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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守株待郎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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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女友、二號女友、三號女友,
通通跟他這眾女眼中的理想丈夫說拜拜吧!
論先來後到,她可是排隊等了十七年呢,
現在她學成歸國了,當年欠調養的小黑人,
也發育成了一個白泡泡、幼咪咪的美人兒了,
可他還在愣什麼?美人當成她這樣也夠窩囊的,
獻吻獻身總被拒絕,跟前跟後老是被人嫌,
她的自尊心已經被千軍萬馬踩過幾萬遍了,
來個借酒澆愁,竟發現醒來後,
她跟他的好友有了不可告人的關係……


楔子

  「你們在做什麼?」

  當看到一群小孩子拿著石頭丟著一個小女孩,身為唐家人的那股正義感不由得油然而生,唐柏均想也不想的衝上前去。

  今年他不過十一歲,一個小傢伙,還未發育的他,個頭不高,一副干干扁扁的樣子,幾個大男生根本就不把他給看在眼裡。

  「臭小鬼,不要多管閒事!」帶頭的孩子王改將石頭丟向唐柏均,「快滾,不然連你一起打。」

  唐柏均被石頭打中了,覺得很痛地想離開,但那小女孩圓滾滾的淚眼使他的步伐怎麼都邁不開。

  「你們不要再打她了!」不知哪來的勇氣,他衝了上去,護在小女孩的面前,「你們再打她,我就對你們不客氣。」

  「羞羞臉,男生愛女生!」五個小男生衝了上前,將兩人給團團圍住,嘴裡嚷嚷地恥笑著。

  唐柏均的臉一紅,不悅的衝上去,一個人跟他們扭成一團,雖然他年紀、體型小,但氣起來那股蠻力也挺嚇人的。

  沒幾下,他便被打得渾身是傷,不過對方也好不到哪去。

  這時一個來堤防散步的老先生看到他們這一群小孩子打架,連忙跑了過來。那幾個小孩看到有人,立刻做鳥獸散的離開。

  唐柏均一把被老先生給抓住,被訓了一頓之後,老先生就離開。

  唐柏均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覺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頂,轉身便要走,但那小女孩卻怯生生的拉著他的衣角,無言的跟著他。

  「我要回家了!」他不耐煩的拍開小女孩髒兮兮的手,「你也快回去吧!」

  她被打了一下,忙不迭的鬆開他的衣服。

  他也沒有遲疑,馬上頭也不回的離開。太陽快要下山了,再不回去,他媽媽可要找人了。

  快到家門口時,唐柏均才發現那小女孩竟鬼祟的跟在自己身後。他站在雕花接空的大門前,雙手叉腰的看著躲在角落的她。

  他本來不想理她,但不知為什麼,或許是正義感使然,他對她勾了勾手指頭,「你過來!」

  小女孩低著頭,慢慢的踱到他的身旁。

  「你叫什麼名字?」

  「丁沛詩。」

  她柔柔的聲音挺好聽的,他低頭看著她,而她自始至終頭都沒抬一下,或看他一眼。

  「你為什麼跟著我,不回家?」他一副老大哥的老成口氣問。

  她的手絞擰在一起,沒有回答。

  「你不回答,我就走了。」

  「不要!」她的聲音裡有著害怕被遺棄的恐懼,她忙不迭的又拉住了他的衣角,「我不想回家。」

  「為什麼?」唐柏均不解的問,在他的觀念裡,太陽下山了就得要回家,這是他媽媽告訴他的。

  「媽媽壞,媽媽不要小詩!」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小詩也不要媽媽。」

  「你騙人,媽媽才不會不要自己的小孩!」他覺得肚子餓了,不想再理會這個麻煩的小女孩,「我要回家吃飯了,你不要再跟著我!」

他走到大門口,按下門鈴,等人來開門。之後不放心的又回頭看了角落一眼,還是見她瘦小的身軀一動也不動的待在那裡。不一會兒,門從裡面被推了開來,他看到她聞聲抬起了頭,這才看到她額頭上的傷口,他嚇了一跳——「大少爺,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管家老陳一見是唐柏均連忙開了門,還不忘念他幾句。
  「老陳……」

  「你怎麼搞得怎麼這麼髒?」老陳緊張兮兮的拉著他,「大少爺,你該不會是跟別人打架吧?待會兒太太看到,不擔心死才怪。」

  「老陳,你看她!」唐柏均才不管待會兒會怎麼樣,他拉著老陳走到了沛詩的面前,「她流好多血!」

  老陳一看,可不是嗎?他心一驚,連忙將丁沛詩給抱進唐家別墅裡。

  這是唐家在台東的別墅,因為唐太太李佳如身體不好,所以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待在這裡,而唐柏均這位唐家的大少爺,放長假時便會到這裡來度假,可沒想到這次闖禍了。

    ***

  「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李佳如拿著根細竹子,一臉嚴肅的看著站在面前的唐柏均,「是不是你把人家打成這樣的?」

  「不是!」唐柏均一點也不懼怕的回嘴,「是我在河邊玩的時候,看到一群小孩子欺負她,她是被那群小孩子打的,不是我。」

  「真的?」李佳如懷疑的問。

  「真的!」唐柏均不悅的說,「不然你等她醒來,你再問她不就好了。」

  「你——」

  李佳如看到唐柏均一臉倔強,不由得搖頭歎息。

  他一向是個聰明而又不服輸的孩子,身為唐氏企業的接班人,可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不想養成他驕縱的個性,所以盡可能的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來教育,但他與生俱來的傲氣,卻令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拿他沒轍。
  「太太,她醒了。」老陳到書房報告了聲。

  「喔!我立刻過去。」將細竹子放到一旁,李佳如站起身,牽起唐柏均的手往二樓走去。

  不過走沒幾步,唐柏均便將她的手給甩開,因為他自認是個大人了,不需要被母親牽著走。

  看著唐柏均的背影,李佳如不由得搖頭失笑。

  「你沒事吧?」來到客房,李佳如話還未說出口,唐柏均便坐到床上,看著躺在被裡的丁沛詩問。

  丁沛詩看著週遭的環境,怕生的拉著唐柏均的衣服。

  「你好奇怪,怎麼那麼喜歡拉我的衣服?」他將她的手給推掉。

  被拒絕的她,睜著一雙淚眼直看著他。

  他立刻露出厭惡的神情,「女生最討厭了,動不動就哭!」

  他從床上跳下來,自顧自的出了房門。

  「你這孩子……」李佳如無奈的看著他走了出去,她的目光回到床上的丁沛詩身上,她正恐懼的看著她。

  李佳如對她柔柔一笑,她一向喜歡小女生,要不是因為在生了柏均和亞均兩兄弟之後,她的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她還真希望再生個小女娃,享受享受被女兒撒嬌的滋味。
  「別怕!」她坐到她的面前,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告訴阿姨,額頭還會不會痛?」

  丁沛詩搖了搖頭。

  「真的嗎?」李佳如立刻對她露出個不認同的神情,「你難道不知道,小孩子要說實話的嗎?」

  丁沛詩將頭垂了下去,她是很痛,但她不敢說,從小到大,她都不敢老實說話,因為有時說實話,換來的只是一頓皮肉之苦。

  「你額頭縫了六針,」輕撫著她的額頭,李佳如說:「若不好好照顧,以後可能會留下疤痕,知道嗎?」

  她點點頭。

  「你家住在哪裡,阿姨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丁沛詩一聽慌張的搖著頭,「不要!我不要回去!」

  「為什麼不要回去?」李佳如有些意外,「你不回去,你爸媽會擔心的。」

  「我沒有爸爸,媽媽壞,媽媽不要我。」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李佳如看著她哭得像個小可憐,一顆心不由得揪起。

  「好,不回去!」她安慰著她,「不過我們還是得先跟你媽媽說一聲,好不好?」

  丁沛詩依然堅持不要。

  李佳如無奈之餘,只好先叫人弄點東西給她吃,然後派人去將事情給弄個清楚,至少要問清楚,這個受傷小女孩的父母是誰。

    ***

  「你很煩耶,你不要一直跟著我好不好?」唐柏均很厭惡這總像只跟屁蟲似的黏在他身後的丁沛詩。

  丁沛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跟著。

  「媽媽!」一看到李佳如,唐柏均像是看到救星似的立刻跑上前去,「你叫她不要一直跟著我!」

  「人家妹妹喜歡你,你就讓她跟嘛!」李佳如坐在花園裡,享受著拂面襲來的涼涼微風。

  她給了丁沛詩的母親一筆錢,將丁沛詩留在唐家別墅裡。

  丁沛詩的父親已經過世,母親是個嗜酒如命的風塵女子,三天兩頭便打丁沛詩出氣;李佳如於是找人跟了母商量,最後丁母爽快的拿了六十萬,讓丁沛詩從此跟著唐家人過生活。
  在禮貌上,李佳如知會了她的丈夫,可不令她意外的,唐清若並不贊成,但在她的堅持下,他最後還是同意。

  他們兩夫妻的感情,其實早在第二個孩子出生之後,就漸漸轉淡了,他們是奉父母之命結婚,兩人間有得是相敬如賓,少了份該有的恩愛。對於丈夫結婚之後還在外頭拈花惹草的行徑,李佳如雖略有耳聞,但也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她只希望他的作為不要影響了兩個孩子才好。
  「沛詩乖!你過來阿姨這裡!」李佳如對丁沛詩招了招手。

  丁沛詩立刻乖巧的蹦蹦跳跳到她的跟前。

  「下個星期柏均哥哥就要開學,所以阿姨跟哥哥要回台北去,你就留在這裡跟陳伯伯和陳媽媽住在一起,好不好?」她慈愛的摸著丁沛詩黑黑柔柔的長髮,溫柔的開口。
  丁沛詩聞言一愣,幼小的心靈知道,她又將要被遺棄了。

  「阿姨過一陣子會再回來。」李佳如敏感的看出了她的不快樂,於是安慰道:「阿姨說到做到,好不好?」

  丁沛詩乖巧的點了點頭。

  「哥哥。」丁沛詩跑到了唐柏均的身旁。

  「又怎麼了?」唐柏均沒有理會她,逕自挖著土找蚯蚓。

  「你要回台北了?」

  「對啊!」唐柏均一臉恐懼的看著她,「你該不會是要跟我說,你要跟著我一起回去吧?」

  若帶個跟屁蟲回去,他會被弟弟和同學笑死。他還真有點羨慕現在在加拿大玩樂的亞均,至少他沒有惹到麻煩人物。

  「我不去,」丁沛詩搖搖頭,「可是你會不會回來看我?」

  唐柏均想了一會兒,本來想搖頭,但看到她一臉的期待,不知為什麼,還是點了點頭,「會吧!」

  因為他的話,丁沛詩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我以後要當哥哥的新娘,好不好?」

  「新娘?」唐柏均不以為然的瞄了她一眼,「我才不跟女生玩辦家家酒的遊戲。」

  「我不是玩遊戲,我是真的要當你的新娘!」她又拉起了他的衣角。

  「你真的很煩!」唐柏均皺起了眉頭,「當新娘就當新娘,現在你去找我媽媽,不要煩我。」」

  「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後,丁沛詩興匆匆的離開,跑去告訴美麗的阿姨說,哥哥答應讓她當他的新娘。


第一章

  丁沛詩興匆匆的衝回家裡!

  她已經是個十九歲的大女生了,高三那年,她因車禍而住進醫院衝斷了學業一整年,今年,她總算順利從高中畢了業。

  「沛詩啊!慌慌張張的做什麼?」老陳才將門一打開,就見丁沛詩如火車頭似的衝了進來。

  丁沛詩沒空理會老陳,一雙眼迫不及待的瞄向車庫,但裡頭卻空蕩蕩的……今天是她的畢業典禮,她原本很期待唐柏均會來參加,但他沒有,而看樣子,他連這裡都沒有回來。
  「柏均沒來!」她的口氣裡有著失望。

  老陳笑了笑,「別這麼失望的樣子,大少爺已經長大了,進了公司上班,這幾年會很忙,可沒法像前幾年一樣,常往這裡跑了。」

  「是嗎?」她的笑容有些苦澀。

  她一直待在台東,沒有離開過這塊純樸的土地,自從李佳如在三年前過世之後,唐柏均也就沒有再來過了。

  但她一直堅信著他給她的承諾,他一定會來看她,一定會……

  「我要打電話給柏均!」她興匆匆的說,「我要告訴他說我畢業了,我要去台北找他。」

  聽到這個,從廚房出來的陳媽媽有些驚訝,「那你聯考怎麼辦?你不打算繼續升學嗎?」

  她很聰明,從小到大唸書都不要人操心,以她這般資質,不念大學可真是浪費了。

  丁沛詩一愣,然後搖頭,「不了,我高中畢業就好,我打算到台北去工作,去找柏均。」

  「這……」陳媽媽無奈的跟老陳對看一眼。

  這幾年來,都是他們兩老替死去的李佳如照顧這個她生前疼愛有加的小女孩,與沛詩自然而然早培養出一段深厚的感情,也十分瞭解她。

  「丫頭,你是不是為了錢?」老陳猜測她最有可能放棄升學的原因。

  丁沛詩的笑容有一瞬間凍結在她的臉上,然後她低下頭,「有一部份。」她囁嚅著回答。

  大學就算是考上國立的,但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也是很嚇人。

  這一生,她最幸運的事便是遇上了唐家人,他們供她吃、住、唸書而不求回報,但她卻不能將此視為理所當然。

  他們已經幫了她很多,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樣的人,她是個妓女,雖然老陳夫妻都盡可能不要讓她影響她,但這畢竟只是個小地方,流言傳來傳去,總會傳進她的耳朵裡。
  雖然她住在唐家,美其名是唐家的人,但她的血液裡流的不是唐家人的血,而是她母親和不知名父親的,雖然沒人當著她的面罵她,但她聽過閒言閒語說她是個雜種。
  「我看是很大一部份吧!」老陳一針見血的指出,「其實你不用在意,兩位少爺不會跟你計較這一點錢的。」

  「不是他們要不要計較的問題。」丁沛詩柔柔的說,「是我欠他們太多人情,不能再欠下去了。」

  唐家是富裕的人家,當然不會把這些小錢給放在眼裡,但她希望自己能夠早日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女人,這樣她才足以匹配得起唐柏均。

  十八歲那年的車禍,她進出醫院多次,花了不少醫藥費。

  更別說這幾年,她母親一缺錢還會巧立名目來跟唐家人拿錢。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李佳如過世之後才告停。

  唐柏均兩兄弟不像李佳如是個軟心腸的婦道人家,兩人都硬下心腸不再理會她母親,這令她鬆了口氣,別人可以說她不孝,但這輩子,她最不想扯上關係的就是她的親生母親。丁沛詩在心中對自己說,她要去台北找柏均,已經三年不見,一定要去台北找他。

    ***

  這麼多年來,丁沛詩來台北的次數可說是屈指可數,上次來台北時的印象並不好,因為她是來參加李佳如的喪禮,她還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冷還飄著小雨,而她第一次看到唐柏均的淚水。
此刻,站在唐家位在台北市郊的別墅前,丁沛詩竟有瞬間的失神。

  這是棟很壯麗的房子,她得要仰起頭才看清它的全貌,草坪兩旁的綠樹枝葉隨風搖曳,帶來一股清新的感受。

  唐家的財大勢大,她早就知道這點,但每每面對時,她的心又會不自覺的湧起自悲。

  她是怎麼樣的身份,她真能嫁給唐柏均這種高高在上的人嗎?但這個念頭一浮起,她立刻壓下。都什麼時代,還有什麼門第之見,只要柏均愛她就行了,她這麼對自己說道。
  一聲聲急促的喇叭聲讓她嚇了一大跳,她連忙轉過身,就見一輛車猛然停在她的面前,空氣中還在蕩著緊急煞車的吱嘎聲。

  她皺起眉頭,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下了車。那男人一頭的金髮,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男人戴著太陽眼鏡,雙手抱胸的看著她。

  「我來找人的。」丁沛詩打直腰桿,十分有元氣的回答。

  「找人?!」男人掏出遙控器,輕輕一按,黑色雕花鏤空大門緩緩打開,「找誰?我不認為我認識你?」

  她也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這個男人住在這裡?老實說,她對他也沒什麼印象。唐家人是不會有喜歡搞怪的怪胎,就像眼前這個人一樣。

  男人摘下太陽眼鏡,丁沛詩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唐亞均覺得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你是哪來的瘋婆子,幹嘛站在我家大門口笑成這副德行?」

  「你……」看他一頭金髮又掛耳環,十足的痞子樣,丁沛詩更是笑不可抑,「亞均,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你認識我?」這下,換成唐亞均一臉錯愕。

  「你忘了我嗎?」她蹦蹦跳跳的站到他的面前,「我是沛詩啊!丁沛詩!」

  「沛詩?!」他仔細的打量著她,她怎麼一副干干扁扁又黑黝黝的樣子,「你真是丁沛詩?」

  她肯定的點點頭。

  唐亞均露出一個歡迎的笑容,一把將她抱個滿懷,想當年,她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一晃眼都長這麼大了。

  「你別抱我那麼緊!」丁沛詩在他的懷中掙扎,畢竟她是個成長在鄉下的小姑娘,對他這個從國外回來,喝了洋墨水的留學生開放的作風可不習慣。

  「我們幾年不見了?」拉著她,他自顧自的帶她進門,就連車都丟在大門口不管了,「三年嗎?」

  丁沛詩點點頭。

  他覺得好玩的拉了拉她的長辮子,「沒想到三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可愛,不過身材還是沒什麼長進,皮膚還是這麼黑!」

  「亞均!」她有些不悅的從他的手中把自己的頭髮給搶救回來。

  「摸摸也不會少塊肉。」唐亞均覺得她有些小題大做,但也不堅持,「你怎麼會來台北?」

  「我高中畢業了!」她興匆匆的說,「現在想要找工作,所以我就自己帶著行李來了。」

  「你不打算升學嗎?」

  丁沛詩的笑容有瞬間隱去,但她又重新綻放一抹甜笑,「不了!我這麼笨,考不上大學的。」

  她隱瞞了真正的原因因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說實話,亞均一定會很不以為然。』

  「這不是理由。」唐亞均的口氣有著不認同,「文憑這種東西是很現實的,拿個大學學歷不會吃虧。」

  咬著下後,丁沛詩不發一語。

  「是因為錢嗎?」

  她連忙搖頭。

  唐亞均的嘴角掛著笑,「別騙我了,你這個小丫頭,你腸子有幾彎我都知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幫你處理的。」

  「不要!」她有些悶悶不樂的回答。

  「你這個樣子若讓柏均知道,他會不高興的!」

  他抬出唐柏均來壓她,她一聽心一震,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柏均呢?」她顧左右而言他。

  「那個怪胎?!」唐亞均想了一會兒,「上班吧!」他也不是很肯定。

  「為什麼說柏均是怪胎?」在她看來,染了一頭金髮的亞均才像怪胎。

  看她一臉的指責,唐亞均不由得笑了開來。

  從小這小丫頭就愛繞著柏均轉,一點都不介意讓人知道她喜歡他。

  當初,大家也都把這事當成一個玩笑話來看,但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小丫頭還是對柏均死心塌地的。所以柏均現在對她,可以說是避若蛇蠍,不過當然,她畢竟年紀還小,大家都不敢對她說實話。
  「好吧!算我說錯話。他知道你要來的事嗎?」

  她搖頭,「我一直要聯絡他,但都聯絡不到他人!他的秘書說,他去日本出差了。

  唐柏均去年才從大學畢業,而他是他們父親唐清若的驕傲。

  入主唐氏企業不到一年,就將大小事務打理得有聲有色,唐亞均猜出不了幾年,他們父親就可以放心的退休去了。

  想到他們的父親,他的心微微一沉,在母親生前,他就毫不掩飾的在外頭拈花惹草,而母親去世之後,他更是如魚得水。

  聽說這一陣子,他的新歡是小他三十多歲的模特兒。不過他們兩兄弟已有個默契,就是不管他做什麼,只要不過份,睜隻眼閉只眼也就算了,他們父子的感情,老實說,十分的薄弱。
  「他去了日本?」唐亞均想了一會兒,「我沒聽說。」

  「可見你多不關心他!」

  亞均小柏均兩歲,現在升大四,今年只是回台灣過暑假,過一陣子就要回美國繼續修完大學學業。

  「我很關心他。」他歎了口氣,「不過怪胎就是怪胎,這輩子,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關心。」

  丁沛詩聞言,皺起了眉頭,不忘白他一眼。

  他嘻嘻一笑親熱的勾著她的肩,「你升學的事,我會跟柏均談。」

  「可是聯考都過了!」

  「我帶你到國外念!」

  她聞言,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別怕!一切都有我在,沒有問題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帶你出去逛逛。」

  「我不要……」

  「先別拒絕。」唐亞均將太陽眼鏡重新戴上,「我順便帶你上唐氏企業看看,說不定柏均已經從日本回來,現在在台灣,跟著我,可以見到柏均喔!」

  聽到可以見到柏均,丁沛詩雙眼一亮,也顧不得還未整理的行李,興匆匆的跟著唐亞均後頭出門去了。

    ***

  唐亞均打了通電話,確定唐柏均在公司,於是他們兩個決定去找他吃晚飯,不過卻沒有通知他,想給他一個驚喜。

  到了唐氏企業大樓,唐亞均會停車,丁沛詩自己拿著他給的密碼,迫不及待的進入專用電梯,直達總經理的辦公室。

  她不知道她該預期見到些什麼,但她肯定不是眼前這一幕……

  唐柏均跟個女人摟抱在一起,正確一點來說,他們還衣衫不整,她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但下一刻她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尖叫聲,然後她才發現這個陌生的聲音,是出自自己的嘴巴。
  「該死的,搞什麼鬼?」唐柏均忙不迭的鬆開懷中的女人,氣憤的轉頭看向尖叫的來源。

  映入眼簾的女人有點眼熟,他相信自己見過她,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就可以記起。不過現在他沒有心思理會她。

  「滾出去!」

  他冷淡的聲音慢半拍的傳進了丁沛詩的耳朵裡,她的黑眸中滿是受傷的神情,慌張的進入電梯裡,逃之夭夭。

  這一定是在作夢,柏均怎麼會這麼沒有禮貌,還在上班時間亂搞男女關係,一定是作夢!

  她喃喃自語的搖著頭,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唐亞均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還沒有回過神。

  「你幹嘛?大哥呢?」

  她看了他一眼,再也按捺不住的哭了出來。

  「你做什麼啊?」唐亞均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低頭痛哭的她。

  「柏均的辦公室有個女人!」她嚷道。

  他皺起眉頭,「然後呢?」

  「他們抱在一起,衣服還快脫光了,然後他看到我,叫我滾!」

  「不會吧?!」聽完後唐亞均也有些意外,他拉著她,再次回到電梯裡,回轉唐柏均的辦公室。

  「他會生氣!」她啜泣的表示。

  「不會!我想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不——」

  電梯門打開,此刻唐柏均還算衣著整齊的斜靠在沙發上,一個艷麗的女人如同八爪魚似的趴在他的身上。

  「我曾經說過,要上來之前,要先跟我打聲招呼。」將手中的酒杯放下,唐柏均口氣冷淡的看著踏出電梯的弟弟。

  「只想給你個驚喜。」唐亞均好脾氣的一笑,瞄了眼沙發上的女人,「若梅,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簡若梅對他風情萬種的揮了揮手。

  她是唐柏均大學時代認識的女友之一。

  她倒是不簡單,現在是台北社交圈出了名的交際花,人美、學歷高,更重要的一點,是她從不諱言自己就是要找個金龜婿,入豪門當少奶奶。

  而現在顯然,她的頭號目標就是唐氏企業的大少爺。她會不會如願他是不知道啦!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這種女人當他大嫂,他早晚有一天會發瘋。
  「你也太大膽了,怎麼會在辦公室就做了起來,人家還未成年,你小心污染了她!」他將躲在他身後的丁沛詩給推了出來。

  唐柏均打量著她,「沛詩?」久久,他在印象中,找尋到了那個總是可憐兮兮的嬌小身影。

  丁沛詩聽到他喚她,眼睛一亮,「柏均。」

  「真是你!」唐柏均似乎忘了方纔的不愉快,逕自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長大了!」

  「嗯!」她看到他的笑容,一切的傷心早拋到九霄雲外,「我已經大到可以當你的新娘了。」

  唐亞均聞言十分錯愕。

  唐柏均臉上的笑容隱去。

  倒是簡若梅毫不客氣的笑了出來。

  丁沛詩不悅的看著她,她知道男人婚前是可以像柏均這樣逢場作戲,所以她不打算將這個女人放在眼裡,雖然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但這都對她不構成任何威脅,畢竟她與柏均可是十多年的感情了。
  「這是哪來的小丫頭!」簡若梅輕靠在唐柏均身旁,「你哪裡認識的?這麼自不量力?」

  「不關你的事——」唐柏均將她的手給撥開,「你走吧!司機在樓下等你。」

  簡若梅聞言,有些面子掛不住!但畢竟是見過世面,她勉強維持一個優雅的笑容,走出了辦公室。

  「柏均,我們去吃晚飯!」丁沛詩親密的拉著他的手,一點也沒注意到他不正常的神情。

  可唐亞均注意到了,他在心中歎了口氣,奇怪這個十九歲的女孩,為什麼會這麼死心塌地的從她七歲開始,愛上這麼一個古怪的男人十多年。他想這個問題,他一輩子都想不通。
    ***

  一頓飯下來,就見丁沛詩總拿著崇拜的目光看著唐柏均,但唐柏均自始至終沒給她什麼好臉色,可顯然小丫頭並不介意。

  「晚上我們去唱歌,好不好?」唐亞均提議。

  「好啊!」丁沛詩興匆匆的點著頭。

  「你們兩個去吧!」唐柏均冷淡的表示,「晚上我還有事。」

  「什麼事?」丁沛詩的表情好像被淋了桶冷水。

  唐柏均瞄了她一眼,他不是不明白她對自己的好感,但他總認為那是小女孩的迷戀,總有一天會過去,也沒理會。

  三年沒見了,他不得不承認,她長大了,但她對他而言,還是只是個小妹妹,他們幼時的承諾,他也只是當成玩笑話看,看來他的想法顯然與她不同調。
  「我跟若梅約好,要上她那,今晚不回去了。」雖然知道會傷害她,但他依然酷酷的表示。

  「若梅?!」丁沛詩愣愣的重複了一次,「剛才那位小姐嗎?」

  唐柏均點頭。

  丁沛詩一臉蒼白的坐在椅子上,頓時胃口盡失。

  「你喜歡她?」她小心翼翼的問。唐柏均聳了聳肩,「算是吧!」「喔!」她低垂的頭都快要碰到桌面了。

  「柏均!」唐亞均看不過去,瞪了他一眼。

  唐柏均沒有理會他,逕自對丁沛詩道:「待會兒你跟亞均去玩,不過記得,不要太晚回家。」

  「知道了。」她沒什麼精神的回答。

  她抬頭看了唐柏均一眼,注意到他嘴角沾了些醬料,她直覺拿起餐巾擦了擦他的嘴。唐柏均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拍掉了她的手……他粗魯的動作令丁沛待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厭惡,他討厭她。這個覺悟讓她好像掉進冰窖裡似的全身發冷。

  「我走了!」唐柏均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你照顧她。」

  冷淡的交代了句,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別理會他,我就說他是個怪胎!」看著丁沛詩的眼眶裡滿是淚水,唐亞均連忙開口安慰。

  「他不喜歡我對不對?」她哽咽的問。

  唐亞均一愣,然後才回答,「我不認為他不喜歡你,老實說,我覺得他喜歡你。」

  「真的嗎?」

  「不過他的喜歡,可能是類似喜歡小妹妹的那種喜歡。」

  「我不要這種喜歡!他以前喜歡我,還說要娶我當新娘。」

  「那是小孩子的戲言。」他歎了口氣,「你現在只有十九歲,所以你不懂,柏均的世界已經不是你所能想像的。」

  「我可以學!」她的口氣有著堅決。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學習成人世界的爾虞我詐談何容易。」

  「至少我有這份心。」丁沛詩的眼神閃著熱切的光芒,「我知道我不夠漂亮,身材不夠好,但是我還年輕,我可能會改變的,不是嗎?」

  這種未知的事情,他不知道怎麼附和。最後——

  「我有個好主意!」唐亞均突然道。

  「什麼?」

  「跟我一起去美國吧!」他直截了當的說。

  「去美國?」她想也不想的搖搖頭,「我不想離開柏均!」

  「可是如果你不暫時離開他,那我可以肯定,他一輩子也不會喜歡上你。」「為什麼?」

  「他要娶的女人不可能只是一個高中畢業,不管在私事或公事上都幫不了他的女人,你明白嗎?如果你去了美國,你可以增廣見聞,你可以學得更多,這樣或許你跟他還有機會。」
  他的話打動了她,丁沛詩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她在仔細思索此事的可行性。的確,要讓柏均喜歡,她一定得做些什麼。

  「可是要多久?」她問了個最實際的問題。

  「語言學校一年,大學四年,順利的話,五年。」

  「五年?!」她沮喪的看了他一眼,「五年很久,如果這五年來,他娶了別人,那我怎麼辦?」

  「你似乎得賭一次不是嗎?」庸亞均聳了聳肩,溫柔的笑笑。

  「可是五年……」她仍嘟嚷著。

  「而且最好這五年你都不要回來。」

  「這怎麼有可能!」她想也不想就衝口而出,一旦她這麼做,不就是拱手把柏均讓給外頭那些狐狸精了嗎?

  「柏均不喜歡女人太纏他,」唐亞均繼續曉以大義,「所以你聽我的安排是最妥當不過的事。」

  「才怪!」

  「沛詩,」他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你現在想的不是該怎麼留在他的身邊,而是該怎麼讓自己成為跟他站在一起的女人。」

  丁沛詩愣住了,「說實話,我覺得你已經說服我了。」她承認得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

  對她而言,飄洋過海到美國去,一去至少五年的時光,可是會改變許多事,但現在她似乎只有這麼做了。

  「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唐亞均爽快的一個彈指,「我明年就畢業了,會在美國分公司服務,我們可以相依為命,我會照顧你。」

  「謝謝!」她侷促的扯著自己上衣的下擺。

  「還有什麼問題嗎?」他發現她的難言之隱。

  「我沒有錢!」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錢?!」這對唐家人而言,根本就不是問題,「錢的事你不用管,交給我就好。」

  「我已經欠唐家太多了。」她的口氣透露著不安,「從小到大,我都是受你們家的照顧,現在竟然還……」

  「不然就當跟柏均借的吧!」他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反正你以後要嫁給他,自己再跟他慢慢算。」

  這話講到了她的心坎裡,她露出一個笑容,「那好吧!若柏均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去美國。」

  「一言為定!」啜了口紅酒,唐亞均掩去自己的笑容。

  他想,柏均聽到他的提議,只會舉雙手同意。

    ***

  「我想要帶沛詩去美國唸書。」唐亞均在書房找到正在處理公事的唐柏均,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

  「她怎麼說?」

  「她沒什麼意見。」唐亞均歎了口氣,「她說,如果你也同意的話,她就跟我一起去。」

  「那就去吧!」唐柏均頭也不抬的表示,「她該去見見世面,看會不會因此而長大一些。」

  「或許你是希望她能早日從對你的迷戀中清醒吧!」

  唐柏均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她還小,或許在美國,她會找到一個適合她的男人。」

  「柏均,這幾天我想了一些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要說就快說,我沒空多理你。」

  唐亞均聽到他的話那麼不客氣,不由得嘴一撇,「你沒有沒想過,或許她對你的感覺不是迷戀,而是真正的愛——」

  「不可能!」唐柏均根本沒細思這事的可能性,「她才多大,總有一天她會明白我終究不適合她,而她也不適合我。」

  「是嗎?」關於這點,唐亞均情願選擇保留的態度,「如果你堅持這麼想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這麼急著趕我走,還是……這麼急著趕沛詩走?」

  唐柏均沒好氣的瞄了他一眼,「隨便你怎麼說,總之好好照顧她。至於她在美國的一切花費由我負責。」

  「其實不用你開口,我也知道你會負責。老實說,你有沒有發現,你很關心她?」

  「她是我帶回唐家的。」唐柏均簡短的回答,好像這就可以解釋他對她理所當然的照顧。

  「當然!她是你帶回來的,可全天下也不是有哪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可以這麼簡單就在大街上帶回一個小女孩。」

  「你夠了!」唐柏均沒什麼耐性的打斷他的話,「總之,你帶她去美國,叫她好好讀書,別再把心思花在我的身上,寒暑假隨便她想去那裡度假,錢我來出,不過就是別回台灣煩我。」
  「奇怪,我怎麼有個感覺,你好像有點怕她!」唐亞均看著他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唐亞均,我說完我想說的話了,你也最好把這些話給記下來,然後現在——滾出去!」唐柏均一點都不留情的指著房門口。

  唐亞均識趣的鼻子一摸,立刻退了出去。

  有時,當唐柏均真的發起火來時,他是會害怕的,所以只要他臉色一不對,他當然就腳底抹油——溜了!


第二章


  五年後  

  敲了好幾下房門,但唐亞均都得不到房裡的人有任何回應,只聽到裡頭傳來女人的嘻笑聲。

  其中一個尖銳的笑聲,打死他,他也不會錯認,就是出自於他的太座——何維青。

  他又敲了一次門,等了一會兒,房內的人還是沒有給他回應,最後他索性直接將門推了開來,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你回來了啊!」何維青一見到他,一臉的笑意還未隱去,便仰頭給了他一個火熱的吻。

  「有小朋友在這裡,你該收斂一下自己的行為。」唐亞均取笑似的看著丁沛詩有些泛紅的雙頰。

  「拜託!你眼睛瞎了嗎?沛詩已經不是小朋友了!」何維青親密的勾著丈夫的手,「她是個女人了。」

  她是二十四歲了,確實已成長至女人最年輕貌美的年紀,不過在他看來,她一輩子都是個小女孩,這幾年來,他已經可以慢慢理解大哥的心態了。

  不過他得老實說,沛詩這幾年來的改變的確是令人意外。

  她簡直是判若兩人,現在,她只穿了件簡單的深藍色的背心洋裝,就顯得年輕而有朝氣,而且將嬌柔白皙的嬌軀更襯得玲瓏有致,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隨意的垂在腦後如黑綢般發亮,五官極為細緻,怎麼看都是位正值花樣年華的美麗女子。
  不過她的外在改變得再多,在他的心目中,她還是當年那個天真又可愛的小女孩。

  「你們剛才在談些什麼?談得那麼開心,我敲了半天門,也沒見你們理我。」

  唐亞均大學畢業後,留在美國唐氏分公司服務,外表打扮也收斂了很多,至少不再染髮、戴耳環,那段大學時的年少輕狂已經過去。

  「我們在說這個啊!」何維青想也不想的將身後一疊信件和相片,給推到他的面前。

  「這是什麼?」他看著散在床上的信件。

  「維青姐,你怎麼可以給亞均看!」丁沛詩手忙腳亂的想將床上的信件給收起,但慌亂的結果,是將信件弄得更一團亂。

  「我為什麼不能看?」她的動作引起了唐亞均強烈的好奇心,他乘機從她圍成大圈的雙臂中拿過一、兩封信。

  這幾年在美國,他和沛詩兩人可以說是相依為命。

  在三年前,他認識了就讀藝術學院的何維青,兩個年輕男女一拍即合,過起同居的生活。

  從那時開始,兩人行成了三人行,然後就在三個月前,他與何維青奉子之命在美國註冊結婚,年底兩人的孩子便會誕生。

  「這信有什麼好看的!」何維青塞了一堆相片進唐亞均懷裡,「要看也看相片才有趣。」

  唐亞均好奇的坐在床上,就見大床上的信件、相片散了一堆,不過這還沒什麼,令他訝異的是,上頭的主角是——唐柏均。

  「這是哪來的?」他一張張的翻著,不變的主角是唐柏均,不過身旁的女伴不太一樣就是了。

  「台灣寄來的。」丁沛詩老實地回答。

  他晃了晃手中的相片,仔細的看著坐在床上的兩個女人,「你們搞什麼鬼?為什麼有這個?」

  「知已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咬著指甲,丁沛詩分心的回答。

  他聞言,頭皮一陣麻,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硬著頭皮開口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還不簡單嗎——」

  「維青,現在請你先安靜一下。」唐亞均神情凝重的看著丁沛詩,「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不明白嗎?我等會兒再告訴你,你先幫我看看,」她只瞄了他一眼,抽出一張相片,丟到他的面前,「認不認識這個女人?」

  他仔細的打量著,相片中的女人有點眼熟,但一時間,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她叫張思雯,是柏均的新歡。」丁沛詩索性自行解釋起來,「附上的資料上寫著,他們打算結婚。」

  「是嗎?」這下他得好好打量一下這女人了,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可能可以成為他的大嫂,看著看著,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很開心嗎?」丁沛詩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快。

  「當然。」他點點頭,「我哥也老大不小了,早點結婚定下來,也是件好事,你不認為嗎?」

  「當然!」她一臉凶神惡煞的將相片從他手中搶了回來,「但你的大嫂只能是我。」

  「你說笑的吧!」他的笑聲有些牽強。

  她正經八百的看著他,「你認為我在說笑嗎?」

  他的笑容隱去,她的樣子確實不像在說笑,這令他感到苦惱。

  當年帶她離開台灣的主要原因,就是希望她能漸漸淡忘對唐柏均那段「不成熟」的感情,奇怪怎麼過了這些年,她還是那麼死腦筋?

  五年來,她不吵也不鬧,甚至談及柏均的次數是少之又少,也不主動提要回台灣,他還以為她已經改變心意了,看來,他錯得離譜。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的何維青,不用想也知道,這件事,她鐵定插了一腳在攪和。

  「別這麼看我!」何維青的脖子一縮,躲過了丈夫指責的目光,「我不過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罷了。」

  「維青啊!你不明白——」

  「維青姐很明白,是你不明白!」維青早就成為她的戰友,丁沛詩直截了當的打斷了唐亞均的話,「她教我很多。」

  「我懷疑她教了你些什麼!」他雙手抱胸,無奈之情溢於言表。

  「你少看不起我,」何維青不快的推了他一把,「我只是讓我的乾妹妹快樂一點而已。」

  「快樂?!」在他看來,她是把沛詩推入萬丈深淵才是。

  「對啊!」丁沛詩露出一個笑容,「你看這個,她叫季娟,是柏均的一號女友,這個叫簫雯心,是二號女友,還有最後一個,黃怡芬,是三號女友。」

  「什麼一號、二號、三號女友的!」打量著相片,唐亞均一頭霧水。

  「你還不明白嗎?」丁沛詩興匆匆的表示,「這五年,就這三個女人在柏均的身邊打轉,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有可能會娶這三個女人其中一個,不過,這麼些年過去,她們的身份還是停留在柏均的紅粉知己,黃怡芬——柏均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跟她聯絡了,聽說她又找上了另外一個男人。可是這女的不同,」她皺起眉頭,拿起張思雯的相片,「她似乎很積極的想要找個碼頭靠岸。」
  找碼頭靠岸!唐亞均瞪了何維青一眼,想都不用想,這種話一定也是她調教出來的結果。

  何維青依然一副干我何事的表情。

  「亞均,你快點想想,你到底認不認識這個女人?資料上說,她是個富家千金,她爸爸是張宏榮。」

  「張宏榮?!」唐亞均重新將相片中的張思雯打量一次,「對!我認出來了,她確實是張叔叔的女兒。」

  「果然你也認識。」丁沛詩的臉色更難看了。

  「是啊!誰不認識!」他喃喃自語,「張叔叔可以說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去年回台灣時,我見過張思雯一次。」

  「這麼說來,她跟柏均是門當戶對嘍?」

  唐亞均點頭。

  她皺起眉頭,看來情況對她十分不利!

  「柏均最近跟她走得很近,他們有可能嗎?」何維青問了個丁沛詩內心深處最擔心的問題。

  「若以家世來說,他們是非常有可能。」也不在乎這麼直接的回答是否會傷了丁沛詩,唐亞均逕自老實的回答。

  老實說,他是希望沛詩不要再將時間或心思放在柏均身上,因為他左看右看,都不認為沛詩會是柏均喜歡的那種女人。

  不是外觀的問題,而是柏均的腦筋就跟他們死去的老爸一樣的老古板,他爸爸在四年前,跟他的新女友在瑞士因滑雪意外過世之後,柏均一肩扛起了唐氏的責任,他思想傳統的認為要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這也是老爸死時,柏均對他的唯一承諾。
  丁沛詩聞言,沉默的看著相片,不發一語。

  「你為什麼還不死心?」

  「你是什麼意思?」丁沛詩悶悶不樂的抬頭看了唐亞均一眼。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他歎了口氣。

  五年了,還以為時間與空間可以改變她對柏均的迷戀,至少對柏均和他自己本身而言,他們是希望情況這麼改變,但是他們的如意算盤似乎打錯了。

  「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請私家偵探查柏均。」丁沛詩露出一抹苦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嗎?每年寒暑假,下了課還兼差,為的就是付這筆費用。我不會死心,我接到很多來自台灣有關他的消息,但我還是不會放棄他,雖然你跟柏均都希望我放棄,但我不要。」
  唐亞均在她指責的目光底下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想不到原本以為這個小丫頭挺單純的,不意她卻看穿了他們兄弟的想法。

  「五年前,我之所以會答應跟你來美國,是因為我想改變我自己,我要我自己再回台灣的那一刻,是一個獨立而又吸引柏均的女人。」

  看著她一臉的自信滿滿,他歎了口氣,你是個大女孩了……」

  「錯!」她打斷了他的話,「我是個女人了,二十四歲的女人,不能再稱為是個女孩了。」

  「話是如此沒錯,但是你的想法跟個孩子有什麼兩樣!」

  「我不懂你為什麼要這麼說,難道我喜歡一個人是錯的嗎?」

  「沒錯!」唐亞均苦口婆心的勸道:「但是那個人不該是柏均。」

  「為什麼?」

  「他不適合你!」他直截了當的表示,「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指了指散了一床的信件和相片,「他太複雜了,你適合的是個單純的男人,這幾年來,追你的人不少,你該好好把握的。」他提醒她,她是個迷人而又可愛的女性,外頭有很多好條件的男人等著她去選擇。
  「追我的人是很多,但那些都不是我要的。」低著頭,她開始收拾起床上的信件和相片。

  「沛詩!」

  何維青拉住了唐亞均的手,要他不要再多說。他只好被動的閉上了嘴。

  「畢業後,我要回台灣!」幽幽的,丁沛詩開口。

  老實說,這個決定並不令唐亞均驚訝,但卻令他苦惱,以他對自個兄弟的瞭解,他不認為他會歡迎她。

  「何必呢?」他淡淡的開口,「你可以在美國工作,事實上,我已經替你留了個不錯的職位。」

  「我不要!」想也不想,她一口拒絕,她將留了近五年的長直髮給甩到身後,「我要回台灣。」

  看她一臉堅決,就知道自己什麼都不用說了!五年的時光果然會將一個人的性子給全都改變。

  原本一個軟弱得只能依附著別人生存的小女孩,已經成長成可以獨當一面的漂亮美女了。

  「關於這點,我會再跟柏均談談。」

  「談?!若讓你們談,我就不要想回去了。」她皺起眉頭。

  她十分清楚,亞均人是很好,但他是個冷面笑匠,誰不知道他很會搞些小把戲、小動作。

  「沛詩——」

  「總之,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唐亞均覺得頭痛,但還是硬著頭皮問。

  「幫我安插個職位進台灣總公司。」

  「我會被柏均殺了!」他想都不用想的搖著頭。

  「我求求你!」

  她面露祈求,雙眼還含著淚光,唐亞均見狀皺起眉頭,這丫頭一臉的苦旦相,不去當演員還真是浪費。

  「可是——」

  「我知道柏均不會答應,」她雙手合十,只差沒有跪下來,「但我真的想在他的身邊做事。」

  「你既然知道柏均不會同意,那我就不可能——」

  「你幾時變得那麼怕他?」何維青打斷了他的話,「我也求你幫幫她,現在也只有你能幫她。」

  「維青,你不懂!」他無奈的對這兩個不講理的女人搖頭,「丫頭!柏均不適合你,你實在不應該再花心思在他身上!」一直重複叨念同一件事,他幾乎懷疑自己變成了一隻老母雞。
  「你說維青不懂,我也覺得你不懂。」丁沛詩歎口氣,「我愛了他那麼多年,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嫁給他。」

  「一輩子很長!」他無奈的看著她盯著床頭櫃上唐柏均的相片出神,不由得勸道:「不一定你會遇到一個比柏均更好的男人。」

  「不會!」她的口氣斬釘截鐵。

  「可是柏均不愛你,他只當你是妹妹。」

  「我知道!」這句話她承認得很心酸,但她勇於接受現在的情況,「但我會改變這一切。」

  這很難!他心想,但顯然她不可能聽得進去。

  「幫幫我!」

  他仔細的看著她,這麼多年來,她可以說都是由他在照顧,他疼愛她,真的當她好像親妹妹,所以他並不希望她受傷害。

  「沛詩,我希望你能快樂。」

  「我知道。」她的口氣有著對他的感激,「這幾年來,都是因為有你和維青姐的照顧,我才能成長,我知道柏均對我的感覺,但結果是好是壞都讓我自己試試,好不好?」
  她這麼說,反而使他不知該如何拒絕才好。他考慮了一會,點了點頭,「我盡力試試看,但我不敢保證是否能成。」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她激動的抱了他一下,「謝謝!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

  如果她沒被柏均傷害得遍體鱗傷的話,她或許會感激他一輩子,如果不是,她可能會恨他才對!唐亞均無奈的心想。

    ***

  「你真要幫她?」回到房間後,何維青問。

  「不然怎麼辦?」看著自己的妻子,唐亞均無奈的反問。「難道你不是也這麼希望嗎?」

  她盤腿坐在床上,陷入苦思。

  「別這樣,我已經很煩了,你別再一副煩惱樣給我看。」

  她的眉頭依然緊皺。

  老實說,她並不是這麼肯定唐柏均這個人是否真適合沛詩,她的一切出發點只是因為不想看到沛詩為情所苦,所以才與她站在同一陣線。

  但一旦沛詩離開了美國,天高皇帝遠,她看不到她,更幫不了她,說真的,她有些擔心。

  「我真佩服她的勇氣!」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何維青道:「一段感情守了那麼多年,雖然知道人家依然不喜歡她,她照樣守得住。我問你,你哥哥真有那麼迷人嗎?」
  唐亞均想了一會,「他是不錯,不過差我一點。」

  她聞言,仰頭大笑,用力的親了他一下,「不錯!不愧是我老公,臉皮特別的厚。」

  「過獎!」他也回她一笑,「對了!你可以喝那麼多酒嗎?」他好脾氣的指了指她手中的啤酒。

  她無辜的聳了聳肩,「不可以,但我很渴。」

  「渴可以喝很多東西,不一定是啤酒。」將她喝了一半的酒給拿過來,他兩、三口就將它喝光,「你該乖一點!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你該認份的做個安份守己的孕婦。」
  何維青吐了吐舌頭,「對了!要不要打通電話,通知我爸說沛詩要回台灣?」

  三年前,因為何維青的關係,她的父親何智偉與丁沛詩有了第一次接觸,何智偉當時直說,他看了沛詩這個丫頭很投緣,於是便收了她做乾女兒,而何維青自然就成了她的乾姐姐,這也是她對她疼愛有加的另一個原因。
  「當然。」唐亞均回答,「在我還沒安排好之前,沛詩最好都待在你家,讓你爸看管,我實在很害怕她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說的也是,女人為了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做得出來。」

  「沒錯!」對於這點,他可是舉雙手同意,尤其這幾年,沛詩在維青這個開放女人的薰陶下,更是徹底的改頭換面。

  「沛詩什麼時候回去?」

  「你要幹嘛?」他不太放心的問。

  何維青無辜的眨了眨眼,「沒有啊!我要通知我爸,不知道她要回去的時間怎成。」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事之後我會再通知岳父的。」他雙手合十,面露祈求的看著太座,「我拜託你別去幫倒忙。」

  「我不會的!」她搖著頭,「我是要幫她擄獲浪子心!

  唐亞均聞言,覺得一頭的星星月亮都跑了出來。

  難怪算命的會說,他不適合早婚,偏偏他不信邪,硬是一頭栽進愛河裡。現在果然,早早結了婚娶了個麻煩,這下當真是自找麻煩。


第三章


  她回來了!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丁沛詩一點都不急著去哪裡。她戴起太陽眼鏡,也遮去了眾多驚艷的目光。

  留了幾年的長直髮,這次回來前,在何維青的堅持下去修剪了一番,燙了起來,還挑染了些金紅色,使整個人在青春之下,更多了份朝氣與艷麗。

  兩個月的時間,何維青送了她許多衣服,甚至陪她上了許多堂專業的儀態與彩妝課程,為的就是要令她能令人耳目一新的站在唐柏均的面前。

  兩個女人玩得很開心,不過唐亞均卻不太認同。

  她回台灣的前一天,他還在抱怨著,他覺得她變得像個交際花,當然,他的發言被何維青給數落了一頓,因為她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

  此刻,丁沛詩自在的坐在飯店裡喝著下午茶,享受一下清閒的時光……她不急著去見唐柏均,她需要一點時間,多去瞭解他現在的情況,不管是在公事上或是私事。
  「那裡有個女人不錯!」從丁沛詩一進門,廖牧凡便注意到她。

  「是嗎?」低頭看著合約,唐柏均連頭都懶得轉一下。

  「幹嘛?」廖牧凡見沒人附和自己,自討沒趣的訕然道:「你的公事有那麼重要嗎?今天是假日。」

  唐柏均沒有回答他,也懶得提醒他,今天是他開口要他出來談公事的。

  「那個張思雯今天沒纏著你?」

  提到這個人名,終於使得唐柏均有了反應,他的頭微微一抬,瞪了廖牧凡一眼,「我不想跟你提她。」

  「很難纏對不對?」廖牧凡一點也沒把他的警告給看在眼裡,「我早就告訴過你那個女人你碰不得,既驕縱又蠻橫,外帶不講理……」

  「夠了,牧凡,」儘管他倆有多年交情,他是公司的財務部經理,不管公、私事上,都與他交往密切,但這可不代表他可以忍受他的胡說八道。

  「我說的可是事實。」靠在椅背上,廖牧凡不吐不快,「那個女人換男人的速度跟換衣服差不多,你幹嘛去惹她?雖然她長得還不錯,但長得好看的女人多得是,就好像你後面那一個。」
  唐柏均歎了口氣,「這條數字好像有錯。」

  「是嗎?」廖牧凡收拾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正襟危坐了起來,這份報表可是星期一開股東會議時要用,若是出錯,可得加班訂正。

  什麼玩笑都能開,但有關公事上的可不能亂來!他廖牧凡是有為有守、有原則的人。

  唐柏均冷眼旁觀的看著他拿出手提電腦開始修改,喝了口咖啡,老實說,剛剛好友說得一點都沒有錯,只是他並不想承認張思雯確實造成了他的困擾。

  對他而言,感情是好聚好散的男歡女愛,這次當然也不例外,他還以為像張思雯這種女人,應該很明白這個遊戲規則。

  這幾年來,他只固定跟幾個女人約會,而這幾個女人很安於現狀,雖然也會作著有朝一日成為唐家女主人的美夢,但至少都不敢太過份。

  誰知道,這回認識張思雯不過三個月,她便將兩人的關係傳得人盡皆知,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愛她愛得有多慘,巴不得早日和她定下來,把她娶回家。

  若在心自中有個排名,這女人肯定是最後一名。

  張思雯可能認為自己的年紀到了,該找個男人定下來,而這個時候,他出現了,自然成了那個冤大頭。

  偏偏以張家的財力、勢力,他並不好與之撕破臉,於是現在他才變成如此不上不下的狼狽樣。不過最近,他認真的在考慮,若是張思雯的個性可以改改,與她步入禮堂的事,也不是不無可能。
  畢竟,他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身為唐家長子,他有他的責任。

  「老實說,我覺得後頭那個美女一直盯著我看。」廖牧凡一邊打著電腦,一邊分心的對唐柏均道。唐柏均沒好氣的瞄了他一眼,「你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點。」

  「不是!」廖牧凡抬起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與那位美女的美國正對,「我覺得我被愛神的箭射中了。」

  「別像個白癡一樣!」唐柏均受不了的叨念。

  「可是那女人真的很漂亮。」

  唐柏均微側了下頭,看了一眼,老實說,這女人確實令人眼睛為之一亮,不過更令他不解的是,她竟對自己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她笑了!」廖牧凡歎道:「真漂亮!就像天使一樣。」

  「別這麼無聊!」唐柏均將頭給轉回來。

  這個女人給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她的笑容竟意外的令他感到心動,奇怪,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感覺……

  「她走過來了!」廖牧凡有些訝異的看著對方站起身,緩緩的向他們走近,「該死的,你該看看她的身材!」

  「廖牧凡,我覺得你該拿條毛巾擦擦你的口水!」唐柏均皺起丁眉頭,對他的豬哥相感到不以為然。

  「嗨!」

  「聲音真好聽!」廖牧凡這下才顧不得什麼公事不公事,忙不迭的站起身,「有什麼事需要我為你效勞嗎?」

  丁沛詩有些訝異的看著他,原本她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唐柏均身上,沒注意到他身旁還有別人。

  她淡淡一笑,「我——」

  「我叫廖牧凡,他是唐柏均!」

  真是他!

  方纔短短一瞥,她就猜想是不是他,但又不敢肯定,畢竟已五年沒見了,她變了,他也有了不同,但他依然英俊,身材保持得如同五年前一樣。

  她萬萬沒想到,他們兩人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重逢,可見他們倆是有緣的,不是嗎?

  「你好!我是——」

  「牧凡,要交女朋友也該先把公事做好吧!」唐柏均冷淡的口氣澆熄了廖牧凡的熱情。

  「反正事情永遠這麼多,我明天上班之前,會將一切給搞定,開會之前,會將正確的資料放在你桌上先讓你過目,你認為如何?」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你就準備回家吃自己。」

  唐柏均鮮少會對自己的部屬撂下狠話,今兒個不知為何,看到眼前如此熱絡的兩人,他的心情竟不由自主的變差。

  「沒問題!」廖牧凡也察覺了唐柏均有些陰陽怪氣,他瞄了一旁的美女一眼,看來,他跟他的老闆同時看上同一個女人了,而他正惱怒讓自己捷足先登,思及此,他不由得暗自竊笑。
  「我先走一步!」最後一次,唐柏均看了足足矮了他一個頭的長髮女子一眼,「明晚的慈善晚會——」

  「我會準時到。」廖牧凡忙不迭的說,「說好了今天是你付帳。」他不忘替自己的荷包著想。

  念財務出身的果然不同凡響,他是個標準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你要走了?」丁沛詩有些驚訝的看著唐柏均走向大門,她連忙追了上去,沒想到他對再次見到她的態度竟是如此冷淡。

  「不然呢?」唐柏均意外的看著她拉住了自己的手。

  在他目光的示意底下,她愣愣的將手給放開,「你……不認識我?」

  「我該認識你嗎?」他反問。

  再也沒有比這句話更令她傷心的了!

  她的臉蒼白得如同要暈倒似的,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竟然完全忘了她?!

  相見不相識,這是什麼鬼情況,她想詛咒出聲,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小姐!」廖牧凡走到了她的身旁,看出她的沮喪,也對她的反應感到不解。「你怎麼了?」

  「他不認識我了!」丁沛詩喃喃自語的聲調裡有著難以置信,「這怎麼有可能?這麼多年來,我寫了那麼多信,他怎麼可以不認識我……」

  她的話令人覺得疑惑,他皺起了眉頭,「你是誰?」

  「丁沛詩!」她失神的回答,「他說過要娶我當他的新娘!」

  要不是嘴巴裡的咖啡早八百年就入了喉,他肯定噴出來。

  「丁沛詩?」他連忙打量著她,「你是丁沛詩?!」

  「你認識我?」印象中,她並不記得有這號人物的存在。廖牧凡點頭,他當然認識她,她可是唐柏均的第一大頭痛人物,但此時此刻,他當然不敢老實講。
  「我看過你的相片,不過那時……」他的手胡亂比了比。

  「什麼意思?」她不懂他手勢的意思。

  「你知道,就是——」他的手還是在亂比,然後在她不解的目光底下歎了口氣,「干扁四季豆。」

  「啊?!」

  「就是沒身材,就算是臉蛋也只在及格邊緣的那一種。」

  她懷疑他看到的是她什麼時候的相片,印象中,她的相片少得可憐,一直到現在,她還是不太喜歡拍照。

  「女大十八變哪!」廖牧凡的笑容有些尷尬,「至少你現在跟你高中時代差了很多。」

  她的笑容有些苦澀,「可是有不一樣到讓他認不出我嗎?」

  「其實,這幾年,他見了太多的女……見了太多人,所以他偶爾會認不出某些人,給他點時間,他會想起來的。」

  她側著頭,打量著他,「你是誰?聽你的口氣,你很瞭解柏均。」

  「我已經說了,我叫廖牧凡,跟柏均是大學時代的死黨,目前則是他的得力助手,唐氏的財務部經理。」

  「原來如此!」

  「你不是在美國唸書嗎?」

  「我畢業了。」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昨天才回台灣,我原想給柏均一個驚喜,卻沒想到,他給我的驚喜更大。」

  「別這麼沮喪!」他拍了拍她的手,「他不重視你,但我會。」

  她有些意外的看著他,連忙將手給抽回,「我想你誤會了,廖先生,我愛的人是柏均。」

  「愛?!」廖牧凡有些困難的吐出這一個字,「等等!你該不會是在告訴我,你從以前喜歡他,到現在還沒死心吧?」

  「當然!」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心中大呼可惜,沒想到這麼漂亮的女人竟然芳心早許給了別人。

  「可是就我所知,柏均對你好像只是——」

  「兄妹之情嗎?」

  他點點頭。

  「你剛才有注意到他看我的目光嗎?」她反問。

  他一愣,然後點頭,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老實的說:「看到了!」

  「你覺得他像是在看一個小妹妹嗎?」

  深吸了口氣,他沒有回答。

  「或許他沒認出我,對我而言是項利多。」把玩著散在耳際的髻發,她逕自想得出神,「我該做些什麼?」

  廖牧凡打量著眼前這個美女,發覺到她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要跟唐柏均在一起,「他在男女交往很複雜。」他還是希望她能夠稍稍考慮他一下。

  「我知道。」這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請的偵探可不是拿錢不辦事的,「我還知道他最近跟個叫張思雯的富家千金走得很近。」

  「你知道?」

  她點頭,「當然,但我不會在乎她的!」

  「很有魄力!」事已至此,他似乎只能這麼回答了。

  「他剛才說,有個晚會?」

  他一愣,奇怪怎麼有種自己將要趟一淌混水的感覺。他硬著頭皮,在她的美國注視下點了下頭。

  「在哪裡?」

  「在一家私人俱樂部。」

  「我能去嗎?」

  「要有邀請函。」他老實的回答。

  「你有嗎?」

  歎了長長的一口氣,看來他注定要倒大霉了!看著眼前的大美女,他沮喪的點了下頭,最後答應帶著她一同前往。

    ***

  「美國分公司會派來一位新的市場調查員,協助業務部在東部的開發案,你幫我知會一下業務部經理。」唐柏均對著秘書吩咐道。

  「是的!」謝安琦點點頭,「剛才開會時,張小姐打過電話,請你開完會之後回電。」

  「好。」低著頭,唐柏均專心處理起公事,一點都沒有打電話的打算。

  「還有什麼事嗎?總裁。」

  「沒有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他對謝安傳揮了揮手,「待會叫廖經理過來一下。」

  「是!」謝安價轉身走了出去。

  一封信躺在一疊公文上,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信。唐柏均分心的看了一眼,一直忙到近中午,他還沒時間打開來看,信封上的字跡,他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小丫頭,這幾年來寫的信不下百封,不用快速便利的E-mail,只因她相信,用筆寫信較有感情,於是便這麼一封封的寫。

  他也已經習慣收到她的信,看她述說她的近況,對他而言,她一直是個小妹妹,對她,他只有單純的兄妹之情。

  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張臉,那是一張又髒又可憐兮兮的小臉蛋。

  奇怪,他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倆初識那一天,雖然在她去美國前,他見過她,但每每只要一想起她,腦中浮現的還是那張七歲時的小臉蛋。

  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要是她能不要再一直追著他跑,或許他就可以不再躲著她。

  今天他的午餐依然是簡單的三明治、牛奶,他得處理的事太多,時間老是不夠用,要好好吃一頓是奢求。

  「你沒有回我電話!」辦公室的門被用力地從外頭推了開來,張思雯氣焰乖張的踩著高跟鞋叩叩作響地走了進來。

  唐柏均不耐的瞄了她一眼,「你該敲門。」

  「以我們的關係,需要嗎?」

  「需要!」他的聲音冷得令人發寒。

  張思雯的臉色微變,「唐柏均你是什麼意思?若讓我爸爸知道你這麼對待我,你說他會——」

  「我們交往,不需要扯到你爸爸。」

  「你——」

  「我很忙,你出去!」

  張思雯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打她出娘胎後,她向來都被捧在手心裡呵護著,曾幾何時受過這種對待。

  「你說什麼?」她氣得只差沒跳腳,「唐柏均,你有種再說一次!」

  「出去!」他面無表情地又重複了一次。

  張思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要我叫警衛嗎?」

  「你——」

  唐柏均果真按下內線,叫警衛來。

  他一向說到做到,上班時間,他沒空跟不相干的人談論無謂的事,就算對象是目前正跟他交往的人都一樣。

  「算你狠。」張思雯嚷道。

  她恨恨的瞪著他,沒等警衛來趕,腳跟一轉,就走了出去。

  唐柏均看著辦公室門又被用力從上,這就是他不願跟熟識的女人打交道的原因,因為如果吵架時,實在麻煩。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信,臉一沉,無奈地想,這幾年來,她對他應該死心了吧?此刻他深深希望最好是如此。


第四章


  「我實在不應該幫你!」廖牧凡有些苦惱的帶著打扮得如同仙女下凡似的丁沛詩進入了會場,口氣中有著苦惱。

  「為什麼?」她不解的問。

  「為什麼我要把一個那麼漂亮的女人讓給柏均那個傢伙!」他的口氣有點酸,他是真的挺喜歡她的,不過顯然佳人根本就不把他給放在眼裡,連個機會都不願給他。
  「別開玩笑。」丁沛詩柔柔一笑,將自己的手從他的胳臂中移開,「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去找柏均。」

  廖牧凡心中有股被利用完就丟掉的感覺,「我覺得你在過河拆橋。」

  她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我只是不想妨礙你找樂子。」穿著象牙白色的露肩晚禮服,她對他甜甜一笑,「拜拜!」

  看著她走遠,他當真是無語問蒼天。這女人看似挺天真的,但拒絕起人來,倒給人一種世故的感覺。

  雖然這是丁沛詩第一次出席社交場合,但因為急於尋找唐柏均的緣故,所以她的恐懼被遺忘,目光不停的梭巡著整個會場。

  之中,她以微笑拒絕了許多善意的搭訕,就如同她對唐亞均所說,即使很多人追求她,但都不是她要的,她要的由始至終都只有一人——唐柏均!

  她找到了他,他正站在舞池旁跟人談話,身旁的女伴不是張思雯,這令她鬆了口氣。

  老實說,她真不希望在他還沒正視她之前,就已經找了個女人定了下來,這會使她大受打擊。

  不過今晚在他身旁的女人也不簡單,是他一號女友季娟。

  「嗨!」不顧他身旁女伴不悅的目光,她逕自走向他。

  「是你!」唐柏均有些意外會在這裡遇到她,「牧凡帶你來的嗎?」

  她搖了搖頭,「我自己來的。」

  她才不會笨到讓自己跟廖牧凡扯上關係,一旦讓柏均誤會了,他就算喜歡她,可什麼也不敢動作。

  「自己來?」

  「有規定來參加晚會一定要有伴嗎?」她微側著頭,甜美的笑容裡散發著純真與溫柔。

  唐柏均看著她的目光不由得變得柔和。

  「柏均,那位不是你的親家,何叔叔嗎?」季娟嗅出了兩人之間危險曖昧的氣氛,連忙拉著他的手,親密的指著門口轉移唐柏均的注意力道:「我們去打聲招呼!」
  「好的。」他被季娟一拉扯,立刻從丁沛詩的笑容裡回神,「失陪了!」

  「或許待會兒我們可以跳隻舞!」對著他的背影,丁沛詩主動的道。

  「沒問題!」他轉過頭來承諾。

  她微點了點頭,看著他們兩人走向何智偉。

  何智偉遠遠就看到了他的寶貝乾女兒跟唐柏均站在一起。

  他早從何維青的嘴裡知道他們之間的事,雖然他不大希望自己美麗的乾女兒去倒追一個男人,但如果那個男人值得,他也不便多說些什麼。

  「何叔叔!」唐柏均有禮的打著招呼。

  何智偉點了點頭,「看來,你見過我的乾女兒了。」

  「你的乾女兒?」何智偉對不遠處的丁沛詩揮了揮手,「過來啊!蜜雪!」他叫著丁沛詩的英文名。

  「於爹!」丁沛詩走過來親密的勾著何智偉的手。

  「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何智偉的聲音裡有著對她的寵愛,「原本叫你陪我這個老頭子來,你不要,卻自己跑來了。」

  「要是我早知道你是來這裡,我就跟你來了。」她的美目瞄了唐柏均一眼,她的眼神讓他明白,她是為他而來。

  何智偉注意到兩個年輕人交流的目光,心想若是兩人能夠正當的交往,他當然樂見其成。

  「何叔,沒聽說你收了個乾女兒。」

  「一切都是緣份。」何智偉拍了拍丁沛詩的手,「我一見她,就覺得她很有我的緣,所以就收她做乾女兒,反正維青那丫頭跟亞均結婚之後,就不要我這個老爸了,我總要自己找個伴吧。」
  提到了維青和唐亞均這一對,兩人交換了無奈的一瞥,雖說是兩大望族結為親家,但小倆口卻情願偷偷摸摸的在美國註冊結婚,一點都沒把家人的面子給放在眼裡。關於這點,唐柏均對何智偉總有份愧疚。
  「何叔,我可以請蜜雪小姐跳支舞嗎?」

  「當然可以,不過……」何智偉好脾氣的笑了笑,「我的女兒第一支舞要先給我這個老頭子。」

  「這是當然。」他退了一步,看著何智偉牽著丁沛詩的手走進舞池。

  「柏均?!」他身旁的季娟臉色有些難看。

  「有事嗎?」他分心的看了她一眼,對於感情,他一向覺得是合則來,不合則散。

  季娟對他而言,只是個女伴、情婦,他對她並沒有真感情,彼此在一起只是互取所需。

  季娟見他的態度敷衍,皺起了眉頭,「我有點累了……」

  「你去叫文尚送你回去。」直截了當打斷了她的話,他叫她自己去找他的司機。

  「什麼?」

  「失陪了!」揮了揮手,他走向站在舞池旁的廖牧凡,此刻他正跟個女人有說有笑。

    ***

  「她走了!」看到季娟怒氣沖沖的走向大門口,丁沛詩的口氣有著一絲勝利的驕傲。

  「丫頭,你變得會耍心眼。」何智偉見狀,不由得淡笑。

  「於爹,別笑我。」她對他眨了眨眼,「是你教我的,只要是對的事,就要勇敢去做不是嗎?」

  「是沒錯,但……」他停頓了一下,「好女孩要懂得保護自己。』」

  「我很懂得保護我自己啊!」丁沛詩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現在所作所為有何不妥,「反正我喜歡柏均,我非他不嫁。」

  何智偉聞言,歎了口氣,「時代果然是變了,不是嗎?現在的女孩,一個比一個大膽。」

  「對啊!時代不同了,遇到喜歡的就要去追,以免日後後悔,這是維青姐教我的。」

  「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不孝女,跟她在一起,她只會教壞你而已。」

  「乾爹,你幹嘛那麼生氣呢?你看維青姐現在跟亞均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你該感到高興才對。」

  何智偉搖了搖頭,對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都不受教的個性十分無奈。

  唸書是這樣,工作也是這樣,最後跑到美國跟個男人同居,甚至連結婚他這個當父親的也是最後一個才知道。

  「乾爹不反對你跟柏均在一起,」何智偉不想再花心思在何維青的身上,反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自有她自己的老公煩惱,「不過,看他的樣子,他似乎忘了你是誰。」
  丁沛詩聞言一愣,在何智偉試探的目光底下,不自在的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蜜雪,一段感情不可以用欺騙當開始。」

  「我並沒有騙他。」她的口氣有著心虛。

  「你現在就在騙他!」何智偉趁機勸道:「你應該老實告訴他,你就是當年他救回來的那個小女孩。」

  「我會告訴他的。」她咕噥著。

  「什麼時候?」

  「時機成熟的時候。」她的口氣有些敷衍了事的味道。

  「蜜雪,你若這樣,乾爹要生氣了!」何智偉對她的做法大表不以為然。

  「乾爹,你不懂!」她率先離開了舞池,走到餐桌旁,替自己拿了杯雞尾酒。「若讓他知道我是誰,他會避開我!」

  「若他真的喜歡你,他就不會做這種蠢事。」何智偉有些不認同的看著她將雞尾酒一飲而盡。

  「我比你瞭解他,乾爹。」她又拿了一杯,「相信我,他一定會。那我的感情就注定在得不到回報前就死亡了。」

  「可是你真認為他會回報你嗎?」他問了個實際的問題。

  她想了一會兒,「會吧!至少我看他的眼神,我可以肯定他挺喜歡我的。」

  不知不覺中,她又將一杯雞尾酒給喝完。

  何智偉看她又拿了杯雞尾酒,「蜜雪,你好像喝多了。」

  「才三杯!」她對入口那種甜甜酸酸的味道很喜歡,「這又沒什麼酒味,很好喝!你要喝點嗎?乾爹。」

  何智偉搖搖頭。

  「這雞尾酒裡頭有加了烈酒,你會醉的。」

  她的酒杯才沾口,就被人從後方拿開,她有些意外的轉過頭,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你該少喝點!」唐柏均一口將她的酒飲盡。

  她近似著迷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何智偉與唐柏均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他識相的說:「我把她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

  「我會的,何叔。」扶著她,他目送著何智偉離去。

  「跳舞吧!」主動的拉著他,丁沛詩爽朗的說,幾杯酒下肚,令她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唐柏均將酒杯放在桌上,由她拉著走。

  「我看到你女朋友走了!」

  「她不算我女朋友。」他淡淡的回答。

  「是嗎?」她笑了笑,快活的說:「那你有女朋友嗎?」

  他搖頭,「目前算沒有吧!」

  「你的口氣不肯定!」她的手大膽的摟住他的腰,她作夢都不敢想能跟他這麼接近,現在成真了,她反而感覺像在夢中似的。

  他沒有躲避她的親近,正確點來說,他還挺樂在其中的。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他簡短的表示。

  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怎麼會成為何叔的乾女兒?我從沒聽他提過。」

  「幾年前因為亞均和維青姐的關係,我跟何叔碰了第一次面,他很喜歡下棋,正好我也喜歡,所以我們就成了忘年之交,最後他竟然說要收我做乾女兒,就這樣我們結下了父女之緣。」
  「亞均?!你認識他?」他微微的將她推開。

  她的目光閃了閃,然後勇敢的迎向他,「是啊!認識他很多年了,這幾年來,幾乎都是他在照顧我。」

  他因為她的話而露出沉思的表情,「他照顧你?!」

  「對啊!跟維青姐一起照顧我。」她補了一句,她這麼迂迴的說法,或許只是不想讓他太早認出她是誰吧!

  久久,他露出一個笑容,「那你認識沛……」在他意會到闖進腦海中的人名時,驀地搖了搖頭,閉上了嘴。

  「誰?!」她期望的看著他,在內心深處,她相信他還掛念著她,雖然他不願意承認。

  「沒什麼。」他聳了聳肩。

  她的內心因為這三個字而變得沮喪,不過她立刻又露出一個歡容。為了她的感情,她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她才不要讓他看到她一副苦瓜臉的樣子。

  「這裡很悶。」她語帶暗示的說。

  「我帶你出去走走。」唐柏均立刻意會,當個盡責的護花使者,跟何智偉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帶著她離開。

  兩人上了車,「你想去哪裡?」

  「隨便!」她開心的回答,「只要有你的地方都好。」

  她直截了當的話令他驚訝,他轉頭看著她,這幾年來,主動倒追他的女人不少,但如此不矯揉造作的,她卻是第一人。

  這令他覺得有趣,也令他覺得心動。

    ***

  「我以前來過這裡!」他們來到海邊下了車,海風吹來,丁沛詩深吸了口氣。

  「是嗎?」唐柏均有些意外的看著她爬上了堤防,雖然穿著長禮服,但似乎不影響她的動作。「跟男朋友?」

  她露出一個微笑,看著他跟在她身後爬上來,「你嫉妒嗎?」

  他回她一笑,「我不嫉妒以前的事,只是好奇。」

  「我也是這樣的人。」她點點頭,「上次是亞均帶我來的,算算也很快,已經五年了。」

  她的口氣透露了她與亞均的熟捻。

  「沒道理你跟亞均這麼熟,我卻對你沒印象!」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頭,陪著她坐下來。

  海面一片漆黑,偶爾看到白色的浪花,除了海浪聲之外,四周寂靜,但隱約可見不遠處的堤防上,也有幾對情侶在談情說愛。

  「那是你貴人多忘事。」她將銀色的高跟鞋給脫了下來,放在一旁,兩條腿在堤防上晃呀晃。

  她試探的將手給放在他的手心裡,他沒有躲開,她露出一個笑容,覺得他的手大而溫暖。

  她的心開始狂跳,今晚好像她美夢實現的幸運日似的,她與他肩並肩坐著,他沒有像五年前一樣的躲開她。

  她看著他,微仰起頭,無言的發出邀請——

  他的嘴覆上她的,溫柔而緩慢,這是她夢想了一輩子的時候,她熱切的摟著他的頸項,她愛他吻她的感覺。

  她的手探進他的胸膛,在美國的開放環境下生活了五年,她也變得大膽而熱情,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更義無反顧的順著自己的感覺走。
  他沒有躲開她的碰觸,但他卻伸出手,按住了她蠢蠢欲動的小手。

  「你——」她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我答應何叔要好好照顧你。」他微笑著說。

  她知道他一向是個有榮譽感的好男人,但現在她厭惡他的高貴情操。

  「我已經長大了,乾爹不能每樣事情都管我。」她抬起頭,輕觸著他的唇瓣,她不曾有過如此甜蜜的嬌弱感。

  他的手實實在在的攬住她的腰際,這一刻,她已經等了許久,她不會讓他停止,她將欺騙他的罪惡感壓下,任他的手撫上她的胸前。

  「我該帶你回家!」他顫巍巍的拉著她站起身,「我可不想在這裡演出春宮秀,便宜了別人。」

  他的話使她輕笑了出來,她看著他彎腰替她撿起鞋子,然後把她橫抱起來,她緊環著他的頸項,放心的將整個人都交給他。

    ***

  「我一直覺得你給我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將她放在床上,這樣的女人真像個謎樣的個體,使他著迷。

  他從不曾如此隨便的與一個相識不到一天的女人發生關係,而她的出現卻打破了他的原則。

  「當然!」她近似敬畏的看著他的五官,看著他的嘴落向她的唇,「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

  她的話傳進了他的腦海裡,但他沒有細思。

  床頭的電話此刻很不識相的響起,但專注的兩人沒空理會那通電話,他更加專注的取悅她,使她的身軀緊貼著他。

  電話答錄機開始運轉,傳來唐亞均的聲音——

  我考慮了半天,還是先告訴你一聲,沛許已經回台灣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現在她……

  沛詩……唐柏均的頭連忙從她的身體上移開,忙不迭的伸出手,將電話給接起。

  「你說什麼?」他口氣惡劣的問,「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把她留在美國,隨便她想怎麼樣,就是別讓她回台灣。」

  丁沛詩聞言,愣愣的坐起身,將被褪到腰際的晚禮服拉回原位,神情凝重的看著他講電話。

  唐亞均不知道還說了些什麼,使得唐柏均冒出一連串的詛咒,「搞了半天,你派回來的那個市場調查員就是沛詩?!你在搞什麼鬼?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現在把她給弄回美國去,不要讓她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掛上了電話,久久沒有動作。

  丁沛詩的手滑向他的肩膀。

  他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轉身露出一個笑容,「對不起,突然接電話。」

  「沒關係。」她柔聲的說。

  「先喝點東西,好嗎?」赤裸著上半身,他倒了兩杯酒回到她的面前。

  「謝謝!」她接過了手,啜了一口,透過杯沿,她打量著他,「為什麼討厭……沛詩?」

  「她是個麻煩人物!」他將酒一口飲盡,「別談她了。」

  她的眉頭皺起,「麻煩人物?」方纔他對她的方式可不像她是個麻煩人物,她實在很想提醒他。

  「沒錯。」他歎了一口氣,她實在是他的頭痛人物。瞧見她正不解的望著他,他笑了笑,「或許你也認識她。」

  「我當然認識!」她露出一個苦笑,「我還跟她熟得不得了,我知道她愛你愛得要死。」

  他因為她的話而笑容隱去,他仔細的打量著她。漸漸地,她似乎和一抹熟悉的影子……

  「那是小女孩的迷戀!」瞬間,他的目光一冷。

  「我很明白,那不是!」她拉著他的手,要他直視她,她看出了他眼神的轉變,「而且我可以十分肯定你喜歡我,畢竟剛才你在抱我上床時,沒有把我當成一個麻煩人物。」
  「你——」一股被耍的怒氣正從心頭竄起,「沛詩?」雖然不想面對,但他還是要求證。

  「認出我了嗎?」丁沛詩要自己壓下恐懼,驕傲的抬起下巴,「沒錯!我是丁沛詩!那個你說要娶的女人。」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由她來提醒他兒時的一句戲言,他皺起眉頭。

  「怎麼?無話可說了嗎?」

  她變得牙尖嘴利,唐柏均意外的發現,她不單外貌上有驚人的轉變,在個性上也不再是他五年前送上飛機,那個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小女生了。

  「你為什麼要騙我?」他瞪著她,「耍我很好玩嗎?」

  「我騙你什麼?」她的口氣有著無辜,「是你自己認不出我,而且你喜歡我,難道不是嗎?」

  他一愣,看著她被自己吻得嫣紅的雙唇和衣衫不整的模樣,他詛咒了一聲,要不是因為亞均的電話打斷了兩人,瞧他差點犯了什麼樣的大錯。

  「我當然喜歡你,對一個小妹妹的喜歡。」

  「才怪!」她不悅的反駁,「你剛才吻我的樣子可不像是如此。」

  「夠了,我們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他覺得腦袋裡一團亂。「你立刻回美國去。」

  「我不要!」她直截了當的拒絕,「我要留下來,我要追求我的幸福。」

  「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唐柏均看著她要喝酒,立刻把酒杯從她手中拿開,「小孩子喝什麼酒!」

  「拜託,這是你倒給我的!」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是沛詩,如果知道,根本什麼都不會發生!」他指責的盯著她。

  她氣憤難當的瞪著他,有點埋怨唐亞均不識相的電話,若兩人真的有了關係,她更可以堂而皇之的纏定他了。

  「下床!」他語帶命令。

  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從床上下來。

  「你住哪裡?」

  「何家。」她不情願的回答。

  「我送你回去。」

  「好啊!」她無所謂的聳聳肩,「你最好也順便幫我收拾行李,我打算搬回唐家來。」

  「你——」

  「怎樣?」她不甘示弱的目瞪著他,「難不成你怕了嗎?」

  「隨便你!」氣憤的留下這幾個字,唐柏均轉身離去。

  丁沛詩看著他離去,鬆了口氣,老實說,她也是第一次對人那麼凶,不過似乎也只有強硬一點的態度,才可以逼他正視兩人的感情,她心裡也不好受。

  唐柏均——你這個大呆子!看著他那件方才被甩在地上的襯衫,丁沛詩沮喪的罵了一句。


第五章


  「柏均!」一大早,丁沛詩就靠在唐柏均的車子旁等待。

  今天的她,打扮得如同一朵嬌美的花,粉綠色的洋裝襯托出了她的美,而她的長髮整齊的綁在腦後,一臉淺笑的望著正從大門口走出來的唐柏均。

  唐柏均無奈的看著她,「這麼早,你站在我車旁邊做什麼?」

  「等你上班啊!」

  他才將車門打開,她立刻繞到另外一邊上車。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有些意外的看著她不請自來的坐上車.還逕自繫上了安全帶。

  「上班啊!」她對他俏皮的眨了眨眼,「今天可是連第一天報到。」

  「我已經說了,你得回美國去!」他沒好氣的重複一次。

  「那我也說了,我不打算回去。」她反駁道。

  兩人大眼瞪小眼,就是沒有一個人肯退讓。

  「反正三個月試用期一到,如果我達不到你的標準,我自動走人。」最後她妥協了,「這祥可以嗎?說不定你只需忍受三個月而已。」

  唐柏均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不發一言的開車,往公司的方向而去。

  丁沛詩見狀,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三個月——在這三個月之內,她一定要讓他的心留在她的身上。

    ***

  「你很笨!」看著三更半夜才進門的唐柏均,從樓梯口現身的丁沛詩罵。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你以為跟那些女人出去,我就會傷心的離去嗎?」她搖了搖頭,「我才不會!反正你又不愛她們。」

  「那我也不愛你。」

  「誰說的!」她不悅的反駁,「你愛我,是你不願承認罷了!」

  他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他已經盡一切努力使自己不要跟她打照面,但她似乎總有辦法突然從他身邊冒出來。

  他已經被她搞得快要神經衰弱了。他發現自己真的被她吸引,但這是不對的,她是個小妹妹,他不能對她有非份之想。

  「你可以繼續這麼自以為是,」他揮了揮手,「你的上司告訴我,她受夠你的花癡行為,如果你不能停止追逐我的話,她不等三個月試用期到,便會開除你。別忘了!被開除,你就得回美國。」
  那隻老母雞!一提到她那個上司陳淑玲,丁沛詩便氣得咬牙切齒,一個五十歲的老女人,當然不能理解她這個年輕女子為了追求愛情所花的苦心。

  「好吧!我會收斂一點。」為了不被趕回美國,她只好讓步。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往樓上走去。

  她跟著他上了樓,「我幫你脫衣服、放熱水!」

  「不用!」她的手才伸過來,他立刻一臉驚恐。

  「幹嘛這麼怕我,我又不會吃了你。」她取笑似的看著他,「其實你一直很想要我對不對?」

  他瞪了她一眼,當著她的面,用力的將房門給甩上。

  看著緊閉的門,丁沛詩的笑容一瞬間垮了,其實她本性不是這麼大膽而主動的女人,是她逼著自己改變,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改變到底能不能收到成效。

  她陰鬱的看了房門一眼,其實她真的好害怕,要是柏均真的不喜歡她……這一輩子,她只抱著愛他的念頭而活,若她的愛沒有回報,她真的是會生不如死。

    ***

  昨天,唐柏均沒有回家!

  丁沛詩也一夜無眠!

  她猜測著他的去處,但越想只會使自己越心慌。

  一大早,她自己到公司上班,反正他就算不回家,總要上班吧!她收拾好失落的心情,期待著他出現的時刻。

  每天,唐柏均都會親自巡視公司上下每個部門,畢竟年紀輕輕便要掌管一個大企業不是件容易的事。

  每天早上等著唐柏均的出現,是丁沛詩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只要看到他,就會使她一天的心情大好。

  「柏均!」一看到唐柏均進門,她立刻站起身。

  她注意到了她上司一臉的不認同,但她決定不理會她,逕自迎上前去。

  公司裡已經有些閒言閒語了,說什麼她倒貼老闆、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之類的難聽傳言,但她才不將這些話給放在心上,為了自己的幸福,她當真是義無反顧的豁出去了。
  「現在是上班時間。」唐柏均沒有正眼看她,只是冷淡的提醒她。

  現在他們業務部成了他最不想來的部門之一,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多了個煩人的丁沛詩。

  有時,他還真怕她會突然把他推上辦公桌,然後說要跟他發生關係;而如果她真這麼做了,他也不意外。

  昨夜他不敢回家,因為前天他回家時,她竟然穿著件性感的睡衣躺在他床上等他,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勁才將她給趕出去,她害他一夜無眠,後來連回家都不敢,她若再不回美國,他真會被她搞瘋。
  「我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她一點也不在乎的對他露出一抹甜笑,「你昨天去哪裡了?」

  「不關你的事。」他率直的回答,身體一閃,躲過了她伸過來打算撫上他胸膛的手。

  丁沛詩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害的神情,但旋即隱去,「是嗎?其實我只是擔心你而已。」

  「你還是多管管你自己吧!」他看了下業務部今天的進度,然後對陳淑玲微點了下頭,便離開了。

  她不死心的想跟出去,但是——

  「丁沛詩,你再這麼無所事事,我就請你回家吃自己!」陳淑玲嚴厲的口吻阻止了她的腳步。

  「知道了!」她咕噥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但目光依然依依不捨的看著已經失去唐柏均背影的門口。

    ***

  「丁小姐,總裁真的沒空!」謝安琦無奈的看著一臉堅決的丁沛詩。

  她是唐氏企業裡少數對丁沛詩有好感的人之一,或許是跟在唐柏均身邊工作了很長一段日子,所以她知道了沛詩不是外人所以為的那種為了嫁入豪門,而用盡心思的狡猾女人。
  「他總要吃飯吧!」丁沛詩站在她的辦公桌前,「安琦姐,你幫我知會他一下嘛!」

  「我已經知會很多次了!」謝安琦搖搖頭,她好像不知道,她這些要求可能會讓她丟了工作。

  「求求你!」

  她無奈的對天一翻白眼,此時公司響起午休的鐘聲……

  「好吧!」謝安琦站了起來,「我要去吃飯了,你要做什麼我都不知道。」

  看著謝安琦逕自離去的背影,有一瞬間,丁沛詩不能意會,過了會她才靈光一閃。

  「謝謝你!安蕩姐!」

  謝安琦頭也不回的對她揮了揮手。

  丁沛詩想也不想的直接打開了唐柏均的辦公室大門,就見他還是低著頭在處理公事。

  他的眉頭深鎖,表情專注。

  她輕靠著門,仔細的看著他,他真的是個好帥的男人,若他每次看到她,都能對她露出個歡迎的笑容,那就更完美了。

  他似乎沒發覺有人進來了,連頭都不抬的摸索著桌面,她輕聲的走向他,就見他拿了個三明治開始大口咬著。

  他並不懂得愛惜自已,或許他賺了很多錢,但他卻不懂得善待自己,連午餐都不願意好好的吃,老實說,她覺得這種人很愚笨。

  她輕輕的走向他,來到他的身側,然後迅雷不及掩耳的摟住他的頸項。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碰觸嚇了一跳,一轉頭,看到是她,心才微微放下——

  「你在搞什麼鬼?」

  「看不出來嗎?我在勾引你。」她咬了他的耳朵一下。

  「別鬧了。」他皺起了眉頭,想將她的手拉開,「放開我。」

  她飛快的吻了他的臉頰一下,「不放!」

  「丁沛詩,你再這樣我生氣了。」他的聲音中透露出怒氣。

  感受到他的威脅,她只好依言將他放開。

  一得到自由,唐柏均立刻從椅子上跳開,他看著她的樣子好似她是瘟疫般可怕、嚇人。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他的眼神實在有些傷人。

  「以後你再這麼胡鬧,我就開除你!」他壓下心中的悸動,火大的說。

  「你明明喜歡我,為什麼要躲我?」她走到他的面前,抬頭問道。

  他深吸了口氣,坐回辦公桌後,拉長兩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著公文,不發一言。

  「該死的,唐柏均!」丁沛詩也發火地將卷宗給用力合了起來,「看著我!」

  他抬起頭,不悅的直視著她,「我們現在在上班,若你來找我談公事,我很歡迎。但若是私事,我們下班再談。」

  「下班你跑得比什麼都快,我找得到你才怪!」

  「你找不到我,那是你的問題了!」他一點也不給她留情面的道。

  「柏均,你可不可以對我公平一點?」

  「我對你很公平!」他提醒她,「你別忘了,你一切花費都是我給你的。」

  「我要的公平不是這個!」她皺起了眉頭。

  他的行動電話響了,他瞄了一眼,臉色微沉,是蕭雯心……他一向討厭女人在上班時間打電話給他,但現在……他瞄了一臉怒氣沖沖的丁沛詩,將電話接了起來,還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丁沛濤看著他與電話彼端的人有說有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的大眼睛不知不覺中滿佈淚水。

  「你很過分,唐柏均!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

  紅了眼,她跑了出去。

  一路上,她不忘咒罵他,為什麼他要在她的面前對別的女人那麼溫柔說話?為什麼承認喜歡她是這麼困難的事?

    ***

  下午,丁沛詩請了假。

  看著陳淑玲一臉不認同的表情,她想,她的工作可能真的不保了,但有史以來第一次,她竟然產生了不在乎的感覺。

  她無意識的在街上晃啊晃,突然,在一家高級服飾店裡看到了個熟悉的人影。

  她認得她,她是唐柏均的二號女友,也是中午打電話給他的女人O

  她該離開,但她的腳彷彿有自我意識似的逕自走了進去。

  店員聽到開門的聲音,但沒上前招呼,只是瞄了她一眼,她們都圍在蕭雯心的身旁。

  近看之下,她才覺得她很漂亮,她個子嬌小,腰很纖細,但卻有著十分有母性的大胸脯。

  蕭雯心不知聽到了什麼,發出了銀鈴似的笑聲,且注意到一旁丁沛詩打量的目光。

  「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蕭雯心的眉頭微皺,「蘇莉,來你這裡的客人品質怎麼越來越差?」

  聽到她諷刺的話,丁沛詩的臉色微變,她不悅的轉過身,假裝在看衣服,但一雙眼還是不自覺的打量著她。

  老實說,這裡的衣服她是買不起的,看著標價,她不由得暗自咋舌,不過看看也不犯法吧!

  看著蕭雯心似乎打算將全店的衣服都帶回家似的一買再買,丁沛詩要自己不去想,付錢的人是蕭雯心還是唐柏均。

  丁沛詩隨意挑了件衣服,進了更衣室。

  又有人開門進來,在關上更衣室的門的剎那,她看到了唐柏均的身影。

  她露出一個笑容,原想迎上去,但蕭雯心已經早她一步的衝了上去,一把摟住他,兩人親密的樣子使她的心一涼。

  她索性將自己關進更衣室,眼不見為淨。

  「挑好了嗎?」唐柏均不耐煩的推開了蕭雯心,他並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女人太過親密。

  「好了!」蕭雯心連忙示意店員打包。

  「唐先生!」蘇莉迎上來打招呼,「好久不見您陪蕭小姐來買衣服了。」

  「嗯。」他反應冷淡的環顧室內。

  「一樣是老樣子嗎?」蘇莉問,「帳單送到您公司。」

  他點點頭,依然面無表情。

  蘇莉鼻子一摸,識趣的不跟唐柏均攀談。

  「你搞定那個丫頭了沒有?」瞄著店員打包衣物,蕭雯心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詢問。

  「什麼丫頭?」唐柏均不露思緒的看著她問。

  她露出一個淺笑,「別瞞我了,我已經聽說了,在你小時候有個小鬼纏你纏得很緊,還口口聲聲說要嫁給你,聽說現在她從美國回來,還進了你的公司,不是嗎?」
  「誰告訴你的?」他的口氣有些不悅,他一向不喜歡人家過問他的私事。

  「你別管!」她撒嬌的拉著他的手,「那個女人那麼不要臉,我不管,你要把她趕走。」

  「這不關你的事。」他將她的手給甩開。

  他厭惡這種妒婦的嘴臉,就算再美的女人,也會顯得面目可僧。

  「你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畢竟跟在唐柏均身邊多年,蕭雯心多少也摸清楚他的心態,她不可能讓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半路殺出來,搶了可能屬於她的位置。她立刻放低自己的姿態,「我只是害怕你不要我了。」
  「她不算什麼!」他不耐煩的回答。

  「真的嗎?她不是住進你家了嗎?」她的美眸像演戲似的盈著淚水,「該不會是你口口聲聲說不喜歡人家,其實你早愛上她了吧?」

  「不要胡說八道!」他的聲音很冷。

  「我真是在胡說八道嗎?」

  唐柏均深吸口氣,發現店員全注意著他倆的一舉一動,他不情願的安撫著她,「她不是你的威脅。對她,我只有一份責任,當初我帶她回唐家,答應過我母親要照顧她,所以我才容忍她到現在。」
  「容忍?!」蕭雯心眨了眨眼睛,「這麼說來,你真的不喜歡她?」

  「我現在巴不得她快點離開。」他咕噥著回答。

  「真有趣!你對她的感覺,就好像對小貓、小狗似的,因為你撿回她,所以要養她,是嗎?」

  「就某一個程度上來說,是沒錯。」

  「你真的不愛她?」她再確定一次。

  唐柏均搖頭。

  她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今晚要帶我去哪吃飯?還是索性上我那去?」

  「去你那吧!」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他回答。

  今晚,他也不打算回去了,內心深處他知道自己在躲著她,他不知道這種情況還得要持續多久。

    ***

  「他真是該死!」

  何維青無奈的壓下自己想打哈欠的動作,愛莫能助的看著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丁沛詩。

  「那種男人不要也罷!」她看著自己未關門的房間,就見唐亞均已經在床上睡得跟頭死豬似的。

  她真是不懂,明明就是他大哥的問題,他為什麼要把這個燙手山芋丟到她手上,要她處理。

  「可是我真的很愛他!」又抽了張衛生紙,丁沛詩委屈的說。

  「愛也要愛個值得的,那個男人——不要算了!」何維青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時她就是太死腦筋了一點。

  長得那麼甜美可人,個性又溫柔,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偏偏要喜歡那個沒心沒肺的唐柏均。

  「可是他值得!」丁沛詩歎口氣,「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他明明不喜歡那些女人,為什麼硬要跟她們上床?你知道嗎?他不回家的那幾天,都輪流在別的女人那裡過夜。」
  「這一點都不令人意外,難道你不知道男人只用下半身思考嗎?」何維青不以為然的說。

  她擤了擤鼻子,拉著何維青的手,「可是就算我脫光了,躺在他床上,他還是不理我!」

  「關於這點,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何維青的神情有些為難。「或許,他怕碰了你之後,你們的關係會變得複雜,而他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情況,也或許,他真的不喜歡你。」
  「我看他不是怕我們的關係變得複雜,他根本就是不喜歡我,甚至討厭我,對不對?」丁沛詩哭得更是可憐。

  何維青心中詛咒著唐柏均,人家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喜歡他,他就算不喜歡,也不該把人家的自尊放在腳底下踩。

  「我只是他撿回來的一件東西,就好像一隻狗或一隻貓。他照顧我,只是因為責任。」她重複著在服飾店聽來的話,「為什麼要在別人的面前這麼說我,我真的有那麼討人厭嗎?」
  她是真的愛他,他可以不愛她,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傷害她?有一瞬間,她真的想衝出來打他一巴掌,然後一輩子都不要再看到他,但她硬不下心腸,她只是呆愣在更衣室裡,直到兩人離去。
  然後,她回到家,整理簡單的行李,打電話訂了張最近的機票,直飛美國而來,在台灣,她沒有可以談心的朋友,能想到的只有亞均和維青。

  「他媽的,他太過分了!」一火大,何維青連髒話都冒了出來。

  傷心的丁沛詩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她的不當言論,逕自沉溺在自己悲傷的情緒之中。

    ***

  一整夜,丁沛詩都不舒服,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她已經做盡了她能想到的一切,但他還是不在乎她。

  腦海中一直迴盪著在服飾店裡聽到的對話,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直到她覺得受不了,她才逼自己不要再想,再也沒有任何一件事比他說她就如同他們唐家養的小貓、小狗更令人傷心的了。
  突然間,她懂了!對柏均而言,她只是一個他不得不接受的責任,畢竟她是他帶回唐家的,雖然他不願意,但他還是得照顧她。

  就算他曾經對她好,也是因為她是他的責任。

  她為什麼這麼傻?才止住的淚水又開始爬滿了臉頰,她憑什麼以為自己有那份能耐可以使這麼優秀的一個男人將心給留在她的身上。

  這個醒悟幾乎要殺了她!她沮喪的呻吟出聲,她是真的愛他,雖然他不把她當成一回事,而這個事實令她痛苦萬分。

  哭了一個晚上,終於,她想通了!

  「我要回台灣了。」拿著行李,簡單的將長髮綁成一個馬尾,一大早,她敲了敲唐亞均的房門,門一開,她劈頭便說。

  唐亞均揉了揉眼睛,打了個不斯文的哈欠,「你在說什麼啊?」

  「我說,我要回台灣了。」

  他側著頭,覺得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你昨天晚上才到美國。」

  「我知道。」一夜無眠,但丁沛詩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除了眼睛有點紅腫外,她看起來好極了。。

  半靠著門,唐亞均望向房內,「維青,你昨天是跟沛詩說了些什麼,搞得她現在神經錯亂?」

  「我哪有說什麼!」何維青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睡覺,她快要累死了,沒空理會其他的事。

  「我很好。」丁沛詩語帶強調的說,「我只是想通了。」

  他懷疑的盯著她,「想通什麼?」

  「我不能再一味的迎合拍均。」她想了一會兒,「正確點來說,我應該學會長大,或許維青說得對,對於柏均我只是一種迷戀,我該放下那份迷戀。」

  奇怪,照理說唐亞均聽到她這番話應該會鬆口氣或者開心,但為何會覺得壓力沉重?他打量著她,看出她眼底的傷。

  「沛詩,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希望你三思而後行。」

  「我知道。」她點頭,「我要回去了,對不起,昨天這麼打擾你們,改天你跟維青姐來台灣,我再好好招待你們。」

  「不用這麼客氣。」

  「不過下次你們來台灣,不一定就是我結婚的日子。」

  「什麼?」他被她的話給嚇住了。

  「其實有個人很喜歡我,」她強裝出一個笑容,「或許我可以學著接受他,然後……結婚吧!」

  這還得了!唐亞均幾乎可以預期這將是一場大災難!

  「沛詩!丫頭!聽我的話,你若是為了要忘記柏均才嫁給別人,對那個人不公平,你也不會幸福!」

  「我知道。」她淡淡的說,「我也沒說我一定嫁給那個人,我只不過想跟他交往看看。」

  「如果是這樣,那還好。」不知為什麼,他對一臉平靜的丁沛詩就是感到擔心。

  「我自己去機場就好。」拿起行李,她走向門口,「你去補眠吧!對不起,這麼唐突的跑來打擾。」

  「你別這麼說!你該知道我跟維青永遠歡迎你。被你這麼一攪和,我也別睡了,等我一會兒,我換個衣服,送你去機場。」

  「好。」她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丁沛詩的心中有個感覺,一旦她要躲開唐柏均,她和唐亞均與何維青的距離也將越來越遠……


第六章


  他來了!

  丁沛詩很明顯的感覺出週遭的空氣中變得不尋常。

  她發覺,平時只要他一進辦公室,辦公室的空氣都會為之凍結,唐柏均的習慣是在上班之後,巡視每個樓層,這是眾人最難捱的時間,之前,她每天期待的就是看到他,但今天,情況改變了……
  她不想再跟在他身後,忍受他的驕傲和自大,或是一味的迎合他,她不要了。

  現在她跟這間辦公室的其他人一樣,都巴不得他快點走,她感覺到眼底浮現的水霧,她在心中咒罵自己的軟弱,硬將淚水給留在眼眶裡不讓它滑落。

  每每進這間辦公室,唐柏均最頭痛的便是丁沛詩會立刻黏過來,但今天……

  他瞄了她的座位一眼,發現她竟然一動也不動的坐在位子上,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這令他感到困惑。

  「早安!」他站定在她的桌前,冷淡的打著招呼。

  丁沛詩抬起頭,看著像個巨人似的站在她桌前的他,也回以同樣冷淡的語調,「早安!唐先生。」

  唐先生?!唐柏均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竟然這麼生疏的叫喚他?

  「週末去了哪裡?」前天晚上,他終於回家,因為一直在外頭過夜並不舒服,他還以為只要一回到家,她會馬上就來他的房間報到,誰知道整個假期都沒見到她人。
  「不關你的事!」她咕噥道,對他自以為瞭解她的口氣感到不以為然。

  「你說什麼?」

  「沒什麼。」她站起身,冷冷的瞄著他,「對不起,唐先生,現在是上班時間,我不想談論私事。」

  唐柏均有些意外的看著她視而不見的越過他離去。

  他意外她的轉變,他還以為她會因為他主動跟她交談而露出欣喜的神情,但現在,她竟然如此冷淡的對待他。

  不知為何,這樣的情況今他感到煩躁,不過或許這樣最好,少了個煩人的小妹妹一直在他身邊打轉,他可以過得更好。

  他維持一貫的冷淡,轉身離開,想將她對他的態度給拋在腦後,但他發現他做不到。

    ***

  「為什麼約我出來?」廖牧凡忍了一個晚上,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問道,「這有點奇怪。」

  「是嗎?」隨著PUB裡的音樂,丁沛詩輕鬆的搖擺著自己的身軀,「你不喜歡跟我出來嗎?」

  「當然不是!」他笑道:「我很喜歡有個美女陪我吃飯、玩樂,還搶著幫我付帳單。」

  丁沛詩因為他的話而輕笑出聲,她果然挑對了人,他實在是個可以讓人放鬆的好對象。

  「其實也沒什麼!」喝了口生啤酒,她老實的回答,「我只是想學習長大,學習拋下迷戀罷了!」

  廖牧凡看著她姣好的側面,想了一會兒,「你現在該不會是在告訴我,你跟柏均結束了吧?」

  她臉上的表情一變,「我跟他從來就沒有開始,又哪來的結束!」她玩弄著杯身滑下的水珠,淡淡的說。

  「柏均知道嗎?」

  她聳肩,「我不在乎他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應該是會鬆口氣吧!」她覺得自己的鼻頭一酸,「他終於擺脫我了。」

  對於唐柏均是不是會開心,這可能還有待商榷,但廖牧凡此刻可以肯定她並不高興現在的情況。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這麼說來,我有希望了?」

  「當然!」她也爽朗的回視他,「每個單身男子都有希望!」她舉杯跟他的杯子一碰,喝了一大口。

  「柏均應該不喜歡你喝酒。」他記得他曾經看過他教訓她別喝太多酒。

  「他不喜歡的事情可多了,我總不能每件事都迎合他吧!」她不知是想證明些什麼,又喝了一口酒。

  「有道理。」他淡淡的點頭同意。

  「這個地方不錯!」

  「是嗎?」他考慮了一下,決定不告訴她,他跟唐柏均都是這裡的常客,以免壞了興致。

  「我想我眼花了。」她歎口氣,皺著眉,「我竟然看到柏均!你說我是不是喝多了?」

  廖牧凡微側過身,然後露出一個笑容,「你沒眼花,那個人確實是柏均,而且是心情不好的柏均。」

  「是嗎?」她不馴的看著朝著兩人走近的男人,「既然他的心情不好,我們就別打擾他。我們去跳舞。」

  拉著他,他們走進舞池裡,把唐柏均給狠狠甩開。

  廖牧凡覺得自己在趟混水,他無奈的看著跳得正狂野的丁沛詩,太陽穴不由得隱隱作痛。

  「這就是你今天晚上的正事?」唐柏均擠進舞池裡,語帶指責的看著廖牧凡。

  他無辜的聳聳肩,「對我而言,美女的邀約都是項正事。」

  「她不適合你,你別想打她主意。」

  「我覺得你的話很有趣!」廖牧凡對他的話嗤之以鼻,「我不適合她,那怎樣的男人才適合她,你嗎?」

  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他拉著丁沛詩,熱辣辣的跳著舞,一點都沒把唐柏均給放在眼裡。

  丁沛詩僅是淡淡的看了唐柏均一眼,沒有說什麼,攀著廖牧凡,想要躲開他的眼光。

  唐柏均不悅的順了順黑髮,悶悶不樂的走回吧台,蕭雯心一見他回來,立刻黏了上去。

  他沒有推開她,但也沒有反應,只是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著玩得正興起的兩人。

  久久,一曲結束,兩人氣喘吁吁的回到座位上,他看著丁沛詩當著他的面灌了一大口啤酒。

  「還是啤酒解渴!」她滿足的呼了口氣。

  「丁沛詩!」唐柏均推開了蕭雯心,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你瞧瞧你現在像什麼樣?」

  「什麼樣?」她不以為然的轉身面對他,「我覺得我好極了,你不覺得嗎?」她看著廖牧凡問。

  廖牧凡點了點頭,「你當然好極了!」

  瞄了廖牧凡一眼,唐柏均要他識趣的話,最好不要再開口。

  「你像個小太妹似的!」

  「拜託!你是哪來的古人類啊!」她冷哼了一聲,「我這樣哪裡像太妹,不過算了!隨便你怎麼想、怎麼說,反正像太妹就像太妹,你根本也管不著。」
  這不像是沛詩會對他說的話,她對他一向是言聽計從。現在怎麼……這感覺令他感到一瞬間的茫然。

  「你在用這種墮落的方式報復我嗎?」他只能找到這個原因解釋她的反常行為。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有必要嗎?」她淡淡的反問。

  「沛詩——」

  「你女朋友來了,別讓我壞了你的興致。」她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他的身後。

  「是你,怎麼你們認識嗎?」蕭雯心認出了丁沛詩是上次在服飾店裡遇到的那個寒酸顧客。

  唐柏均一手摟著蕭雯心的腰,「你認識她?」

  「有過一面之緣。」蕭雯心欣喜於他的主動,他可從來不會在人多的地方對她有太過親密的舉動。

  丁沛詩冷淡的看著兩人,「這裡好煩!」她拉著廖牧凡的手,「我們走吧!再換個地方!」

  唐柏均的臉色一變。

  廖牧凡同情的瞄了一臉僵硬的好友一眼,隨即被動的與她一同離去,不過令他意外的是,唐柏均居然沒有追出來。

    ***

  「出了什麼事?」唐亞均風塵僕僕的從美國趕回台灣,連行李都來不及放下,便直奔唐氏企業大樓。

  「我查到沛詩在上個星期有出境。」

  唐亞均聽到他的話,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你說什麼?」

  「沛詩在上個星期出境,地點是洛杉礬。」唐柏均一點也不覺有何不妥的重複了一次,「她去找你?」

  唐亞均頓了一下,然後大嚷,「你最好不要告訴我,你要我丟下我的工作、我大肚子的老婆,只因為你要問我有關沛詩的事?」

  「是又如何?」他反問。

  唐亞均瞇起了黑眸,要不是因為對方是他哥哥,他真的會掉頭就走。

  「回答我!」唐柏均沒什麼耐性的催促。

  「對!」他火大的說,「她是到了洛杉礬找我和維青,但那又如何?她也不過來了一夜!」

  「你跟她說了什麼?」靠著椅背,唐柏均狀似輕鬆的問。

  「原則上,跟她說最多的人不是我。」

  「維青?!」

  他點頭。

  唐柏均倏地站起來。

  唐亞均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而嚇得退了一步,腳還絆到自己的行李,差點跌個四腳朝天。

  「你明知道你老婆的腦筋有問題——」

  「唐柏均,你講話給我客氣點!』他不悅的打斷了他的話,「好歹維青是我老婆,你的弟媳婦,她的腦筋很正常,除了有點衝動之外,她是全天下最完美的女人。」
  「見鬼的完美!」唐柏均斷然的說,「她到底跟沛詩說了什麼,她從美國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是嗎?」唐亞均覺得困惑,「我不認為我們有跟她說什麼足以令她性情大變的話。」

  「沒有?」他指了指門口,「你該去看看她,她現在跟牧凡走得很近,公司有一堆閒言閒語。」

  唐亞均一愣,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他口氣不好的回答。

  「你現在在氣些什麼?」他看著他,「因為沛詩跟牧凡走得很近,還是因為她的目光轉移到別的男人身上,你不再是唯一?」

  「我——」唐柏均頓了一下,「我只是不贊成辦公室戀情,一個是我多年好友,一個是我疼愛的小妹妹,他們扯上關係,是件非常不聰明的事。」

  「何必那麼悲觀呢?」唐亞均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不一定他們兩個一拍即合,談戀愛然後步入禮堂,你的好友跟你疼愛的小妹妹會幸福生活一輩子,這似乎是個不錯的遠景。」
  「唐亞均,我叫你回來,不是聽你說廢話。」唐柏均嘶啞著聲音瞪著他,單單想著他所提及的畫面就令他渾身不舒服,「你最好在沛詩做錯事情之前,提醒她理智一點。」
  「老實說,我覺得她現在好極了。」坐在沙發上,唐亞均一派輕鬆自在的說,「反正,你一向煩她纏著你不放,現在她放棄了你,不再繞著你團團轉,對你似乎是個利多的好消息。」
  「這件事與她跟牧凡之間是兩回事。」他咕噥著。

  「在我看來是同一件事。」他聳了下肩,「反正你還有女友一、二、三號不是嗎?」

  「什麼女友一、二、三號?」他不解的問。

  「沛詩沒跟你說過嗎?」想起這個,他就覺得好笑,「在美國的時候,她派人在台灣調查你,還把你的女朋友們編號,這幾年來,你的身邊不是就圍著三個女人,最後又冒出那個嬌嬌女張思雯嗎?」
  「她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個。」

  「老實說,她還很擔心你會娶她們當中的哪一個。」唐亞均打趣的笑著說。

  唐柏均聞言,露出沉思的表情,「是嗎?」

  他點頭,「當時她迷戀你迷戀得要死,幾乎把你當成她的天,她的一切,現在看來……我們應該都要很開心,她已經從這個迷霧中醒悟了。」

  唐柏均皺起眉頭,他實在還無法確定心中那份若有所失的感覺是為了什麼,但他肯定沒辦法把沛詩將他丟在腦後這件事輕鬆以待。

  「總之,這次回來,你跟她好好談談,我只是不希望她受傷害。」

  唐亞均因為他的話而露出一個笑容,心想著這一輩子,最會傷害她的人便是他,可是顯然的,他並不自知。


第七章


  「我實在不想來這裡!」被唐亞均拖來參加這個什麼晚會,丁沛詩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才來,她便想走了。

  「就當陪陪我。」他打氣似的摟了摟她,「我需要個女伴,維青又不在台灣,所以你就捨命陪君子,好不好?」

  無奈之餘,她點了點頭。

  唐亞均看著她,老實說,他覺得她過得並不好!原本以為,她放下柏均會令她的生活更海闊天空,誰知道,她反倒變得憔悴而又不快樂。

  今天,他是受柏均所托,帶著她出來走走。看來他大哥真的很關心她,知道她不開心,還會要他來陪陪她,算他還有一丁點良心。

  「我不知道他也會來。」看著門口走進來的一對男女,唐亞均的聲音透露著驚訝。

  「誰?」微微轉過身,丁沛詩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凍結。

  她飛快的轉回來,低下頭,掩去自己眼底的傷害。她已經決定不再讓柏均的一舉一動影響到她,但她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只要看著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她的心就痛一次。
  「那個女人不是張思雯嗎?」唐亞均覺得不解,「我還以為他聰明得已與她畫清界線了!」

  「為什麼要畫清界線?論外貌與家世,他們都很匹配不是嗎?」丁沛詩的頭從唐柏均進門開始就沒有抬起過。

  唐亞均心直口快的表示,「家世是一回事,適合又是另一回事。我倒認為,柏均該挑一個與他心靈契合的伴侶,而不是家世相當的對象。所以他若真的聰明,他就不該跟張思雯扯上關係,她顯然巴不得立刻嫁給柏均。」
  「那不是很好嗎?」丁沛詩要自己的口氣顯得漠不關心,「反正柏均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她笑了笑,笑容裡有著勉強。

  「我不知道你今天也會來!」一看到人群中出現的熟悉人影,拉著唐亞均,丁沛詩朝著廖牧凡走去。

  廖牧凡也有些驚訝,「沒辦法,今天的主辦單位跟我有點私交,我本來想來一會兒就走,沒想到遇到你!」他注意到了一旁的唐亞均,「好久不見!聽說你今天下午有上公司去?」
  「對啊!」唐亞均點點頭,覺得沛詩緊拉著廖牧凡的手的舉止有些不妥。

  可丁沛詩渾然不覺唐亞均心中的想法,還是緊拉著廖牧凡,不願放手。

  「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待會兒再聊。」唐亞均說。

  「但是我不想吃東西。」

  「我堅持你得吃點東西。」半推半就的,他拉著她離開廖牧凡的身邊。

  「你是怎麼回事?」丁沛詩的口氣有著不解。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唐亞均的眼光閃著不認同的亮光,「牧凡該不會就是那個你不愛,但可以試著交往看看的對象吧?」

  她聞言,無言的眼神一黯。

  「被我說中了?」拿了塊蛋糕,他放在她的盤子裡。

  「是又怎麼樣?」她不馴的抬高下顎,「我想我已經夠大到能處理自己的感情了。」

  「我可不認為!」他皺起了眉頭,「牧凡是個不錯的男人,但如果你不愛他,你就別去招惹他。」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不快的開口,「我愛柏均,但你要我放棄,現在我這麼做了,你又說,我得放棄牧凡,因為我不愛他。愛或不愛,我都不能去追求,那我索性孤獨一生好了。」
  「沛詩,你該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將手中的盤子放到他手上,「對不起!我吃不下,我先失陪了。」

  唐亞均拿著盤子,愣愣的看著她走到廖牧凡的身邊,他不由得詛咒了一聲。

  「你為什麼讓她離開你的身邊?」帶著張思雯,唐柏均走過來,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腿長在她身上!」唐亞均沒好氣的回答,「我管不動她。好久不見,張小姐!」他有禮的打了個招呼。

  「怎麼跟我這麼見外,叫我思雯就好。」張思雯風情萬種的輕撩了下長髮,散發一股濃郁的香水味。

  唐亞均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他真覺得柏均是個大笨蛋。

  「你應該跟她好好談談!」他給了哥哥一個良心的建議。

  唐柏均神情陰鬱的看了顯然交談甚歡的丁沛詩和廖牧凡一眼,「有必要嗎?」

  「你認為呢?」他冷哼了一聲,「這不就是你帶著身旁女伴的原因嗎?逼她主動跟你談一談,但顯然她沒有這個打算。」

  亞均看穿了他的想法,這令他覺得不舒服,以往沛詩只要看到女人出現在他身邊,就會像隻母老虎似的來質問他,他以為這次也不例外,但顯然他錯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在胡說人道。」

  「如果你這麼以為的話,那就隨你的便!」唐亞均不以為意的聳聳肩,「反正現在是她在離你越來越遠。」

  唐柏均因為他的話而拳頭緊握。

  「我不在乎!」他冷淡的回答。

  「是嗎?」唐亞均看著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如果你這麼說,我當然就愛莫能助了。」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張思雯的目光來回的巡視兩兄弟。

  「你不需要懂!」唐柏均冷淡的說。「跟我來!」

  唐亞均一點也不意外的看著他帶著張思要雯向丁沛詩他們,他似乎該做點什麼阻止柏均做蠢事,但他只是冷淡的轉過身,吃東西——或許在沛詩費盡多年心思在柏均身上之後,他該嘗點苦頭了。

    ***

  「我不知道你們會來!」唐柏均走近兩人劈頭便說。

  「我也不知道你會來。」廖牧凡可以明顯察覺丁沛詩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一緊,他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張小姐!」

  「你好。」相較於丁沛詩,張思雯表現得倒是落落大方。「你是沛詩吧?我常聽柏均提起你。」

  丁沛詩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她忍不住臆測起他會跟她說自己什麼?像對蕭雯心說的話一般嗎……

  「聽說你倒追他很多年。」

  她聞言一愣,有些譴責的看了唐柏均一眼,氣他非要帶著他的女人來踐踏她的感情與自尊不可嗎?

  「不過看來你已經開竅了,其實一個女人本來就應該把目光放在自己有把握的男人身上才是。」她如同八爪魚似的黏上了唐柏均。

  丁沛詩深吸了口氣,「是啊!雖然晚了點,但至少我開竅了!」聳了聳肩,她很感激廖牧凡拉住她,不然她肯定會掉頭就走。

  「我有點事要跟你談談。」唐柏均暗示廖牧凡將他環在丁沛詩腰際的手放開。

  「有什麼事不能等明天上班再談嗎?」

  「不能!」他將張思雯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撥開,用眼神示意,率先走到角落裡。

  「這就是當老闆可以霸道的地方。」廖牧凡的口氣裡有著無奈,他拍了拍了沛詩的手,「好好照顧自己。」

  他不認為放這兩個女人在一起會是個好主意,張思雯是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她會將沛詩給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會的。」她對他點點頭,對他的體貼感到窩心。但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越過他,看著緩步走遠的唐柏均。

  就連走路,他的姿態也是一派的優雅從容,她想,她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男人。雖然他的心根本不在她的身上。

  「他是個好男人不是嗎?」

  張思雯的讚歎慢半拍的傳進她的耳裡,丁沛詩眨了眨眼睛,「什麼?對不起!我沒注意聽。」

  「你當然沒有。」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撥弄著掛在脖子上的昂貴鑽石項鏈,「因為你都在注意我的男人。」

  她的形容詞令丁沛詩覺得不舒服,「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才怪!」她冷哼了一聲,「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聽了夠多有關你的故事,包括你在小小的年紀就口口聲聲說要嫁給柏均,然後從美國回來,自願上柏均的床,這些事我都知道。」
  了沛詩聽到她的話,臉色有些蒼白,但她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的聽著。

  「柏均被你不成熟的舉動煩透了,」張思雯故做無奈的歎了口氣,「今天他來接我的時候,還在跟我抱怨,不知道你會不會又冒出來,沒想到真的在這裡遇到你,害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們吵架了。」
  這不公平,她想反駁,但發不出聲音,今天不是她想要來的,是亞均硬是要她陪他來的。

  「我們最近可能要結婚了!」

  丁沛詩的腦袋轟的一聲。

  「這條項鏈漂亮嗎?」她炫耀似的展示著,「柏均送我的定情之物,你賺一輩子都買不起的東西。」

  她的目光一冷,沒有回答。

  張思雯歎了口氣,打量著自己的手,「你媽媽是個妓女,專門出賣自己的肉體為生,連你爸爸是誰她都搞不清楚,這是真的嗎?你的身世真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也很令人同情。」
  丁沛詩聞言,臉上更是毫無血色,在進入唐家之前的歲月,是她最不想回憶的日子。這些事是誰告訴她的?她看著她,希望她給她答案。

  張思雯冷冷一笑,看出了她眼底的疑問,「你以為你已經擺脫了過去嗎?你以為柏均會不在乎嗎?但事實就是事實,出身不好就是出身不好,這些都是柏均跟我說的,你應該不會意外才是。」
  「我很意外!因為他從沒跟我談過。」終於,丁沛詩咬牙切齒的發出了聲音。

  她再也受不了跟這個惡毒的女人面對面,更甚者,她一古腦的衝到唐柏均面前給他一巴掌。

  從小到大,是他要她忘了她有一個不像樣的母親,但他竟然去跟外人提及她不堪的家世!她得到了一個結論,便是他真的不愛她,甚至是厭惡她。

  「你做什麼?」唐柏均意外的撫著自己的臉頰,瞪著她。

  張思雯驚呼了一聲,連忙衝上前,也回敬她一巴掌,「下次你若再敢動手打柏均,我要你好看。」

  丁沛詩可以嘗到嘴巴裡有鮮血的味道,終於,她知道什麼才叫真的心碎,一瞬之間,最愛成了最恨,她衝向大門。

  幾乎在同時,唐亞均和廖牧凡也跟在她的身後出去。

  唐柏均也想跟出去,但張思雯緊拉著他,當他推開她衝出去時,就見丁沛詩已上了廖牧凡的車,頭也不回的離去。

  「為什麼不攔著她?」他質問唐亞均。

  「她那副樣子,我怎麼攔啊?」唐亞均沒好氣的瞪著他,「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們到底搞什麼鬼啊?」

  看著張思雯也跑了出來,唐亞均受不了的對天一翻白眼。

  「我懶得理你們了,我要回去了。」他走到自己停車的地方取車,不想再理會這一團亂。

    ***

  「怎麼回事?」廖牧凡問。

  丁沛詩只是搖搖頭,看著車窗外,不想多談。

  他沉默了一會兒,「要去哪裡?」

  她考慮了一下,「你家!」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個聳肩,方向盤一轉,便直直往自己家裡的方向而去。

  「喝水嗎?」廖牧凡將鑰匙丟在玄關處的鞋櫃上,看著身後進門的丁沛詩問。

  她搖搖頭,「有酒嗎?」

  「有,不過你心情不好,我不建議你喝酒。」

  她淡淡一笑,「但我只想喝酒。」

  「你該明白,借酒澆愁愁更愁。」嘴巴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倒了杯酒給她。

  「我明白。」透過杯沿,她對著他一笑,「但我現在需要一點酒精麻痺一下自己。」

  「那請便吧!」他索性將酒櫃裡的一瓶白蘭地拿出來,「反正,我這裡酒很多。」

  「你真是個好人。」

  他坐到她的身旁,看著她消極的喝著問酒。

  「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看她靜靜的喝著酒,他打破了沉默。

  她聳聳肩,不置可否。

  「張思雯跟你說了些什麼?」

  喝了口酒,她含糊的說:「也沒什麼,只是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

  「什麼身份?」

  「水蛭!」

  他皺起了眉頭,「她說你是水蛭?」

  她露出一抹苦笑,「不是她說的,是我說的。難道你不覺得我像嗎?黏著人不放,讓人覺得煩,自己卻不自知……人家早就想除之而後快,只是不想明講而已。」拍了拍自己的臉,她的口氣有著心酸的自嘲。
  「別讓那個女人影響你。」他功道。

  她將酒一口飲盡。

  「你會因為我出身不好而嫌棄我嗎?」她問。

  他搖頭,「如果我真的愛你,我不在乎什麼出身不出身的問題。」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不知不覺中,她自己一個人已喝了半瓶酒,「我媽媽是個妓女,當初拿了唐家六十萬把我給了唐家人。阿姨很漂亮,對我很好,她說我可以在唐家好好過日子,可是她死了。
  「柏均說他會娶我,可是那時候他只有十一歲,他根本把誓言當玩笑看,但我沒有!我一直以為他有一天會娶我,但我在作夢,因為我媽媽是個妓女,所以他根本就不會娶我。他要娶的人是張思雯那種千金大小姐。」
  「你媽媽是妓女又不是你是妓女。」他看她這麼消極,連忙安慰著,「這又不關你的事,更何況,你們不是好多年沒有聯絡了嗎?」

  「但事實就是事實啊!」她撫著發疼的太陽穴,覺得胃很不舒服,很想吐,但她還是大口大口的灌酒。

  突然,她倚進他的懷裡,然後大膽的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前。

  「幹嘛?」他有些意外的看著她的舉動。

  「跟我上床!」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聽到了嗎?」見他沒有動作,她有些苦惱。

  「聽是聽到了,但是我太意外了。」他在心中歎了口氣。

  他承認自己是挺喜歡她的,但是要是他們上了床,他認為自己會被柏均大卸八塊。

  自己的命跟一時的歡愉,當然是前者比較重要。

  「喝酒吧!」他又替她倒了杯酒。

  印象中,她的酒量不佳,運氣好的話,或許他可以把她灌醉,然後叫亞均來把她帶走。

  「我不要喝了!我頭好痛。」她拒絕他遞過來的酒,「你不願意跟我上床是不是?」

  他有些為難的看著她,「這種事是要憑感覺的,喝完酒或許會有感覺吧!」

  他自己也囫圖的吞下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令他的臉色有一點不自在。

  「是嗎?」她也有樣學樣的喝了一大口,就這樣,他倆把一瓶烈酒給喝個精光。

  然後,他趁著她衝進廁所抱著馬桶大吐特吐之際,打了通電話到唐家找唐亞均。

  不過顯然他的運氣不佳,因為接電話的是唐柏均。

  唐柏均只問了幾句話,便氣急敗壞的掛了他的電話。廖牧凡無奈的放下話筒,想也知道,他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他搖搖晃晃的走進廁所裡,就見她已癱在地板上。

  「老實說,就算再漂亮的女人,吐成這副德行也吸引不了人了。」他將她橫抱起,她的晚禮服滿是臭酒味,於是他自認體貼的幫她換了件衣服。

  反正不看白不看,廖牧凡心想,他可也算是當今的柳下惠,美女當前坐懷不亂,只是幫她換衣服而已。

  才幫她穿好自己的大襯衫,他家門鈴在同一時刻就如同催命符似的響個不停。

  「來了、來了!」他不耐煩的從房間走出來,將大門打開,「按別人家的門鈴只要一聲就好,有人在,自然會來應門的。」

  唐柏均才沒空理會他,他衝進門,目光在客廳理轉了一圈,「人呢?」

  「房間裡。」他指了指房間的方向。

  唐柏均想也不想的衝了進去,然後一臉鐵青的又走了出來。

  「幹嘛?」廖牧凡看著他的表情,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你做了什麼?」

  「你管我做了什麼。」他的口氣有著不以為然,「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就算做了什麼,你好像也管不著。」

  「你——」

  唐柏均的表情像是要殺了他,他不自覺的又退了一步。其實他什麼都沒做,但看到他的態度,他就是忍不住的想逗逗他。

  「而且是你自己不要她的,我也不過是撿你不要的,這樣說,你會不會好過一點?」他不怕死的提醒著,「你不要她真是可惜,她的身材真是好得沒話說。」
  唐柏均聞言,臉色一黯。

  「別打人。」廖牧凡退了一步,「男歡女愛你該明白的,我沒有逼她,是她要求的。」

  他停下腳步,轉身進房,脫下西裝包住丁沛詩近乎赤裸的身軀,打橫抱起,將她帶離廖牧凡的住處。

    ***

  還沒睜開眼,丁沛詩便覺得頭痛欲裂,她呻吟了一聲,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宿醉,那她情願這輩子都不再碰酒。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將眼睛給睜開……可映入眼簾的人影卻令她大感意外。

  她忙不迭的坐起身,「你怎麼會在我房間?」

  唐柏均一夜未眠,現在正一臉陰鬱的看著她。

  她在他的逼人目光下,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意外的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件過大的男性襯衫。

  「我為什麼穿這個?」

  「你難道忘了你做了什麼事嗎?」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做了什麼事?我記得我跟牧凡喝酒,然後……」之後的事她都忘了,不過她可沒忘自己有對牧凡提過什麼要求。

  她要他跟她上床……她尖叫了一聲,可現在她怎麼會想不起來,他們到底上床了沒有?

  「想起來了嗎?」唐柏均看到她的表情,心冷了一半。

  單單想到她跟別的男人在床上的一幕,就令他幾乎要抓狂。但他卻什麼都不能做。

  「可是我怎麼會回來?」

  「我帶你回來的。」

  她一愣,黑眸緩緩對上他的,「這麼說,你都知道了?」

  他點頭,「不過我原本預期你會跟我解釋。」

  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的態度把她給弄糊塗了,她以為,他會開心她的轉變。

  她爬下床,衝到他的面前。「你要我解釋什麼?」她抓著他問。

  他瞄了她一眼,「或許是跟我說,你跟牧凡之間沒什麼。」

  「這對你重要嗎?」

  「重要與不重要,都不算什麼了。」他仔細的打量著她。

  女人的身體對他而言並不神秘,但此刻的她卻似乎有股讓人抗拒不了的吸引力,令他的目光只能留在她的身上,看著她露在襯衫外的修長雙腿。

  「我以為你討厭我!」她近似著迷的伸出手,摸著他的臉頰。

  「我是巴不得不認識你!」他甩開了她的手,跨步離去。

  他在生氣,或許在生氣她跟他的好友有了關係。

  丁沛詩沮喪的將臉埋在手掌之中,她做了件愚蠢的事。但她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


第八章


  從那一天之後,丁沛詩與唐柏均的關係變得敏感而緊張!

  面對他時,她總覺得如坐針氈,而他面對她時,也顯得不自在。唐亞均是第一個感受到兩人的轉變的人。

  廖牧凡則一改過去吊兒郎當的模樣,三不五時就上唐家報到,他的行徑就如同一個熱戀中的男人。

  而只要他一出現,唐家的氣氛就會從原本的低溫直落到冰點,不過唐亞均懷疑他是否有感覺,因為他看他還是挺愉快的。

  有時他自己說一個笑話,明明沒有半個人笑,他自己卻笑得像要斷氣似的。唐亞均現在才發現,這傢伙是個活寶。

  不過若說廖牧凡是個不速之客,那張思雯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她不僅也喜歡不請自來,而且一坐就是一個晚上,不趕她,她還不想走哩。

  今晚的唐家又是同樣的情況,兩對男女各懷心情的坐在客廳的兩端,唐亞均則是手拿遙控器,坐在正中央,不停的轉台。

  「最近都沒什麼節目好看。」受不了沉默,唐亞均開口。

  「對啊!」廖牧凡也懶懶的附和。

  「我想要回美國了。」他已經想老婆想得不得了。

  「你要回去了?」丁沛詩坐直身軀,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對啊!反正在台灣也沒什麼好忙的,更何況我不放心丟維青一個人在家。」

  「說的也是。」她想想也有理,但她真的不希望他離開,至少唐家多了一個人,她與柏均之間比較不會那麼尷尬。

  她看著張思雯靠在唐柏均的懷裡,微微將目光避開。每每看到他們如此親密,她的心還是有些痛。

  「少了你,我就少了個人說話。」

  「你可以找我說啊!」廖牧凡突然親了她的臉頰一下,「不然你搬來跟我一起住好了,再說,我看你住在這裡,也是人家的電燈泡。」瞄了坐在兩人對面的唐柏均和張思雯一眼,他意有所指的說。
  廖牧凡突如其來的舉動幾乎讓丁沛詩嚇得跳起來,老實說,對於他倆過了一夜的事,她根本沒有印象,也不習慣他的親密舉動。但是他所提的搬離唐家這個建議,卻深深的吸引著她。
  不過當然,就算搬出去,她也不打算跟廖牧凡住在一起。

  「我不同意!」雖然沒有看著他們,但唐柏均的全副精神顯然都在聽他們說話,他突然出言打破沉默。

  「你有什麼好不同意的,」張思雯拍了他的手一下,「她是個外人,本來就不配住在這裡。」

  「誰說她是個外人?」張思雯傲慢的口氣,惹惱了唐亞均。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你跟柏均姓唐,她姓丁,她當然不是唐家人。」

  「她是我妹妹!」唐亞均不悅的提醒。

  「認養來的,我也知道。」張思雯同意,「但她畢竟還是個外人,她也夠大了,是該走了,自己學習獨立。唐家養了她那麼多年,她總不能那麼不知羞恥的硬賴在這裡吧?」
  「大哥,你最好管管你的女人,這麼口沒遮攔的令人討厭。」

  「你怎麼這麼說我?」她氣得跺腳,「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而且你大哥都沒說話,你憑什麼開口。」

  丁沛詩看著唐柏均,祈望他開口,說什麼都好,就是不要沉默。

  「沛詩,你怎麼說?」唐柏均是開了口,可是口氣冷漠,不帶半點感情。

  她心涼了半截,故做不在乎的聳肩道:「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嘍!」

  「那你最好早點搬!」張思雯趕在唐柏均開口前,替他們下了決定」

  她不是呆子,她看出柏均雖然人在她的身邊,但他的目光都是繞著這個死丫頭打轉,若能讓他們離得越遠,她越安心。

  」這也是你的想法嗎?」她直視著唐柏均問。

  他聳肩,「你已經夠大了,我管不著了。」

  「我明白了!」丁沛詩站起身,「讓我考慮一下,我再給你答案。」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垂頭喪氣的走上樓。

  唐柏均看著唐亞均和廖牧凡對他目露譴責之意,他冷淡的轉身,看著張思雯。

  張思雯見到他的眼神,原本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不自覺地緩緩的收回。

  「出去!」他簡短的說了這兩個字。

  她的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我說出去!」他重複了一次,「若你以後再對沛詩不禮貌,你就不要再踏進這裡一步。」

  語畢,他頭也不回的起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張思雯站起身,不悅的要追上去,卻被唐亞均給擋住了去路。

  「柏均已經說了,他要你出去。」他指著大門,一點也不客氣的說。

  張思雯瞪著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廖牧凡乾脆多了,索性把她給抱起來,丟出唐家大門,然後將門一關,把她的詛咒全關在門外。

  「你這傢伙還真不給人留情面!」唐亞均對他的舉動拍手叫好。

  廖牧凡淡淡一笑,「對付這種討人厭的女人,當然要用非常手段。」

  「一直想找個機會問你,你最近為什麼纏沛詩纏得那麼緊?」

  「我跟她上床了!」他簡短的回答。

  唐亞均的臉色一變,「你在開玩笑?」

  「我像嗎?」他反問。

  他仔細的打量著他,然後點頭,「像!」

  廖牧凡忍不住笑了出來,「果然是當局者迷,不是嗎?柏均以為我跟沛詩有了關係,就連沛詩自己也都搞不清我們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其實他們只要用用大腦想就該知道,我跟沛詩兩人清白得不得了。」
  「但是你幹麼騙他們?」

  「你不覺得這樣,他們或許才會有結果嗎?」他反問,「我們得要逼柏均去正視自己的心。」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唐亞均老實的說,「難怪柏均最近都陰陽怪氣的,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靜觀其變吧!」廖牧凡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怕的模樣,「反正我只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罷了。」

    ***

  快下班時,丁沛詩主動上唐柏均的辦公室找他。

  當謝安琦詢問他是否要接見她時,唐柏均有一瞬間的難以置信,最後才急急的要她進去。他已經記不得她有多久沒有主動出現在他面前了。

  看著她一身米黃色的套裝,長髮整齊的綁成一條辮子,她還是如他印象中那麼甜美可愛。

  「有事嗎?」他意外的發現自己的聲音裡有著期待,他立刻清了清喉嚨,「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只能跟你談公事。」

  他維持了他完美的自尊!他很滿意自己的表現。

  「是嗎?」她一臉的平靜。

  他對她的態度還是沒變,不過他當然不會因為她的放棄追逐而有所不同。雖然內心深處,她有這麼一丁點的希望,他或許有點在乎她,但她似乎要失望了。她垂下眼眸,將自己的心事給深埋心底。
  有些事,已經是不能再說,也不能再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學會遺忘。她深吸了口氣,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目的,不浪費彼此的時間。

  「今天我領了薪水。」她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袋,「我將一部份的錢領出來。」

  「做什麼?」

  「還你。」她簡短的回答。

  他沒有接手的打算,只是冷冷的看著她,「什麼意思?」

  「這是我欠你的。」她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她知道他從不將這些小錢給看在眼裡,但她還是得做。她將錢放在桌上,「這幾年來,你照顧我,我現在有了能力,就得還你。」
  他咬緊牙關,憤怒的眼神幾乎要使桌上的信封袋燃燒起來。

  「你根本就不需要還我這些錢!」他咬牙切齒的說。

  「但我認為有必要!」她悲傷的一笑,「畢竟我是個外人,沒有那個命接受唐家的好意而不用回報。」

  「我不喜歡聽到你說這些話。」他靠著椅背,打量著她僵硬的臉龐。「你也不需要將張思雯的話給放在心裡,她的言論不代表我的。」

  「或許——但是她說的話是事實。」她微低下頭,平靜的說,「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辦公。明天我就會收拾行李搬出唐家,以後我會盡可能分月將這幾年我欠你的錢還給你。」
  唐柏均茫然的看著她轉身步向門口。

  她似乎在盡一切的努力使自己跟他的關係變得單純而疏遠。

  「你要搬去哪裡?」他倏地站起,幾個大步上前便拉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她。

  丁沛詩有些訝異的盯著他,這麼粗魯的拽著她,這可不像她印象中那個總是冷靜的唐柏均。

  「你做什麼?」她試圖要將自己的手給抽回,但他硬是不放。

  「回答我!」他逼問,「你在家裡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搬?我並沒有開口要你走。」

  「我知道!你一向這麼好心。」她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淡淡的說:「我七歲的時候,你把我帶回唐家,這份大恩大德,我報答不了。若沒有遇見你,說不定我也跟我媽一樣在當妓女,沒有機會受教育,沒有辦法站在這裡。」
  「我真的很謝謝你,我也很抱歉這幾年來對你造成那麼多的困擾,若我早知道……我早該知道我自己的斤兩,還妄想了那麼多年,把你兒時的戲言當真,纏著你不放,我想,你一定很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他不喜歡見她一副這麼沮喪的模樣。

  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注意到了她的憔悴,看來這一陣子,他們兩人過得都不好。

  「我知道。」她躲開了他的手,也躲開他的溫柔。

  在她下定決心放棄他之後,她不能再使自己對他有感覺,因為這才能使她的心不再痛。

  「我在工業區找了份工作,」她垂下頭,「我想搬到那附近去住,這樣可以省點交通費。」

  「工業區!?工作!?」這對他而言,不啻是另外一個重大打擊,「你在這裡的工作不好嗎?」

  「很好!但是——我不能再跟在你身旁團團轉了!」

  「說到底,你要躲我?」

  她逃開了他的目光,不想承認,但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極了!」他甩開她的手,氣憤難當,「我照顧了你這麼多年,你竟然就這樣一走了之?」

  「我已經遞出辭呈,我的頂頭上司二話不說地批准了。」她乾笑了兩聲,試圖改變兩人緊張的話題。

  她以為他會開心她的離去,但現在她發現,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的眼神很嚇人,令她打心底發寒。

  「不准走!」

  「不准走!?」她期望的看著他,或許他們還有可能,雖然他不喜歡她,但或許他可以從這一刻開始學著喜歡她。「為什麼不准走?」

  「我承諾過我媽媽要照顧你。」

  他的話澆熄了她最後的一絲希望。她忍住淚水,「謝謝你的好意,但你該去照顧的是你未來的太太,不是我這個外人。」

  她撥開了他的手,平靜的轉身離去。

  「是因為牧凡,所以你要躲我嗎?」

  她臉上揚起一抹苦笑,「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就這樣吧!"淡淡的留下這句話,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

    ***

  「結婚!?」丁沛詩有些侷促的在沙發上動了動,她不自在的喝了口水,「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我只是想做個負責任的男人。我看你也不用搬去工業區附近,那地段太不安全,搬到我家,我會照顧你。」

  唐亞均冷眼旁觀的看著廖牧凡獻慇勤。

  唐柏均才剛回家,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郁香水味絕對不可能是屬於一個男人的,丁沛詩的臉色從他進門到現在就一直不是很好看。

  他才上樓去洗澡,廖牧凡立刻就有了更猛烈的攻勢。

  「其實不用你說,一直以來,我都認為你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她求救似的目光看了眼唐亞均。

  喜歡收凡是一回事,但嫁給他可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這輩子,她可能都不會嫁人了。

  她十分明白自己的整顆心都在柏均身上,雖然柏均不愛她,但她會將對他的愛戀藏在內心深處一輩子。

  與牧凡上床是個笨透了的主意,她不得不承認這點,但事情已經發展至此,她也只有接受這個事實。

  「別鬧了,牧凡。」唐亞均失笑,「你嚇壞她了。」

  「怎麼會?」廖牧凡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逃開,「明天我們就去挑戒指,你喜歡什麼樣子的?鑽石、紅寶石、藍寶石還是……」

  唐柏均下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他興匆匆的拉起她,面向樓梯。

  唐柏均一下樓,就看到他們兩人如同一對墨人似的站在一起,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要出去嗎?」廖牧凡看著他的穿著打扮問。

  他冷淡的點頭。

  「去哪裡?」「不關你的事!」瞪了他一眼,認識他這麼久,唐柏均第一次覺得,他真的很討厭。好吧!廖牧凡好脾氣地接受了他的不禮貌,「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和沛詩要結婚了。」雖然還未得到佳人首肯,不過他不介意先宣佈喜訊。
  「什麼?」唐柏均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丁沛詩手足無措地看著廖牧凡,這個男人真愛胡說八道,她可不記得自己有答應過他什麼。

  「牧凡——」「不說聲恭喜嗎?」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一臉冷峻的唐柏均問,「我發誓,我會給她幸福的。」

  唐柏均花了好大的勁才使自己留在原地,他咬緊牙關不發一語。丁沛詩見狀,頓時覺得頭很痛,「牧凡,我請你不要——」「不要不好意思。」他從容且佔有地吻上她的前額,我們是天生一對,你自己明白的。」真是一帖猛藥!唐亞均站在三人的身後替廖牧凡捏了把冷汗,他可沒錯過唐柏均眼底一閃而過的暴怒眼神。

  「你怎麼說?亞均?」唐柏均冷眼看著弟弟問。

  「我!?」唐亞均有些訝異的指了自己的鼻子,「我似乎沒有發言的權利,沛詩已經大得足以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他的回答並不是唐柏均想聽的。唐柏均的眼神明確的傳達給他這個訊息。氣氛沉默在四人之間蔓延……驀地,一道開門聲打破眼前詭譎的氣氛。「柏均,我們走吧!」張思雯自行拿著鑰匙開了門,「我在車上等你好久了。」唐亞均看到突然出現的張思雯有些意外,都什麼節骨眼了,竟還冒出個不相干的女人。「你怎麼會有我家的鑰匙?」他不悅的問。「當然是柏均給的。」
  丁沛詩看著張思雯的眼神有著嘲弄,她看了唐柏均一眼,「你的女友來了,還不走嗎?」

  唐柏均皺起了眉頭,她的口氣令他覺得不舒服。「關於你跟牧凡結婚的事——」

  「我已經大得可以決定我自己的婚事。」她不馴的抬起下顎,「亞均都這麼說了,你這個大哥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你——」

  張思雯拉著唐柏均,打斷了他的話。

  「我回來再談。」縱使百般不願,唐柏均還是先離開了,只是他不忘丟下這麼一句話。

  「沒什麼好談的了。」丁沛詩淡淡的說,但她的話被關起的大門阻斷。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個女的?」廖牧凡有些沮喪的問,他還自以為演了場好戲,原本看柏均的樣子似乎要坦白自己的內心了,偏偏殺出個程咬金來。
  「他身邊總有這幾個女人,你不會不知道的。」丁沛詩拉開了他環在自己腰際的手,坐回沙發上,「明天幾點?」

  「什麼東西?」廖牧凡一時還無法意會她話中的意思。

  「明天幾點去挑戒指。」她進一步問,「明天我要整理行李,大概傍晚才會有空。」

  廖牧凡驚訝的雙眼大睜。結……婚……她竟然同意要跟他結婚?可是他只是說說罷了,這下該怎麼收抬?

  「我——」

  「你不會是在耍我吧?」她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哀怨,她已經脆弱得禁不起一丁點的玩笑。

  「當然——沒有!」硬著頭皮,他只好如此說道。

  唐亞均對眼前的情況露出一個苦笑,他想,若情況再這麼發展下去,他最好叫她老婆挺個肚子來台灣一趟,不然事情似乎越來越荒謬了。


第九章


  丁沛詩睜開眼睛的同時,她的嘴巴也幾乎在同時間被摀住,她驚恐的神情在認出來人之後,才鬆了口氣。

  「你在做什麼?」她等唐柏均將手給移開之後,坐起身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到我房裡來做什麼?」

  「談談。」用腳勾了張椅子,他坐了下來。

  「談什麼?」她看著他的目光有著防備。

  他不知道為什麼兩人的情況會演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她以前很喜歡他,看到他時眼中的光亮幾乎使太陽都為之失色,但現在她看著他的目光裡,卻只剩防衛與恐懼。

  「有關你結婚的事!」他簡短的說明來意。

  丁沛詩的手無意識的摸著床單。

  「你不開心嗎?」她有些悶悶不樂的問,「我將不再是你的責任了,結婚之後,我成了我丈夫的責任,你終於可以把我這個重擔放下。」

  「我從不認為你是我的重擔。」

  「但我卻這麼覺得!」她勉強的抬頭對他一笑,「這麼多年來,其實我一直是個麻煩。」

  「我不喜歡你這麼說自己。」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房裡很暗,只有小夜燈的光照著彼此,「我會幸福的,如果你關心的是這個。」

  「你不會幸福!」

  他突然趨向她,他身上的酒味令她一愣。

  「我會!」她要自己語帶肯定,雖然在內心深處,她一點也不這麼認為。

  「如果你愛的人是我,你就不會幸福。」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這情況似乎有些古怪,他一向不願承認她對他的感情是愛,而現在卻主動提起……

  「你喝醉了。」她將頭撇開,「回去睡覺吧!」

  「我很清醒。」他的眼睛瞇了起來,仔細的打量著她,「你不可以嫁給牧凡,這是個錯誤。」

  她深吸口氣,大膽地回視他,「不嫁給他,那嫁給你嗎?你願意娶我嗎?你願意完成你對我的承諾,讓我成為你的新娘?」

  「沛詩——」

  「不可能,對不對?」她痛心的看著他,「我畢竟是個出身不夠好的女人,配不上你,張思雯才是個好對象,或是季娟還是蕭雯心?!」

  「她們跟我們談論的事情無關。」他煩躁的順一順黑髮,眼神陰鬱。

  「算了吧!柏均。」她淡淡的歎了口氣,「我好不容易才決定把你放下,求求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該死的,我不是要來打擾你,我只是在阻止你做傻事。」

  「謝謝你的關心,我想,我已經大得足以決定我將來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她的手緊緊的揪著床單,關節都發白了。

  他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他該離開,隨便她想怎麼樣,但他卻一動也不動的坐著,一點離開的意思也沒有。

  「去睡吧!」她輕推了他一下,「很晚了,你看來喝了不少酒,明天還要上班……」

  不等她說完,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在她來不及反應前,他熱情的吮吻上她的唇。

  她輕聲喘氣,有點意外眼前的轉變。

  「柏均,你喝醉了!」她只能想到這個原因來解釋他的反常,他一向擺明了要跟她畫清界線,現在卻主動親近她?!

  今夜,就放縱這麼一次,就算是他酒後亂性也好,她迷亂的想,一次就好……

    ***

  秋意微涼,清晨的空氣沁心舒適。

  丁沛詩一夜無眠,大半夜,她都靜靜的躺著,聆聽身旁男人的心跳聲,感覺他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她沒有關窗,微風吹來,柔柔的吹動窗簾,她裸露在被子外的雙臂有點冷,她更往他的懷裡縮。

  反射性的動作,他將她摟抱得更緊。

  她露出一個淺笑,注視著這個她用全心去愛的男人。

  夜裡的纏綿,令她紅了雙頰,她還是處子之身,牧凡騙了她和柏均,她幽幽的歎了口氣,她想牧凡只是想要幫她,並沒有惡意,所以對他欺騙她這件事,也就淡然了。
  她想起昨夜柏均倦極睡著前的一句話——不可以嫁給牧凡!她不自覺的露出一抹苦笑。

  她多希望時間能為她就此停住,讓她留在他的懷中一生一世,但是,她很明白,這是奢望。

  她躡手躡腳的推開他的手臂,柏均動了下,但沒有醒。她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撿起穿上。

  站在床邊,她靜靜的看著他,心想著該結束的還是會結束。

  她不會嫁給牧凡,但她也不能嫁給柏均。一直以來,她都不認為她與他之間有何不同,但現在她長大了,也明白了人情世故,他要娶的女人該是個可以幫助他,而不是像她這麼一個只會纏著他的麻煩人物。
  或許她不喜歡張思雯,但她卻不得不承認,她是個比她好上百倍的對象。

  她下了樓,唐家大宅還是一片靜悄悄,今天就是她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天,她放慢自己的腳步,仔細的打量著這棟房子。

  她晃進廚房,卻意外的看到唐亞均。

  「你怎麼這麼早起?」她有些訝異的問。

  他點點頭,「要吃吐司嗎?」他搖了搖手中的吐司。

  「不!」她搖頭,「我喝口水就好。」

  他沉默的看著她好一會兒。

  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有事嗎?」她忍不住開口問。

  「柏均在你房裡。」

  她聞言一僵。

  「我沒有監視你的意思。」唐亞均一臉的無辜,「我只是半夜肚子餓,想下來找點東西吃,正好看到柏均開你的房門進去。」

  她拿著水杯坐了下來,有些侷促的看著他。

  「你是個大女孩了,也該有正常的性生活,我管不著,所以你不要一副內疚的樣子。」他試圖讓她自在一點。

  她微微一笑。

  「現在你們打算結婚嗎?」

  她搖頭。

  「什麼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會?」

  「不會。」她淡淡的回答。

  「為什麼?」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說什麼大女孩應該有正常的性生活根本就是狗屎,基本上,他是以她要結婚為前提,才說這種話的。

  「我跟柏均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前怎麼沒聽你這麼說過?」

  「以前是我不懂,現在我明白了,」她歎了口氣,「其實我們發生關係也不代表什麼,如果每個跟柏均上床的女人他都得娶,那他得娶幾個女人?」

  「我管外頭那些女人怎麼樣,重要的是你不是那麼隨便的人。」唐亞均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哥哥談一談。

  「他不會娶我。」她講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就算我想嫁,人家不娶,你總不能又要我像以前一樣巴著他不放吧!那只會讓他更討厭我而已。」

  「他如果跟你上床,就不會討厭你。」

  「是嗎?」她倒不認為這是絕對的,「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這是維青姐告訴我的。」

  「現在不要跟我說我老婆跟你說了些什麼。」他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有時候,她講的話都是似是而非的道理,你別信她。」

  「我倒覺得她講得挺有道理的。」

  「這……」他一時語塞,「柏均有說不娶你嗎?」

  「沒有。」她老實回答,「但我看得出來。」

  「你少在那裡自作聰明了。」他啐道。

  她閉上嘴,不想多談。

  「你要去哪裡?」看著她走向大門口,他緊張的問。

  「出去走走。」她頭也不回的回答。

  「你——」

  他還有一堆話要跟她說,誰知道她竟然毫不理會的逕自開了門走出去。

    ***

  「你進去看看!」丁沛詩焦急地看向唐亞均。

  「要進去你自己進去。」唐亞均一臉堅決的搖著頭。。書房傳來驚天動地的碰撞聲,想也知道書房裡的人在發瘋,他還沒有呆到自己去送死。

  「他不會想見到我的。」

  「不!我倒認為,他很想見你。更甚的,我覺得他現在發瘋就是因為要逼你進去找他。」

  「亞均!」她氣急敗壞的瞪著他。

  她擔憂的看了眼書房,柏均從半小時進去之後,裡頭就開始傳來一些不太正常的聲響,而她擔心他傷了自己。

  「你別忘了,裡頭的人是你哥哥。」她不悅的提醒他,要他多少拿出點兄弟之情來。

  「那又怎麼樣?」他反問,「反正他又死不了,頂多砸壞一點東西罷了!他心情不好就會這樣,不用理他。」

  「你們幹嘛都站在這裡?」廖牧凡如同以往一般,自動前往唐家報到。

  今天下午,沛詩已經跟他將話給談了開來,雖然他有些遺憾她與柏均還是沒有結果,但卻因為自己不用娶她而鬆了口氣。

  現在,他還是很有義氣的來完成自己的承諾——幫沛詩搬家,而在她還沒找到房子之前,她暫時會寄住在他那裡。

  「牧凡,你來了正好。」像是看到救星似的,丁沛詩迎卜前去,「柏均不對勁,你快點進去看看他。」

  「為什麼不對勁?」

  「你說呢?」唐亞均用眼神示意的瞄了瞄放在客廳裡丁沛詩的大包小包行李。

  「喔!」他立刻意會。

  「你快點進去看看他!」丁沛詩推了像塊木頭站在原地的廖牧凡一把。

  「我可不認為我應該進去。」他搖了搖頭。

  「為什麼?」再推了他一把,她催促著。

  廖牧凡跟唐亞均的反應如出一轍,「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死不知道路怎麼走,我幹嘛去送死。」

  「你們怎麼都這樣啊!」她急得幾乎跺腳。

  「要進去,你自己進去好了。」唐亞均仍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丁沛詩垂下眼瞼,若是可以,她早就進去了,但現在她不認為自己是受歡迎的人物。

  她想到了昨晚,她並不確定他發火是否是為了這個原因?

  一大早,她便在外頭晃到中午才回家,如她所料,唐柏均已經上班去了,而她也照著原定計劃,收拾行李準備走人。

  原本她是打算在唐柏均回家前離開,誰知道一向不準時下班的地,今天卻早了半小時進門,而一進門,見到她收拾好的行李,便一臉鐵青的走進書房,沒多久,書房就傳來東西碰撞聲。
  「幹嘛突然一副沮喪樣?」唐亞均推了推她。

  「進去看看他好不好?」她的語氣一軟,用著祈求的口吻說:「至少不要讓他傷了自己。」

  唐亞均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情,仔細的看著她,他一向對她的軟化攻勢沒轍。他歎了口氣,「好吧!反正我的保險買得挺高的,我有個萬一,至少我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也會不愁吃穿。」
  「亞均!」丁沛詩皺起眉頭,不知道他為什麼說話總是這麼不正經。

  「好、好!」唐亞均無奈的走向書房,「我去看看我們家的唐大少爺到底搞什麼鬼。」


第十章


  「她該死!」

  在唐亞均的目光底下,唐柏均砸碎了第N瓶酒。

  唐亞均眼明手快的躲過了碎酒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倒霉的來應付這麼固執的男人。

  他也懶得再去跟他搶奪他手中的任何東西,反正他搶救下來了,等一下他還是會給砸了。

  他只是心疼那些好酒,不過反正那也不是他的收藏,所以他還是遠遠的站著,只要注意大哥他不要傷到自己就好。他怕死了自己受到波及,還沒得討。

  「你冷靜點,坐下來好好談談,不是很好嗎?」站在離他最遠的一個角落,亞均開口勸道。

  「談?!」唐柏均一哼,「談什麼?」

  「談你現在的問題,還有那個該死的人!」唐亞均露出一個笑容,「該死的人是牧凡還是沛詩?」

  唐柏均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唐亞均無辜的聳聳肩,「我沒什麼惡意,其實我覺得牧凡和沛詩還算登對,我們可以祝福他們。」

  令唐亞均意外的,一個酒杯直直的朝他飛來,他立刻躲開。

  「唐拍均,你到底哪根筋不對,若是傷了我,你賠得起嗎?」唐亞均忍不住哇哇大叫。

  他完全不理會他的叫囂,「沛詩要搬出去住、要結婚。」

  「我知道。」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唐柏均將自己重重的給丟在沙發上,「沒有人要她離開唐家。」

  「是沒人要她離開,只是有人逼她走而已。」看他冷靜了下來,唐亞均也稍稍放心的坐到了他的對面。

  「誰?」他的眼神危險的瞇了起來,「張思雯嗎?她根本不用理會她。」

  「不是她!逼走沛詩的人——是你。」

  「我?」他冷笑。

  「別不以為然,本來就是你。」唐亞均老實的回答,「你對待她的方式傷了她的心,我不知道你是哪根筋不對,為什麼會對她說那些傷人的話——照顧她只是因為一時的責任使然。這種話真虧你說得出來。」
  「那是誤會。」

  「因為誤會殺人也無罪嗎?」他反駁。

  唐柏均抿緊了雙唇。「她在為這件事生氣嗎?」他站起身,「我可以道歉!那她就不走了嗎?」

  「你明知道問題癥結點不是在這裡。」唐亞均拉住了他,其實他看得出來,他並沒有喝太多的酒,他現在還清醒得很。

  唐柏均停下了往外走的腳步,抿緊雙唇,不發一言。

  「承認愛她有那麼困難?」

  他依然沒有回答。

  「不說話?!」唐亞均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反駁我,說你不愛她。」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不希望你後悔。」他聳了下肩,「我知道昨夜你們在一起,我也清楚你以為經過昨夜之後,沛詩會回到以前那個總是巴著你不放,只要你一個笑容就會開心得飛起來的小丫頭。但令你失望了,她還是要走,甚至還要跟別人結婚,所以你生氣了,對不對?」
  他咬緊牙關沒有回話。

  「柏均,承認自己被她吸引、被她打敗,真有那麼難嗎?其實承認這些事,也不算什麼丟臉的事,反正男人與女人注定要彼此吸引,以後你娶她,就算扳回一城了,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你是這麼看待婚姻的嗎?」

  他一笑,「我只過我以為的幸福日子,我跟維青很快樂、很談得來,我很愛她,所以我們結婚了!這非常的簡單。」

  唐柏均雙手抱胸,打量著他,一直以來,他都當亞均是個不成熟的大男孩,但曾幾何時,他結了婚,孩子將要誕生,扛起了一個家庭的責任,相較之下,他似乎才是不成熟的那一個。
  「好吧!」他退讓一步,「我先去洗個澡,然後跟沛詩開誠佈公的談一談,如果她真要我娶她才願意留下來,我會娶她。」

  唐亞均開心的笑了笑,他很高興哥哥這次真的開竅了。

    ***

  「他沒事了嗎?」唐柏均上樓時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讓丁沛詩擔心的問尾隨其後出書房的唐亞均。

  「應該吧!」唐亞均笑了笑。

  她聞言,這才鬆了口氣,「既然沒事就好!我該走了。」

  「走?!」唐亞均臉色一變,「走去哪?」

  廖牧凡笑嘻嘻地道:「沛詩今天要搬去我家。」

  「別躺混水!」唐亞均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想,但是沛詩堅持。」

  「沛詩——」

  「反正我本來就跟柏均說好了,」她有些不安的說,「他知道的。」

  「我懷疑。」唐亞均不認同,「等柏均洗好澡再走也不遲。」

  「不了。」丁沛詩想也不想的拒絕,她不願意再面對柏均,不說再見的告別或許是最好的。「牧凡,我們走。」

  可廖牧凡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該走或是不走,老實說,他一點底都沒有。

  「丁沛詩,你給我上來。」樓上傳來大如洪鐘的聲音,使得客廳的三個人為之一震。

  「喂!他叫你!」唐亞均推了推噤若寒蟬的她。

  丁沛詩一臉的不自在,腳步卻沒有移動的意思。

  「沛詩,柏均叫你。」廖牧凡也提醒道。

  「我不是聾子,我有聽到。」她沒好氣的回嘴。

  「有聽到,那還不去!」唐亞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你不是說他要洗澡嗎?」腳步不情願的動了動,她突然想起他剛剛的話。

  「對啊!」

  「那我上去幹嘛?」

  「不一定是要你幫他洗!」唐亞均和廖牧凡兩人交換一個曖昧的笑容。

  「你們很無聊。」她沒好氣的瞪了他們一眼。

  他們只笑了笑,沒再消遣她。

  「快上去吧!」

  她只好硬著頭皮上樓去了。

    ***

  他的房裡沒人!

  她打量著他的房間,裡頭充斥著純粹男性的味道,浴室有聲音,不用猜,也知道他正在洗澡。

  她躊躇了半天,坐在床上,但想想不妥,又站起身,坐在梳妝台前,但看到鏡子裡自己手足無措的模樣更是討厭。她詛咒了一聲,她真不知道,他到底還想對她怎麼樣?
  跟他單獨在房間裡面對面真不是個好主意,昨晚的一切是因為他喝醉了,不一定他現在是想跟她道歉,若真是這樣,她會受不了,在她心目中,一切是那麼美好,她不要他的道歉。
  她慌亂的站起身,她應該不跟他打照面就此離開,一輩子不再相見才是最正確的事。

  她不該等他,她慌張的將椅子給撞倒,幾乎在同時,唐柏均也洗好澡,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兩人四目相交。

  「你要去哪裡?」他的口氣有點冷。

  「沒有!」她立刻將椅子給扶好,然後坐了下來,目光不自知的校巡著他的眼睛和裸露的胸膛。

  「說謊!」他冷冷的反駁她,「你打算趁著我洗澡的時候離開。」

  她是有這個打算,但她不認為現在是承認這句話的好時機。她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他。

  他與她保持了一小段的距離,高高在上的看著她,而他全身上下只隨便的圍了條浴巾。

  「天氣有點冷了。」她猛然站起身,「你該穿上衣服,小心感冒。牧凡在樓下等我,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想——」

  提到廖牧凡是件愚蠢的事,他突然衝到她的面前。

  她尖叫了一聲。

  他收緊雙臂,用力的擁著她,幾乎使她發疼,然後低頭狠狠地吻住她嫣紅的雙後,吻得她嬌喘連連。

  「你——」

  昨夜的一切可以說是意外,但現在呢?他很清醒,他對她表現得是百分之百的佔有。

  他把她給搞糊塗了。

  「昨夜我已經說了.我不准你嫁給牧凡。」他難掩怒氣的指責著她。

  「你記得?」她有些驚訝,她還以為他會忘了他昨天說過什麼話。

  「廢話!」他啐了一聲,「為什麼要走?」

  「我以為這樣對我們兩個人才是最好的。」

  「什麼叫做對我們才是最好的?」他無法阻止上升的肝火,「這是手段之一嗎?」

  她的臉色微變,「什麼意思?」

  「要我正視你的手段,還是要我給你承諾的手段?」

  她一把推開了他,「唐柏均,我對你的心意,你應該很明白。你可能在心中嘲笑過我很多次,畢竟一個出身不夠高貴的女人,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就算我愛你,在你看來,也是狗屎。」
  他抿緊雙唇,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對不起,我水是要跟你吵架,我只是想跟你談談。」

  「我不認為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這一輩子,她從來沒有對他這麼生氣過,她從未企圖去操縱他些什麼,對他,她真的只是單純的想愛他,「如果,你想要為了昨天的事跟我道歉的話,好!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嗎?」
  「我承認我說錯話了。」她激烈的反應令他微愣,他拉住了正往門口走的她,「行嗎?」

  她仰頭看著他,不馴的抬起下巴,「你還想說什麼?一次說完吧!踏出這個門之後,我想以後我們可能沒機會再見了。」

  她的話使他的心一驚。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他捧起她的臉,將怒意給注入她口內,突襲的舌頭,讓她躲也躲不過。「你不許離開,我可以給你你所要的一切。」

  「包括婚姻嗎?」她諷刺的問。

  「如果你想要。」

  他的口氣竟然如此斬釘截鐵,這可令她有些意外。

  內心深處,唐柏均也很訝異自己的回答,但是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路牧凡在一起,他就幾乎抓環,如果婚姻可以把她留住,那他會做。

  「柏均……」她被緊緊的夾在他與房門之間,心中湧起劇烈的悸動,他願意娶她……他竟然願意娶她?「真的嗎?」

  他點了頭,而且表情沒有絲毫遲疑。

  「其實,我沒有要嫁給牧凡。」她柔聲的道,「下午我已經跟他說明白了,我不能嫁給他,畢竟這對他不公平。」

  他的表情似乎很滿意於她的回答。

  「我不嫁給他,但你還願意娶我嗎?」她期待似的看著他。

  只要他愛她,不在乎她的出身,一切都將會變得美好。

  「願意!」娶她的念頭從一開始的不確定慢慢成形,承認自己被她吸引,確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唐柏均在心中認同唐亞均的話。「我很抱歉,對你做過那麼多傷害你的事。」
  她激動得摟著他的頸項,心漲滿喜悅,這一輩子,她等待的就是這個,而今天終於美夢成真了。

    ***

  「老實說,」廖牧凡喝了口水,然後對著一臉愉悅的丁沛詩說:「你跟柏均結婚是件好事。」

  「結婚本來就是件好事。」她不以為然的瞞了他一眼。

  今兒個她開心的做東,請牧凡和亞均跟她與柏均出來吃晚餐,她可不想聽到任何掃興的話,壞了她的好興致。

  這幾天,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柏均對她體貼又溫柔,令她如同踩上雲端似的輕飄飄。

  「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廖牧凡連忙舉起雙手做求和狀,趁著唐柏均上洗手間,他才敢對她說這些話,「只是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臉色一變。

  「很簡單啊!你愛他這無異議,那他呢?」他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

  「他們都要結婚了,你別再搞是非。」一旁的唐亞均見情況不對,連忙開口斥道,還不忘捶了廖牧凡一拳以示警告。

  「我只是關心她的幸福罷了!」廖牧凡無辜的聳了聳肩。

  丁沛詩靠在椅背上,思索著。

  她的確是因柏均的求婚高興得沖昏了頭,她原本單純的以為,他願意娶她就是愛她,但現在她卻一點都不敢肯定。

  畢竟他沒對她說過他愛她啊!

  唐柏均回來了,侍者也開始上菜,沉默明顯的充斥在餐桌之間。

  「有什麼不對嗎?」唐柏均覺得不對勁,於是開口問道。

  「沒有!」丁沛詩搖了搖頭。

  突然,一個身影走近。

  「晚安!」熟悉的女人聲音同時傳進四個人的耳朵裡。

  廖牧凡看向來人,無聲的吹了個口哨。

  唐柏均抬頭看見張思雯帶著一臉慵懶的微笑,大刺刺的搬了張椅子,硬是將沛詩給擠到一旁,然後坐在他的身邊。

  「你這是做什麼?」唐柏均的口氣中有著不悅,「我並不打算與你一道用餐。」

  張思雯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似的,逕自拿起唐柏均的杯子喝了口果汁,「最近幾天都找不到你。」

  丁沛詩在一旁瞪著她,若眼神可以殺人,她很樂意殺了她。然後她又瞪向唐柏均,就見張思雯的胸毫不知恥的靠著他的手臂,而他竟一點閃躲的意思都沒有,她的眼神危險的微瞇。
  「張小姐,我們在吃飯!」唐亞均不耐煩的提醒著張思雯。

  「我知道,」張思雯的表情裝得天真無邪得可以,「別理會我,你們吃吧!我會自己找樂子。」

  「我一點都不懷疑。」唐亞均咕噥。

  丁沛詩的眼神頓時注入了冰柱,她的雙唇緊抿,不發一言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唐柏均移動自己的身體,避開了張思雯的碰觸。

  「思雯,我現在沒有空理你。」

  「那什麼時候有空?」她微側著頭問。

  深吸了口氣,唐柏均控制著自己的脾氣,他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難堪。

  「我不清楚,我會再給你電話。」最後,他給了個不確定的答案。

  張思雯按捺住怒氣,「我不相信你!」可她依然用溫柔的語氣說;「我猜,你該不會又另有心上人了吧?」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任何問題,你再不走,我就對你不客氣了。」他的表情雖平靜,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她從心裡打了個寒顫,但她強迫自己留在原位,「爸爸說,男人在婚前的拈花惹草是可以原諒的,所以我不在乎,我們——」

  「他要結婚了!」丁沛詩再也忍不住的將張思雯的手從唐柏均的手上拉開,「但我可以肯定新娘不是你。」

  她的表情像是被打一拳,「你要結婚了?」

  唐柏均瞄了丁沛詩一眼,他實在不認為現在是公佈這件事的好時機,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跟誰?」

  「我!」在他還未開口之前,丁沛詩就先回答了。

  「你?!」張思雯瞇起雙眼,「你別說笑了好不好?憑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

  丁沛詩火大的站起身,兩手撐著桌面,目露凶光,「我是什麼身份?你最好解釋一下你這句話的意思?」

  「你媽媽——」

  「別再跟我提我媽!」她打斷了她的話,「她的事是她的事,與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這幾年來,我都在唐家生活,與她早就沒有任何關聯了。」

  張思雯不甘示弱的也站起身,兩個美麗的女人怒目相視,在此寧靜的餐廳裡,引人側目。

  「我早就知道你居心不良,住進唐家,在唐氏工作,整天在柏均身邊打轉,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其實還不是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隨便你怎麼說!」丁沛詩不悅的說:「反正現在柏均要娶的人是我,不是你!別像個無聊的棄婦一樣在這裡大呼小叫、丟人現眼,如果你識相的話,最好立刻給我滾。」
  張思雯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臉紅如火球。她遭受到這輩子最嚴重的羞辱,她聽到耳邊傳來的竊竊私語。

  「柏均——」她轉頭想找人求救,卻意外的發現唐柏均的眼神專注在那個出身不夠高貴的女人身上,她氣得腳用力一跺,大吼了一聲,「唐柏均!」

  唐柏均這才回神,抬頭看著她。

  她張牙舞爪的開口,「現在,我要你告訴我,這女人是在胡說八道,你絕對不會娶她,如果你不這麼說,我們從此就一刀兩斷,你聽清楚了嗎?」

  「我想,你知道餐廳的門在哪裡,你請自便。」

  張思雯一愣,有點面子掛不住,她再次強調,「我才是適合你的女人,她不過是個妓女的女兒。」

  「沛詩她母親的事與她無關!」他的口氣泛著冷意,他不願聽任何人提及任何有關沛詩母親的事。

  「你——」她的腳跟一轉,「我們吹了!我會跟我爸爸說你是怎麼對待我的,然後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回頭。」

  「你請自便!」他的口氣因為她的威脅而更加冷冽。

  「跟張家撕破臉,對你沒有好處。」廖牧凡看著張思雯氣沖沖的走了出去,忍不住提醒了句。

  唐柏均沒有回答他,只是拉著丁沛詩,要她坐下來。

  方纔的爭吵似乎已用盡了她的一切力氣,現在她的表情顯得平靜。

  「吃東西吧!」他指著她的沙拉。

  「對不起!我吃不下。」丁沛詩在眾人驚訝的目光底下,推開椅子站起身、「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用。」

  唐柏均詛咒了一聲,把餐巾往桌上一丟,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後追了出去。

  「喂!」廖牧凡叫了聲,但沒人轉頭看他。「你們就這麼走了,今天這頓誰買單啊?」

  唐亞均看到他看向他的目光,立刻聳了聳肩,「你別看我!沛詩說這頓她要請,所以我兩手空空地出門,如果你真要我買單,我今天就得留在這裡洗盤子了。」

  「真倒霉!」廖牧凡坐了下來,不悅的埋頭苦吃起來,原本想來白吃白喝一頓的,最後竟然是要他破財。

    ***

  「你是怎麼回事?」在停車場,唐柏均追上了丁沛詩,他一把拉住了她,對她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

  她甩開他的手,「不要拉著我。」

  「為什麼?」

  「我想,我是被沖昏了頭。」她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他的面前,「其實我們不適合結婚。」

  「你說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張思雯說得對,我的身份配不上你,」她抬頭望著他,「我雖然愛你,但這不能代表什麼,你以後可能會認識別的女人——你愛的女人,一個真正配得起你的女人,那個人不是我!嫁給你,若再被你遺棄,我的處境會比現在的張思雯難堪幾十倍不止。」
  聽到她的話,雖然很難,但他依然試圖保持冷靜。

  「是不是張思雯私底下有跟你說過些什麼?」他的口氣冷冷,已經敏感的察覺不對勁之處,「你心中的疙瘩是她嗎?」

  「你跟她提過我的出身,而你在乎這些!」她深吸了口氣,直視他的黑眸,「對不對?」

  「不對!」他斬釘截鐵的否認,「我從未在她面前提過有關你的事。」

  「何必呢?為什麼不承認?」

  「沒有就是沒有,我為什麼要承認?」他緊拉著她的手臂,口氣有著不快。「我可以找她對質。」

  她抬頭,仔細盯著他,他的眼神坦蕩,不像是騙她,但是……

  「你不愛我,所以我不要嫁你。」

  「你又是哪根筋不對!」

  她有些生氣的看著他,「我再正常不過了。」她氣得想掉頭就走。

  「你等等!」他擋住了她的去路,「我自認自己的心還未定,不適合結婚,也不應該結婚。」

  他的話使她的腳步一停,心頭一緊。

  果然!她顫抖的深吸口氣,等一下他將會對她表示,他跟她求婚只是一時衝動,他們發生的一切也是被迷戀沖昏了頭。

  「但是很奇怪,娶你的念頭卻莫名其妙的冒了出來,我有許多女人,但你是第一個使我備受煎熬的女人。」

  他的手輕柔的摸著她的臉頰,她震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你愛我嗎?」

  「我愛你,愛你很久很久了!」她自己都幾乎忘了愛上他有多久。

  「好極了,我們要結婚!」他霸道的下了決定。

  她保持沉默,其實她的要求不多,她只想聽到他能夠給一個讓她安心的承諾,哪怕只有「我愛你」三個字。

  「你會回報我的感情嗎?」終於,她還是開口詢問,如果他的回答是不,那他們注定今生無緣。

  他笑了笑。「會!」

  顧不得在停車場有親密舉動會被人看見,他捧起她的臉,熱情的吻著她,「我想告訴你……我愛你!或許我也愛你很久很久了,所以我才想躲你,我很遺憾我們浪費了那麼多時光,也很抱歉我以前的那些女人傷害了你,不過你不用理會她們,她們都不算什麼。」
  聽到他的話,她的心情霎時飛揚。

  「真的嗎?」她不確定的再問了一次。

  他肯定的點頭,「我發誓,明天我會將那些女人都搞定,她們不會再來煩你,甚至出現在你的面前!我——唐柏均,只屬於你一個人。」

  一切都會否極泰來,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他願意娶她,而又愛她的情況底下,一切都會很好。她哭了,其實女人真的要的不多,只是一點的愛就夠了。
  「你認不認為我們該去阻止他們?」唐亞均透過餐廳的玻璃看到在停車場摟抱成一團的兩個人,不是很認真的問道。

  廖牧凡瞄了一眼,「等他們脫衣服再說。」

  「他們才不會在這裡脫光衣服,便宜我們這些外人。」他的嘴巴一撇。

  「說的也是。」廖牧凡又看著窗外兩人熱情擁吻,「真是受不了!不過我還真希望看看沛詩脫衣服的樣子。老實說,她的身材很好,我想她可以留住柏均的目光好一陣子。」
  「你怎麼知道沛詩身材好?」唐亞均疑惑地問。

  「我幫她換過衣服。」廖牧凡一點也不知羞愧的回答,「你可以稱我為現代的柳下惠,美女在懷我卻坐懷不亂。」

  「你確定你什麼都沒做嗎?」唐亞均的口氣有著懷疑,他左看右看他廖牧凡就是不像個君子。

  他聳了聳肩,「摸了她幾把吧!」

  唐亞均的拳頭立刻落在他的肩頭,「你最好把這件事當成秘密帶進棺材裡,不然柏均會殺了你。」

  「我只是摸幾下,又沒有怎麼樣?」廖牧凡不認同的回嘴,然後看著唐柏均和丁沛詩竟上車離去。「喂!他們走了,我們待會兒怎麼辦?」

  他們四人可是坐同一輛車來的。

  「坐計程車吧!」

  「那車錢誰付啊?」他忍不住哇哇叫。

  唐亞均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我已經說了,我沒有帶錢包……」

  「好啦、好啦!」廖牧凡不耐的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我衰啦!」

  奇怪,原本該嫁給他的女人嫁給了別人,而他卻得平白無故多花一筆錢,真是冤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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