人跟著,但是只要一出這個房門,就算是不想,還是會有一群人黏著我,所以還是你比較自由。」「唷!我是不是聽到我三皇嫂在抱怨。」凝霜打趣的說,「其實我哥哥可是疼你到令人羨慕的地步,如果將來我的夫婿能有三哥的一半,我就深感萬幸了。」

「這有什麼問題。」婉筠想到毅剛,打包票的對凝霜說:「我大哥一定很疼老婆,相信我。」

「你大哥?」凝霜皺起眉頭盯著婉筠,「這又關你大哥什麼事?」

「你要嫁給我大哥啊!」婉筠一副理所當然的說。

「我要嫁給你大哥?」凝霜深感荒謬。「這是誰說的?」

婉筠指指自己,「我說的。」

「開什麼玩笑!」

「你別裝了。」婉筠推推坐在自己身旁的凝霜,「你以為我是瞎子啊!看不出來你喜歡我大哥。」

「你不要鬧啦!」凝霜心虛的表示,「我才不喜歡他。」

「來這套。」婉筠存心逗逗她,「那好吧!看來是我自做聰明,我看還是幫我大哥物色其他姑娘好了。」

「你──」凝霜這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使自己既保有尊嚴,又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

婉筠頗含深意的對她一笑,「你放心吧!只要你喜歡我大哥,我大哥自然就會娶你。」「不可能的。」凝霜自顧自的說道,「你大哥非常討厭我,他不可能會娶我。」「我大哥不是那麼會記恨的人。」婉筠安慰她。

凝霜懷疑的看著她三皇嫂,「你似乎很有把握。」

「那是當然。」婉筠自信的拍胸脯保證。「我可是很瞭解我那個大哥,你儘管放寬心。」

「什麼事放寬心?」子懷無聲無息的走進來問道。

「三哥,你想嚇死人啊!」凝霜一手捂在胸前,轉身面對子懷怒道。「每次跟婉筠聊了一下,你就跑回來,難不成你都沒事做。」

「還輪不到你這個丫頭來管我哩。」子懷輕敲凝霜的頭說道。

「怎麼這麼早回來?」婉筠問道。「既然你大哥下旨派你出征,現在你不是應該很忙嗎?」

「你怎麼知道我皇兄派我出征?」子懷看向凝霜,想也知道是誰說的了。「又是你這丫頭。」他又打了凝霜一下。

「三哥,你夠了啦!」凝霜雙手護著頭,大叫道,「你知不知道,你打人很痛的。」「子懷,你別這樣。」在一旁的婉筠也說道。「凝霜是你妹妹,你別這樣對她。」「我知道三哥是希望我快點走,留給你們兩人獨處的空間。我說得對不對啊!三哥。」「聰明!既然知道還不走?」

「我才不走。」凝霜哪肯走,好戲還沒上場,現在走開,後面的事不就全不知道了,她才不笨哩。「婉筠,你不是有事要跟我三哥說嗎?」

子懷聽到凝霜的話,立刻坐到婉筠旁邊,關心的問道:「有什麼事?」

「我要跟你一起出征。」婉筠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把要求提出來。

「什麼?」子懷不能控制的吼道。

婉筠以為他沒聽清楚,所以再說一次:「我說我要跟你一起出征,去打突厥。」「你開什麼玩笑?這是不可能的事。」子懷的口氣毫無商量餘地。

「我管你說什麼,反正我一定要去。」婉筠根本不在乎子懷的回答,自顧自的表示。「婉兒。」子懷警告的喚了她一聲。

「你到底要不要讓我去?」婉筠不死心的再問一次。

「不可能。」子懷依然堅決反對。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婉筠不平的間。

「不行,就是不行。」子懷一副就是不讓她去的表情。

「我懶得理你。」婉筠背對子懷,不願看他。

「總之──」子懷原本要繼續勸婉筠打消念頭,但看到一旁一臉興趣盎然的凝霜,突然打住話。「你還呆愣在這做什麼,難不成要為兄的我親自送你出去不成?」「沒有啊!只不過我很好奇,不知道皇兄會不會議皇嫂跟著去。」凝霜一副理所當然她該待在這的表情。

「你不要顧左右而吉他。」婉筠站在子懷的面前,雙手杈著腰,生氣的說:「我最後一次問你,你到底要不要讓我跟你去?」

子懷肯定的搖搖頭。

「好,不去就不去。」婉筠也很大方的接受子懷的答案,當作沒發生任何事似的又坐回椅子上。

「就這樣?」凝霜幫子懷問了他心中的疑問。

「就這樣。」婉筠不在乎的點點頭。

子懷直覺認為事情不對勁,便問:「你又在搞什麼鬼?」

「我要懂事一點,所以我決定不跟你吵。」

是嗎?子懷在心中疑惑的問道。要是她懂事,基本上,隨他出征的要求就根本不會說出口,其中一定有鬼怪。

婉筠看著子懷的表情,心明白他並不相信他,反正她也不在乎他信不信,她心中自有打算。

「我要出去走走。」婉筠突然開口。

「什麼?」子懷和凝霜異口同聲的問道。他們還沒從剛才的情況中脫離出來,婉筠又提了一件完全不搭軋的事。

「我要出去走走。」婉筠簡直快被他們弄瘋了,難不成他們都聽不懂她的話嗎?「我跟你一起去。」凝霜雖然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是她知道只要跟著婉筠,自然就能明瞭。

「但是──」子懷原本還有話要說,卻被敲門聲打斷,「進來。」

「王爺,王妃,公主。」李忠進門先一一打過招呼,然後轉頭對子懷說:「程將軍來了。」

「知道了。」子懷指示道,「告訴程將軍我隨後就到。」

李忠出去後,子懷轉頭對兩名令他又愛又頭痛的女子警告道:「你們出去走走是可以,但是不能出府。」

婉筠只是敷衍的點點頭,轉而催促他,「你快去吧!別讓程將軍久等了。」子懷還是深思的看了婉筠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剛剛到底怎麼回事?」凝霜一等到子懷出了房門,就迫不及待的問。

「先別問。」婉筠走到房間後頭,拿出兩件衣服,丟了其中一件給凝霜。「穿上。」

「為什麼?」凝霜攤開手上那件擺明是丫鬟的衣服,疑惑的問正在換衣服的婉筠。「我身上這件衣服很好,為什麼要換?」

「別問那麼多問題。」婉筠拉拉衣服的下擺,抬頭看著依然沒有動靜的擬霜,「你快點換。」

凝霜雄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迅速換好手上的衣物。

「我們到底要幹嘛?」凝霜換好衣物後又問。

「難到你看不出來?」婉筠走到房門口,拉開房門,轉頭看著凝霜反問她。凝霜搖了搖頭,她哪看得出來啊:「喂!你要去哪?」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要出去走走。」

「你是說真的。」凝霜發覺到現在她仍不是很懂婉筠獨特的說話方式。她看著已經走遠的婉筠,跟著追了上去,「等等我,我也要去。」

「我們去「音塵小築」。」婉筠對一旁的凝霜低聲說道。

「為什麼?」凝霜聽到婉筠特地壓低的聲音,就有預感又有好玩的事即將發生,所以她也降低自己的音量問道:「要做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

一進「音塵小築」,婉筠又說道:「現在就看你這個公主有多大的能耐。」凝霜依舊一臉茫然的盯著她。

婉筠突然說:「我要出府。」

「啊!」凝霜一聽,停住了腳,吃驚的望著婉筠。「我有沒有聽錯?」

「沒有。」婉筠拖著凝霜繼續跟著她走。

「王妃、公主,」身後的丫鬟終於出聲了。「再往前走就是大門,王爺吩咐過王妃不能夠出府。」

婉筠拉著凝霜轉過身,在她的耳旁輕聲的說:「看你的了。」

凝霜雖然還是有些迷糊,不過至少也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麼。

「我皇兄幾時說過這話?」凝霜冷著一張臉問道。

「就在王妃入府的第二天。」

「那我建議你們再去問一次,畢竟王妃嫁進三王府也有好幾個月了,不一定我皇兄早就取消這項命令了。」

「可是……」

「我一向最討厭聽別人說理由。」凝霜裝出一副十分生氣的模樣,「聰明的話,別再阻止我們。」

「這……」後面的丫鬟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放人。

「我們走。」這次換成凝霜拖著婉筠走。踏出幾步後,她俯身附在婉筠耳邊說:「我數一二三,然後我們就開始跑。」

婉筠笑著點點頭,她現在真的發覺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

「我們要去哪?」一跑出府,甩掉了後頭的人,氣都還沒有喘過來,凝霜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說完,婉筠像想起什麼似的,又加了一句,「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是不是能見到他。」

畢竟因為子懷的關係,她已經很久沒跟登徒子見面了,所以他可能並不在茶館。「是誰呀?好像很神秘的樣子。」凝霜好奇不已。

「一個很特別的人。」婉筠就把她和登徒子之間的關係,簡單地對凝霜說了一遍。「搞了半天,那天你偷溜出府,就是為了見這個人。我三哥生氣就為這個,因為你出府見別的男子。」這下她終於瞭解了,她三哥那麼生氣,原來是因為吃醋。「他很特別,待會兒如果你能見到他,你就會明白了。」

婉筠一進茶綰,就拖著凝霜上二樓雅座。

「他不在。」婉筠失望的說。

「你說那個叫登徒子的不在這?」

婉筠點了點頭,想了一下,然後打定主意說道:「反正都出來了,早回去、晚回去都要挨罵,不如我們就在這坐會兒,待會兒再慢慢逛回去。」

凝霜一聽,立刻舉雙手贊成。她這輩子還沒做過這種瘋狂的事,以往總是人前人後跟著一堆人,今天這一身打扮,沒人會知道她是誰,不趁這個機會好好玩一玩,怎麼可以呢?「先叫點東西吃。」凝霜決定道。

坐了好一陣子,兩人好不容易覺得差不多該走了時,婉筠卻看到了這次來茶館的目標。「登徒子!」婉筠一看他就叫道。

該死!子鋒在心中咒罵,他原本打算趁婉筠沒看到時趕快跑,誰知道還是被眼尖的她發現了。這下可好,什麼都玩完了!這個總管太監也不知道怎麼派人的,難道沒發現永樂公主也在這,竟然還叫他來。好極了,真是好極了,看他回宮怎麼修理人!

凝霜盯著拿著扇子遮遮掩掩的人,心中疑惑的想道,奇怪!這個人怎麼那麼眼熟,照理來說,她應該沒有見過他才是,可是……「你過來,我給你介紹個人。」婉筠似乎沒有察覺到身旁兩人的不對勁,拉著登徒子走近凝霜。

「你拿著扇子遮什麼遮?」婉筠伸手一扯,就把扇子從登徒子面前給扯下來。子鋒和凝霜四目相接。凝霜連忙揉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啊!」凝霜低聲的叫了出來。難怪覺得它的背影很眼熟……「你怎麼會在這?」凝霜好不容易回過神。

「你們認識啊!」婉筠終於察覺到兩人的不對勁。

「沒有,我們怎麼可能認識呢!」子鋒連忙矢口否認。「能跟你一起平起平坐的人,一定是大有來頭,我這種平民百姓怎麼會認識。可能是這位姑娘認錯人了吧!」凝霜聞言瞪大了雙眼。認錯?就算他化成灰,她都不可能認錯。好,姑且暫時不說穿,我就看你搞什麼鬼!凝霜決定道。

「我想或許我真的是認錯了吧!」凝霜低下頭,隱藏自己言不由衷的雙眸。現在她總算有點瞭解了,真沒想到像婉筠和子懷那麼聰明的人,也有被人玩弄於股掌的一天。子鋒一聽到凝霜的話,放心的吁了口氣。算這丫頭聰明,沒有當場揭穿他。婉筠一等到他入座後,就指指凝霜介紹道:「她是我的小姑。」

「你小姑?」子鋒故作吃驚的重複道,「那她不就是公主!」

「是,我就是當今的永樂公主。」凝霜搶在婉筠開口而回答,「看得出公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貴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你會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

「這……」子鋒一時語塞,但又隨即恢復正常。「我豈有公主的好運氣,當今聖上寵你,手擁重兵的三王爺也寵你,真是集寵愛於一身。不過我也要奉勸你一句,皇上寵你歸寵你,如果你不知應對的話,他可也是會罰你的哦!」

小人,竟然威脅我!凝霜在心不平的想。不說就不說,反正到最後婉筠和子懷一定也會知道真相,到時她就在一旁看他這個皇帝怎麼善後。從小他和子懷打到大,當上了皇帝,還是很疼子懷這個弟弟,這下可好,說不定又有一場大戰好看了。

「你們怎麼初次見面就好像仇人似的。」在一旁的婉筠察覺到一絲敵意。「沒有,是你多心。」子鋒依然雙眼警告的看著凝霜。

凝霜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說:「是啊,婉筠,是你多心了。」

「公主今天怎麼那麼好興致,和嫂子一起出遊。」子鋒談話的目標還是放在凝霜身上。「可不是嗎?」凝霜當然也不甘示弱的回話。「倒是你,怎麼沒事做,是不是在「家中」的事務不夠忙,小心不要因為好玩,把「家」給敗了。」

「你這丫……」子鋒壓下自己的脾氣,不想跟她吵,畢竟他也有事要和婉筠說。「婉兒,聽說三王爺要出征。」

「消息傳得那麼快嗎?怎麼你已經知道了。」

「他當然知道。」凝霜在一旁存心找碴。「他這個人一看就知道不簡單,這種小事怎麼難得倒他呢?」

「永樂!」子鋒再一次出聲警告她。

婉筠疑惑的望著他們,心中好奇怎麼兩人初次見面就像仇人一樣針鋒相對。「永樂?」婉筠駑奇的發現,「子懷也叫她永樂。」

「巧合,這是巧合。」子鋒這下真的想打死坐在一旁強忍住笑意的凝霜。婉筠點點頭,覺得今天的他還真是有點奇怪。

「我們言歸正傳。」子鋒把眼光從凝霜的臉上移到婉筠臉上。「三王爺出征,你有什麼打算嗎?」

因為以他對她的瞭解,如果她能平靜的接受這個結果,那可就太不尋常了。「她要跟著三哥一起出征。」凝霜在一旁幫婉筠回答。

子鋒聞言,震驚的看著凝霜,「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這可新鮮了,凝霜難得看到她大哥失去控制。

「你不是說真的吧?」子鋒轉頭問婉筠。

「你說我是不是在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子鋒看著婉筠,不回答也已知道她的答案。他搖了搖頭,「三王爺是不會答應的。」

「他是不答應。」婉筠不在乎的聳聳肩,「不過,這對我而言並沒有差別。」「為什麼?」

「這還不簡單,他不讓我去,我就跟我大哥去,不就得了嗎?」

「不行,不行,」子鋒反對,「這樣太危險。貿然跑到兩軍相戰之地,太危險了。」「她已經決定啦!」凝霜在一旁插嘴道。「我看乾脆請皇上下旨給三王爺,叫他帶著婉筠去就好了,多省事。」

這丫頭還真是惟恐天下不亂。子鋒又瞪了她一眼,不理她,又繼續對婉筠遊說:「不行,我想你大哥也會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行的,他不會幫你,你最好放棄這個荒謬的計畫。」「我已經打定主意,如果我大哥不幫我,我也會自己去。」婉筠的口氣不容反駁。「這個……」子鋒原本還想繼續勸她打消念頭,卻被跑上來的人給打斷。「公子,傅將軍即將來此。」

傅毅剛。子鋒衡量了一下情況,決定暫時還是避開。「我想我還是先走一步比較好。」「等等!」凝霜制止正要離去的兩人。她走到他們的面前,仔細的把之後上來的老隨從從頭看到尾。好小子,連總管太監都插上一腳,卻沒有人告訴她,真是太不夠意思了。「我跟你們一起走。」

凝霜說完後,轉頭看向婉筠,「我待會兒在對面的大樹下等你。」

子鋒原本想反對,但是又沒時間跟她浪費唇舌,只好歎了口氣,匆匆離去。婉筠看著一起離去卻不停拉拉扯扯的兩人,心覺得非常奇怪,才不過第一次見面,怎麼會熟悉到一路走,一路打打鬧鬧?算了,她心想,今天就可以遇到大哥,真是幸運。畢竟她還有一場仗要打,沒時間想那麼多。

「傅將軍。」婉筠探頭朝樓下喊道。

正在和人談話的傳毅剛,一聽到聲音,抬頭看到婉筠,不覺露出疑惑的臉色。他向旁邊的人示意一聲,隨後起身上樓。

「你怎麼會在這?子懷知道嗎?」毅剛一上樓,看到婉筠劈頭就問。

婉筠心虛的扯扯衣袖,「你說他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你啊!」毅剛真是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他看到桌上的茶杯,抬頭望著婉筠問:「有人跟你一起來?」

婉筠點點頭。「我是跟凝……,沒有,我是跟一個丫鬟來的。」

她可不笨,以她大哥的個性,說不定一聽到凝霜的名字,還沒跟他講得重點,他就嚇得跑掉了。

毅剛點點頭,隨即想到……「看你的樣子,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嗯!」婉筠想了一下,決定開門見山提出要求。「我就直接告訴你好了,我要跟你一起出征。」

毅剛嚇了一跳。「什麼?」

「我說我要跟你一起出征。」婉筠以為他沒有聽清楚,又重複了一次。

「子懷答應嗎?」

「他若答應,我就不會來求你了。」

「既然他不答應,我就不能帶你同行。」毅剛說話的態度擺明沒得商量。「更何況,大軍出征,我跟著子懷,他一定會發現你,所以這絕對不可行。」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這次出兵人數眾多,所以子懷先領一半軍隊出發,還有一半的軍隊,子懷已經決定出你領軍,我說得對不對?」

她連這個都調查清楚了,毅剛這下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還是堅持強調:「反正就是不行。」

「好吧!」婉筠故作遺憾的歎了口氣,「看來我只有自己去了。那麼遠的路程,真不知道我會碰到什麼事。」

怎麼所有倒楣的事都會被他碰到?毅剛無奈的想。就連跟人來喝個茶,都會碰到他妹妹,看來他要跟子懷好好的談談,要他特別留意這個丫頭。

「你去告訴子懷也沒有用。」毅剛是她大哥,他想什麼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因為你也知道,子懷從我入府第一天開始,就派了一堆人跟著我,但我依然可以來去自如。加上以後子懷不在府中,我要走一定走得了,你信不信?」

毅剛歎了口氣,他當然知道婉筠的能耐,可是幫她……「哥啊!」婉筠拉著毅剛的手,不停的撒嬌道:「我要去,你帶我一道去,我發誓子懷不會生氣的。」

你又不是子懷,你怎麼知道?毅剛這下真是進退兩難。

不過他考慮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好吧!」

毅剛之所以會答應她,是因為他不希望婉筠真的自己一個人跑去邊疆,畢竟一個女孩家獨自遠行太危險了。

「謝謝你,大哥。」婉筠眼見目的達成,當然興奮得不得了。

「先別開心得太早。」毅剛說道,「子懷兩天後出發,我遲他三天,也就是五天後。五天後,我要你在光化門等我,我自然會去接你。不過,」他仍舊不忘加一句,「如果到時我去接你的時候,沒看到你人,我可不會等你;屆時,你要答應我,要乖乖待在王府,萬萬不可以一個人獨自前往邊疆。」

「沒問題。」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好,反正她一定會去得成。

毅剛無奈的摸摸她的頭,在心中禱告,希望子懷知道後,別氣到把他給殺了。婉筠對他笑了笑,轉頭看向樓下對面的老樹。她驚奇的發覺凝霜竟然在老樹下,和一堆小孩子玩在一起,這個公主真是令人吃驚。

「我該走了。」婉筠站起身,對毅剛說道。

「我跟你一起走。」毅剛也跟著起身。「我正好有事要找子懷。」

「你想害死我啊!」走在前面的婉筠轉頭看著毅剛說。

「此話怎講?」

「這還不簡單。」婉筠對他解釋,「我跟你一起回府,不就擺明告訴子懷,我出過府了嗎:這種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難得你會這麼想。」

「我們要為子懷著想,」婉筠用一副善解人意的口氣說道,「他要出征了,就讓他開心一點,畢竟他是我的夫婿,我理所當然要體貼他。」

體貼?毅剛搖搖頭,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走了。」婉筠說了一句,跑到對街,拉拉正玩得不亦樂乎的凝霜。

「我哥在那。」婉筠在凝霜的耳旁低聲說道。

「啊!」凝霜聞言,轉身看向站在茶館門口的人。

凝霜羞怯的立刻轉回頭。「你耍我。」

「我哪敢啊,永樂公主。」婉筠用一副賊溜溜的表情盯著滿臉紅霞的擬霜。凝霜迎上婉筠取笑的表情,害羞的嬌嗔,「我不跟你說了。」

婉筠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搖頭,對毅剛揮了揮手,就連忙跟在她的身後。她是誰?毅剛出柙的望著離去的兩個人。他看過的美女無數,其中他妹妹就是一個,不過這個姑娘他只看了一眼,卻被她深深吸引。但是,她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只不過他一時想不起來。

「少爺。」小廝把馬匹牽過來,喚醒呆立在一旁的毅剛。

毅剛轉頭看著他,收回心神,接著吩咐:「你先回相府,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去三王府。」

毅剛看到他點點頭,才跨上馬離去。

★★★

怎麼還沒來?婉筠踮起腳看著前方。她一大清早就偷偷溜出府,守在城門口等候毅剛來接她。今天能夠順利跑出來,其實都要感激凝霜,要不然以王府下人那種緊迫盯人的態度,不要說是出大門,恐怕連出房門都有點問題。

「我在這。」

好不容易看到毅剛朝她而來,她連忙對他揮了揮手。

毅剛跨坐在馬上,看著底下的婉筠說道:「沒想到你還真的溜了出來。」毅剛真的是不得不佩服她。昨天他去王府看她的時候,不管她走到哪,總會有一群人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他原本還以為她今天絕對來不了了,沒想到那一群下人還是沒能攔住她。

「那些人怎麼可能攔得住我呢?」婉筠踢了踢腳下的石頭,有點言不由衷的說。毅剛笑著看看她,真是拿她沒法子。

「其他人呢?」婉筠望望四周,奇怪怎麼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們已經在城外等著了。」毅剛頓了一下,又說:「如果你不想半路被送回長安的話,最好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真實的身份。」

這還要他講!婉筠對他點頭承諾:「我知道。」

「上來吧!」毅剛彎下腰,伸出雙手把婉筠抱上馬。

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真不知道子懷看到她後,會有什麼反應?真是傷腦筋。「抱緊我,別動來動去的。」毅剛警告開心不已的婉筠。「等出城之後,你就和軍醫一同坐馬車,也少了一些馬背上的奔波。」

「知道啦。」婉筠第一次發覺她哥哥還真是多話。「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毅剛歎了口氣,腳一踢,策馬趕往城外與其他士兵會合。

第八章

婉筠坐在馬車上,一副無奈的模樣。從長安出發,到現在也有二十幾天了,剛離開長安時的興奮感已經消失,她還以為很快能見到子懷,誰知道一直到現在,每天還是在趕路。她也知道前進速度之所以會如此慢,她要負絕大部分的責任。因為她哥哥怕累壞她,所以往往在趕了一段路之後,就要停下來休息一下子。

「筠姑娘,」在一旁的軍醫高架拿了一個水袋喚道,「要不要喝點水。」婉筠對他笑了笑,搖搖頭。這一路上,幸好有兩位軍醫同行,否則她還真不知道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該做些什麼。而且這一段路下來,她也耳濡目染的略懂一些藥理。「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另一個年過五旬的老軍醫洛建昆放下手上的書,開口說道:「你一個姑娘家,獨自一人從長安到邊疆,這麼長的一段路程,難道你家人不怕你出事嗎?」

從婉筠被毅剛帶回與軍隊會合的時候,她就對外說她是要去邊疆找表親,所以才跟著軍隊走,而因為與毅剛認識,才請他順路送她,一路上也比較安全。

「這個……」婉筠忽然破人這樣一問,愣了一下,「其實這一趟原本是我爹要來的,但是偏偏他在揚州的鋪子出了點事不能來,而我的表親家又有急事,不得不來幫他們忙,所以只好由我來了。反正跟著傅將軍,我爹也比較放心。」

高桀不疑有他的點點頭,但是洛建昆卻仍懷疑的看著她。

婉筠看到洛建昆懷疑的臉色,暗地扮了個鬼臉,心中希望他能夠原諒她,她是逼不得已才這麼說的。她好奇的心想,不曉得當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婉筠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就對兩位軍醫示意的點了點頭,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車。她在馬車旁毫不含蓄的伸了伸懶腰,抬頭看了眼天色,知道今晚軍隊將要在此地紮營。「大哥!」婉筠走到正在看著兵士紮營的毅剛身旁。

「怎麼不待在馬車上呢?」毅剛轉頭看著婉筠,「起風了,小心著涼。」

婉筠點點頭。「大哥,我們大概還有多久才到雲中?」

雲中是目前大軍駐守的地方,也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最遲明天傍晚就到了。」

婉筠瞭解的點點頭。望著即將下沉的太陽,想到現在長安城的王府,不知變得怎麼樣?十之八兒,恐怕正因為她的失蹤而搞得上下人仰馬翻。唯一知道她去處的擬霜,不知道有沒有告訴他們她的她的去處?不過,以凝霜好玩的個性,她根本不指望她會那麼好心告訴王府的下人。

「想什麼?」毅剛低頭問道,「該不會是害怕明天到了雲中,子懷會把你打一頓吧!」「他才捨不得打我。」婉筠肯定的說。「我只不過在想,現在王府不知道變成怎麼樣了?」

「哦,終於良心發現了啊!」毅剛取笑的說,「不過你也真是的,離開長安已經二十幾天,到現在才想起王府那些人的死活。」

婉筠不以為然的看他一眼,「別說得那麼誇張。」

「這一點都不誇張。」毅剛正色道。「那些下人沒有盡到他們的職責,依子懷的個性,等他回王府一定辦人。而我呢,」毅剛指指自己,無奈的表示,「等明天你就可以知道我的下場了。」

婉筠看到他可憐的表情,搖了搖頭。

她走近臨時搭好的圍欄,深感興趣的望著頭的馬匹。從長安出發到現在,她看到的女子幾乎都是馬上英雄,看得她好生羨慕。

「別靠太近。」毅剛出聲警告她。

「我想學騎馬。」婉筠轉頭看跟在她身後的毅剛,提出要求。

毅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答道:「不行,太危險了。」

「危險?你騙人!既然危險,為什麼你會騎馬?」

「這個就要另當別論了,畢竟我是男子。」

婉筠皺起眉頭,她大哥跟子懷講話還真是同一個調調。

「你又騙人。」婉筠指著他的鼻子,「我已經看到很多女子都會騎馬,為什麼我不能學?」

「你跟人家比?」毅剛拉了拉婉筠的手,有點諷刺的打量她。「你這種身材連構不構得到馬背都還是個問題,居然還想跟那些高頭大馬的邊塞女子相比。」

「你輕視我!」婉筠不平的嚷道。

「這不是輕視你,只是……」毅剛歎了口氣。算了,反正要跟她講理簡直就是妄想,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問題丟給子懷。「你要學騎馬可以,不過不要跟我學,因為我是不會教你的,你乾脆自己去找子懷,要他教你。」

這總不會出錯吧!毅剛得意的想著,他可不會笨到讓子懷心愛的寶貝嬌妻受傷。他把她帶來邊關,已經犯了一個嚴重的過錯,若再議她受傷,他這條命說不定真的會讓子懷親手結束掉。

婉筠不開心的嘟著嘴巴,一邊嘀咕著,「誰教還不都一樣。那麼小氣!找子懷教就找子懷教嘛。」

「你啊!這樣就又生氣了。」毅剛用手點點她的鼻子。

「我才沒有!」婉筠否認道。「反正我一定要學會騎馬。」

「好,大哥精神上支持你。」毅剛摟摟她,對她說道。

「有這種舉動,不怕被你的士兵看到。」婉筠嘲笑他。

「怕什麼,你是我妹妹。」

「你忘啦?他們並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婉筠提醒他。

「反正無所謂,明天就到雲中了,屆時他們也都知道你是誰了。」

「婉兒!」毅剛看到婉筠的舉動,無奈的對天翻翻白眼,把正要爬過圍概的她給拎下來。「營紮好了,該用晚膳了,我送你回營帳。」

毅剛這下還真慶幸明天就到達雲中了,不然他真的快被他這個妹妹給嚇死,才稍微一個不留神,就看到她可能會傷了自己。以前婉筠還沒出閣前,多少還會聽他三分,而現在子懷把她寵得無法無天,連他的話她都不放在心上了。反正只要明天一到雲中,立刻把她交給子懷,他就可以算是功成身退。

★★★

「婉兒,」毅剛特地騎到馬車的旁邊,對頭的婉筠說道,「前面就是雲中了,待會兒會有人出城來接我們,可能是魏翔或是程浩賓,不過也有可能是子懷。」婉筠一聽到子懷的名字,眼睛不由得一亮,立刻就想跳下馬車。

「小心!」毅剛吼道,直到看見一旁的洛建昆把婉筠給拉住,才放心的呼了口氣。這不要命的丫頭,馬車還在走就想下車,差點把他給嚇死。

「大軍是駐守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所以我們還有一段路要走,你就乖乖的待在馬車上,不許亂動,到了我會再來告訴你。」

「將軍,有人出城來了。」前面的都領對毅剛喊道。

「好。」毅剛回答完,又轉頭看著婉筠,「要待在馬車上,知不知道?」

他一直等到婉筠點點頭,才放心的離開。

出城迎接的果然是子懷和程浩賓。

「毅剛,怎麼那麼遲才到?」子懷取笑道,「你也不過只慢我三天出發,卻比我遲了那麼久,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毅剛的反應只是對他露出一個苦笑,如果讓子懷知道他之所以會那麼慢,全是拜他的寶貝妻子所賜,不知道子懷還笑不笑得出來。

「阿剛啊!今天晚上替你洗塵,我們可以好好的喝兩杯。」程浩賓說道。「還喝,敵軍在前,你還想喝酒,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毅剛轉頭對程浩實說。「我知道,可是……」

「別說了,有事回營再說吧。」子懷打斷他們兩人的談話,率先將馬掉頭離去。「子……」毅剛望著已經離去的子懷,無奈的搖搖頭,只好對身後揮揮手,示意大軍繼續前進。

★★★

一進到營區,毅剛就趁著大夥兒全都一團亂的時候,悄悄的把婉筠帶到他的營帳去。「我要見子懷。」婉筠一發現是被帶到毅剛的營帳時,立刻要求道。

「我拜託你啊!」毅剛連忙擋在婉筠的面前,「算為兄的我求你,我還沒告訴子懷你來了,待會兒我告訴他之後,再叫他來找你,好不好?」

「不好!」婉筠毫不猶豫的反對。她好不容易來到這,為什麼還不能直接見子懷?「你就看在我帶你來雲中的份上,聽我一次,行不行?」

「這……」婉筠看到毅剛哀求的表情,遲疑了一下。「好吧!就聽你一次,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現在當然可以那麼灑脫了,毅剛心想,畢竟打死子懷,他也不會對她怎麼樣。然而,他受到的「待遇」可就不同了,他把婉筠帶到這個危險地帶,子懷肯定會把所有罪過都歸到他身上。

毅剛走到左側,拉開一面紗幔,指指頭說道:「這是臥室,我知道你最近都沒睡好,所以你可以先睡一下,等會兒我就叫子懷過來找你。」

他看到婉筠點了點頭,再次確定的說:「我要出去一下,你可要乖乖待在這。」走出營帳後,毅剛不停的思索該怎麼告訴子懷。直接跟他說婉兒在這?不行,毅剛自己先否決了這個建議,因為他可能話還沒有講完,就先被子懷揍了一頓。可是不這麼講,又要怎麼說呢?他真的快被煩死了。

「阿剛。」

毅剛的肩上被人從後面重重的拍了一掌,讓他嚇了好大一跳。

「你差點嚇死我。」他轉過身,對魏翔吼道。

「誰知道你的膽子那麼小。」魏翔道,「你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迷。」毅剛安撫一下自己的情緒,略微衡量了狀況,反正這件事他們遲早都會知道,不如現在告訴他,也順便替他拿個主意。

「婉兒在這。」

「什麼?」魏翔不能控制的喊了出來。

「小聲點。」毅剛警告道,他可不想現在就把子懷給引來。

魏翔聞言,立刻壓低自己的聲音。「王爺知道嗎?」

這算哪門子的白癡問題呀!毅剛立刻答道:「如果子懷知道,我現在就不用煩惱了。」「那王妃現在人在哪?」

「我的營帳。你幫我想想法子,該怎麼開口告訴子懷。」

魏翔摸摸下巴,做出沉思狀:然後,他點了點頭。

毅閉看到後,開心的說道:「你有辦法了!」

「沒錯。」魏翔拍拍毅剛的肩膀。

「你快說。」毅剛著急的問。

「今天要幫你洗塵的宴會,我決定不去了。」魏翔用一副十分遺憾的口氣說道,「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實在不願意看到你被修理,所謂眼不見為淨,你自己就好自為之吧!」「你……」毅剛真是為之氣結。什麼好兄弟,說穿了,還不是怕不小心被子懷連帶的一併打進去,真是現實!

「不過,我可以給你個建議。」魏翔賊賊的看著他,「多穿點衣服,子懷的拳頭可是很硬的。」

「魏翔,你給我記住。」

魏翔只是對他笑了笑,但看到走近的人後,立刻面容一整。

「你自己小心啦!」魏翔低聲在毅剛耳旁說了一句,隨即大聲叫道:「王爺。」子懷!毅剛一聽,連忙轉身。

「你們在談些什麼?」

「沒有。」魏翔趕在毅剛開口前答道。「對不起,王爺,我還有事,末將先告退了。」「魏翔!」毅剛恨恨的望著離去的魏翔,心中真是想把他砍成十八段。

「毅剛,你現在有事嗎?」子懷揚揚手上的地圖,「我想跟你討論一下進攻的路線。當然,你才剛到,如果你想先休息一下的話,我們可以明天再談。」

「我們現在就可以談。」毅剛連忙表示。他想,他可以利用跟子懷談話的時候,再決定怎麼跟他說比較妥當。

「子懷,你要去哪?」毅剛看到子懷走的方向,著急的問道。

「有什麼不對嗎?」子懷疑惑的轉過身,「我想你的營帳比較近,如果你累了,就可以直接休息一下。反正,這種事在這談,或在我的營帳談,都沒有差別不是嗎?」差別可大了!毅剛無奈的跟在子懷身後。沒辦法,反正最壞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跟他打一架。

他看著子懷揭開門簾,心有所準備的等待著子懷的咆哮聲,不過這個聲音卻遲遲沒有下來。於是,他疑惑的跟了進去。

營帳除了子懷以外,哪還有其他人。婉筠呢?毅剛心中覺得奇怪。

子懷把手上的地圖攤在桌上,叫喚著發呆的毅剛。

「哦!」毅剛應了一聲,走到前面。

不經意的往左一瞥,透過紗幔,他終於知道婉筠在哪了。原來她大小姐累了,正窩在面睡覺。毅剛想了一下,特地用身體擋住臥房的方向,故意不讓子懷看到頭的乾坤。談了好一會兒,子懷忽然直起身。

「怎麼回事?」毅剛側著頭望著他問。

子懷笑了笑,「沒事,可能是好一陣子沒看到婉兒,所以產生了錯覺。」你的錯覺未免來得太巧了吧!毅剛也把身體坐直。「怎麼會?」

「我聞到蝶戀花的香味。」

「蝶戀花?」毅剛疑惑的重複道。

「你是她大哥,難不成你會不知道婉筠身上有蝶戀花的香味?」

連婉筠這麼細微的事,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下毅剛不佩服他也難。「其實你說對了,婉兒確實在這。」

「你說什麼?」

毅剛把身體往旁邊挪了一下,指指臥室的方向。

子懷先是一驚,隨即跑到毅剛所指的方向。

他蹲在床前,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他伸出手,摸摸她的臉頰,感覺好像有一輩子沒有見到她,碰到她。可是她怎麼會在這?子懷緩緩的轉過頭,看著站在身後的毅剛,不用說,一定是他帶她來的。

毅剛看到子懷陰沉的臉色,吞了口口水,企圖解釋道:「我帶她來,是給你解決麻煩,你也知道婉兒的個性,如果我不帶她來,她一定也會自己跑來,所以你應該感激我才是。」「我們到外面談,別吵到婉兒。」

子懷的語氣十分輕柔,但看到他微瞇的雙眼,毅剛就知道自己逃不過了。我真的會被你害死!毅剛臨走前,還不忘看婉筠一眼。他都要被打死了,而她竟然還能睡得那麼香甜。他真想把她給搖醒,不過子懷說不能吵到她,如果他真的把她給吵醒,說不定又罪加一等。

他不禁歎了口氣,他竟然連多穿幾件衣服的機會都沒有。

★★★

婉筠躺在床上,左右看了一眼,一時間搞不清楚她在哪。看到四周的景物,才想起她已經到了雲中。不對,她在心更正,這好像不是毅剛的營帳,因為東西好像有點改變。算了,她想,或許是因為她進來時沒看清楚罷了。

可是帳怎麼沒人?婉筠心中疑惑不已。她都睡一覺起來了,怎麼還是沒看到子懷?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到飢腸轆轆,這才想起她今天一整天都沒吃什麼東西。她大哥該不會想把她餓死吧!

婉筠這時候不再理會她和毅剛的約定,決定出去「覓食」,並且自己去找子懷。打定主意後,她正要下床,卻聽到有人進營帳的聲音。她轉頭看著來者,以為是毅剛,不過她卻看到最想看到的人。

「子懷!」看到他,她可開心了。

「別動,」子懷出聲警告,「我手上有東西。」

他把手上的托盤放在桌上,上面全都是熱騰騰的飯菜。

「肚子餓了吧?」子懷牽著她走到桌前。

婉筠笑著點點頭。

子懷也淡淡的回她一笑。「餓了就快吃。」

聽毅剛說婉筠一整天都沒吃什麼東西,他立即放下為毅剛洗塵的兵將,不顧身段的,親自幫他的小妻子送飯菜過來。

子壞心明白現在他應該好好罵她一頓,不過看到她的笑臉,他卻又捨不得罵她了。他摸摸低頭吃飯的婉筠。

「我大哥呢?」一直等到吃飽了,她這才想到怎麼沒看見毅剛。

子懷遲疑了一下,才答道:「應該在他的營帳吧。」

「他的營帳?」婉筠指指四周,「這不是毅剛的營帳嗎?」

「小傻瓜。」子懷輕輕打她的頭,「剛剛你在睡覺的時候,我就把你抱回我的營帳了,誰知道這樣動你,你還是沒醒。」

婉筠側著頭,對他扮了個鬼臉,「我累了嘛!」

子懷把她扶到床上,決定要跟她好好談談,而且就從她怎麼出長安城說起。「我派了王府那麼多下人看著你,你怎麼跑得出來?」

「你派的那些人,說實話是很盡責,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哪看得住我。」婉筠又一副沒什麼的表情說道。

子懷搖了搖頭,點點她的鼻子,「你承認自己是魔鬼啊?」

「是啊!我是被派來治你的魔鬼。」她調皮的說。

「你呀!」子懷也不再多說什麼,不過他總覺得有些奇怪,「我要你老實告訴我,凝霜有沒有包括在這件事面?」

婉筠聞言咬著下唇,一臉心虛的表情。看到她的表現,他也不用問了,她能溜得出來,鐵定又是凝霜搞的鬼。不過子懷隨後也安慰自己,至少他這個妹妹沒有一併跟來,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要你明天就啟程回長安。」子懷當機立斷的說。

婉筠一聽,睜大眼睛看著他。

「乖乖聽話,明天就回長安,」子懷輕聲的說,「我會派一些人送你回去。」「我不要?我不要!」婉筠頭搖得像個博浪鼓。

「婉兒。」子懷警告的喚了一聲。

「我不管,總之我不會回長安。」婉筠根本不怕他會生氣,「我今天才剛到,你明天就叫我走,我才不要聽你的。」

「這太危險了,我不希望你待在這。」

婉筠其實知道子懷是為了她好,不過她奔波了二十幾天,都還沒休息夠,就要把她急急送走,說什麼她也不肯。

「我才不怕危險。如果我怕,我就不會來了。」

「傅婉筠,我要你回長安,而且是明天就走,這是命令,你得遵從。」

子懷從不曾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而且還是叫她的全名,由此可知他真的是氣極了。「我不是你的下人,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命令,所以你的命令對我不管用。」她依然不怕死的對他吼道。

「明天你一定得走!」子懷的口氣不容反駁,「就算是要把你綁在馬車上,才能逼你就範,我也在所不辭。」

「你──!」婉筠真的快被他氣死了。「我不想跟你講話,你太不講理了。」「我不講理?」子懷真是不知道誰才是真的不講理。「你要去哪,回來!」子懷連忙擋在婉筠的身前,阻止她離去。

「你走開,我要出去走走,再繼續面對你這塊大石頭,我會氣死。」

「天色已暗,你不能出去。」

連這個都要管,我真會給你氣死!婉筠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趁他不留意時,繞過他跑了出去。

子懷看到她跑出去,先是一驚,隨即立刻也跟了出去。

子懷站在營帳門口,看著婉筠的背影,這個小傻瓜以為這樣就跑得掉?子懷搖搖頭,正想叫人把她給攔下來。不過,不用叫了,因為她大小姐竟然跌倒了。

「婉兒!」子懷看到後,急忙趕到她身旁。

婉筠撫著自己摔疼的膝蓋,眼光還不忘瞪著令她跌倒的罪魁禍首──用來固定營帳的麻繩。

「婉兒,有沒有哪摔傷?」子懷蹲在她的身旁,關心的詢問。

婉筠的目光從麻繩移到子懷的臉上,無辜的指控,「都是你害的。」

「好,好,都是我害的。你沒事吧?」子懷連忙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次,看來應該沒事才對。

婉筠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子懷的道歉而轉好,因為她從來不知道摔在沙地上會那麼痛。她賭氣的推開扶住她的子懷,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起身。

「哦!」一起身,膝蓋隨即傳來一陣椎心之痛,令她不由得痛呼出聲。

子懷見狀,連忙扶住她,不顧她的反對,硬是把她給橫抱起來。

「去叫洛先生立刻到我的營帳。」子懷對圍在身邊的士兵說道,轉身把她抱回營帳。「怎麼那麼不小心?」子懷把她安置在床上,心疼不已的說道。

「你還說,」婉筠真的很想打他,「明明是你害我的,如果不是你說要把我送回長安,我也不會跑出去。而我不跑出去,就不會被繩子絆倒,也就不會受傷。說到底,這全都是你的錯。」

在病人最大的原則之下,子懷對於婉筠的指控,全都一一點頭接受。

「好,都是我的錯,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你哪痛了吧?」

婉筠嘟著嘴巴,考慮了一下,才揩指自己的右膝。

子懷見狀,立刻拉開她衣服的下擺,看到微微泛著血跡的膝蓋。「這麼嚴重,你怎麼不早說?」

婉筠好笑的看著他,這樣的傷勢就叫嚴重?太誇張了吧!

「王爺。」洛建昆走了進來。

「洛先生,你快來看看。」

子懷連忙把他給拉到床前。

「筠姑娘!」洛建昆很驚訝的看著床上的婉筠,「你怎麼會在主帥大營?」婉筠歎了口氣,「說來話長。」

洛建昆將目光轉向婉筠的膝蓋,「怎麼受傷了?」

他蹲在床前,幫她清洗傷口。

「還不都是他害的。」婉筠指指站在床尾的子懷。

「筠姑娘,」洛建昆連忙制止通,「不得無禮,他是三王爺。」

婉筠聽到他的話,露出一個頗不以為然的表情。

站在床尾的子懷,看到婉筠的表情,笑了笑。「她就是知道我是誰,才會這麼說的。」洛建昆聽到子懷的話吃了一驚,既然知道,怎麼她還敢這麼說話?婉筠看到洛建昆吃驚的表情,理直氣壯的回答:「三王爺也是人,幹嘛要怕他?」洛建昆聞言被嚇得更嚴重。

「王爺──」洛建昆原本想替婉筠求情,卻看到子懷搖了搖手,示意他不要多言。「她沒事吧?」子懷問已經替婉筠包紮好傷口的洛建昆。

「沒什麼事。」洛建昆恭敬的回答。

「這一路上你都與她同行?」子懷坐回婉筠的身旁,問道。

「是的。」洛建昆回答,「筠姑娘是來雲中找表親的。」

「找表親?」子懷瞭解的點點頭。原來,他的小妻子又撒謊騙人了。「她來雲中不是找什麼表親。」

「不是?」洛建昆疑惑的看著婉筠。

「子懷。」婉筠拉拉他,她可不希望嚇壞這個一路上都很照顧她的老者。子懷沒有理她,逕自說道:「而且她早已經不是什麼小姑娘了。」

其實洛建昆並不吃驚聽到這個消息,因為自從和婉筠從長安出發後,他就覺得不對勁,畢竟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會有孕在身?「她是傅將軍的妹妹。」子懷繼續說道。

「傅將軍的妹妹?」洛建昆收回自己的心神,吃驚不已。「傅將軍只有一個妹妹,而她不是已經在數月前下嫁給……」

這下他知道她是誰了,難怪一路上傅將軍特別留意、照顧她。

「請王妃恕罪。」洛建昆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跪了下來。

「你別這樣。」婉筠看到他的舉動,立刻想從床上起身。

「你別動。」子懷連忙把婉筠給按了回去,轉頭對洛建昆說:「洛先生,你起來吧!不知者無罪。」

洛建昆點點頭,站起身,擦了擦自己的額頭,連忙告退。「王爺,王妃,如果沒有什麼事吩咐,小的就先過下了。」

洛建昆一下子還不太能接受這種新局面,所以決定要出去好好的想一想,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嚇壞他了。」婉筠一等洛建昆出去,就轉頭對子懷埋怨道。

「是你嚇壞他。」子懷點點她的鼻子。「原來這一路上,都沒人知道你是誰?」「我又不笨,」婉筠心虛的扯扯身上的被子,「我才不想在半路上就被送回去。」然後,她抬頭看著子懷,撒嬌地說:「你讓我留在這,好不好?」

「這……」子懷看著她期盼的臉,不知該不該答應。

「好不好?」婉筠拉著子懷的手,誘哄道:「如果你讓我留下,我一定會聽你的話,好不好嗎?」

子懷這下可真是陷入兩難的局面了。她今天才剛到,就不知讓他急白了幾根頭髮,他可不敢指望她會真的說到做到。要讓他的小妻子聽他的話?等下輩子吧!

「還說你疼我、愛我,全都是騙我的。」婉筠不服氣的紅了一雙眼睛。

「婉兒,別這樣。」子懷看到她一副「哭給你看」的模樣,感到完全不知所措。「那你讓我留下來。」婉筠一發覺自己處於優勢,立刻乘勝追擊。她拉拉依然沉默的子懷,催促道:「你說話啊!」

子懷打量著她析求的表情,終於作了決定,「好。」他捏捏她的鼻子,「我就讓你待在這,可是你現在受了傷,可要乖乖的待在營帳休養,你答不答應?」

「沒問題。」婉筠滿口答應,反正只要能留下來,到時候就算做什麼事,子懷也不會對她怎麼樣。

從小到大她都待在長安城,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來邊疆,有美麗的大漠景色可看,豈有不好好逛逛之理。說歸說,做歸做,這是她一向做事的原則。總之,她是打定主意,要乘機好好玩玩!

第九章

這下婉筠可逮到機會了!

雖然最近幾天,她身體不太舒服,但是她還是不怕死的想四處玩。今天一早子懷就不見人影。從她到達雲中那天開始,子懷每天都在營帳接見一大堆人,理所當然的,她也就得被迫留在營帳頭,留在子懷看得到的地方。

「大哥!」走了好一陣子,終於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她走近正從營帳出來的毅剛。她側著頭,在距離他五步的地方停下來,仔細的觀察他的臉,提出一個她一直很想問,卻始終沒機會問的問題。

「大哥,你的眼睛前幾天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撞到什麼東西,怎麼黑了一圈?」毅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你前幾天受傷了,子懷不是要你待在營帳休息嗎?」

婉筠低頭踢了踢腳下的沙子,不在乎的說道:「這傷早就不痛了,全是子懷他太緊張了。」

毅剛搖了搖頭,「子懷現在在校場,你最好趁他還沒回來前,回去他要你待的地方。」「我才不要。」婉筠抬頭看著毅剛,「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還講,」毅剛一聽她又說起這點,立刻轉身離去。「我真想打你一頓。」「為什麼?」婉筠緊緊跟在毅剛的身後,「我又沒做錯什麼。」

毅剛真的很火大,子懷寵她,連罵她幾句都捨不得,而他這個生死至交兼大舅子,就活該被罵被打,要他不氣憤還真是很難。

「對,你沒錯,」毅剛轉頭看著婉筠,「是我錯了。我唯一的錯,就是有你這個妹妹。」

婉筠一聽,心中可不平衡了,便大聲呼道:「喂!大哥,你這麼說就有失公允了,又不是我害你的。」

「我的眼睛,」毅剛指揩自己的右眼,「是被人打的。」

「被人打?」婉筠覺得有點好笑,「有誰那麼大膽,敢打你這個大將軍。」「將軍?」毅剛冷冷哼了一聲,「打我的人是個王爺。」

婉筠想了一下,狐疑地問:「哪個王爺打你?」

問這什麼傻問題!毅剛對天翻了翻白眼,現在不僅想把她打一頓,更想乾脆掐死地。「你又認識幾個王爺?」毅剛不能控制自己的音量對她吼道。

婉筠還煞有其事的想了一下,認真的回答:「只有子懷。」說完,她睜大了雙眼,「你該不會是說子懷打你?」

婉筠看到毅剛的表情,不能控制地噗哧笑出聲。他們兩個打架啊,難怪當她看到子懷身上的淤青,問他是怎麼回事,他也不說。原來是因為……「你笑夠了沒?」

婉筠看到毅剛的臉色,勉強壓下自己的笑意,繼續問道:「子懷為什麼要打你,是不是你做錯了什麼事?」

「還不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婉筠指指自己的鼻子,「這又關我什麼事?」

「因為我帶你來這。」

「帶我來這?」婉筠摸了摸自己的臉,「就為了這件事啊!」她把頭低了下來,裝出一副懺悔狀,可憐兮兮的說:「對不起,大哥。」

毅剛看到她的模樣,歎了口氣,用手推推她,「喂!你別這樣,我又沒說怪你。」婉筠一聽他的話,立刻把頭抬了起來,興奮地說:「哦,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逼你。」「你……」

毅剛歎了口氣,他又被她耍了。

「阿剛。」魏翔牽著馬匹朝他們走近,「漂亮的王妃,你好。」

「你小心點,」毅剛警告他,「這話若是讓子懷聽到,小心惹火他。」

「誇他的娘子漂亮,他有什麼好生氣。」

「算了,我懶得跟你講。」

一旁的婉筠根本沒有心情聽他們兩人談話,她的精神全放在魏翔身邊的馬上。「王妃。」魏翔順著婉筠的眼光看去,連忙用身體擋在馬匹前面,阻止婉筠再向前。婉筠抬頭看著魏翔,露出一個笑容說:「這是馬。」

「我當然知道這是馬。」魏翔看到婉筠的表情,內心深感不安。

「我想騎。」婉筠對魏翔提出她的要求。

「啊?」魏翔這下可緊張了,連忙看向毅剛尋求幫助。

毅剛當然知道婉筠想做什麼,但是他不會幫他。因為他還記得婉筠來的那一天,他拜託魏翔幫他想辦法,該怎麼開口跟子懷說婉筠在這,這個好小子不但不幫他,反而還落井下石。現在要他幫他,可以,除非太陽先打西邊出來。

「魏翔,你是知道的,我這個妹妹可是被子懷捧在手心哄著的,你可得小心點,千萬不要讓她有個什麼閃失,要不然……」

毅剛用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盯著臉色愈來愈難看的魏翔。

「我要去校場找子懷,婉兒就托你照顧了。」說完,他就急忙跑到另一例,牽出自己的馬匹,飛快的上了馬,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魏翔無奈的望著離去的毅剛,認命的轉過頭看著婉筠。

「我要騎馬。」婉筠又說了一次。

「王妃,你就別為難我了。」魏翔一臉為難。「王爺若是知道了,會很生氣的。」「他才不會。」婉筠又私自替子懷作決定。「你可以讓我騎了吧?」

「太危險了,不行。」

「你瞧不起我。」婉筠生氣的說。

「末將不敢。」魏翔不停的左右張望,希望最好平空冒出一個人來解救他。不過,他的希望落空了,兩人周圍只圍了一群看熱鬧的士兵。

「竟然不敢,那還不讓我騎。」

「可是王爺……」

婉筠歎了口氣,搞不懂為什麼他們都那麼怕子懷。

「子懷有告訴過你,他不准我騎馬嗎?」婉筠看到魏翔搖搖頭,才繼續說:「這就對啦!他既然沒說,就代表他不反對,所以不要擔心。」

「可是王爺也沒有說他贊成你騎馬。」

「讓我騎。」婉筠雙手合掌,作出析求狀,「求求你,讓我騎一下下就好,我保證我只要一個人坐在馬背上就好了,不會讓它跑,好不好?」

「王妃,你別……」

魏翔摸摸自己的腦袋,他從不知道怎麼拒絕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是個王妃。

「好吧!」魏翔終於答應,「但是你真的只能坐在馬背上而已。」

婉筠開心的點點頭。

魏翔叫一旁的一個士兵進營帳拿出一張小凳子放在馬匹下,好讓婉筠自己可以上馬。「小心點!」魏翔在下面可是流了一身冷汗。

騎在馬上的婉筠,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現在的她可開心了。

「營區出了什麼事,怎麼有邊聚集那麼多人?」子懷望著身後的兩人問道。程浩賓的反應只是搖搖頭,至於毅剛,卻是咳了一聲,躲開子懷詢問的眼眸。再走近一點,他終於看清原因。

「我怎麼不知道婉兒還會騎馬。」子懷還算冷靜的說。

「她是不會啊!」身後的毅剛淡淡的回答。

子懷的反應是轉頭看了毅剛一眼,隨即策馬趕到婉筠所在的位置。

「怎麼回事?」程浩賓疑惑的轉頭望向毅剛。

「有好戲看了。」毅剛示意程浩賓踉著他走,「走吧,我們去看戲。」

「你到底在搞什麼?」子懷一下馬,就大聲吼道。

只不過他吼的對象當然不會是婉筠,他的眼光直直的射向魏翔,「你還有什麼話說?」魏翔看到子懷陰沉的臉色,吞了一口口水,看向子懷身後的兩個人,只見毅剛和程浩賓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就知道別想指望他們幫忙了。

「我無話可說。」他豁出去了,反正要死命一條。

「子懷,」引起這場爭議的主角,絲毫未察覺任何不對勁,還不知死活的對他一笑,「我想讓它跑,好不好?」

「不好!」子懷差點給她嚇破膽。「下來。」子懷伸出雙手要把她給抱下來。「我不要。」她根本還沒有玩夠,豈會就此輕易聽他的話。

子懷感到一股怒氣又升了上來。他到校場也不過一下子的時間,回來就看到她這個樣子,難不成他一定得時時刻刻看著她,才能阻止她做傻事?「下來。」子懷強迫自己溫和的說道。

婉筠低頭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的搖搖頭。

「我說,我要你下來。」子懷拉住她的手,強迫她下來。

「我不要。」當場她就在馬上和他玩起拉扯戰。

這樣拉還得了。原本在一旁看好戲的毅剛,見到這種情形,立刻翻身下馬。果不其然的,硬不就範的婉筠,整個人突然往後倒;子懷一個不留意,手一鬆,她人就往後栽下。

「婉兒!」

「王妃!」

子懷心臟停了一下,連忙繞過馬匹,跑到另一邊去。

「沒事。」毅剛抬頭看了一眼嚇得臉色發自的子懷,又低頭看臉色一樣慘白的婉筠,「你這個丫頭終於知道怕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他抱著婉筠緩緩的站起身,交到子懷的懷中。

「子懷,雖然她是我妹妹,但是我還是得說,你這次一定要好好的教訓她,她這次實在太過分了。」

「大哥,你到底有沒有手足之情,竟然這樣說話。」婉筠雖然驚魂未定,但是嘴巴依然嚷個不停。

「你還有話說。」子懷的聲音冷冷的從上方傳來。

婉筠這才抬頭看了子懷一眼,隨即低下頭,咬緊下唇。心想,真是糟糕,她又惹他生氣了。

「不是我的錯。」婉筠坐在床上,看著眼前走來走去的子懷,企圖解釋,「我剛開始的時候,也騎得很好。」

「你還說。」子懷這下真的是很恨自己,當初看到她的時候,就應該立刻送她回長安,不應該一時心軟,答應讓她留在這。他才離開一下子,她就做出那麼危險的事。他真的很怕自己會一時控制不住,而動手把她打一頓,所以他不停的走動,企圖控制自已的情緒,沒想到她還是叨叨講個不停。

「本來就是。」婉筠有點不服氣的說道,「如果你不拉我,我就不會跌下馬,所以說來說去,這應該算是你的錯。」

「你,」子懷走到她的面前,衝動的高舉右手,看了她一眼又重重的放下,「明天一早我立刻就派人送你回京城,不用再多說了,這次你別想再改變我的決定。」「我不要!」雖然原本還有點心虛,但是一聽到子懷的話,她立刻恢復正常。「你答應讓我留下來的。」

「我不管我原先做了什麼承諾,就以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我一定要送你回去。」「你說話不算話,我不……」

婉筠本來還想繼續說,但是卻被帳外集合士兵的擊鼓聲打斷。

子懷一聽,面色一整,立刻跑了出去。離去前,還不忘丟下一句,要她待在營帳內,不能離開。

「子懷。」婉筠對著子懷的背影叫道。

到底怎麼回事?婉筠心中疑惑不已。想跑出去看看,但想到子懷的話,又走了回去。剛才他差點打了她,她心悸的想著,決定還是聽他一次好了。

★★★

奇怪,都已經黃昏了,子懷怎麼還沒回來?婉筠著急的走來走去。不管了,還是先出去看看再說。

她慢慢的在營區內移動,大多數的人馬都已經不見了,就連毅剛他們也沒有在營區。她心中忽然沒來由的感到一絲不安,拉緊身上的披風,看著被風捲起的黃沙。她左右看了看,決定到營帳後面去找洛建昆。

「王妃!」洛建昆看到婉筠,立刻停下手邊的工作,站起來招呼。

「不要那麼多禮。」婉筠止住正要行禮的洛建昆。「為什麼營區的人馬都不見了?」她懷疑兩軍已經開戰,只是不管她問誰,都沒人願意告訴她,所以她只好問這個老軍醫。

洛建昆考慮了一下,最後決定不瞞她。「兩軍開戰了,軍營的兵馬都上戰場了。」說完後,他還不忘安慰婉筠一番,「王妃,你就放寬心,王爺身經百戰,不會有事的。」婉筠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嘴上雖然說知道,但她還是壓不下心中的那絲恐懼。

「王妃,你沒事吧?」一旁的洛建昆注意到婉筠蒼白的臉色,擔心的問道。婉筠一手撫著自己的額頭,一手對他揮了揮。她深吸了一口氣,對他勉強一笑,「我沒事。」

「其實,王妃,你最近應該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洛建昆側著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婉筠。

「為什麼?」

「因為你應該己經有孕在身。」

婉筠的反應是瞪大雙眼看著他。

洛建昆艮對婉筠的反應一笑置之,繼續說道:「在跟你來雲中的途中,我就已經看出來了,只不過當時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要來找表親,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你。」不會吧!婉筠聽到洛建昆的話,呆立了一會兒。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如果是真的,那她最近不就……,婉筠一想到最近的所作所為,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

「你不會搞錯吧?」她還是不太敢相信。

洛建昆笑著搖搖頭,「不會錯的,我想等王爺回營,若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開心。」他開心,我就難過了。婉筠心想,這下子懷更有理由要把她送回長安。「你在忙些什麼?」婉筠看到洛建邑從她進來後,就一直沒停過的手問道。「兩軍交戰,一定會有傷亡,我先把一些藥草準備好,到時才不會手忙腳亂,忙中出錯。」

婉筠瞭解的點點頭,「我幫你。」

「王妃的身體……」

「沒問題的。」婉筠自信滿滿的說道,「我一直到剛才才知道自己懷孕了,所以你就可以知道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不適。」

洛建昆衡量了一下狀況,才點點頭。「好吧。可是你會嗎?」

「難道你忘了,從長安來的一路上,你已經教我認識了一些藥理,不會弄錯的。」今天遇到太多令她吃驚的事,如果再不我點事做,她真的會胡思亂想。

「洛先生!洛先生!」一陣急促叫喚洛建昆的聲音,由遠而近。

「怎麼叫得那麼急?」婉筠直覺不對勁,連忙起身,趕在洛建昆之前跑了出去。但隨即又想起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立刻放慢腳步。

「原來你在這。」婉筠在半路上與毅剛碰面,毅剛一看到她便說:「子懷一回營,找不到你,差點急瘋了。」

「剛剛是怎麼回事?」婉筠問道,「怎麼叫洛先生叫得那麼急?」

「對!洛先生。」毅剛這才想起此行的最主要目的,拉著才剛走近的老者說:「洛先生,快!王爺受了點傷。」

子懷受傷?婉筠聞言不由得腳一軟,一旁的毅剛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他立刻著急的問:「婉兒,你怎麼了?」

「我沒事,」婉筠推開毅剛,揮了揮手,「別管我,洛先生,你快去救子懷。」毅剛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才拉著洛建昆跑開。

婉筠告訴自己,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暈倒,她要去見子懷。主意一定,她就匆忙跑向主帥大營,這時候哪還管她肚子有什麼。

「子懷!」婉筠一進到主帥大營,立刻推開擋在門口的兩位士兵,硬是闐了進去。「婉兒。」毅剛一看到她,連忙走到她面前,阻擋她前進。

婉筠看了他一眼,隨即繞過他跑到床前。

第一眼看到子懷坐在床上,像個沒事人似的坐在床上和魏翔說話,若不是看到他腿上的血跡,她還真會以為毅剛騙她。

「你在做什麼?」婉筠真的快被他氣死了。「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

子懷聽到她的聲音,轉頭看向她的方向。

「你剛才跑去哪?我不是對你說過,不准你出營帳。」

婉筠沒有回答他的話,直接走到他身邊,自不量力的想把他按回床上。

子懷歎了口氣,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跟魏翔說,縱使傷口再疼也得忍著,他可不希望婉筠加進來搗亂。他把她的手拉開,對毅剛說道:「毅剛,你先把婉兒帶出去。」毅剛一聽到子懷的命令,立刻走到婉筠的身邊,硬是把她拉走。婉筠被子懷的話嚇了一跳,她沒想到他竟然要把她趕出去。

「太過分了,」婉筠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居然把我趕出來。」

婉筠不知不覺的被帶出來,一恢復正常,立刻推開毅剛,硬是要闖進去。「婉兒。」毅剛硬是把她又給拖了回來。

「為什麼連你都要阻止我?」

「子懷沒事的。」毅剛安慰道,「若他不希望你在那,你就不要去。」

「我應該在他身邊。」婉筠氣憤不已地說道。

毅剛在心中苦笑,剛才她還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現在卻要跟他吵架。他摸摸婉筠的頭,「子懷有重要的事要談,子懷會中箭全是因為魏翔太大意,不過也沒關係,只不過是腿上中了支箭,沒事的。」

這是什麼歪理?婉筠十分不以為然,「我要進去。」她依然堅持。

毅剛看著婉筠的背影,搖搖頭,知道她一定說到做到,只好無奈的走到她身側,舉起右手,輕聲的說道:「得罪了,小妹。」說完,就毫不留情的打下去。

婉筠只感到頸側一陣疼痛,就失去了知覺。

「傅將軍,你在做什麼?」洛建昆從子懷營帳中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毅剛橫抱起婉筠回答:「她太不聽話,硬是要闖進子懷營,所以乾脆把她打昏,這樣我才比較省事。」

他看著急得滿身大汗的洛建昆一眼,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子懷的傷真的很嚴重嗎?」他問。

「王爺的傷在腿上,把箭撥出來,止了血就沒有大礙了。」

毅剛放心的吁了口氣,抱怨的說:「既然王爺沒事,你還那麼緊張幹嘛,嚇了我一跳。」

「王爺是沒事,」洛建昆指指毅剛懷中的婉筠,「但是王妃卻有事。」

毅剛聞言低下頭,懷疑的看著婉筠。她臉色是蒼白了一點,不過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麼不對勁。接著又想到,一定是洛建昆以為他的力道太重,於是說道:「洛先生,你放心吧!我打的力道很輕,而且就算子懷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於我,因為我是為了阻止她進去,才把她打昏的,沒事的。」

沒事?才怪,我看事情很嚴重了。洛建昆看著毅剛,搖搖頭說道:「快點把王妃放下來,我好看看有沒有什麼事?」

「我敢跟你打包票,她沒事的。」毅剛還是慢條斯理的把婉筠抱回它的營帳。「將軍,」洛建昆在他身後無奈的歎了口氣,慢慢的說:「王妃有身孕。」毅剛一聽,差點把懷中的人兒給摔了下來。「你是不是跟我開玩笑?」

洛建昆肯定的搖搖頭。這下不用人拜託,毅剛連忙衝著把婉筠給抱回他的營帳。你這個蠢蛋!毅剛在心中不停的罵自己,這下別指望子懷的感謝,不要被他打一頓就算是萬幸了。王爺世子若有個什麼意外?不管他是誰,這個罪他可是擔不起。「她沒事吧?」毅剛在一旁著急的問。

洛建昆這會兒正在專心替婉筠把脈,哪有空回應他。

「她怎麼還不醒,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毅剛也不在乎洛建昆回不回答,繼續問道。他看到洛建昆把婉筠的手給放下,立刻問道:「怎麼了?」

洛建昆站了起身,抬頭對他笑了笑,「王妃和孩子都沒事。」

感謝老天!毅剛這下才真的放下心中的大石。

他把洛建昆送到帳門口,而洛建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轉頭對毅剛說:「將軍,王妃的身體今非昔比,你可不要再隨意動手打她。」

這哪還用得著他提醒,他又不是吃了態心豹子膽,平常他都是被她打的份,難得一次讓他打了一下……不,他在心中糾正道,是輕輕碰了一下,就差點闖下大禍。這件事,不要說讓子懷知道,即便是他爹知道了,也會打死他這個孽子。

他一聽到床上傳來的低吟,連忙跑到床前。

「好痛!」婉筠一清醒,就感覺頸惻隨來一陣刺痛,舉起手撫著頸側。「子懷呢?」「子懷沒事,倒是你感覺怎麼樣?」毅剛幫婉筠坐起身。

婉筠轉轉脖子,隨即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立刻把毅剛推開。「你竟然打我!」毅剛心虛的笑了笑。「反正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為兄我的一時過錯,算了吧!」「哈,那真是太遺憾了,因為我是個小人,所以你給我小心點。」

世上怎麼有這種事?他是她大哥,他都跟她低聲下氣了,她還不賣他這個面子。於是,他捺不住性子的說:「傅婉筠,你真是太沒有手足之情了。」

「手足之情?虧你說得出口,你剛才若有手足之情,就不會動手打我。」

「我也是為你好,子懷受了傷,你就不要去吵他。」

「我吵他?」婉筠心中的一股氣又升了上來,「你竟然說我吵他?」

「我是不敢確定你會不會吵到他,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快被你吵死了。」毅剛站起身,遠離婉筠,再繼續跟她說話,他肯定會發瘋。

「將來我的妻子一定要溫柔婉約,若是像你這樣,我第一天就把她給休了。」婉筠冷冷哼了一聲,想起了凝霜,嘴含笑意的說:「我倒要看看偉大的傳將軍會娶到何等美嬌娘。」

「肯定讓你自歎弗如。」

婉筠聽到他的話,臉上更加的不以為然。

「王妃。」程浩賓走了進來,「怎麼你也在這?」

「子懷呢?」婉筠一看到他,開口就問。

「王爺剛睡著。」

婉筠一聽,立刻翻身下床。「我要去看他。」

「小心點。」毅剛看到她莽撞的行為,不禁替她捏了把冷汗。

婉筠對他不以為意的揮揮手,照樣衝了出去。

「噯!你怎麼還……」

反正她也聽不到了,再講也是白講。

「阿剛,你是怎麼回事?怎麼怪怪的。」

「子懷會殺了我。」

「你又做了什麼?」

「婉兒懷孕了。」

「真的嗎?」程浩賓欣喜的問道,但又隨即想起,「王妃有孕是件喜事,王爺為什麼會對你發火?」

毅剛心不甘情不願的嘟嚷道:「我剛才很輕、很輕的打了她一掌。」

「哦!」他調侃的笑著,「我明白,很輕、很輕。」

毅剛也知道,不管下手是重是輕,除非婉筠不說,否則,子懷在近期內,一定會找他詳談一番。一思及此,他又覺得生活一片暗淡。

★★★

好燙!婉筠小心翼翼的捧著要給子懷的藥汁。從他受傷到今天已經過了三天,明明傷口還未完全恢復,他就趕著和其他將軍討論軍情。

走進帳,令她吃驚的是,裹頭竟然空無一人。掀開通往臥房的紗帳,才看到子懷躺在床上。還真是難得,婉筠心想,今天那麼早就休息。不過他還沒有喝藥,她低頭看了眼黑黝黝的藥汁。

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看樣子好像很苦似的。喝喝看不就知道了嗎?婉筠好奇的想,並決定喝一點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王妃,你在做什麼?」洛建昆正好要來替子懷換藥,看到婉筠的行為,差點被她給嚇另一方面,婉筠也被他嚇了一跳,手上的東西差一點摔在地上。真是好險!她驚魂未定的看向洛建昆說道:「洛先生,我又沒做什麼,你忽然出聲嚇了我一跳。」「王妃,你現在是有身孕的人,怎麼可以亂喝東西呢?」

「有身孕?你有身孕!」躺在床上的子懷其實一直都還是清醒的,一聽到洛建昆的話,立刻激動的坐起身。

「我的藥!」這次婉筠真的被子懷嚇到,手上的藥全都灑了。

子懷這時哪管什麼藥不藥,把蹲在地上的婉筠給扶起來,就問:「是真的嗎?」「什麼真的假的,我替你熬了兩個時辰的苦心,給你一吼全沒了。」她真的快氣炸了。子懷看到這個情形,也知道問她問不出什麼結果,所以轉頭看著洛建昆尋求答案。「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王妃大概有兩個多月的身孕,我在三天前就告訴她了。」

三天前?子懷托起婉筠的下巴,「你三天前就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婉筠嚴肅的想一想,認真的應道:「我還沒跟你說嗎?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子懷盯著她,沉默了半晌,真不知道該對他這個迷糊的心妻子說些什麼?「我要再去熬藥,否則你今晚就沒藥吃了。」

「不准去,回來。」子懷硬是把她給拖住,「現在你給我乖乖回床上躺好,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下床。」

我有沒有聽錯?婉筠一臉狐疑的盯著子懷。他竟然命令她。

子懷見她不動,也不等她有所反應,反正他對她太瞭解了,對她只能用蠻力解決。他把她橫抱起來,塞到床上,並幫她蓋上被子。

洛建昆站在一旁,十分瞭解子懷的用意,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等子懷安頓好她之後,才幫子懷換藥。

「我說我要去熬藥,你沒有聽見嗎?」婉筠想下床,但是手腕卻被子懷巨大的手掌給牽制住。

「自然會有人幫我熬藥,你就待在這兒。」子懷想了一下,決定用苦肉計,畢竟婉筠是吃軟不吃硬。「要是你跑出去,我一定會追著你跑,到時若是傷口裂開,那可怎麼辦才好?娘子,你說話啊!」

這個豬八戒小人!她嘟著嘴巴,十分不甘心的躺回床上。

「洛先生,你也在這啊。」毅剛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嘟著嘴躺在床上的婉筠,「又是誰惹你生氣啊?」

毅剛順著婉筠的目光,瞭解的點點頭。他轉向子懷問:「你又對我妹妹說了些什麼?」「我只是要她乖乖躺在床上,畢竟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如果再不看著她,我還真怕會出事。」

毅剛聞言點點頭附和。「說得也是,這丫頭就是不知輕重。洛先生,你說是嗎?」洛建昆只是笑了笑,含蓄的說道:「其實也不用把王妃管得太過分,只不過我知道前幾天她跑去騎馬,這對她目前的情況的確是太危險了點。」

於是,三個大男人開始討論婉筠有什麼事情不該做,至於主角傅婉筠小姐,則煩悶的盯著眼前的無聊男子,搖搖頭,翻過身,決定不理他們。既然不准她出去,那麼她就只有睡覺的份了。

送走洛建昆和毅剛後,子懷返回臥室,坐在婉筠的身旁,若有所思的摸摸她熟睡的臉龐。

婉筠動了一下,緩緩的睜開眼睛。

「吵醒你啦!再繼續睡。」子懷輕聲的對她說。

婉筠搖搖頭,身體往床的內側移動,讓子懷也能躺上來。

她的手摸摸子懷的額頭,安撫的說道:「你受傷了,你才是真的要休息的人。」「毅剛似乎早已知道你有身孕的事,為什麼你告訴他卻沒有告訴我。」子懷一臉不平的說道。

婉筠側著頭,想了一下。「可能是幾天前,他把我打昏的時候,洛先生告訴他的吧。」她的口氣雖然是輕描淡寫,但是子懷卻聽得火冒三丈,激動地問道:「他為什麼打昏你?」

「還不是你不准我進來看你,我硬要闖進來,他乾脆就給我一掌。」

「傅毅剛!」子懷坐起身,正要去找毅測算帳,卻被婉筠給拉住。

「大哥又不是故意的,他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的命令。如果你真要怪,對不起,請先怪你自己。」

「這下子又幫你大哥講話了。」子懷調侃道,「前一陣子,你不是才跟他鬧得不愉快。」

「我是恩怨分明的人,」她說,「才不會是非不分。」

子懷溫柔的把她的手拿下來,繼續說道:「我有事想告訴你,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婉筠咬著下唇,想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因為她大概知道子懷想跟她講什麼。子懷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希望你明天回長安。」

「好。」

這可新鮮了,她竟然說好?

婉筠看到子懷的表情,不由得失聲笑了出來。「其實從我知道有了身孕開始,我就知道你無論如何會把我送回長安。而且,我也知道這一次就算我再怎麼哭鬧,你還是會把我送走,因為我肚子的可是一塊無價之寶,絲毫馬虎不得。」

「這句話你說對了一半。」子懷低頭吻著她的額頭,「孩子縱使再珍貴,在我心中卻永還是第二。我是擔心你。在這,我肯定沒有辦法時時刻刻都看著你;回去長安,至少王府的人可以幫你,我可不要你在這個隨時有危險的地方待著。」

對於他的深情,愈發使她相信她真的是嫁對了人。或許那個一無是處的皇帝,真的無心成就了一樁好事,婉筠投入子懷的懷中如是想著。

或許改天有機會,她應該見見這個改變她一生的人。

★★★

「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啊?」婉筠一大清早就被子懷給拖了起來,一直到他扶著她走出帳外時,她才開口。

「怎麼,後悔啦!」子懷低頭看著她。

「我沒有,只是……」婉筠有點不甘心的扯扯衣袖。才來這沒有幾天,就要被送回去,雖然知道自己應該回長安,但她就是有點不甘心。

「你不回去也行。」子懷故意語重心長的說,「如果你不回去,我上了戰場就一定得要分心掛念你,若一個不留意──」

「好,我回去就是了。」她立刻抬起手摀住他的嘴,「你不用嚇我,反正我又沒說我不回去。」

子懷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扶著她走進等待中的馬車。

「王爺。」魏翔叫道。

「這一路上就要麻煩你了。」子懷把婉筠抱上馬車,轉頭看著魏翔。

魏翔是被選派護送婉筠回京的人。

「是的,王爺。」

「婉兒,難得一次你會乖乖聽話,真是令為兄的我大吃一驚。」毅剛走近婉筠,對她說「大哥,你講話客氣點。」婉筠沒好氣的說。「昨天本來子懷要找你算帳,是我把他給攔了下來,你這麼諷刺我,是不是想讓我在離開前看一場餘興節目,歡送我?」毅剛聞言臉色一變,指著她,「喂!好歹我是你哥哥。」

「又怎麼了?」子懷結束和魏翔的談話,走到他們身邊問道。

「沒事。」毅剛搶在婉筠開口之前,急急解釋著,「我只是告訴婉兒,要她一路上小心。畢竟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當然要關心她一下。」

騙子。婉筠不滿的看著毅剛,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一路上可別又找魏翔的麻煩,知道嗎?」子懷摸摸婉筠的臉頰,柔聲的叮嚀。「還有,回到長安之後,可不准你又和永樂那丫頭四處亂跑,要記得……」

「我知道,我現在有身孕是嗎?」婉筠無奈的接過子懷的話。真是搞不懂,為什麼要那麼緊張,好像她真的會做出什麼危害自己和肚孩子的事。

「總之,一切小心。」

子懷心中雖然不願與她分離,但是為了顧全大局,只好忍痛把她送走,不過他真的很擔心他不待在她身邊盯著她,她又會做出一堆傻事,不小心傷了自己。再加上永樂陪著她……唉!他不由得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婉筠紅了一雙眼睛,「你別一直說我,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

子懷點點頭,看到她的眼睛漫著水氣,心中不忍的又說道:「別這樣,我答應你,我一把突厥趕出關外,就立刻回長安。你放心,我還沒看到未出世的孩子,我是不會甘心死的。」子懷原本想要讓婉筠開心一點,沒想到聽到他的話之後,她反而真的哭了出來。「我不要你說這種話。」婉筠哽咽著聲音說道。

「婉兒,你別哭了。」一旁的毅剛也勸道,「有我在,子懷絕對不會有事,我拚了命也會保護他,這總行了吧!」

婉筠聽到他的話,哭得更凶了。

「毅剛啊!」子懷當然知道毅剛是一番好意,但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他是婉筠的親大哥,說這些話,豈不是太……「算我說錯話了。」毅剛無奈的拍打自己的頭。真是受不了,他也是好意要讓她開心,誰知道還是幫了倒忙,他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噓,沒事的,別哭了。」子懷吻了下她的鼻尖,「我們來個約定,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一定會完好無缺的回去,好不好?」

婉筠把臉偎在他的胸前,說了聲:「好。」

他伸出手摟著她,輕聲的在她耳邊說:「我愛你,一路上小心。」然後不太情願地放開她,轉頭面對魏翔,「時候不早了,你們該出發了。」

婉筠擦乾臉上的淚水,依依不捨地說:「我等你。」

「嗯,凡事小心。」子懷輕聲的說,強迫自己退開身,揮手示意魏翔出發。子懷目送他們離去,直到他們走遠了,才無言地轉身回營。心想,真不知道自己原有的自負都去了哪,似乎從與婉筠成親後,他心中的豪氣便一點一滴的流失,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厭惡待在這,他想回長安,回到婉筠身邊。但偏偏這是他的責任,現在他真希望能夠趕緊把這場戰事了結,他好可以早日回京。

第十章

兩個月。婉筠回到長安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就像一輩子一樣漫長。她不耐的撥開臉上的髮絲,天空萬里無雲,她卻心煩氣躁。

「你在想什麼?」凝霜忽然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她身旁問道。

婉筠撫著胸口,轉頭看著凝霜,埋怨的說:「你嚇了我一跳。」

「對不起,我只是開開玩笑。」凝霜坐在她身旁,連忙道歉。「孩子沒被我嚇到吧?」婉筠無可奈何的笑一笑。自從所有人知道她有身孕開始,每天只要一睜開眼,就有一堆各式各樣的補品等著她。其他的人開口閉口,除了孩子還是孩子,他只有五個月大,就把她累個半死。

「你放心吧!我沒事。」婉筠回答。「你不是回宮去了嗎?怎麼現在會在這?」凝霜聽她一提,才想到此行的目的。「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她激動的拉著她的手說道。

「什麼好消息?」

「我從總管太監的口中,得知我三哥──」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注意看著婉筠的表情,「他要回京了。」

婉筠聞言吃驚的眨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聽錯,子懷要回京了?

「是真的。」凝霜看到婉筠一臉不信的表情,又在後面肯定的加了一句,「我三哥打了勝仗,這件事,我想馬上就會傳遍整個京師。而且我三哥已經班師回朝,預定三天之後就會到達,我相信待會兒就會有人來王府通報,你這下真的可以擺脫相思之苦了。」婉筠聽到她的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激動的問道:「你真的沒騙我?」凝霜舉起右手,一臉誠信的說:「我發誓,這件事千真萬確。」

婉筠開心得直想跳起來,但為了避免她帶個肚子興奮的蹦跳,嚇壞身旁的人,想想,還是決定算了。

她有點吃力的撐起自己的身體,喃喃自語的走下涼亭。「子懷要回來,真是太好了。」「是很好,不過你也小心點。」凝霜緊張的走到婉筠身旁,伸出手扶住她。「我沒事。」婉筠無奈的說,「我只是懷孕,又不是生什麼重病,別那麼緊張,行不行?」

「開什麼玩笑,」凝霜說,「你懷的可是個小王爺,是我的皇,你不小心一點,我不是就沒得玩了。」

「哦!」婉筠側著頭滿含笑意的盯著凝霜,「搞了半天,說你關心我,說穿了,原來是關心你將來有沒有得玩,你想得還真美。」

「別這樣嘛!」凝霜感到不好意思。

「其實你大可自己生一個,不就好了。」婉筠依然不放過她。

「喂,我還未出閣,怎麼生小孩?更何況,要我跟誰生?」

「那還不簡單,嫁給我大哥不就都解決了嗎?」

「開什麼玩笑。」凝霜嘟著嘴巴,放開扶住婉筠的手,走向前幾步。

婉筠在她身後笑著搖搖頭,走到她身旁接著說:「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放心,有我幫著你,你一定會嫁給你想嫁的人。」

凝霜故作不在乎的聳聳肩,迴避這個話題。「我們不要再說他了,畢竟他這次回不回得來還是個問題,提這個還太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婉筠疑惑的問。

「雖然打勝仗,大軍班師回朝,但是一定要有一員大將和一些士兵留守在雲中,以往我三哥都會自動留守,但是這次在京有你這個大誘因在,他絕不會待在雲中,所以啦,傅毅剛是非常有可能會被留在雲中,回不了長安。」

婉筠聽到她的話,瞭解的點點頭,「原來如此。但是,這又沒有什麼差別。」凝霜笑了笑。「或許吧!」

婉筠打氣的輕拍它的肩膀,然後撫著自己有點發酸的背部。

凝霜見狀,立刻緊張的問道:「怎麼了?」

婉筠搖搖頭表示沒事,又說:「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待會兒還要回宮嗎?」凝霜想了一下說:「我看我還是回宮的好。我收到三哥的信,他竟然警告我別帶你亂跑,要是我帶你亂跑,讓你有個什麼意外,他回京之後會親手擰掉我的頭。」「他啊!就是太緊張了。」婉筠搖搖頭。

從她回到長安,只要她收到一封家書,李思一定也會有一封。前一陣子,她看了子懷給李忠的信,才知道為什麼李忠天天都會燉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原來都是她那個夫婿的意思;更甚的,他還仔細規定不准她做什麼,難怪最近她那麼不自由。其實懷著孩子,她也沒有膽子像以前一樣偷偷跑出去,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傷了孩子。

「好啦!」凝霜扶著婉筠走回房,「你就別這副表情,我三哥這樣做也是疼你嘛。」「我知道。」婉筠小心翼翼的跨過門檻,「我就是知道才會乖乖聽他的話,待在府。」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的休息。別忘了,三哥馬上就回京了,你馬上就會比現在更不自由,我三哥一定會你走一步,他跟一步,你信不信?」凝霜協助她躺下。「總之,你好好休息,我走啦!」

婉筠躺在床上搖搖頭,撫著自己的小腹。你真是偉大,她對著肚子的孩子說道,還沒有出世,就把一夥人搞得人仰馬翻,真不知道等你出生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歎了口氣,動了動身體,尋找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準備好好的休息一番。

★★★

當子懷即將回京的消息傳回王府,王府上上下下金都為他的回府,忙得天昏地暗。只有她這個懷孕的王妃,完全像個沒事人似的,走來走去看他們忙。今天子懷就要回來了,王府的下人正在做最後的整理工作。

「小心!」

一個丫鬟提了一桶水,差點撞上站在正廳的婉筠。李忠見狀,嚇得臉色發白,急忙趕到婉筠身邊。

「你這個丫頭,」李思指著那個丫鬟罵道,「走路都不長眼睛啊!若是撞上王妃,你拿命來賠都不夠。」

「李忠,別怪她。」婉筠阻止他,然後轉頭看向一臉恐懼的丫鬟,「別害怕,你去忙你的。」

「王妃,這樣不行……」

婉筠抬起手制止他再繼續說下去。「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站在這,所以你也別再責怪那個丫鬟了。你去忙你的,我要回房休息一下。」

李忠必恭必敬的點點頭。「是的,王妃。」

「凝霜。」

婉筠正要轉身回房,卻看到凝霜進了王府大門。

「你們忙你們的,別多禮了。」凝霜一到婉筠的身旁,立刻對廳的人說道。「這個時候你怎麼會來這?」婉筠吃驚的問她。

凝霜聳聳肩。「我也有一段日子沒見到我三哥了,我現在來這,準備好好的看看他。」

「你算了吧!你幾時變得那麼有手足之情。說實話,你又想搞什麼鬼?」婉筠可是早已看清她,想也知道她一定沒安什麼好心。

凝霜咬著下唇,心虛的說:「我知道三哥回來,一定有很多話要跟你說,所以……」「所以你就想纏著我,讓子懷沒機會跟我說話,好讓他氣得牙癢癢的,對不對?」婉筠回房後,坐在椅子上問道。

「對。」凝霜點點頭。但看到婉筠打趣的表情,才發覺自己又失言了,所以立刻又搖搖頭改口,「不對。」

「你不用裝了,我太瞭解你了。」婉筠轉過頭,看著凝霜。

凝霜不甘心的坐在她身旁,一副破人看透似的嘟濃著,「你為什麼要那麼聰明?做什麼都光教你給看出來,都變得不好玩了。」

婉筠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摸摸自己的腹部。

凝霜也不在乎她的不發一言,繼續說:「從我出宮到王府的一路上,就看到幾乎全京城的人都在大街上等著迎接我三哥,那種場面真是浩大。」

婉筠聞言只是對她笑了笑,她心中認為子懷平安回來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可有可無的排場風光,她並沒有興趣知道。

「現在,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有沒有回來?」她側著頭問道。

「聽我大皇兄說,好像留守的是程浩賓。」

「是嗎?那我大哥就可以回京了,這真是太好了。」

凝霜當然也知道婉筠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只是無奈的說道:「婉筠,你就不要忙了,我大皇兄現在也在考慮要把我許配給誰,我都已經被他搞得很煩了,你就不要再管我的事,注意好自己的身體,趕快為我生個自白胖胖的小子,這才是你該做的事。」婉筠對於她的反應,還是一笑置之,因為她這會兒並不僅僅是為了凝霜著想,才要撮合她和毅剛成親,更重要的是要整整毅剛,她可是還對毅剛心目中「理想的妻子」耿耿於懷。他說他的妻子不能像她一樣,那麼伶牙俐齒,否則他就休妻,但對像若是當今的永樂公主,她就不信她大哥會那麼大膽。

「你又在想什麼?」凝霜看著婉筠陰晴不定的臉色問道,「你該不會身體不舒服吧?」婉筠搖搖頭,沒好氣的說:「沒有。為什麼你們開口閉口都問這些問題,可不可以換點新鮮的說?」

凝霜吐了吐舌頭。她當然知道婉筠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以前已經有很多人守著她,現在她有了身孕之後,又有更多的人管著她,這些下人還可以出聲,告訴她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做,對於她的保護,只差沒將她綁在床上罷了。

凝霜看看窗外,自言自語,「還真奇怪,我三哥怎麼還沒回來。」她乾脆轉移話題。「剛剛在外頭的時候,還聽人說他們只離京城幾哩路而已,怎麼這會兒還沒到?」「反正他到了,自然會有人來通報。」

「說也奇怪,你怎麼沒在外頭等我三哥?」凝霜疑惑不已。「這可不像你。」「別說了。」婉筠想起剛剛被李忠責罵的小丫鬟,只怕她再繼續待在那,會有更多人挨罵,所以她還是做做好事,遠離那些可能會出事的地方。唉!真是太不自由了。「我告訴你一件你可能會想聽到的事情。」

「什麼?」婉筠好奇的盯著凝霜。

「我大皇兄……不,不是。」凝霜連忙更正,「是你那個叫什麼登徒子的朋友,告訴我說,他明天一早會在茶樓等你。」

「哦。」婉筠點點頭,然後又覺得不對,「你怎麼會見到登徒子呢?」

「因為……」凝霜遲疑著,然後隨便編了個理由搪塞,「我在大街上遇到的。」「大街?」婉筠看著她,「你就算上大街,也不會有機會跟他說話,畢竟你是公主,不應該……」

「你就別問了。總之,他要跟你見面,有事情要跟你講,去不去隨你。」凝霜真的是被婉筠的話問得一個頭兩個大。最近她一直威脅她大皇兄,如果不把實情跟婉筠說的話,她就親自跟她說,搞得她大皇兄頭痛不已,昨天他才答應會把一切事情對婉筠說清楚。現在,她可等不及要看當今的皇帝出糗了。

婉筠雖然疑惑凝霜的反應,但是卻也沒有多問。因為她的目光,全被凝霜身後輕聲推開門的人所吸引。

凝霜察覺到婉筠的目光,轉身向後看,驚叫了一聲:「三哥!」

子懷視而不見的走近婉筠,他高大的身影轉眼就到婉筠的面前。

「你真的在這。」婉筠有點不敢相信的抬手摸著蹲在她面前的子懷。

「不錯。」

「你看起來很好。」

「嗯!你看起來──」他頓了一下,摸摸婉筠已經隆起的腹部,咧嘴而笑,一雙黑眸閃閃發亮,「也很好。」

「哦。」婉筠聽了他的話,竟然有些羞怯起來。「我知道我現在變得很醜。」「誰說的?」子懷握住她的手,認真的說:「你很美,比以前更美。」

婉筠聽到他的話,甜甜的一笑,才問道:「怎麼你回來,卻沒人來通報?」「我叫他們不要來吵你,我以為你在休息。」他摸摸她的頭說。

在一旁被當成隱形人的凝霜,看到他們兩人的模樣,真的是感動莫名。在宮中那麼多嬪妃,卻沒有一個能留住她大皇兄恆久的目光,在這個時代,還能擁有這種感情,真的是很難得。

她緩緩的站起身,早忘了她是來搞破壞的,悄悄的拉開房門走了出去,把所有的時間都留給這一對好久不見的戀人。

「這幾個月有沒有乖乖的啊?」子懷像是對小孩子說話似的,把婉筠扶到床上坐下。「我一回長安,就立刻被魏翔送回王府,然後馬上有一堆人圍在我身旁,就算我想不乖都不行。」

子懷聽到她的話,露齒一笑,親親她的額頭。「我們兩個月沒見面,感覺彷彿過了好久。」

婉筠回他一笑,柔順的偎進他的胸前。

「孩子好不好?」子懷撫著婉筠的肚子問道。

「很好。」

「他有沒有給你惹麻煩?」

「剛開始的時候是滿難受的。」婉筠想起魏翔送她回京的途中,不由得苦笑。當時她害喜吐得天昏地暗,難過得要命,而魏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不停的為她停下來休息,讓她能夠舒服一點。她還特地叮嚀他,不准把她的情況告訴子懷,她不要他為她擔心。「你應該慶幸,你沒在前一陣子回來,」婉筠抓著他的手,「不然連你都會被我弄得心煩意亂,不知該怎麼服侍我。」

子懷聽到她的話,儘管知道她的話中沒有一絲埋怨,但是他心就是覺得他不對,開口說了句:「對不起。」

婉筠聽到他的話,立刻離開他的懷中,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為什麼跟我說對不起?」

「我應該在你身旁,而我沒有。」

「傻瓜,」她伸手去拍拍他,「我又沒說怪你。」

「我知道,但是……」

她用食指輕觸他的唇,想要惹他發笑,別再提這些事,於是玩笑似的說:「別忘了,我是個寬大的人,所以我不會跟你計較的。」

子懷聞言,果然失笑。「是啊!我都忘了你是多麼的慈悲為懷。現在又懷了個小王爺或是小郡主,當然更加善良。」

「小王爺。」婉筠忽然冒出一句。

「小王爺?」子懷對婉筠的話感到不解。

「我說我肚的是個小王爺。」

他溫柔的笑看著她,「想不到你自己是女兒身,竟然也會有這種為夫家傳宗接代的觀念,想生個男孩。」

「我才不是為了你的香煙著想。」婉筠糾正他,「我是為了我自己。」

「為你自己?」子懷一聽,可有點迷糊了。

婉筠點點頭。「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的個性令你頭痛、令大哥頭痛、令我爹娘頭痛,令所有認識我的人都頭痛,所以找才不要生一個個性跟我一模一樣的女娃兒,否則我將來一定跟我娘一樣頭痛,我會受不了的。」

天底下竟然有這種事?子懷無奈的搖搖頭,「如果真的那麼不湊巧,給你生個女娃兒,那該怎麼辦?」

「不會的。」婉筠很有自信的說,「我一定會生個小王爺,而且他不僅要外表像你,連個性也得像你。」

子懷又覺得疑惑,再問:「為什麼?」

「還不簡單嗎?」婉筠敲敲子懷的腦袋,「孩子個性像你,才能讓我欺負啊!真笨。」子懷這下真的想去自殺了。欺負自己的兒子?這種事只有她想得出來。

他摟著她,低頭輕觸她的唇,呢喃著,「總之,我只要你和孩子都平安,我就心滿意足了。」

「不會有事的。」婉筠依然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因為她知道,如果她沒把握,子懷可是會比她更六神無主。

「對了。」婉筠這才想起自己的疏忽,「你才回來,應該好好的休息才對。」婉筠站起身,想去吩咐下人準備一些東西給子懷洗塵。

「我不累,你別忙了。」子懷連忙把她給拉下來,「我待會兒還要進宮面聖,倒是你,才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怎麼才回來,連休息一下都沒有,又要進宮?」婉筠有些不滿的說。

「別這樣。」子懷勸道,「以往每次回京,都要直接進宮面聖,這次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先回王府。更何況,等會兒我也有事要和皇兄談談。」

「什麼事?」

「我要進宮交回我的軍權和兵權。」

他的話令婉筠吃了一驚,「為什麼?」

「為了你。」子懷點點她的鼻尖,「我可不想以後出征時,在不經意閒,又看到你無聲無息的出現。這樣太危險了,我可不要你出事。」

婉筠心虛的咬著下唇,想了一下說道:「其實你可以不用為了我做這種犧牲,大不了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偷偷跟著你,不就好了嗎?」

子懷愛憐的盯著她。其實這次作出這個決定,是在還未出征之前就已決定好,他對於朝廷的一切,已經產生了倦怠感。畢竟,一個王爺還是不要手擁重兵,以免與皇上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他淡淡的對她笑了笑,氣定神閒的說:「我自有分寸。現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吧!等你醒來,我就從宮中回來了。」

婉筠點點頭,接受子懷的協助,在床上躺了下來。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抓住他的手,「小心點。」

「我知道。快睡。」

子懷一直待到婉筠入睡後,才起身離去。

★★★

婉筠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著外面的景色。最近睡得太多,所以她一大清早就醒了。她轉頭看著仍在熟睡中的子懷,咬著下唇,考慮了一下,就悄悄的站起身,拉開房門。最後又看了子懷一眼,才偷偷的跑出去。

由於子懷回京,所以一大清早下人是不會靠近他們的房間,相形之下,她要跑出去也容易許多。他們都以為子懷回京,她就不可能出府,他們這下可是大錯特錯了。她這次依舊從「音塵小築」跑出去,誰知道一出大門,就被兩個人給攔了下來。「三王妃。」其中一個人開口,「我們是奉我家公子之命,來送你去茶樓。請上轎。」婉筠這才注意到他們兩人身後的人和轎子,笑著點點頭。她還以為是王府的人來攔她,原來是登徒子派來的人。

「好久不見。」一到茶樓門口,登徒子親自扶她下轎,仔細的上下打量她一番。「嗯,還是跟以前一樣。」

「說謊。」婉筠對他的話嗤之以鼻,「我現在這種臃腫的模樣,會跟以前一樣,你的眼睛一定有問題。」

子鋒聽到她的話,大笑了一聲,說道:「看你的負擔那麼重,我們先上去坐下吧。」「三王爺知道你出府嗎?」他問。

婉筠看了他一眼,反問:「你認為他會讓我出府嗎?」

當然不會。子鋒看著她,不知該怎麼開口對婉筠說。都是永樂那個丫頭搞的鬼,他不由得在心中抱怨,說什麼要他把一切都告訴婉筠。唉!怎麼說呢?不過值得慶幸的事,永樂沒跟來,他一大清早就派人把她的房門給鎖了起來,她這麼麻煩,已經令他這個皇帝頭痛不已,所以他現在決定要早點把她給嫁了,自己的耳根也會清淨許多。

婉筠疑惑的看著他,奇怪他怎麼不說話,於是先開口:「凝霜說你有事要告訴我。」「嗯!」子鋒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起頭。「三王爺回京了。」他忽然冒出一句。婉筠好笑的點點頭。子懷回京,這件事早就傳遍整個京城,怎麼他會忽然冒出這句話?「永樂也老大不小了,她好像跟你同年是嗎?」他又問了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婉筠想了一下,又點了點頭。「凝霜是跟我同年,你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件事嗎?」「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婉筠真的覺得大大的不對勁。

「也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永樂公主不知道會被許配給誰?我有點好奇。」「我大哥。」婉筠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說道。

「你大哥?什麼意思?」

「把她許配給我大哥就好了。」

「這樣啊!」子鋒在心衡量了一下情況,他個人對傅毅剛也頗為欣賞,昨天子懷進宮交回軍、兵權,他就曾打算將這大權轉到他的身上。永樂配他,他滿意的點點頭,反正這些天永樂把他弄得一個頭兩個大,早就應該把她給嫁掉。

「你一直問凝霜的事,該不會……」婉筠差點被口中的糕點噎到。「你喜歡凝霜!我可是告訴你,不行,我已經打定主意要我哥娶她,你可不能進來搗亂。」

「我?我喜歡她?」子鋒差點沒笑翻天,不要說凝霜是他妹妹,就算她不是他妹妹,他也不可能會把她並入後宮。沒錯,永樂長得是很美,不過這麼一個丫頭,不把後宮給翻了,那才有鬼。「我是喜歡她,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可能會娶她,你別擔心。」「那你為什麼開口閉口,除了凝霜還是凝霜?」

「因為……」因為今天他會在這,全是因為她!他在心中說道。

「大事不好了,皇……」跑上來的總管太監一看到婉筠,連忙更正,「公子,三王爺和傅將軍來了。」

聽到他的話,婉筠這下真的噎到了,她連忙拍打著胸口,便把東西給吞下去,咳了一聲,「子懷來了,你說真的?」

她看到他肯定的點點頭,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無奈的說:「完了,完了,子懷這下肯定會罵死我。」

「不會有事的。」一旁的子鋒安慰她,「反正三王爺那麼疼你,他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疼我歸疼我,但是這次我真的太過分了。」婉筠難得一次會感到內疚。「畢竟他昨天才回來,今天一大早,我就趁他熟睡的時候溜出府,就算他以前再縱容我,這次也不會就這樣輕易的算了。」

「放心,有我在,我會告訴他是我叫你出來的。」

婉筠吃驚的望著他,看到他自信滿滿的模樣,又問:「你不是每次知道他要來,都會先走的嗎?怎麼今天卻要留下來?」

因為早晚都要讓子懷知道,不如今天一次解決。子鋒心想,否則,現在永樂握著他這個把柄,時時刻刻拿這件事威脅他,害他這個皇帝還要聽命於一個公主,實在太累了。「我看我還是先走好了。」婉筠雖然很討厭當懦夫,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所以當機立斷,準備先開溜。

「別緊張。」子鋒伸出手拉住婉筠,「你有身孕,這樣慌慌張張的人危險,待會兒叫你夫婿送你回去比較好。」

婉筠聞言,嘟著嘴巴不發一言。子懷不是應該還在睡覺,怎麼那麼早起來,這下真的是只有一個慘字能夠形容了。

她注意到底下的騷動,不用看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咬著自己的手揩,看著怒氣衝天的他衝上樓。

她抬起頭虛弱的對他一笑,「子懷。」

「你……」正要走向前的子懷,瞥見了她身旁的人,當場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感到疑惑不已,「皇兄?」

「皇上。」跟在子懷身後的毅剛也嚇了一大跳,不過他隨即恢復鎮定,立刻跪了下來。這當中最搞不清楚狀況的就屬婉筠,她看著神色各異的三個男人,心中直覺困惑不已。「你們都起來,別多禮了。」子鋒終於開口。

「你們在幹嘛?」婉筠摸摸自己的頭,「登徒子,他們為什麼向你下跪?」「婉兒,」子懷制止她,「不可無禮。他是我大皇兄,也就是當今聖上。」「你是皇帝?」婉筠指著子鋒的鼻子,「開什麼玩笑啊!」

「婉兒!」子懷看到她的舉動,立刻把她拉到身旁,連忙向子鋒說:「皇兄請恕罪,婉兒……」

子鋒伸手制止子懷的話,接著說:「我知道,不知者無罪。」

婉筠現在終於有點瞭解了。

「你真的是當今聖上?」她又問了一次。

「沒錯。」子鋒也肯定的回答她。

這下婉筠真的快氣瘋了,強壓住怒火說道:「你竟然在耍我。」

子懷先是呆了呆,才想起婉筠在未與他成親前,就認識了這麼一號叫登徒子的人,而既然登徒子就是他大皇兄,那麼這樁婚姻不就是……「大哥,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這一切全是為你著想,要不然你也老大不小了,反正現在你也娶到一個美嬌娘,不是嗎?」

子懷被問得無言以對,倒是身後的毅剛強忍住笑意,原來三王爺和他那個聰明一世的妹妹全都被耍了,這其中,最聰明的還是當今聖上。

婉筠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管你是什麼當今聖上,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會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現在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他和凝霜見面的時候,會有那麼多衝突,原來全都是……。她一氣之下,也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推開扶著她的子懷,轉身衝下樓。「婉兒!」子懷看到她的行為,不禁為她捏了把冷汗。「大哥,你真是……」他握緊拳頭,用力的揮了一下,轉過身,趕忙去追婉筠。

太好笑了!毅剛幸災樂禍的想道,真是太好玩了。原來從一開始,什麼子懷叛變的傳聞,都是聖上一手導演,為的就是要逼子懷不能抗旨。真是高招!也難怪連婉筠都栽在他手上。

正在心中暗笑不已的毅剛,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子鋒用一副深思的表情看著他。這麼一個人才,配凝霜真是不錯。子鋒心想,不過他也滿可憐的,好不容易把一個古靈精怪的妹妹嫁出去,現在又要娶回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妻子。

★★★

「婉兒!」子懷伸出手拉住還想往前跑的婉筠,「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天開始,我的壽命至少被你嚇短十年以上。你可不可以同情同情我,別再嚇我?」

今天一早起床,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他就直覺不對勁,果然找遍整個王府,都不見她的人影,他急得頭髮不知白了幾根,現在她竟然還帶著個肚子跑。

婉筠聞言嘟著嘴巴,深吸了一口氣,很不甘願的說:「我也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氣不過。」

「是啊!」子懷摟著她往王府的方向走,故意用一副難過的口氣表示,「你那麼聰明,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然很難受。但是你好像忘了,你答應過我,要乖乖的待在王府,我沒想到我才回京兩天,一早睜開眼就發現你不見了,你這種作為真是令我太失望了。」她瞄了子懷一眼,看到他的表情,以為他真的很難過,於是扁著嘴巴,紅了一雙眼,可憐兮兮的說:「人家已經說過不是故意的了嘛。」

「我只是鬧著玩的。」子懷連忙道歉,他可受不了他寶貝妻子的淚水攻勢。偏偏婉筠根本不理他,不發一言的直往王府走去。

「婉兒!」

子懷見她不說話,也只好緊跟在她身旁,避免她又做出一些危害自己的事。「王妃。」一進王府大門,一群下人全都迎了土來。

婉筠視而不見的穿過他們,直接走回「鋒懷清曉」。

「婉兒,」子懷有點擔心的跟著她走進臥室,「你到底怎麼回事?」

婉筠雙手撐著下巴,坐在椅上,依然一副深思的模樣。

「婉兒!」子懷大聲叫道。

婉筠把手放了下來,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我沒事,我只是在想,登徒子既然是你大哥,那他也就是當今聖上,那麼……」

她忽然開心的拍了一下手掌,叫道:「這樣太好了!」

「好?」子懷疑惑的看著她的表現,她剛才還氣沖沖的想殺了子鋒,現在怎麼又那麼開心。人家都說女人善變,這下還真的是應證了。「什麼東西太好了?」

「你妹妹可以跟我大哥成親了。」

「永樂和毅剛?」

「正確。」

不可能吧!子懷莫名其妙的盯著婉筠,想了一下,再問:「你是不是跟皇兄說了什麼?」

「也沒有什麼,只不過給他個建議,把凝霜許配給我大哥。」

「你啊!」子懷坐在她身旁,歎了一口氣,剛才他還在為她的反常擔心不已,弄了半天,原來又是在推動她偉大的計畫。「你不要時時刻刻想這些有的沒有的,行不行?我真不懂,毅剛好歹是你的親大哥,你竟然想要陷害他。」

「陷害?你說這話太嚴重了吧!」婉筠替凝霜抱屈。「毅剛是我大哥,凝霜可也是你妹妹,瞧你說得好像凝霜有多可怕似的。」

「算了,反正我也知道多說無益。總之,你自己小心一點,如果我皇兄真的賜婚,毅剛一定會跑來找你算帳。」

婉筠不在乎的晃晃頭。「有你保護我,我才不怕他哩。」

子懷被她的表情給逗笑,點點她的鼻尖,又好氣又好笑的說:「我還沒有跟你算今天的帳,你就那麼有把握我會幫你?」

「你疼我羅!」她一邊說一邊向他偎近,「真想不到登徒子竟然會是當今聖上。」「不氣他了。」他伸手摟她。

婉筠在他懷中搖搖頭,很滿足的說:「看在他幫我完成我大哥婚姻大事的份上,我就當這件事算了。」

「是,是,是,你還真仁慈。」子懷對她完全沒法子,聽她說話的口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才是皇帝。

「傅婉筠,你給我出來!」

婉筠吃了一驚,離開子懷的懷抱,轉頭看向窗外。

「是誰那麼大膽?」子懷站起身,正想拉開門,門卻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對不起,王爺,」李忠在後頭氣喘吁吁的說,「傅將軍堅決要立刻見王妃,我攔不住,所以……」

子懷舉起手,制止李思綴續說下去。「沒事的,你先出去。」

直到李忠退出去,婉筠才問:「什麼事那麼急?連通報一聲的時間都沒有。」「你還好意思說?」毅剛高大的身影直直的朝她逼近,臉上的表情好似要殺了她。「子懷。」婉筠被他嚇了一大跳,連忙叫道。

「毅剛,」子懷立刻走到毅剛面前,阻止他繼續往前走,「你別嚇到婉兒。」「我嚇她?」毅剛指指自己,又指指婉筠,「我才被她給嚇死了。」

「你怎麼說這種話,我又沒做什麼事?」婉筠撐起自己的身子,繞到子懷的面前,苴規著毅剛。

「你還說沒有,皇上賜婚,不是你搞的鬼,還會是誰?」

「你說什麼?皇上賜婚?」婉筠一聽,渾然無視毅剛的怒顏,開心的笑了出聲。「真是太好了!沒想到登徒子動作那麼快。吉時訂在什麼時候?」

「你還說,我真的想打死你。」

婉筠看到他高舉的手,趕緊躲到子懷的背後。

子懷手一抬,立刻把毅剛的手給抓下來。「毅剛,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怎麼沒聽到聖上下旨賜婚,而剛剛也沒聽我皇兄提及。」

毅剛生氣的把自己的手給抽回來,強押怒火的回答:「明天聖上就會下旨了。」毅剛真的是快氣瘋了。剛才在茶樓,子懷和婉筠一走,皇上就問了他一堆問題,到最後竟然說要把永樂公主許配給他。他想也知道這件事是誰搞的鬼,他不生氣才怪!「大哥,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婉筠又從子懷的身後走了出來,不知死活的說:「凝霜漂亮又善解人意,你以後得到一個美嬌娘,又是個駙馬爺,有什麼不好?」「我都要被你氣死了,你還跟我說這些有的沒有的。」

「毅剛,婉兒說得也沒錯,你就別生氣了。」子懷也在一旁勸道。

「我對永樂公主的感覺,你應該是再清楚不過,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子懷歎了一口氣,「那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你還提它幹嘛。」毅剛至今對於凝霜踢他下湖的事仍耿耿於懷,這輩子從沒有人敢像永樂一樣的對他,當年的她只是一個小丫頭,就敢如此膽大包夭,他可不敢妄想現在的她會有什麼改變。「我根本不想娶那個刁蠻的丫頭!」毅剛真的是氣到口不擇言。

「毅剛,」子懷警告道,「永樂她好歹是我妹妹,你這麼說太過分了。」「我知道,子懷,但是我真的不願娶她,我配不上她,行不行?」

婉筠張大嘴巴看到毅剛身後的人,這下真的完了。

一旁的子懷也察覺到婉筠的不對勁,低頭問道:「怎麼回事?」

婉筠抬起手,指指毅剛的身後。子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站在門口的人,不由得也倒吸一口氣。

毅剛看到他們兩人的目光,也轉頭看向後頭。這一看,吃了一驚,是那個在茶館門口見到的美麗少女!他呆在原地,癡癡的看著她。

凝霜真的很難相信,原來毅剛真的那麼討厭她。她仔細的環顧了房的每一個人,最後把目光定在傅毅剛身上,她把手放在嘴巴上,強抑下一聲哭咽,轉身跑了出去。「凝霜!」婉筠急急的走向前幾步,看到跑遠的凝霜,立刻氣憤的轉身面對毅剛,「我恨死你了,傅毅剛!從今天開始,我跟你誓不兩立。」

「婉兒,你給我站住!」子懷看到跑出去的婉筠,嚇得臉色慘白,直到看到幾個下人把她給拉住,才呼了口氣。

他轉頭看著呆立在一旁的毅剛,無奈的說道:「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你已經報仇了。」

「她是永樂公主。」毅剛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現在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到她時,會覺得有點眼熟。剛剛那些話,若給她聽到了,不就……「你要做什麼?」子懷看到正要出去的毅剛問道。

「我要去追她,不然剛剛那些話很傷人的。」

「良心發現了啊!」子懷看到他著急的模樣,調侃道:「現在才後悔,不會太遲了嗎?」

毅剛沒心情理他,只想趕快去找凝霜解釋。

「別去了,」子懷抱住他,「有婉兒在,不會有事的。婉兒氣你歸氣你,到最後還是會幫你,不用擔心。看你的樣子,似乎已經見過永樂了,是不是?」

毅剛點點頭,把與凝霜見面的情形全告訴他,順便在此等婉筠回來。

「你怎麼還沒走?」婉筠被小雲扶回房,一看到毅剛就一肚子火。

「你沒事吧?」子懷從小雲的手中接過婉筠,扶她坐下,關心的問道。

婉筠對他搖搖頭,又把目標盯到毅剛身上。「你還不走?」

「婉兒,別這樣。」子懷制止道。

「凝霜是你妹妹,我是在幫你教訓他,你還要幫他。」

「她現在怎麼樣了?」毅剛不在意婉筠的話,急著問道。

「只差沒難過到自殺,我的回答你滿不滿意?」

毅剛聽到她的話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婉筠疑惑的看著他的反應,轉頭看向子懷,子懷只是摸摸她的頭,不發一言。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婉筠咕膿的說,看著毅剛後悔的表情,「好,不要說我這個當妹妹的不幫你,只要皇上下旨,凝霜還是會跟你成親,可以了嗎?」

毅剛一聽,立刻點點頭,感激萬分的說道:「謝謝你了,小妹。我現在就回去告訴爹娘這件事。」

婉筠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轉過頭,卻看到子懷深思的打量她。

「有什麼不對嗎?」她間。

「有,而且是非常不對。」子懷說,「你怎麼可能會那麼好心幫毅剛,剛才你還氣他氣得牙癢癢的,現在竟然那麼好講話。」

婉筠心虛得眼睛四處瞟動。「我好累哦!」她站起身,走向床。

她一定有事瞞他。子懷跟著她走到床邊,想一探究竟的詢問:「你到底做了些什麼?」「沒有。」婉筠把鞋子踢掉,爬到床上,不耐的說。

「你騙我。」子懷拉住她。

「我真的很累,你不要吵我嘛。」婉筠撒嬌的說道。

子懷摸摸她的臉頰,無奈的勸告著,「他是你大哥,你不要太過分。」

「我不會的。」婉筠躺在床上,用一副無辜的表情說。

「但願如此。」子懷還是不相信她,「你休息吧!我想我還是進宮一趟比較好。」婉筠聞言,立刻抓住他的手問:「你進宮做什麼?現在我哥要娶凝霜,凝霜要嫁我哥,你可別去胡鬧。」

「我又不是你。」子懷點點她的鼻尖,「我只是想問皇兄,要把吉時定在什麼時候,如此而已。」

「哦!」婉筠瞭解的點點頭,「那你就快去,待會兒回來,要把情況源源本本的告訴我。」

「好。」子懷親親她的額頭,起身雕去。但隨即又轉了回來,「你可不要再溜出去,若是讓我發現,我可不會像今天早上一樣,輕易的就算了,知道嗎?」

婉筠聽話的點點頭。「知道。」

婉筠一直看著子懷離去,才偷偷的溜下床,準備到「音塵小築」找凝霜,與她共商大計,整整她那個混蛋大哥。


尾聲

今天可有好戲看了。

婉筠坐在子懷的身旁,看著文武百官不停的跟毅剛道恭喜。今天是毅剛和凝霜的大喜之日,從兩個月前和凝霜談過之後,她可是日夜盼望這一天的到來。

看著大哥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她真是等不及看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舉起桌上的茶杯,隱藏住自己的笑意,肚孩子彷彿也察覺到她開心的心情,挑在這個時候踢了她一腳。她笑著摸摸他。

「怎麼回事?」子懷看到她的舉動,連忙關心的問道,「早叫你不要來的,誰知道你堅持要來,我現在去跟毅剛說一聲,立刻送你回王府。」

「不用了。」婉筠連忙伸出手制止他,「我沒事,我們只要再待一下子就衍了。」「你又做了什麼?」子懷有點擔心的問,他可不要她在這種大喜的日子又闖禍。婉筠只是笑著搖搖頭,只等著看好戲。

「駙馬爺。」一個宮女急急的從外頭跑了進來。

大家全都停下手邊的工作,看著匆忙跑進來的宮女,只有懷孕七個月的婉筠像個沒事人似的,繼續吃吃喝喝不停。

「怎麼回事?你現在不是應該陪著公主嗎?」毅剛問。

「公主……」進來的宮女歎了口氣,「公主不見了。」

「什麼?」

當下所有的人紛紛開始竊竊私語,毅剛更是吃的呆立在原地。

隨即一想,他轉頭看向婉筠,「她現在在哪裹?」

「你說誰?」婉筠裝傻。

「婉兒,這不是鬧著玩的,永樂到底在哪?」子懷也在一旁問道。

婉筠慢條斯理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抬頭看臉色大變的毅剛,緩緩道了句:「揚州。」

「你說什麼?」子懷和毅剛異口同聲的問道。

「我說她去了揚州。」她重複一次。「她說她想到揚州看看,所以她就去啦。」「你不會勸她嗎?」毅剛抱怨的問。

「她想去就去,我為什麼要勸她?反正我已經很對得起你了,我有告訴你,她到揚州去了,不是嗎?」

「你……」

「別你啊我的,」婉筠吃力的站起身,打斷毅剛的話。「你趕快去追,現在她一定還沒有出城門,你一定可以追得到。如果你再繼續待在這,她真的就到揚州去了。」毅剛不需要再有更多的提示,不顧在場的所有賓客,連忙轉身跑了出去。「我就說你怎會那麼輕易就放過毅剛。」子懷扶著她離開相府時,在她的耳邊說道。「總要給我大哥一個教訓。」婉筠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都已經快臨盆了,還這麼調皮。」

婉筠抬起頭對他一笑。「我是不是聽到有人在抱怨啊?」

「沒有。」他緊摟了她一下,「我哪敢抱怨。」

「諒你也不敢。」她輕聲的說,踮起腳尖,吻一下他的喉頭。

子懷微笑的看著她,親自扶她上轎。

婉筠對子懷搖搖頭,「我不想坐轎子。」

子懷疑惑的看著她。

「我想你陪我走一段。」婉筠說。

「可是你的身體?」

「沒事的,我們走走,好不好?」

子懷看到她一臉祈求的表情,只好點頭答應。

「不知道大哥追到凝霜沒有?」走了一陣子,婉筠才開口道。

「終於知道擔心了。」子懷調侃的說。

「不是擔心,只是好奇。」

「難不成你就不怕毅剛追不到永樂?」

「不可能的。」婉筠自信滿滿的說。畢竟以她大哥的能力,怎麼有可能追不到一個弱女子呢?子懷對於這件事還是持保留態度,因為凝霜就像他的小妻子,若真要做一件事,一定會做得轟轟烈烈,只怕這會兒凝霜已經出城多時了。他現在理應去幫毅剛,但是正如同婉筠說的,確實是該給毅剛一個教訓。更何況,凝霜也已經是毅剛的責任,他不該再插手。他低下頭看著婉筠,溫柔的問道:「走了這麼一段路,累了沒,要不要上轎?」婉筠還是搖搖頭,開玩笑的說:「反正我若真的累了,你會抱我。」

子懷對她的話笑了笑,竟然真的彎下腰把她給抱起來。

婉筠嚇得連忙用雙手環住他,看到後頭的下人全都一副吃驚的表情。

「你做什麼?我只是開玩笑的,我現在那麼重,快放我下來。」

子懷想了一下回答:「說實話,是比以前重了很多,不過這點重量對我而吉,輕而易舉。」

婉筠聽到他的話,輕笑著把頭擱在他的頸窩,低聲的說:「不怕讓別人知道,到時你這個三王爺可就要顏面掃地了。」

「怕什麼?」子懷不在乎的說,「反正從我跟你成親的那一天開始,我的顏面早就被你給踩在腳下,踐踏得一文不值,現在我也不希罕那些顏面了。」

婉筠窩在子懷的懷,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道:「或許我真的應該好好感謝當今聖上。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他騙了我們,不過我們都得到了彼此,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子懷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對她許下承諾,「我愛你,我更會寵你、疼你一輩子。」婉筠滿足的築了笑,感到子懷抱緊了她。她安靜下來,感到一陣疲憊淹沒了她,她更往他懷縮,闔上了雙眼。

子懷愛憐的看了眼懷中沉沉睡去的人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斗,不由得心懷感激,上天真是厚愛他,賜給他一個寶貴的佳人,以及即將出世的嬰兒。不過也正如婉筠所說的,或許,最應該感謝的是當今聖上。

他輕笑出聲。他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大哥現在一定正在為自己的聰明而沾沾自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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