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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大翻身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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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死人!
這副理老姑婆趁上司出公差,
竟叫她到合作公司向色胚課長拿資料,
害她被偷摸屁股白白給人佔便宜不說,
現下又遇見個撞倒她還理直氣壯的肥豬,
叫她氣煞的當場上演潑婦罵街的戲碼,
不意瞥見他身後那位優質大帥哥少爺,
趕緊許下當天的生日願——嫁給他!
本想只是隨口許個願,
怎料她因盲腸炎病倒路邊他愛心來救急,
嘿嘿,這可是他自己送上門的喲,
決定趕走閒雜人等指定他為專屬看護,
可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他身邊早有個她……

第一章

  一如往常,古依晴開著她半舊不新的愛車,前往矽墾國際生化科技大樓,拿回自己副理陶亞宜遺忘在該公司業務部課長朱以利辦公室的大陸擴廠計劃書。

  每每一想到朱以利這號人物,她便不由得從心裡打了一個冷顫,她會怕他不是沒有原因,只要是身為女人,都會覺得他這個人很噁心。

  人長得醜也就算了,畢竟是人家父母生的,偏偏他有雙會對人毛手毛腳的手,還有一對總是色迷迷的眼睛,這總不能怪他父母吧!想到這裡,古依晴的嘴角不由得一撇。

  原本還想趁著她的頂頭上司——彭德凱出國洽公時,可以好好輕鬆自在一下,偏偏在這個時候殺出一個不識相的程咬金,命令她去做些壓根不是屬於她工作份內的事。

  古依晴忍不住在心裡咒罵陶亞宜是老女人,她是她公司的副理,真不知道她為什麼凡事都要針對她,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年近四十還缺少男人的滋潤,看到年輕貌美的女人就會嫉妒?

  不過不管怎麼樣,陶亞宜已經不只一次趁彭德凱不在時,拿著雞毛當令箭對她張牙舞爪,偏偏她這個小職員得仰望她的鼻息生存,所以再怎麼「凍未條」,也要忍下來,雖然陶亞宜囂張的行徑還是每每讓她吃不消。

  將車停進停車場後,她不經意的瞥了手錶一眼。

  哇!已是十一點三十五分了,這可糟糕了,古依睛不敢再慢吞吞,下了車,如同風似的捲進聳立的矽星大樓。

  她跟朱以利約好十一點前往拿資料,偏偏她遲了快半個小時,這下慘了,那個色鬼不知又會為她的遲到做些什麼令人作嘔的舉動。

  她衝進電梯裡,一腳無意識的打著拍子,巴不得電梯如云云飛車似的宜上七樓。

  如同過了一世紀之久,電梯門打開,她急忙衝了出去,隨即因為看到門外的人而硬生生的停下腳步。

  等待多時的朱以利,此刻正站在門外,一臉色迷迷的表情朝古依晴婀娜多姿的身材打量著。

  「古小姐,你真是讓我久等了,我足足等了你——」他看了手錶一眼,「快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真虧他說得出來,她又沒遲到那麼久,古依晴忍不住在心中咕噥,但她還是露出有禮的笑容。

  「真對不起,朱課長,讓你久等了。」

  「別這麼說,」他的手很猥瑣的摩擦著,「等美女,就算等再久也是我朱以利的榮幸,只不過這賠罪一事還是不能省吧?」

  「賠罪?」古依晴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真是說笑了,朱課長,我再次為我的遲到道歉,你也很明白台北的交通,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這麼紊亂,沒有高超的技術,說不定你還可能等更久。」

  她神情自若的開著玩笑,內心深處則是恨不得可以立刻拿了資料走人。

  就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朱以利伸出魔爪朝她挺俏的美臀一拍,她閃避不及地尖叫了一聲。

  不小的辦公室裡,職員的目光因為她的叫聲而紛紛將視線射向兩人。

  古依晴壓下屈辱,硬是擠出一抹甜甜的淺笑。

  她睇了他一眼,「朱課長,我相信你我時間都很寶貴,你不會一直想浪費下去吧?畢竟你公司不是花錢請你用公司合作廠商的代表談天說地的。」

  她婉轉的告訴他,要他這個大色狼記起兩人的身份,還有所處的地點。

  「當然、當然。」朱以利點頭稱是,不過一個轉身,他換了一張與方才判若兩人的表情。「古小姐,請作稍侯一下。」一臉的笑容可掬,親切待人的他將資料拿來給她。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一隻披著羊皮的狼,要不是她需要這分薪水優渥的工作,她古依晴怎麼有可能受了委屈還忍氣吞聲。

  她在心中詛咒著,巴不得能夠狠狠的教訓他,把他的行為公諸於世,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惡行。

  拿了資料,她立刻離開,臉上的假面具在進了電梯之後再也掛不住,最後臭著一張臉的出了電梯門。

  看向手錶一眼,都已經十二點十分,為了拿一份資料花了她半個小時,這個該死的朱以利,真是在浪費她的時間。

  本來想趕回公司的她,心念一轉,反正已到中午休息時間,乾脆在外面用完餐後再回公司,那她就不用被一個老女人嘮叨得沒完。

  就這麼決定,她一個彈指,原本走向停車場的腳步一停,砰的一聲,她硬生生的被一個身材微胖,小腹突出的男人撞個正著。

  古依晴出糗的跌坐在人行道上,手中的資料也散落一地。「小姐你是怎麼搞的?!」撞倒她的男子連道歉都沒有,一臉的凶神惡煞。

  聽到這麼不友善的聲音傳來,古依晴感到不可思議。

  難道她還不夠倒霉嗎,她抬起頭瞪,對方一眼,看到他頤指氣使的樣子,胸口的怨氣頓時一湧而上。

  她火大的站起身,也顧不了什麼大庭廣眾之下跟所謂淑女形象,就對著撞倒他的男子大聲咆哮。

  「這位『胖先生』,」她故意加重其音,「你是豬啊?走路不會看路的。」她雙手叉著腰,神情非常氣憤的道。

  對方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後開炮,「這位干扁四季豆小姐,請你搞清楚,現在是你走路不長眼。」李彥慶不甘示弱回嘴。

  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叫我什麼?」

  「干扁四季豆小姐啊!」李彥慶說得一臉得意。

  莫是活見鬼!古依晴的杏眼大睜。自她長成以來,可從來沒有人對她玲瓏有致、前凸後翹的身材下這麼嚴厲的批評。

  就算有,也都是羨慕加愛慕,從來沒被這麼侮辱過,這真是太——過分了,全天下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忍受這樣的羞辱。

  古依晴的美目閃著怒火,劈哩啪啦的開始反擊,「你竟然敢這麼說我,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噸位,走在路上還不知道靠邊點,我奉勸你以後最好小心點,別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造成別人的不便。」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講理,擺明了是你撞到我……」

  「是我撞到你又怎麼樣!」古依晴不講理的打斷他的話,「被撞倒的人是我耶。」

  「你——」

  「老李,不要再說了,快向人家道歉。」後方傳來一道很有磁性的聲音,打斷了李彥慶的話。

  「可是溫先生——」

  對方銳利的眼眸夾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神直射向他的雙眼,李彥慶再怎麼心有不甘也閉上了嘴。

  古依晴見狀,忍不住看向聲音來源。

  她剛才真是瞎了,怎麼沒有注意到站在她後方不遠處的男人。

  他身材高壯,有著深邃的黑眸,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強悍氣勢,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李彥慶像個有話要說的小孩,硬生生的將自己的不服氣給吞進肚裡,不情願的出聲道歉。

  見對方道歉,她也不好再像個潑婦般,她看著身後的男人,就見對方也回視地。

  「好帥!」她忍不住歎道。

  對方聞言,對她一笑。

  她的臉一紅,連忙蹲下來撿自己的資料。

  李彥慶也彎下腰幫忙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令古依晴驚訝的是那個男人也蹲下來幫忙。

  「這怎麼好意思……」她看著他說。

  「沒關係。」

  「謝謝!」古依晴將他手中的資料接過手,忍不住再次瞄了眼英俊又高大的他。

  「可以走了,溫先生。」李彥慶有禮的說。

  那個被稱為溫先生的男人點了點頭,率先邁開了步伐。

  古依晴傻乎乎的坐著兩人的背影離去,直到那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這個男人不單長得帥還酷得不得了,古依晴歎了口氣。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卻倒霉透了!

  不過,那個男人的出現確實震撼了她的心。

  這或許可以稱之為今天惟一的好事吧!老天爺——她看了晴空一眼,您在三年前我生日那天搶走了我的男人,三年後的今天,是否該還我一個了?一想到這個,她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她真是瘋了,竟然在這胡思亂想。

  她可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還得靠遇上一個陌生男人來振奮自己的心。

  不過管他的,她將皮包甩上肩頭,再怎麼說也是好事一件,想到方纔那四目相接時的感覺,她的腳步不由得輕快了起來。

  ***

  如果問她上班時最快樂的是什麼,她一定會回答——最快樂的莫過於聽到美妙的下班鈴聲響起。

  當下班鈴聲一響,古依晴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闔上卷宗,關上電腦,拎起包包站起身。

  此刻她腦袋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離陶姥姥這不定時炸彈的威脅。

  不過她才一個轉身,一副晚娘面孔已經映入眼簾,她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無力的喊了一聲:「副理。」

  「這麼急著下班啊!」陶亞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打量著眼前令人嫉妒的好身材。

  古依晴將頭髮一擦,「沒有啊!副理有事嗎?」

  「沒事我找你幹嗎?下禮拜的會議簡報準備好了嗎?」陶亞宜一副存心找麻煩的樣子。

  「副理交代的事,我哪敢沒有完成就下班呢!」古依晴面帶微笑,心裡卻是暗自詛咒,怎麼又在找碴了?

  「是嗎?」陶亞宜以不相信的口吻反問。

  「當然!我馬上拿給你看!」古依睛只好放下自己的皮包,翻出資料遞到陶亞宜的面前。

  她冷冷的接過手,翻了開來。

  兩人之間的聲響就只有翻動資料的聲音,古依晴緊張萬分的看著陶亞宜臉上的表情,她自認這分資料已經做得很完善,但就怕陶亞宜老大不快的在雞蛋裡挑骨頭。

  就在這個時候,聲音甜美的總機小姐透過電話擴音器,廣播著副理請接一線電話的聲音。

  古依晴心中忍不住快樂的吶喊著,萬歲、萬歲!美麗的總機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陶亞宜不情願的放下手中的資料,伸手接起電話,冷淡的表情因為聽到電話彼端的聲音而一變——一臉如沐春風。

  古依晴覺得好笑的看著她那可以去演戲的善變表情。

  陶亞宜若無旁人的笑得花枝亂顫,然後一個轉頭,看到古依晴打量的眼光,彷彿這才記起還有這號人物。

  她的臉上一正,捂著話筒說:「好吧,資料暫時先放在我這裡,你可以下班了。」

  一個轉頭,她又講起電話,還姿態嫵媚地撥了撥一頭誇張的獅子頭卷髮。

  唉,看這個樣子,用膝蓋想也知道電話彼端是個男人。

  她忍不住替電話那頭不知死活的男人感到可憐啊!陶亞宜現在巴不得隨便拉個男人嫁,偏偏還有人來到自動送上門,不過這才不關她的事,轉念一想,她還是趕緊下班要緊喔。

  不再有遲疑,她轉身快步離開。

  ***

  不知道是否因為明天是連續假日,所以台北的交通顯得比平常擁塞。

  古依晴的手不耐的輕敲著方向盤,此刻的心情相當浮躁,隨手開了廣播,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喜愛的頻道。

  她氣得拍了收音機一下,車上的CD音響送修還沒好,所以此刻的她是什麼都別想聽了。

  越心煩氣躁,越是覺得車子走得慢,而她也在車陣中狠狠的被塞了一個鐘頭。

  她歎了一口好長的氣,巴不得自己有雙翅膀可以立刻飛回家,她覺得自己累得快要斷氣了。

  生日,倒霉的生日。她將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

  一踏進家門,第一件事便是用力甩開腳上那雙高跟涼鞋,然後朝自己精挑細選,由名設計師所設計,帶點歐洲氣息的鵝黃色沙發飛奔而去。

  她整個人累癱在沙發上,臉上的倦容跟那張略帶溫馨感覺的沙發形成強烈的對比。

  對她而言,居家生活最重要的是品質,累了一天回到家裡,就算沒有飯菜香等著她,至少得有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居家環境。因為這個理念,所以舉凡傢具、擺設、隔局,她都力求舒適得宜。

  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她突然想起昔日和她一起住的好友呂雅築。

  說起這個昔日室友,不是她愛說,而是在她身上印證了一句話——重色輕友。

  她現在才知道,這句話不單單是用在男人身上,呂雅築這個女人也把這句話發揮得淋漓盡致。

  她到現在還是想不通她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竟然這麼大膽的跟個認識不到三個月的男人同居。雖說這個男人條件不錯,但是她還是顯得草率。

  她歎了口氣,呂雅築一搬走,害她每每回到這個溫馨的小窩,就覺得空蕩蕩的,她跟她提這件事,呂雅築竟然還一副拽得二五八萬的勸她也該談談戀愛了,不然等她哪一天突然把男朋友帶回來住,可就打擾她了。

  這女人似乎壓根不知道矜持是何物,不過念歸念,偶爾她還真有點懷念呂雅築的嘰嘰喳喳。

  就在她深思之際,忽然屋子裡的電燈一暗,她在心裡氣急敗壞的罵了一聲Shit!

  沒想到她古依晴竟然倒霉到連家中的電燈都來插一腳欺負她。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沒辦法,一個人在外頭住就得學會自立自強,就在她轉身想拿櫃子裡的手電筒一探究竟時,後方突然傳來呂雅築的唱歌聲。

  她一愣,轉過身就看到自己的好友拿著生日蛋糕,旁邊還站著幾個大學時代的姐妹淘,一同唱著生日快樂歌,一同向她走過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古依晴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一個微笑,心情起伏可以用瞬息萬變形容。

  她滿心以為今天將過二十六歲生日的她,是沒有人會前來幫她慶祝,她的爸媽因為移民加拿大,所以不會特地回來,不過他們早在昨天就打越洋電話回來祝她生日快樂。

  古依晴面對這遲來的Surprise,眼淚不聽使喚的流下。

  呂雅築看到她的眼淚,驚訝的貶了眨眼睛,她認識古依晴那麼久,還沒看過她那麼脆弱的一面。

  不過死黨畢竟是死黨,她的頭一甩,頑皮的眨了眨眼睛,一付滿不在乎的問:「你也幫幫忙,真有這麼感動嗎?」

  古依晴瞪了她一眼,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被恥笑,感到有點兒面子掛不住。

  一旁的簡仕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實則是暗自竊笑的說:「親愛的,你怎麼這麼說話,人家再怎麼做出乎意料的事我們也就別理了,畢竟人家今天可是壽星喔!」

  看著他們小倆口一搭一唱,古依晴不由得搖了搖頭,心中有著悲喜交集,她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幸福,但這卻更顯示她的形單影隻。

  她深吸了口氣,看著茶几上吸引人的香草口味水果大蛋糕,笑逐顏開的走近。

  「許個願吧!」呂雅築推了推她說。

  古依晴搖了搖頭,「不要,那麼老土!」

  「什麼老土?」呂雅築一臉的不認同,「你就是這麼鐵齒,所以才到現在還交不到男朋友。」

  「喂,呂小姐,你現在的意思該不會是說,因為我往年都不許願,所以我才交不到男朋友吧?」

  「這可難說。」

  「拜託!」古依晴對天一翻白眼。

  「你很奇怪,」呂雅築又推了她一把,「許願!我不管,你一定要許願!」

  「你這女人怎麼那麼霸道?」

  「不管!」呂雅築嚷道。

  「好了,你就許個願嘛!」理所當然,簡仕偉是站在自己女友這一邊的,「反正也無傷大雅。」

  「好吧。」古依晴閉上眼睛,大聲說出自己的願望,「我希望我能嫁給今天遇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呂雅築聞言好奇的問。

  古依晴睜開眼睛,聳了聳肩,腰一彎,便將蠟燭給吹滅。

  「開燈!」她一聲令下,屋內立刻燈火通明。

  呂雅築拉著她的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什麼男人?你是不是偷偷瞞著我交男朋友?」

  「你管我!」古依晴一臉得意的看了她氣急敗壞的表情一眼。

  「晴晴——」

  「吃蛋糕了!」古依睛不理會呂雅築,逕自拿著刀子將蛋糕切開。

  「好,不說沒關係,我會要你付出代價!」呂雅築亮出了手中兩大瓶的CHOYA梅酒。

  「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呢?」呂雅築一臉奸笑的看著她,「你今晚跑不掉了。」

  她們這幾個姐妹淘從大學時代在一起就沒什麼不良嗜好,惟一喜歡的是喝上幾杯梅酒。

  它迷人的芳香氣息,還有入口後那股迴盪在口中酸酸的香味總是久久無法散去,而且她們更聽人說,多飲梅酒可讓人解除疲勞、養顏美容,女人嘛,聽到養顏美容四個字,當然說什麼都會試上一試。

  熱鬧的氣氛瞬間引爆,大家同聲齊喊不醉不歸。

  現場只有簡仕偉一個男生,這下倒顯得格格不入。

  他連忙在一旁出聲制止,「你們可不要喝太多,一群女孩子聚在一起狂飲成何體統。」

  關以南以調侃的口吻開口,一雙丹鳳眼瞄向呂雅築道:「喂!你聽到沒有,你的護花使者在抗議了。」

  「我們別理他!」呂雅築不在乎的對簡仕偉搖了搖手,「在女人的地盤上,你還是少說話為妙。」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依言的閉上嘴。

  「對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關以南豪氣的喝了一大口酒,興匆匆的問。

  「關於這件事——」

  「你不要說話!」呂雅築打斷了簡仕偉的話,「你不要對她們的問題太認真,你說什麼,她們只會挑語病笑你一頓。」

  「才認識沒多久,整顆心都在人家身上,我看這杯喜酒我們是喝定了!」古依晴一點也不留情的調侃。

  「晴晴——」呂雅築忍不住瞪了好友一眼。

  眾人開著玩笑,目標全指向現場惟一的一對情侶。


第二章

  盛夏的陽光乍現,穿透過立體提花窗簾,直直的射向熟睡的古依晴。

  她懶懶的翻了個身,陽光炫目的照亮她的臉龐,她微睜開眼,又閉了起來,慵懶的貓樣,多了幾分讓人疼惜的神情。她伸了個懶腰,緩緩的睜開惺忪的美眸,下了床。

  炎熱的夏天,酷熱的溫度,她呼了口氣,全身有種如置身於沙漠中干澡難耐的感覺。

  她隨手將冷氣溫度調到二十三,看是否能借由現代的科技驅走空氣中的熱氣。

  踩著懶洋洋的步伐走進浴室,梳洗完畢後,她抱著有點發疼的腦袋,搖搖晃晃的走到冰箱旁倒了杯冰涼的鮮奶。

  客廳因為昨夜的狂歡而顯得一團亂,她看著客廳又喝了口鮮奶,借此降低暑氣。

  她的目光視而不見的落向遠方,啜著自己從小到大最喜愛的鮮奶,不知是否酒精還在體內發酵,還是生活中的一成不變,使她感到枯燥乏味而全身充滿無力感。

  她慵懶的癱進自己喜愛的沙發中,注視在茶几上的玻璃花瓶,瓶中插著金黃色的向日葵,像在眼的招手般地訴說,一日之計在於晨,今天要好好計劃別浪費了。

  「不!你錯了,」古依晴搖了搖頭,對向日葵說:「今天是個很棒的睡覺天,我不想出門。」

  想著,她立刻閉上眼睛,腦筋一片空白,可就在這一片空白之中,突然出現一個影像,從模糊到清晰。

  是昨日在出了矽星大樓後遇到的那名男子。她睜開眼,皺起眉頭,想到昨天許下的願望,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如此瘋狂的舉動,對一個陌生男子產生綺思。

  不過如果他真是她的真命天子該有多好,她肯定會跟他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情。

  電話尖銳的鈴聲響起,劃破寂靜的午後,迴盪在她的耳中。

  她忍不住對天翻了一個白眼,今天是假日耶!真是擾人清夢,正想拿起電話聽筒,電話鈴聲愕然停止,隨即傳來一陣急促要命的門鈴聲。

  一個美好的假日正想好好休息,是哪個冒失鬼來打擾地?古依晴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了身。

  「誰啊!」她繞過立在玄關旁觀賞用的小圓魚缸,將門拉了開來。

  呂雅築一進門見到她的樣子,劈頭便說:「你在發什麼春夢?電話也不接,電鈴按了那麼久才開,看你那個樣子,中午一定還沒吃,說不定剛才才起床,我說的對不對?」

  呂雅築連氣都不換,硬是劈哩啪啦的像個老媽子似的講個不停。

  古依晴忍不住高舉雙手,「停!」

  她聞言,閉上了嘴。

  「我告訴你,電話我剛要接就被你掛斷,而聽到門鈴聲我本來是不開的,是聽你按得那麼急,我才勉為其難的開門,所以,拜託你饒了我,別在我耳邊像只麻雀似的喳呼個不停,昨天被你們灌了一夜,頭還隱隱作痛呢!」

  她一說完又癱進沙發裡。

  「真的假的?」呂雅築懷疑的看著她,「這樣就醉倒了,我記得你以前酒量很好。」

  古依晴一臉茫然沒回答。

  「走啦!我們去吃飯。」看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呂雅築忍不住拉著她要她起來。

  「我不去。」古依晴硬是坐在沙發上不想起身。

  「為什麼?你不吃飯,想當神仙啊!」

  「不是想當神仙,而是不想吃飯時還要看到你跟你的Honey像橡皮糖一樣,看了就想吐,我最受不了別人噁心了。」

  「你放心好了,這種事不會發生的,我已經跟仕偉說好了,今天我是屬於你的,走吧!」呂雅築已經站在門口等了。

  古依晴一臉不屑。

  「你還要我等多久?」

  「現在是你在拜託我跟你一起吃飯,口氣客氣點。」

  呂雅築嬌嗔的叫喚著,「我真受不了你,拜託,快一點好嗎?我給你十分鐘梳洗打扮夠不夠?」

  她的雙手還拉著古依晴撒嬌。

  「我不是死人偉,你這招對我沒有用!」她動也不動的回答。

  見她還是沒有想動的意思,呂雅築硬是拉著她往房裡走去。「喂!別叫仕偉死人偉,不然跟你絕交!」

  「真沒想到你當真是有異性沒人性,這麼多年的友情,只因為死人偉三個字要跟我絕交。」

  「你很奇怪,仕偉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讓你那麼討厭他?」

  「我沒有討厭他,」古依晴指正她,「只不過他拐跑了我的死黨,說什麼我也不能看他順眼。」

  「你——」聽到她似真似假的口吻,呂雅築沉下了臉。

  「幹嗎?這樣就生氣啊!」她側頭打量著她,然後笑了笑,「開個玩笑罷了!那麼認真幹嗎?看在你這麼需要我的份上,今天我就陪你啦!」古依晴起身走向房間換衣服。

  兩人最後決定到內湖路的一家GUSTO意大利餐廳用餐。

  一路上呂雅築拚命讚許這家餐廳精緻餐點、法式烘焙、頂級的法國巧克力、還有令人難忘的自製冰淇淋。

  「等等!」古依晴打斷了說個不停的她,一臉奉勸的眼神,「你再這樣吃下去,小心你的死人偉跟別人跑了。」

  「臭晴晴,你少在那邊眼紅亂說,我跟死人偉——」看到古依晴調侃的神情,呂雅築連忙改口,「我是說仕偉,我們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看上我,是因為我的內在而非我的外表。」呂雅築噘著小嘴,兩顆泛紅,雙手抱在胸口,語氣肯定。

  看著她一臉陶醉樣,古依晴忍不住搖了搖頭,她都可以感到自己的雞皮疙瘩已經起立向她立正問好了。

  不過這次,她不得不承認呂雅築介紹了一家好餐廳,餐點果然十分的美昧,而且在這個假日午後有個開心果陪伴,她的精神確實振奮不少。

  「吃飽了,我們去走走!」

  這次古依晴沒有反對,點了點頭,跟著呂雅築走出餐廳。外頭的氣溫已經沒有中午時那樣的悶熱。

  她們兩人觀賞著街道上二個又一個的櫥窗,摹然,古依晴停下腳步,被路邊一家珠寶店櫥窗中一款光芒四射的鑽飾吸引住目光。

  「哇!好漂亮!」呂雅築的目光也跟她投向同一個定點。

  「對啊!」古依晴瞄了價格一眼,呼了口氣,「不過價錢更漂亮,我一年不吃不喝還買不起。」

  「這個款式不適合我!」呂雅築很有自知之明的說,這般耀眼的東西最適合同樣耀眼的人,就如站在她身旁的古依晴。

  她瞄了古依晴一眼,卻發現她的目光早就不在那款美麗的鑽飾上,她疑惑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古依晴的視線透過櫥窗玻璃,看到昨天在矽星大樓周到的「溫先生」。

  她可萬萬沒想到,在短短兩天內可以見到他兩次,看來世界真小這句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就見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合身的栽剪樣式更顯出他的英姿煥發、氣宇軒昂,而旁邊一個極具時尚感,美艷動人的女子,正親密的勾著他的手。

  女朋友?!古依晴的眉頭微皺,這三個字使她的內心無來由的一緊,這種感覺來得可笑卻又真實。

  似乎察覺她的目光,男子驀然轉過臉來,目光絲毫不差的落在她的身上。

  古依晴看到他深邃購眼眸嚇了一跳,身子住後退了一步。

  她的心頭因為他的眼神而一陣小鹿亂撞,她連忙移開視線,臉頰莫名的發燙起來。

  天啊!好不容易等到的白馬王子,竟然已經名草有主,這對她而言真是青天霹靂。

  就在這時,珠寶店門口出現一位身材高挑、溫柔美麗的店員小姐,面帶招牌微笑。

  「小姐你好,歡迎光臨!」

  古依晴也對她一笑,轉身就想走。

  她的古怪落在呂雅築的眼裡當然不可能輕易就放過她。

  「等等,」呂雅築拉住她,「我們進去看看。」

  「不要!」古依晴輕聲的拒絕。

  「要!」

  「小姐喜歡的話裡面參考看看,還有更多的款式。」美麗的店員小姐,努力不懈的招呼著。

  「不,我——」

  「我們看!」呂雅築半強迫的拉著古依晴進們。

  無奈之餘,古依晴也只好跟著進去了。

  進門的時候,她又偷偷望了那個陌生卻可以左右她心思的男子一眼,見他已經沒有注意她了,她才鬆了口氣。

  他剛才那雙帶著審視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迷人的神采讓她心悸,她還是那句話——真是帥!

  他或許已經不記得她了,但他卻深印在她的腦海裡。

  呂雅築一面打量著飾品,一面看著古依晴。

  「你怪怪的喔。」突然,呂雅築開口說。

  「你在胡說什麼!」她是打死不會承認的。

  「小姐,麻煩你拿這個墜飾給我看。」呂雅築對店員小姐說。

  她看上一款新推出,取名叫做「承諾」的墜飾。

  「好的。」

  「你看這個怎麼樣?」

  依晴心不在焉的瞄了一眼,「很好啊!」

  他在結賬了,古依晴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打量著對方。

  「不錯的話,我就買了。」呂雅築交代小姐包起來,然後站在古依晴身旁,跟她一起打量那個走出門的男子。

  就見他離去時,微轉過身對好友點了下頭。

  古依晴有些驚訝,他還記得她,這個認知使她的心花朵朵開。

  」你認識他?」呂雅築好奇的問。

  古依晴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認識。」 

  「那你幹麼一直盯著人家看?」

  「美麗的東西大家都可以欣賞。」她轉過身,低頭看著飾品。

  「我們在講的不是東西,是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男人可不能用美麗來形容。」

  「為什麼不可以?」古依睛不以為然的反問,「你難道不覺得那個男人很美嗎?」

  呂雅築想了一會兒,說不出違心之論——

  「好吧,他是、是不錯啦!不過顯然名草有主了。」

  她的話提醒古依晴記起對方身旁的美艷女子。

  古依晴瞪了她一眼,「我知道。」

  呂雅築接過信用卡簽賬單,一邊像是閒聊似的對著店員小姐問:「剛才那對男女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設,是這裡的常客嗎?」

  這種問話真是居心叵測,古依睛不以為然的看著自己的好友,但見呂雅築依然一臉的神色自若。

  「男的是,女的不是。」店員小姐微笑回答。

  「這麼說來,他們不是夫妻?」

  店員小姐搖搖頭,「溫先生還是單身。」

  「那他身旁的女孩子是——女朋友?」

  「不是,我想只不過——」店員小姐驀地住了嘴。

  呂雅築微一轉身,就見另一名店員眼神嚴厲的看著跟她說話的店員小姐。

  她立刻識趣的不再追問,將簽賬單交到店員小姐手中,然後拿了東西就拉著古依晴離開。

  「真是的,還沒打聽到我想知道的!」一出店門,呂雅築便不悅的開口。

  「你到底想幹麼?」古依晴不解的看著她。

  「當然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她拉著她的手,口氣極為理所當然。「那個男人看起來不錯,若是單身又沒有女朋友,跟你也挺登對。」

  「你不要胡說八道。」古依晴一臉口是心非的啐道,「我對談感情可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想騙誰,你我都明白,我們不能一直被過去影響。」呂雅築意有所指。

  她沒有把話說明是給她留餘地,古依晴沉默的垂下了眼瞼。

  「該把戒指丟掉了。」呂雅築瞄了臉她手上的戒指。

  她依然無語,無意識的撫弄著手指上的碎鑽戒指。

  這是她離開那曾經令她傷心的過去,到她目前任職的公司,用第一年的積蓄和所發的年終獎金買的,算算時間也過得真快,轉眼已過了三年。

  帶著它,不是因為她忘不了過去,而是她要紀念,紀念自己跨出悲傷第一步的第一年,有了這個戒指的勉勵,才更能忘了以前的種種。

  「你是不是真對那個男人有興趣?」接了通電話的呂雅築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別亂猜!」她還是不想回答她。

  「從昨天到現在,你一直怪怪的,而且還許了一個很奇怪的願。」呂雅築不灰心的接著問,旁敲側擊想知道些什麼。

  古依晴對天一白白眼,「你想像力太豐富了。」

  呂雅築看到她的樣子,不由得搖了搖頭,心中舉起了白旗。算了,看樣子她就算逼她,她也是不會說的。

  她換了個話題,「對了,待會兒仕偉會來接我們去陽明山看夜景。」

  「不是說好,你今天就跟我在一起了」古依晴眼神銳利,警告她不可黃牛。

  「可……可是剛才仕偉打手機給我,說他在家看電視,新聞報導有說,有難得一見的流星群會在這幾天出現,所以他想帶我們去陽明山看看。」

  她的口氣顯得哀怨,那副樣子彷彿再沒見到簡仕偉,簡仕偉就會立刻跟人跑的樣子。

  古依晴見狀,不由得暗歎一口氣。誰叫自己交上一個重色輕友的朋友,她搖了搖頭。

  「你搖頭是什麼意思啊?」

  「喔!不了,」古依晴表情誇張,「親愛的雅築,我不想當電燈泡,這就成全你,你走吧!」

  呂雅築受不了的推了她一把,「你在發什麼神經啊?」

  「我成全你啊!」她忍不住笑道:「你跟你的死人偉去就好,反正你那麼愛浪漫,說一定心裡還巴不得我不要去。」

  「別把我說得那麼小人。」

  「嘿嘿,我想我自己還是早點回家休息比較實在。我不去了,你們要怎麼卿卿我我、共度春宵也方便多了。」

  「你——」呂雅築雙手高舉像想打人的模樣,沒想到她竟然取笑她。

  「溫柔一點,雖然你那個死人偉不怎麼樣,但說什麼也是企業家第二代,你該知道,想要嫁入豪門當少奶奶,長得不好沒關係,但是淑女形象可要好好保持著。」她調侃的語氣,像媽媽對女兒說教般。

  呂雅築靦腆的輕哼了一聲,「你就只會笑我。」

  「你活該,誰叫你要比我先交男朋友,讓我看了眼紅呢!」聳了聳肩,古依晴涼涼說。

  「你也可以啊!」

  「我也想,可是好男人不是結婚就是死了,我總不能隨便找個男人委屈自己吧?我可不是我們公司那個陶姥姥。」古依晴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我先走一步。」

  「你真的不跟我去啊?」

  「不要,你自己好好玩!拜拜。」她頭也不回的道再見後,留下一臉無奈的呂雅築離去。

  回到家後,古依晴縮在沙發裡,隨手拿起剛從住家附近的超市拿回的特價單看。

  趁著明天仍是假日,她得去買點便宜的東西回來。

  她簡單的煮了碗麵,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其實只有一個人過日子的她,除了每個月的房租、餐費、交通費外,幾乎不亂花一毛錢,因為在她的心中有一個夢等著她去圓。

  她想再工作個幾年,然後到日本學習室內設計,而以日本的高消費,她當然需要多一點的積蓄,以備不時之需。

  所以,以往那個喜歡吃精緻美食的她,除非有人請客,不然她就得跟它們說拜拜,將就吃一下簡單的速食,換換口味。

  用完晚餐後,古依晴開了CD音響放著交響樂,藉著音樂時輕柔時激越的交錯著,多多少少掃除她這幾天心增的陰霾。

  隨後她將頭髮順手一綁,開始打掃起她的愛窩,一塵不染或許太誇張,但她總是把家裡弄得乾乾淨淨。

  ***

  古依晴以熟練的技巧,一邊參考食譜,一邊烹飪出一桌看起來還算不錯的菜餚。

  有培根蛋餅外加蛋皮壽司,跟一杯草莓優格奶露。她滿意的點了點頭,信心滿滿的看著自己做出來的早餐。

  食物就躺在花紋滾邊的康寧餐具上,美麗的陶瓷餐具襯托著餐盤上的食物,更顯現出自己的品味十足。

  這樣的生括才叫享受人生,她抱著輕鬆的心情,一邊享用自己做的早餐,一邊欣賞桌上扁型花瓶裡的紫海芋,這束花是她生日那天呂雅築買來送給她的。

  吃著早餐,她原本輕鬆愉快的心情,突然消失不見……

  她低頭看著早餐,再怎樣豐盛,不過就是一個人的早餐,自己吃著一顆蛋跟一杯飲料,有什麼特別的。

  如果是兩個人的早餐,那必然是一頓滿滿的愛的早餐,不自覺中,一股空虛漸漸襲上心頭。

  她沉下了眼,陽光照在她的戒指上,折射出美麗的色澤,看著看著,她不禁想起三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個埋藏在心中已久的名字掠過心頭——龔紹宇。


第三章

  一進大學,古依晴便成了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原因除了她以高分進入該校,更因為她美麗而自信的外表。

  追求她的人除了校內,更有校外的男生,令她煩得要命,最後在升大二那年,她將芳心許給了同出的一位男同學。

  她愛上他在設計上的才華,愛上他多情的瀟灑。

  沒多久,她這個枝花和龔紹宇的戀情很快的在校園裡傳開。

  他們這對金童玉女不知羨煞多少人,男的長得俊,女的足以用國色天香來形容。雖然名花有主,她還是不乏有許多追求者,惹得龔紹宇不時的跟前跟後,但她對他卻始終如一。

  不過就算她再怎麼保證,龔紹宇還是不放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女友拱手讓人。

  於是他對待她,就如同捧在手中細心呵護的寶貝似的,寵得情竇初開的她天真的以為他會把她當成最愛,便信誓旦旦委和他廝守終生,一輩子都不分開。

  兩人從學校畢業,古依晴也很有計劃的進行開一間屬於兩個人的店,而主要的工作便是妝點浪漫的家居生活。

  設計是古依晴和龔紹字非常喜愛的事,於是兩人同心協力的開了一間生活美學輔,名叫小兩口的店。 

  他們很令人讚賞的沒有透過家人的資助,靠的只是兩人在大學時代當家教存的錢,他們將所有的心力都花在這家店的裝演跟進貨上,當初古依睛只抱著一個念頭,就是要把他們兩個人的未來築得更紮實。

  龔紹宇一直想存點錢,然後到日本繼續深造,她就陪著他一起努力,想要完成兩人共同的夢想。

  店裡的生意,憑藉著兩人對美學的敏感和熱情,使那被他們的設計所吸引而上門的顧客總是不斷。

  他們熱絡的建議顧客該搭配何種家飾用品,才能更有畫龍點睛的效果,讓家居生活更加美輪美煥;生意好,讓她忙得昏天暗地,但一點都不以為苦。

  就在她以為兩人感情、事業都達到最巔峰的時侯,卻發生的一段插曲,把她整個人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那天剛好是她的生日,如同往年一般,古依晴期待著龔紹宇帶她到松山附近能看到飛機起降的小山坡去,看著飛機起降,甜蜜的回憶兩人在大學時代交往的羞澀情事。

  店內依然門庭若市,古依晴送走了親自送來生日禮物的呂雅築,就見龔紹宇正熱情的對顧客介紹目錄上的產品。

  稍後,趁著空檔,她走到他的身邊。

  「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龔紹宇先是一僵,然後對她點了點頭。

  「記得就好,不要忘了今晚的約會。」她柔柔一笑,逕自走到櫃台開始結賬。

  今天店裡提早打烊,所以她早早便在準備。

  望著龔紹宇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古依晴將鐵門拉下,興奮的開始做著最後的整理。

  龔紹宇一個轉身,看著興奮的她,無語。

  「你站著幹麼?」她瞄了他一眼,「你不來幫忙嗎?」

  「我……」他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晴晴,其實——我進去拿個東西。」看著她,他實在說不出口。他的臉色黯然,眉頭更加深鎖,真不知該如何跟她解釋這一切。

  龔紹宇在倉庫走來走去,然後氣憤懊悔的往牆壁猛捶一拳,這種痛一定不比古依晴知道事情的真相還痛,不過該來的還是要來。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轉過了身,神色凝重的鼓起勇氣,「今天我們可不可以在家慶祝?」

  「當然不行!」嘟著小嘴,她忙碌的整理著架上的貨品,一點都沒察覺男友臉上的異樣表情。「今天是我生日,你答應我的事要做到。」

  「可是——」手機的和弦音樂聲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他右手按著隱隱發疼的太陽穴,眼神透露出難測的訊息,思忖著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一切。

  古依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紹宇,你在想什麼?你的手機在響,你不接嗎?」

  興奮的她只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因為店裡生意興隆,她已經好幾個月沒出門玩樂了,所以此刻她的心中滿是歡喜與期待。

  龔紹宇捂著話筒,神秘的低語了幾句,然後闔上手機,全身散發一種詭異、讓人摸不透的感覺。

  「我出去一下,處理朋友的事。」他話才說完,便逕自往門口走去。

  「可是我們要出去……」

  「我知道,」他對她笑得勉強,「我一下就回來,你先回家洗個澡,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忘記的。」

  有了他的保證,她放心的放他離去。飛快的將東西收抬好,她拎起包包走出店門。

  按下遙控器,看著鐵卷們緩緩的降下關闔,她才安心的離開,這時離平常打烊的時間早了三個小時。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所以就放她一天辛勞假,好彌補這陣子的忙碌,便是盡情享受一次泡泡浴。

  天氣雖炎熱,但她非常熱愛泡操後的舒適感,所以一回到家,想的便是盡情享受一次泡泡浴。

  空中的泡泡一個接一個,她像小孩子般,意猶未盡的浸泡在大浴缸中,任溫柔的水包覆著身軀。

  整缸的泡沫蓋住她白皙的肌膚,露出一雙嫩白的雙手,她不時噘著嘴吹著那飄在空中,被她稱之為愛的泡泡。

  要不是理智催促著她要趕快起來準備,她還想繼續。

  伸了個懶腰,她都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這麼舒服的泡澡了。輕哼著歌曲,她將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然後坐在客廳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神情也由興奮歡娛緩緩轉變,如坐針氈的她,已快按捺不住性子。

  她瞄了眼時間,拿起電話撥了龔紹宇的手機號碼,沒想到另一頭傳來公式化的聲音——您所撥的電話現在收不到訊號,請稍後再撥。

  她疑惑的看了話筒一眼,然後掛上,暗忖,他不曾這樣過,一陣莫名的恐懼油然而生。

  她不安的跺著步,接下來的時間幾乎是每十分鐘就打一通電話給他,但是他家裡沒人接,手機裡傳來的語音始終沒變過。

  不知過了多久……

  趴在沙發上等待的她,在不安中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當牆壁上的咕咕鐘響起了報時聲,她恍然從夢中驚醒,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她連忙從沙發站起來往門口方向望去,一心希望龔紹宇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瞥看牆上的咕咕鐘一眼,十一點整,突然,她眼角一陣濕,淚已潸潸的流下,她討厭這種等待的感覺。

  她心慌的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他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放她鴿子,是出了什麼事嗎?為什麼連個電話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的電話聲響起,她連忙接了起來,「喂?紹宇,是你嗎?」

  「是我。」電話彼端傳來襲紹宇的哽咽聲。

  古依晴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放下懸在半空的心,「你讓我擔心死了,你怎麼沒有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龔紹宇沉默了好一會兒,「晴晴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古依晴根本搞不懂他話中的意思,「我當然相信你啊,你現在人在哪裡?要過來了嗎?」

  他一陣默然。

  「到底怎麼一回事?」她皺起了眉頭,「你不說話的話,我要生氣了喔!」

  電話彼端依然沒有聲音。

  「龔紹宇,你到底怎麼回事?」古依晴忍不住氣憤的喊著,「你到底在哪裡?」

  「我在品臻這裡。」

  「品臻?!」她一時之間茫然了。

  「秦品臻,你忘記了嗎?」

  她皺眉想了一會兒,秦品臻是他們之前請的一個工讀生,人長得很可愛,最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離職不來了。

  「是那個工讀生嗎?」她輕聲的問。

  「對。」

  古依晴一愣,「你為什麼在她家?」

  「我……」龔紹宇欲言又止,聲音顯得沙啞。

  「你說啊!」古依晴沒了耐性,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事情大大不對,「你是不是跟她有了什麼?」

  「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他的話重重的給了她一擊,「你在說什麼?龔紹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他深呼吸一次,一古腦的全說了,「品臻她懷了我的孩子。」

  他選擇了傷她最深的方式讓她知道。

  這個答案像是一顆威力強大威力的原子彈,瞬間爆了開來,霎時粉碎了古依晴脆弱的心。

  一記沉重的打擊。聽到這句話的同時,露出古依晴眼眶中的瑩然,一顆顆斗大難收的淚再也止不住、悄悄的滑了下來。

  「晴晴,你聽我說,我真的很愛你,我跟品臻只是玩玩,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

  「因為你跟她的關係,所以她離職了?」

  他沉默。

  「是你叫她走的?」她哽咽的問。

  他依然沒有回答,但他的無言已經告訴了她一切。

  「你跟她多久了?」

  「這不重要——」

  「我要你告訴我!」她發狂似的怒吼打斷了他的話。

  「半年多。」

  「半年多?!」古依晴忍不住露出一個自嘲的表用,「半年多,我竟然笨到被你騙了半年多。」

  「晴晴——」

  「你不要叫我!」她不能忍受他再叫她一聲。

  「你也知道我很喜歡小孩,我不能讓我的骨肉流落在外,所以我……」他解釋著原因,彷彿在乞求她原諒他做的錯事。

  「你愛我嗎……你真的愛我嗎?你根本不愛我吧!你若愛我,這種事情你就不會做。」

  「我是個男人,我有我的需求。」

  自小,她被教導成一個潔身自愛的好女孩,而現在她愛的男人卻在顛覆她的想法,她沒有錯,錯的是他——他腳踏兩條船卻還在為自己脫罪。

  她知道應該離開他了,縱使自己曾經想跟他廝守一輩子。

  「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晴晴——」

  「我已經說了,別再叫我,」龔紹宇還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別再多傷害一個愛你的人,她會懷你的孩子,代表她愛你,好好待她,我祝福你們。」

  她強壓住崩潰的情緒,不理會他的聲聲呼喚,逕自掛上電話。

  晶瑩剔透的淚珠像珍珠一般滾滾的滑落,她疲憊的往後栽進沙發中,放聲大哭。

  ***

  古依晴眨了眨眼,只要一想到這件往事,她的眼中依然有淚。

  心理建設許久的她一直告訴自己,經過了三年,她不再為別人而活,而是要自己快樂,要為自己而活。

  她請家人出面將那間代表與龔紹宇同創未來的小店給結束,然後請人搬了家,幸好有雅築的陪伴,計劃一連串的節目,甚至招待她去日本東京迪斯奈遊玩。

  而她也是在日本涉谷和自己的大姐古依澄跟小外甥散心時,決定將來繼續到日本學設計。

  回台灣後,雅築很義氣的透過自己家族的影響力,央求父親替她留意好工作。

  恰好呂父好友的兒子,到美國學習管理,回到台灣開起一間規模不小的公司,透過介紹,她進入公司,擔任起別人眼中羨煞的總裁特助。

  但她的年輕、美貌對她的工作不是助力,只是阻力。

  沒有人相信她是以實力取得這分工作,而事實上,她也不是,但她可不像他人心目中所想的,是靠什麼下流手段坐上這個位置。

  她很虛心,所以工作了幾年,人緣也不錯,關於她的流言漸漸減少了。

  不過卻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她,她想起公司幾個難以相處的主管,小嘴不由得一撇。

  收拾好早餐用過的杯盤,知道時間差不多的她連忙抓回自己神遊太虛的思緒。

  原本還想趁著補習前去趟超市,看來是來不及了。她隨意披了件外套,拿著自己的作品便趕著出門。

  圓自己的夢,是古依晴一直想做的事,她告訴自己室內設計師這職業已經離她不遠,像吃了顆定心丸時時給自己打氣。

  雖然平時,她是個萬能女秘書,但下班後的她,卻最愛拿著筆和尺,慢慢的畫出一張張設計圖。

  而她的指導老師——瞿盂華也幫了她不少忙。內心深處,她期許著自己能夠成功,然後她將辭去工作,遠赴日本跟自己心目中的室內設計大師拜師學藝。

  不知不覺的已經來到補習班,才走進門便遇到瞿益華。

  瞿孟華一看到她,一臉嚴肅的道:「古依晴,你進來辦公室一下。」

  古依晴聞言,面無表情的跟著瞿孟華進了辦公室。不過一進辦公室,她的表情一鬆——

  「瞿老師這是我孝敬你的,聽說這茶葉是參賽的冠軍品種喔!」她的模樣就如同小女孩向父親撒嬌似的,從手提袋裡拿出托朋友從坪林帶回來的茶葉。

  瞿孟華見狀,不禁笑哈哈的說:「小丫頭,我已經跟你說了多少次,你不要再買東西給我了,我看啊!我家快變成你家的倉庫了。」

  經過兩年多的相處,他跟這個小丫頭已培養出如父女般的深厚感情。

  「反正你一個人在台灣,多我一個人照顧你,有什麼關係。」古依晴嬌憨地笑了。

  瞿孟華的老伴十多年前便離開人世,兒女在近幾年也陸續移民美國,他一個老人家不願跟隨兒女到人生地不熟的環境生活,就這樣一個人留在台灣。而從知名的室內設計公司退休之後,因為對室內設計的熱愛,於是開始開班授課,也因此與古依晴結下不解之緣。

  望著她天真無邪的臉龐,這個小丫頭總是給他一種很窩心的感覺,要是他那個小兒子還沒娶,他一定會介紹他們認識。

  古依晴拿起茶具,熟練的準備泡茶,不過動作熟練歸熟練,泡茶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說到茶藝,瞿孟華總是笑她學那麼久一點進步也沒有。

  瞿孟華翻著辦公桌上的一疊文件,拿起一封信和一疊資料晃過古依晴的眼前,放在一旁的桌上。

  水滾了,古依晴將茶葉放入茶壺、倒入開水,一雙美目好奇的看著一旁的資料。

  「這是什麼?」

  「你自己看。」

  古依晴一臉疑惑,迅速的看了下信的內容。

  她感到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又仔細閱讀一遍,難掩興奮的抬起頭。

  「這是真的嗎?」她看著瞿孟華激動的問。

  只見瞿孟華看著她,點了下頭。

  「好棒喔!好棒喔!我可以看到我的偶像了。」古依晴興奮的咧開嘴。

  「先不要那麼高興,雖然你那份作品推薦給日本名設計家大野浩一,人家對你的作品還有所保留。裡面講得很明白,」他指了指其中一張,「大野先生的公司受托設計台灣一家知名藥場負責人的新居,你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大野先生會來台灣一趟,若他對你的設計感到滿意,不一定還會放手讓你去做,不要我說,你該明白,這次是你實現夢想的好機會。」瞿盂華目光嚴肅的看著她。

  依晴是他所教過的學生中最努力的一個,他相信只要她用心,肯定可以有一番表現,進入眾人都想進入的設計公司學習。

  他端起她泡好的茶,「嗯!難得——有進步喔!」他頭輕點著。

  古依睛看著眼前的信,根本沒聽到他正在讚美她。而泡好的茶,她連一口都沒喝,只記得手中緊抱的文件。

  「我可以實際去那房子看看嗎?」她提出要求。

  「關於細節,我們可以等會兒再談,你還是趕緊進教室,同學們都在準備上課了。」瞿孟華言歸正傳的說,起身準備要走出辦公室。

  「是的,瞿老師。」她頑皮地學著童子軍敬禮的方式,跟在他的身後進人教室。

  ***

  第一次,古依晴上起課來一點都不能專心,她滿心只想回家著手設計,她的心因為期待而飛揚。終於——

  「好了,各位同學,今天課上到這裡,下課。」瞿孟華闔上課本,整理著桌上的講義跟草稿。

  古依晴也收起畫筆和畫紙,走出教室跟幾個同學道再見。

  「依晴!」

  她聽到身後的叫喚聲而停下腳步,微轉過頭,是坐在她旁邊的王安妮。

  「哈囉,有事嗎?」古依晴微笑的打著招呼。這個笑起來甜甜的女孩跟她挺有話談。

  「我聽說了,」王安妮拉著她的手,興奮的晃上晃下,「真是恭喜你!能到日本跟赫赫有名的室內設計師大野浩一學習,真的令人好羨慕,好希望我以後也可以跟你一樣。」

  「你說這個還太早了,事情還沒成定局,我還要再畫一張設計圖,人家才決定要不要我。」

  一臉稚氣未脫,明眸皓齒,看似小孩子的潘秀瑛走了過來。「老師那麼疼你,你不會叫他幫你出力嗎?」

  她的話使古依晴的臉色微沉。

  「秀瑛,你別這麼說嘛!」王安妮打著圓場,潘秀瑛是小她幾屆的學妹,她一直覺得古依晴人很好,但學妹卻抱著跟她南轅北轍的想法。

  「設計這種東西是要靠實力的!」古依晴選擇不跟小妹妹起爭執,她們一個班不過五個人,除了她和王安妮以外,其他都是剛滿二十歲的豆寇少女。

  「我也知道,」潘秀瑛嫉妒地說:「不過跟老師打好關係也很重要,這樣每次好事才能算你一份。」

  一旁皮膚白淨的尤宜心敲了潘秀瑛一記頭,「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晴晴學姐,人家憑的可是真功夫,你以為這次就我們班上五個人比賽啊!」

  「就是說啊!」王安妮忙不迭的在一旁點頭,「秀瑛,你不要亂說話。」

  「對啊!依晴姐可是打敗了義大利有名的藝術學校畢業的高材生,這樣還不夠厲害嗎?」尤宜心一臉驕傲。

  「我知道了『魷魚絲』,」潘秀瑛面子掛不住,只好說:「我是故意鬧依晴學姐的。」

  「什麼魷魚絲,叫你不要在大家面前叫我的小名……」尤宜心嘟起小嘴,漲紅著臉,準備在潘秀瑛的腦門上再敲一記爆栗。

  潘秀瑛見狀,連忙躲到古依晴身後,玩起老鷹捉小雞的遊戲,好讓尤宜心抓不著她。

  「我真是服了你們,夠了吧?都幾歲的人了,還玩這種遊戲。」古依晴忍不住好笑道。

  但兩個年輕女孩根本不理會她,逕自嬉鬧著。

  突然,唰——的一聲,一台鮮紅色的BMW 跑車急速的駛入,停在補習班對面。

  尖銳的煞車聲伴傳著低吼的引擎聲,使嬉鬧的兩人停下了動作,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車窗被搖下,一個帥氣的男生,挺鼻上架著一副黑色太陽眼鏡,對著這群女孩瞄了一眼。

  潘秀瑛立刻對車上那名男孩喊了一聲,「喂!你等一下。」

  她轉頭看著古依晴,「我男朋友來了,不跟你們聊了,」她又看向尤宜心,「大猩猩,我們走吧!」

  「什麼。大猩猩。真是太過分了!」尤宜心火大的抗議。

  「你要是碰我一下,我就不讓你搭順風車了。」潘秀瑛跑過對沖。

  尤宜心皺著眉頭,追了上去,嘴巴還不停的說:「一下子魷魚絲,一下子猩猩,你真是夠了。」

  兩人上車之前,潘秀瑛回頭喊道:「兩位學姐,拜拜喔!」

  王安妮看著兩人上了車,不由得搖了搖頭。

  「為什麼搖頭?」古依晴奇怪的問。

  「聽說那個男的是有名的花花公子,」王安妮歎道,「看來他這次的目標是咱們的小學妹。」

  「她夠大了,應該懂得照顧自己。」

  「我懷疑,」王安妮聳了聳肩,「她被外在迷惑了。」她指的是金錢。

  古依晴認同,隨即開玩笑道:「不過如果現在有個有錢的男人追我,我也不介意啊!」

  「說的也是。」王安妮與她相視一笑,不禁感歎,「年輕真好!」

  「別把自己說得好像七老八十一樣!」

  「就算不是七老八十,也是兩個孩子的媽了,說到這個——」她看了眼自己的表,「我也該去才藝班接小朋友下課了。」

  王安妮是個早婚的女人,學校才畢業沒多久就結婚,還生下一對令人羨慕的龍鳳胎。

  雖然至今已快三十歲,但她好學不倦的學習心,一直讓古依晴感到佩服。

  王安妮不同於一般的家庭主婦,除了把小孩安頓好,她還利用時間學習自己有興趣的事,而臭味相投的兩人,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王安妮逕自牽過一旁的摩托車,臨走前不忘丟下一句,「好好加油!」便騎著她可愛的白色小綿羊場長而去。

  「我會的,謝謝你!」古依晴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她低下頭,翻出皮包中的手機,自從知道有機會可以赴日之後,她的心就如同踩在雲端一般不踏實。

  因為在上課時將電話改成震動,現在下了課她便將震動解除,螢幕上頭顯示三通未接電話。

  逐一過濾之後,除了媽咪、雅築,還有一個不具名的號碼,這個排列組合有些熟悉。

  突然——一陣愕然閃過古依晴的眼,這個號碼曾經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個闊別四年的身影一下闖進腦海。

  他怎麼會有她的電話,她不禁皺起了眉頭,已經決心要擺脫過去,她不可能再讓一個屬於過去的人來影響她的生活。

  手機的和弦音樂響起,她一驚,看了螢幕上顯示的號碼後,鬆了口氣地低喊,「好佳在!」

  她還真怕是他打的。

  「你又在發春夢了?」她才把電話接起來,呂雅築的聲音立刻不客氣的響起,「怎麼都沒回我電話,不是下課了嗎?」

  她的呱噪更是百年不變,古依晴無奈的在心中歎了口氣,當然她是不會不怕死的將心中的話說出來。

  「喔!我剛在跟同學聊天。」她懶洋洋的說。「你要幹麼?」

  「我跟仕偉在你補習班附近的一家英國茶館,喝著你最愛的水果花茶喔!你要不要來啊?」她用著誘惑的聲音問。

  古依晴眼睛一亮,一聽到水果花茶,整個人像是浸泡水果花茶中,心神蕩漾的久久無法回神。

  「喂!你又在做夢啦!」呂雅築的聲音不留情的喚回出神的她。

  「你很奇怪,為什麼總說我在做夢?」

  「因為你本來就常在做夢,」呂雅築一點也不笑她面子,「給你十分鐘,立刻給我過來。」

  「不行!」難得的,古依晴戰勝了心中的渴望,「我待會要回家研究一張設計圖。」

  「哇!聽你的口氣好像你成了黃金室內設計師一樣!」

  「雖然還不是,但那個日子應該不遠了!」她驕傲的回答。

  「又在做夢了!」

  雅築總是知道在什麼時候澆醒做夢的她,古依晴的臉色一沉,「跟你說話真是令人生氣。」

  「誰叫我最近約你,你都沒空。」呂雅築輕哼了一下。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我現在真的有要事在身。」

  「什麼事那麼重要?」

  「我可能有機會可以到日本見大野浩一了。」古依晴難掩期待的說。

  「真的啊!」相識多年,呂雅築比任何人都清楚古依晴內心深處的期望,只不過她沒有積極的鼓勵古依晴這麼做。

  「真的。」古依晴興奮的回答。

  「晴晴可以到日本見她的偶像啦!」呂雅築像是在對簡仕偉說話。

  「喂,別亂說,我不是說可以,是有機會!」

  「管他的,」呂雅築才不在乎之間的差別,「我知道你的能力,只要你想,你一定可以。」

  對好友如此恭維自己,古依晴不由得露出會心一笑。

  「既然如此,你更應該來啊!讓我跟仕偉好好請你一頓,替你慶祝、慶祝!」

  「下次吧!我現在要回家用功,我將為一家知名藥場負責人的新居畫設計圖,這一關若是過了,我就要到日本去工作了。」她的語氣滿是期待。

  「既然這樣,我不吵你了。」呂雅築識相的說,「好好努力,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謝謝!你們自己好好玩吧,拜拜。」她將電話切斷。

  她的手抱緊手上那份文件,一定會成功的,她在心中對自己道。


第四章

  古依晴強壓下打哈欠的衝動,這幾天,她可說是一根蠟燭兩頭燒,白天工作,晚上趕設計圖,根本就沒有好好的休息。

  不過不知道陶亞宜哪根筋不對勁,竟然沒找她麻煩,她也就過了好幾天的安穩日子。

  看著辦公室電腦螢幕上的報表,今天她的心情沒來由得感到煩躁,肚子還隱隱作痛。

  她覺得有些坐立難安,瞄了瞄四周,一切就跟以往一般,沒什麼不對。

  這會不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古依晴暗自想著。

  她偷窺了一下陶亞宜辦公室的門,整整三天這變態女都沒出來找碴,下意識的又咒罵著。

  突然,她覺得自己好像神經病,怎麼人家沒找碴也被她罵了?

  她搖了搖頭,把自己的反應歸咎為太累了,伸了好長一個懶腰,拿起放在桌上泡好的香醇咖啡,小口地啜飲起來。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聲音甜美的總機說:「古小姐,請接一線,彭總打回來的越洋電話。」

  她聞言,嘴裡的咖啡差點噴出。

  不是快回國了嗎?有事的話用E-mail就好了,怎麼用打電話的?她莫名其妙的接起電話。

  「彭總,你好。」她用溫柔婉約的聲音打了聲招呼。

  「古小姐,我這幾天會回國,麻煩你幫我準備矽星生化科技公司的圖檔目錄、產品簡介,然後跟陶副理要一下開發計劃書,我下禮拜要親自接洽矽星的總裁。」

  「是的,馬上幫你準備。」掛上電話,古依晴的臉垮了一半。

  不會吧?要她整理這些資料,這下可有她忙的了。

  沒人打擾的下午,牆上時鐘的秒針滴答的走著,她心無旁騖的努力埋首在工作中。

  一直到下班的鈴聲響起,她仍還沒有處理完,她歎了口氣,看來剩下的就留待明天了。

  她今天要去探看還在念大學的弟弟,要不是答應父母要照料那個總像長不大的弟弟,她還真想一口氣將剩下的事做完。

  ***

  車上的CD音響正放著Celine Dion的專輯,古依晴無意識的跟著哼唱。

  瞬間,腹部發熱且傳來尖銳的痛楚,她的眉頭微皺了起來。

  睡眠不足是有可能引起頭痛,但是肚子痛——她甩了甩頭,反正家裡有胃藥,回家吃個藥就好。

  她深呼吸一口氣,重重的吐出來,將肚子的不適壓了下去,聆聽著音樂,Hi-Fi的立體聲正考驗著剛裝修好的CD音響。

  她得先換件衣服、吃個藥再去看老弟,將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的入口,拿起鐵卷門遙控器一按,沒反應。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有拿錯遙控器,又按了一次,結果依然——她看了遙控器的電源燈一眼。

  「不會沒電了吧?」

  真是傷腦筋!這附近的便利商店要繞過幾條街才有,現在怎麼辦!她看了看四周,看來現在也沒有人會回來。

  她將方向盤一轉。算了!隨便在門口找個停車位,反正等一下還是要出門,四處張望了一會,就在離大樓有段距離的地方找到了位置。

  雖然要走幾步路,但總比沒地方停車好。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拿起皮包下了車。用如同以往的力道關上車門,卻覺得這個動作比往常吃力。

  她覺得不對勁,先是全身一陣發燙,如置身在沸騰的開水中灼熱難耐,接著而來的是腹部的絞痛。

  她額頭因為痛楚而冒出幾滴汗珠,這讓她不得不扶靠那路旁的街燈。

  她忍著痛,又走了幾步路,不行——忍不住呻吟出聲,她抱著肚子,蹲了下來。

  今天的路燈偏偏短路,四周黑暗一片,她瞇著眼,遠處有光亮,是她所住大樓的警衛室,但這麼遠的距離,她是別指望裡頭的人會看到她。

  一眼望去,街上沒有任何人,天啊!她連想開口求救都覺得困難。

  她古依晴不會在如此貌美年華就魂歸離恨天吧?冒著冷汗跌坐在地上,她無言吶喊,誰能來救救她啊?

  她還沒圓她的夢想,還有一大堆事沒做完,她說什麼都不甘心死啊!

  她虛弱的抱著腹部,彷彿世界末日到來般,而再次侵襲向她的痛苦,讓她癱躺在路邊。

  ***

  兩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他們注意到她了……

  「不要多管閒事!」

  古依晴在模糊之中,聽到一個冷漠的聲音發出警告。

  但依然有雙溫柔的大手輕柔的將她翻過了身……

  這個人的身上有股獨特的味道,她虛弱的睜不開眼,只覺得這個味道意外的使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而抱著她的他不顧另一個人的反對,逕自將她抱上車,飛快的送她到醫院。

  「你是誰?」她硬逼自己開口。

  「別說話!」對方語氣輕柔。

  古依晴呻吟了一聲,要自己睜開眼,在他撫去她額上的汗珠,她又疲累的閉上眼睛——

  「我好痛……」

  「我知道,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忍忍!」

  「她是你的誰?」

  古依晴又聽到那個令人討厭的冷漠聲音。

  「誰都不是。」

  「為什麼救她?」

  「人都有悲憫之心好嗎?」抱著她的男子口氣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在給自己找麻煩!」

  她不是麻煩!古依晴想要開口,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腹部絞痛得使她真想一頭撞死。

  「你不要亂動!」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你會掉下去。」

  「痛——」

  「到醫院就不痛了。」

  「少爺,她好像是那天在我們矽星大樓遇到的女孩。」開車的李彥慶認出了她。

  溫尚亞打量著懷中的人兒,蒼白的小臉,覆著羽扇般的眼睛因含不了過多的淚水,正緩緩的凝聚落下。

  「別哭。」他抹去了她的眼淚。

  「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是你的情人。」

  「你少胡說八道。」溫尚亞的口氣隱著不悅。

  她也不想哭,但是她真的頭好暈、肚子好痛,只能半睜著驚恐無助的淚眼望著他。

  「你不會有事的。」他對她微微一笑。

  見她如此楚楚可憐,縱使不願承認,但溫尚亞明白自己心中激出從沒有過的漣漪,再次見到她時,那雙眼流露出令人憐借的波光,讓人有種想佔為己有的衝動。

  這是他們第三次碰面,而且是在短短幾天之內!他撫著她冷汗直冒的額頭,她的虛弱狠狠的撞擊他的心。

  ***

  努力的睜開眼睛,刺眼的光線使古依晴又一下閉上,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看看四周。

  動了動僵硬的身子,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打量著房裡的擺設,歐洲復古的名貴沙發組跟豪華的擺飾,簡直可媲美總統套房,順著自己手腕的方向望去,點滴管內正流著透明液體,一滴滴的注入她的身體。

  痛!好痛啊!只是個簡單的想坐起身的動作,竟然就使她覺得痛不欲生。每呼吸一次,腹部傳來微微撕裂般的痛。

  一個護士進來登記護理紀錄表,注意到了清醒的她。

  她溫柔的像個天使走到古依晴的身旁,手輕按住她的肩膀,要她躺好別動。

  「我怎麼了?」她的聲音沙啞,好像許久沒說話似的。

  「你剛動完急性盲腸炎手術,燒也剛退,」護士小姐仔細的告知她的情況,「所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需要住院幾天。」

  「幾天?!」她搖頭,「你所說的幾天是幾天?」

  「這我也不清楚,等醫生巡房的時候,你再問他吧!」

  「可是——」

  「你才剛醒,就多休息吧!需要我幫你聯絡家人嗎?」

  她想了一會兒,微搖了下頭。

  「你得多躺著。我覺得以你現在的情況,還是有個人來照顧會比較好。」

  「我知道,我等會兒再聯絡。」

  護土小姐也沒有勉強她,繼續做著例行檢查。

  怎麼辦?這幾天本來一下班她便可以窩在家裡,加強要發表的室內設計草稿,原本還在想要怎麼標新立異才能更突顯她的才能,偏偏現在!

  「對了,小姐,我想請問你一下。」

  護士小姐看了她一眼。

  「我睡多久了?」她嚥了嚥口水,潤潤有點乾澀的喉嚨。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快一天了。」護土銳利的眼察覺她正需要一杯自開水,體貼的倒了一杯遞給她。

  「謝謝你!」古依晴給了她一記感激的眼神,「是、是誰送我來的?」

  「我們溫總。」

  「溫總?」她一聽到護土的話,瞪大雙眼,一臉訝異,眼珠轉啊轉,「溫總?你們醫院的醫生?」

  護士小姐搖頭,滿臉崇拜的說:「我們院長的哥哥。」

  一個閃神,古依晴的記憶被喚起。

  她的思緒拉回昨晚,當她痛苦的癱軟在地上時,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一把抱起了她,擁進懷中。

  瞬間而來的安全感,在她心中竄流,像是跟自己熟悉的人相擁,曖昧的密不可分。

  有一雙非常熟悉的灼灼黑眸烙在心中,像是一頭獅子,一口想吃掉她,但她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個救她的人是誰?

  溫總,醫院院長的兄長——

  「干扁四季豆小姐,你醒啦?」一道譏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個聲音,她微轉過頭,一時之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但他的形容詞——她沉下了臉。

  「肥豬先生,怎麼又是你!」她下意識的直喊,一點也不客氣,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這遇到他,真倒霉。

  「我姓李,不姓『朱』。」他故意讓她知道此「朱」非被「豬」。

  「你來這裡做什麼?」她口氣不馴的問。

  「你別以為我想來,」李彥慶將手中的魚湯放在桌上,「要不是我們少爺要我來看你,我還懶得來。」

  「你們少爺?」

  「對啊!」李彥慶點頭,「你忘了嗎?昨天是我家少爺和展先生一起送你來醫院的。」

  她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是聽到兩個人在對話,一個溫柔、一個冷漠。

  「老實說,關於昨晚我記得的不多。」

  「總之我會來,是因為我家少爺要我過來看看你現在怎麼樣了?看來,你還不錯!」

  「至少死不了吧!」一個簡單的聳肩動作使她痛得皺起了眉頭。

  「你別亂動!」

  「你家少爺是不是那次我們撞到,站在你旁邊的那個人?」

  李彥慶點頭。

  真是他!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喜悅。

  「我可以見他嗎?」

  李彥慶懷疑的看著她,「你想幹麼?」

  「當面道謝。」她給了一個得體的理由。

  「我不清楚,」李彥慶老實的回答,「我們少爺一向很忙。」

  「請你幫我問問他。」

  他打量著她,看她對他和氣的樣子,也不好拒絕。

  「好吧!我會替你問一聲。」

  「謝謝!」古依晴因此而笑了,她衷心期待與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再次相會的日子。

  ***

  「聽說昨夜你送了個女人進醫院?」

  溫尚亞的目光不慍不火地看向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男人依然埋首於公事中。

  「你在過問我的私事?」

  對方聳了聳肩,「似乎是如此!」

  「可是我們現在在上班。」

  「那又如何?」簽上自己的名字之後,男人抬起了頭。

  相似的容貌如同照鏡子般——

  「上班不談私事。」

  「但除了上班時間,我們似乎也碰不上面。」溫尚柏陳述著事實。

  一對雙胞胎兄弟,出生相差不到三分鐘,但是溫尚柏天生有股難掩的兄長氣勢。

  溫尚亞呼了口氣,「但你對我的事卻瞭如指掌。」

  他搖了搖頭,「應該不用我提醒,你將女人送到我們家的醫院,而院長是咱們的弟弟。」

  「而他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告訴你。」溫尚亞呼了口氣,溫家三兄弟一向親近,但有時他小弟那張嘴,他真想把他給縫起來。

  溫尚柏對他一挑眉,「願意談談嗎?」

  「我不知道有什麼好談的,」溫尚亞將手中的文件一丟,「我救人,一個人被我救。」

  「就這樣?」

  「不然呢?」溫尚亞淡淡的反問。

  「尚堯說她很漂亮。」

  「是嗎?」溫尚亞垂下眼臉,掩去自己的目光,埋首公事中,說起違心之論,「我沒有注意到。」

  「我很懷疑。」溫尚柏的嘴角帶笑,「如果你真喜歡人家,或許可以試著交往看看。」

  「你真是夠了,」溫尚亞的口氣有著不耐,「你為什麼突然對我的私事感興趣起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我不缺女人!」

  「就是這點令我煩惱。」溫尚柏歎了口氣,一我都已經結婚兩年了,而你還不願定下來。」

  兩年前,溫尚柏的世紀婚禮令人難忘,一個全球前十大生物科技集團總裁與上將的孫女結合,政商名流齊聚,場面浩大。

  「我還以為你會希望我發個對生意有幫助的女人。」

  溫尚柏的臉色因為他的話而微變,因為兩兄弟都明白,他這個溫家長子的婚姻是奉父母之命,為了利益而結合的婚姻。

  「那是我,你不需要。」溫尚柏的口氣有點冷。

  「大哥,大嫂是個好女人!」溫尚亞歎道。

  「我明白,她是我太太。」提到自己的家庭,溫尚柏如同刺蝟般不容他人親近,「我們很好。」

  「我又沒說你們不好,」溫尚亞的口氣有著無辜,「不過老實說,好與不好只有你們自己知道。」

  兩人對視著,最後溫尚柏率先移開自己的目光,「總之,遇到好女孩就要好好把握!」

  「我知道。」溫尚亞站起身,「若沒什麼事,我下班了。」

  溫尚柏點頭。

  「你不走?」溫尚亞走到門口才回頭問。

  「我還有點事要忙。」

  「我覺得你的樣子像是已經結婚二十年了。」他的口氣有著不容置疑的諷刺。

  溫尚柏抬起頭時,弟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搖了搖頭,沒有被他的話影響。


第五章

  「我聽說你沒有聯絡你的家人?」

  原本窮極無聊躺在床上的古依晴一聽到門口的聲音,慌張的側過頭。

  「慢點,難道你的傷口不痛了嗎?」溫尚亞快步走了進來,手輕壓在她的肩頭。

  「我……」她覺得口乾舌燥,怎麼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該死的,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糟透了……

  「你現在很好,」他笑看著她,「不用擔心。」

  他用腳勾了一張椅子坐在病床旁。

  她錯愕的看著他,奇怪他怎麼可以看穿她的想法?

  「有什麼好懷疑的?」溫尚亞聳了聳肩,「女人總希望在別人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不是嗎?」

  她一愣,最後也只有點頭的份。

  「你現在情況怎麼樣?」

  「不清楚。」

  「不清楚?!」他不解的看著她,「醫生沒有來巡房嗎?」

  「有,」她沮喪的說:「但他說我要住幾天,才能出院。」

  「所以……」

  「我有工作。」

  「顯然你現在不能工作。」他一副愛莫能助。

  看著他的表情,她不禁問了神。

  「你不明白,」她收回自己的思緒忙道:「我的工作很重要!」

  他側著頭打量著她,「沒你的命重要吧?」

  他看著她的臉使她幾乎臉紅,天啊!她就如同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只要一個眼神就足以令她意亂情迷。

  「可是我——」

  「你叫古依晴?」他看著她掛在病床上的名牌問。

  她點頭,「你呢?」

  「我?」他看著她迫不及待知道的樣子,覺得很有趣,但還是回答了,「我叫溫尚亞。」

  「溫……總?」

  「嗯……」他思索了一會兒,「絕大部份的人是如此叫我,但你這麼叫我似乎怪怪的,畢竟你不是我的員工,叫我尚亞吧!」

  「好!」她也不客氣的同意,「這次真的謝謝你。」

  「沒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

  「不!」她搖著頭,「現代的人都很冷漠,你若沒有一點同情心,說不定會視而不見的把我丟在路邊。」

  溫尚亞聽了,看著她的目光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漂亮女孩的心裡對人性是那麼沒信心。

  「我很慶幸我遇上了個好人。」

  「別這麼恭維我,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他一點也不居功。 

  「說來我們挺有緣的。」看著他英俊的五官,她歎道。

  他對她挑了挑眉毛,「你跟老李似乎更有緣。」

  「老李?」

  「我的司機。」

  她的臉拉下,原來是總說她是干扁四季豆的「肥豬先生」。

  「這不好笑!」她不悅的說。

  他嘴角帶笑的看著她瞬間變化的臉色。

  「看來我惹怒你了。」

  她沒好氣的看著他,「聽說你還沒結婚?」

  他先是一愣,然後點頭,「沒錯。」

  「女朋友也沒固定的?」

  「我可以問你是從哪裡知道的嗎?」

  「這點你不用知道,」她瞄了他一眼,「願意等我一個月嗎?」

  他驚訝的看著她,「什麼?」

  「我現在在趕一份設計圖,沒有時間談戀愛,但如果設計圖趕完了,我就有空了,所以你願意等我一個月嗎?」

  溫尚亞推敲著古依晴話中的意思,她似乎是要他等她一個月,然後跟他談戀愛?!

  「願意嗎?」她追問著。

  「這……」他的話被推門進來的護土打斷。

  「溫總,你怎麼在這裡?」護士小姐一看到溫尚亞臉色微紅。

  「是啊!」溫尚亞站起身,「要做檢查嗎?」

  「對!」護土小姐慌張的拿出血壓計,「量血壓。」

  溫尚亞讓開身,讓護士小姐方便工作。

  看護士小姐的樣子,好像診量血壓的是她才對。古依晴冷眼看著護士小姐心不在焉的替她量血壓。

  「正常嗎?」她沒好氣的問。

  「正常!」護士小姐看都不看血壓計一眼便點頭。

  「我看一點都不正常吧,」

  聽到她的話,護士小姐不解的看著她。

  古依晴瞄了血壓計一眼。

  護士小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驚呼一聲,原來她竟然連測血壓的臂套都忘了替古依晴包好,她連忙重量了一次,這次可不敢再心有旁騖了。

  溫尚亞開口詢問:「院長還在醫院嗎?」

  護士小姐點了點頭,「他的門診時間剛結束。」

  「好,等他忙完,你叫他過來一趟。」

  「好的。」護士小姐暈陶陶的走了出去。

  但才出去,很快的又折了回來——

  「對不起!我忘了,」護士小姐一臉的害臊,拿出口袋裡的東西,「古小姐,這是你今天晚上的藥。」

  「謝謝!」古依晴接過手,看著護士小姐再次走出去。「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溫尚亞不解的看著她,不知道她喃喃自語些什麼。

  「我一直以為只有女人能當禍水。」

  她似乎在暗示他是禍水。看著她射向自己的目光,溫尚亞好脾氣的搖了搖頭,這個女人似乎將自己當成他溫某人的女友了。

  「我或許真救了個麻煩。」

  他的話刺耳的傳進她的耳裡。

  「我不會是任何人的麻煩!」她衝動的想坐起身,卻因為傷口遭到拉扯的痛楚而冷汗直冒。

  「等你有點力氣再拉高嗓門吧!」溫尚亞輕扶著她。

  「昨天似乎也有人說我是個麻煩。」她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性臉龐。

  溫尚亞思索了會兒,「有嗎?我可沒聽到。」

  「你說謊!」她拉著他的手,「那是個有著冷淡口氣的聲音!」

  溫尚亞笑了笑,「你聽錯了吧?」

  「我是盲腸炎肚子痛,不是耳朵聾。」

  「就算沒聽錯又如何?」他扶她躺下,「這不重要。」

  「誰說不重要,我……」

  「沒打擾你們吧?」

  兩人的目光同時射向門口,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裝褲的男子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你是誰?」她並不認識他。

  「今天早上我來看過你。」溫尚堯對她眨了眨眼,「要不是昨天晚上我有個加護病房的病人需要急救,你應該是我開的刀。」

  「你是醫生?」

  「是啊!」溫尚堯好脾氣的笑了笑,「還是這家醫院的院長。」

  哇,真是英雄出少年。古依晴看著他心想。

  「她怎麼樣?」溫尚亞放開她,站直身軀,問向自己的弟弟。

  她對突然抽離的溫暖感到悵然。

  「根據檢查的數據顯示,她恢復的不錯。」

  「你確定?」溫尚亞眉頭糾結在一起。

  「你懷疑我?」溫尚堯坐在一旁具有紐約時尚感的深藍色沙發上,一臉的驚訝。

  再怎麼說,他也是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還開刀執業了三年多,這小小的盲腸炎再怎麼樣也要不了那躺在床上女人的小命。

  「可是她的臉色不好看!」

  「你指望一個開刀不到二十四小時的人立刻在你面前跳舞嗎?」溫尚堯開玩笑道。

  躺在床上的古依晴聽到他的話而笑了出來,但她的笑聲在看到溫尚亞射來的眼神立刻停止。

  「看來你還有點幽默感,古小姐。」溫尚堯才不怕自己哥哥那彷彿要殺人似的目光,他逕自看著古依晴說。

  古依晴沒有回答他,只是低下頭,盡可能的掩飾自己的笑意。

  溫尚亞在心中詛咒著自己的弟弟,他當然知道她是因為急性盲腸炎讓她痛苦的倒在路邊,而這不要人命的症狀卻讓她看起來好像很虛弱,方纔她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你確定你的醫學院不是白讀的嗎?」

  「你在說什麼啊?」溫尚堯真是不敢相信,「你是不是發燒啊?你正在對我胡言亂語,你明白嗎?」

  「溫尚堯,對我講話客氣點!」

  「二哥,你搞清楚,現在是你對我說話不客氣!」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竟然是個做賊喊捉賊的人。

  古依晴的美目來回看著兩人,她的救命恩人似乎對她有著說不出口的關心,這對她似乎是件令人雀躍的事。

  溫尚亞沉吟了一會兒,昨晚環抱著她,一雙絕美的亮澄大眼,無意識射出醉人的電波,彷彿是張讓人無法逃脫的網。

  原本還以為只是因為一個強者天生對弱者的保護感,但今天看她依然虛弱,卻令他著實擔優,這個感覺對他而言是陌生的。

  他不可能只對一個見不到幾次面的女人動了真感情,這是在他阿公時代才會發生的事,身為現代人,他不會那麼老套。

  溫尚堯瞅著自己兄長若有所思的黑眸,充滿嘲弄道:「看來這個女孩真是不簡單。」

  「你是什麼意思?」在病房裡的古依晴和溫尚亞異口同聲的問,他們說完又彼此對望了一眼,然後很有默契的看向溫尚堯。

  「難道不是嗎?」溫尚堯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能把你迷得團團轉,胡言亂語的,還不簡單嗎?」

  古依晴因為他的話而臉色一紅。

  「溫尚堯!」溫尚亞森冷的目光瞪了溫尚堯一眼。

  「你可別惱羞成怒、」溫尚堯語帶警告,「媽說你跟大哥兩個誰敢碰我一下,她就打死你們。」

  他會這麼說,是因為身為溫家么子的他,出世不到一個月,就因為肺炎住院近三個月,好不容易救回了小命,但體弱多病是最讓人費心的一個。

  也因為如此,他自小便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就怕一個不小心讓他這條小命丟了,不過隨著年紀增長,他早就不再是那個體弱多病的小子,但他的母親似乎還看不透這點,依然對他「秀命命」。

  溫尚亞深吸了口氣,「別在別人面前亂說話。」他幾乎是極力克制自己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好!」溫尚堯很懂得見好就收。「總之,古小姐,你必須乖乖住幾天院,這段時間就好好休養吧!」

  「可是我的工作——」她的話語再次因為看到溫尚亞的目光而隱去。

  溫尚堯竊笑的看著他們之間無言的交流。

  從他懂事以來,可沒見過他二哥對哪個女孩流露出這種關心的神色。

  而且根據老李跟他形容昨夜的情況,簡直比看電影還要精采。  

  李彥慶生動的述說著溫尚亞與古依晴兩人在路上不期而遇的緣份,而後在看到她生病倒臥路旁時,那種奇異的憐惜神情,感覺彷彿跌入上天早就安排好的姻緣之中。

  當時,溫尚堯還認為是他誇大,畢竟以溫尚亞的條件,身邊的女人沒少過,可沒見他動過心,不過現在親眼所見,似乎確有其事。

  「二哥你好好照顧人家,我要回家去,不打擾你們了。」溫尚堯步出門口之際,還不忘回頭拋給古依晴一個「含意頗深」的媚眼,隨即如旋風般的離開。

  天啊!真尷尬,她瞄了溫尚亞一眼,心臟卜通卜通的亂跳。

  「他是你弟弟?」她試圖找話題打破怪異的氣氛。

  「沒錯。」溫尚亞淡淡的說,「其是個悲劇。」

  「什麼?」她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他人看來不錯。」

  「但會胡言亂語。」他再次坐了下來。

  「他真是胡言亂語嗎?」

  他看著她,「我們見面的次數五根手指都數得出來。」

  「沒錯,但那又如何?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令我印象深刻了。」她一點也不在乎的講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她已經到坐二望三的年紀了,再這麼矜持下去,可能到頭來一場空,所以她——古依晴,這次決定要好好把握機會。

  「你好好休息吧!」他沒有給她任何直接的回應,「要我替你聯絡你的家人嗎?」

  「不。」

  他不解的看著她。

  她對他一笑,「或許我沒有人照顧,你才會來照顧我。」

  他無語的看著她,這丫頭不知節制與分寸,但卻猜中了他的心事。

  「睡吧!」

  「你呢?」她抓著他的手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你令我無從選擇,我得回去洗個澡,然後再過來,可以嗎?」

  「沒問題!」她鬆開了他的手,果然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男人。

  「你該知道,你這樣十分危險。」他替她蓋被子的時候說。

  「為什麼?」

  「你對我並不瞭解。」

  「我只要知道喜歡一個人要努力把握就夠了!」她淡淡的說。

  過去,她一直以自己還有許多時間為由,流失了許多機會,這次她不願再失去了。

  「先睡吧!」他歎道:「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點頭,她相信他不會騙她。

  終於——老天爺真的還給她一個白馬王子,而且是比以前更好的對象。

  ***

  趁著午餐時間,溫尚亞上了趟醫院看古依晴,原本滿心以為她在休息,沒想到他推開門,看到的可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在做什麼?」

  過於專注的古依晴嚇了一跳,抬起頭,「你怎麼來了?」

  「你還沒回答我,你在做什麼?」他對她皺眉,她的傷口還未痊癒,她便坐起身,還在肚子上放了塊板子。

  「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設計草稿。」她理所當然的回答,「這很趕!」

  在她錯愕的目光下,他竟然撕了她的草稿。

  「你在搞什麼鬼?我畫了一個上午耶!」

  「我已經說了,你不能工作!」

  「可是——」

  「沒有可是!」

  他的手一推,就把她給推躺在床上。

  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是個霸道的男人!這對她真是青天霹靂啊!

  「任何事都可以等出院再說!」他嚴肅的表示。

  「可是如期完稿對我很重要。」

  「再重要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他的口氣實在太理所當然了。

  「你吃東西了嗎?」

  她瞪著他沒有回答。

  「不說話,就代表還沒,我叫人買。」

  看他做勢拿起電話,她立刻開口,「我吃飽了!」

  「很好。」他將電話掛了回去。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偷瞄了他一眼,對他的霸道舉動感到生氣。

  「我是為你好。」他的聲音淡淡的傳進她的耳裡。

  她因為他的話而臉頰有點發燙,其實內心深處她也明白,他的舉動是因為關心,但是——

  「你不會明白這對我有多重要。」

  「我是不明白,因為我只知道任何成就都比不上有個健康的身體。」

  他的話使她無法反駁,她緊咬著下唇,總覺得總己該對他的霸道提出抗議,但偏偏她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

  然後,她被他專注的目光給迷惑住,覺得空氣明顯變得稀薄,呼吸像窒息般的困難。

  古依晴的模樣,讓坐在病床旁的的溫尚亞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時候,印在腦海中的她就像一隻發狂的野貓,讓人捉摸不定,而現在,縱使她氣色漸漸好轉,卻像只溫柔的小鳥似的。

  不過他敢肯定,這只是暫時的,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的後勢看漲,隨著病情的好轉,她一定又會回復他初識她時的模樣。

  看著她柔美的五官,溫尚亞內心起了莫名的化學作用。

  「你可以跟我大聲的說話了,看來不過一天,你的身體已好很多。」溫尚亞語氣略帶輕鬆,魅力十足的雙眼睨著她。

  「對啊!我好很多了。」她忙不迭的回答。

  「但我不認為你好到可以畫什麼該死的設計圖!」他對她輕易就流露出心中的想法感到好笑。

  她因為他的話而臉色微沉。

  「別再讓我看到你畫圖。」他輕點著她的鼻尖。

  她作勢要咬他的手,但他迅即縮收。

  兩人相視了一眼,才驚覺方纔他們之間的舉動有多親呢,時間彷彿又停住了,空氣再度僵凝起來。

  他們的樣子就如同認識許久的男女朋友。古依晴看著他,很清楚他心中也在思索著同樣的問題。

  他終有一天會變成她的,這個意念霎時充滿她億億萬萬個細胞,澎湃得讓她無法克制。

  現在的他是關心她,或許有點喜歡她,但不久的將來,她會讓他知道她古依睛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他將會要她留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你過來一下。」她對他招了招手。

  他不解的將身體靠了過去。

  「再過來一點。」

  她的聲音蠱惑著他,他又靠近了點。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了他的臉頰一下。

  他錯愕的神情令她笑了出來,看來她的白馬王子一點都不習慣女孩子主動。

  「你令我驚奇!」他喃喃的對她說。

  她看著他露出一個炫目的笑容。

  這時病房門殺風景的被人打開,她皺起眉頭,想看看又是哪個不識相的傢伙,但她的話卻被哽在喉嚨裡。

  這個美麗的女人她認得,是在珠寶店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她看向溫尚亞。

  「羅琳?!你怎麼會來?」他站直身軀面對來人。

  「尚堯跟我說,你在這裡。」羅琳嗲聲嗲氣的回答。

  隨著她的話結束,她的身子也跟著一靠,溫尚亞出於無奈只好扶住她,他在心中詛咒自己的弟弟。

  羅琳是日陽證券老闆的千金,跟他交往過一陣子,不過他對她實在勾不起任何興趣,畢竟她美則美矣,但脾氣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而尚堯叫她來這裡,似乎是存心想找他的麻煩。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你是那個被尚亞救的小姐吧?」羅琳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硬勾著溫尚亞的手,不可一世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古依晴,「我叫羅琳,我爸爸是日陽證券的老闆羅康年,很高興認識你。」

  她是個聰明人,初見面就給人來個下馬威。古依晴的臉色有些蒼白的看著眼前這對登對的男女。

  「走吧!」羅琳拉著溫尚亞的手,「我知道你還有一點時間,明天我爸爸請你參加時尚派對,我還沒挑到喜歡的衣服,你快陪我去找,我要穿跟你可以相配的衣服。」噘著櫻桃般的小嘴,她直拉著溫尚亞走向們口。

  那親密的樣子在在的顯示出他們的關係不簡單。

  「快點!你大哥也要你陪我去。」

  「我大哥?」

  「對啊!」羅琳笑著點頭。

  就連他大哥也來湊一腳——要不是修養太好,溫尚亞真想出聲詛咒。

  「依晴——」溫尚亞不放心的回頭看向病床上的可人兒。

  「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忙,就先走吧!」古依晴打斷他的話。

  「好!那你休息,記住——」

  「我知道,不可以畫畫!」她默契十足的接了口。

  羅琳的目光直瞪著兩人,最後不悅的拉著溫尚亞離開。

  門一關上,古依晴的笑容也隱去,這個叫羅琳的,似乎是個她不能忽視的情敵。


第六章

  「羅琳?」溫尚堯在替古依晴做完檢查之後,聽到她的問話,也毫不隱瞞的老實回答,「我認得啊!她爸爸是日陽證券的老闆,家裡挺有錢的。」

  「這麼說,跟你哥很配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還算門當戶對啦!」

  他的話使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古依晴歎了口氣,目光黯了下。

  「羅琳已經對外宣佈兩人訂婚了。」

  這句話更是判了她的死刑,古依晴看著溫尚堯,發現他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怎麼了?」溫尚堯帶笑的看著她。

  「沒什麼。」她連忙搖了搖頭,「他們訂婚了,你覺得呢?」

  「我二哥好就好,我不便多說什麼。」他聳了聳肩,完全撇清。

  古依晴沉默了好一會兒,發現他已經準備離開。

  「對了,我可以出院了嗎?」

  他考慮了一下,「我問一下我二哥。」

  「你好像才是醫生吧?」她有些不悅。

  「對啊!不過你是他送來的,我有義務要知會他一聲。

  「你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出院了,對不對?」

  「原則上是如此,」他站直身體,雙手插在醫生袍裡,「不過你還是要多多休息。」

  「我會。」她點了下頭,「你哥哥今天會來嗎?」

  「你不會自己打電話問他嗎?」

  「我打了,他說他要參加一個派對。」

  「喔,」他點頭,「我知道,他是羅琳的男伴,要不是因為羅琳堅持,他根本不會出席那種無聊的派對。

  溫尚亞跟羅琳似乎真的是一對。那她算什麼?一個半路殺出來、主動對他示好的女人嗎?

  古依晴心中吶喊著,她真是豬,有夠蠢的,她該不會給溫尚亞造成了困擾而不自知吧?

  「想什麼?」

  「沒有。」她搖了搖頭。

  「再休息一天吧!」溫尚堯柔聲說,「如果我二哥同意,明天我就讓你出院。」

  身體是她的,為什麼要受制這對溫家兄弟?一等溫尚堯出去,她立刻不顧身體的疼痛,坐起身,按下了叫人鈴。

  「古小姐,有事嗎?」沒多久,護士小姐出現。

  古依晴舉起自己打著點滴的手,「小姐,請你幫我拔掉。」

  「可是——」

  「我要出院。」

  聽到她的話,護士小姐有些錯愕,「可是醫生沒交代啊!」

  「我要出院!」古依晴再次重複,「請你幫我把點滴拔掉。」

  護士小姐很遲疑,但礙於古依晴的堅持,只好依言替她將點滴拔掉。

  「我還是知會溫醫生一聲。」

  「不需要!」

  古依晴緩慢的下了床,打開衣櫃,裡頭放著她出事那天所穿的衣物,已經洗乾淨了。

  她拿進浴室裡換,但只是一個簡單的穿衣動作,卻讓她痛得齜牙咧嘴,不過終究還是完成了。

  她走出病房,完全不聽護士小姐的勸告,堅持要回家休息。

  「我們不能讓你出院。」

  「我簽切結書總行吧?」她滿臉不悅,「註明出了你們醫院的門,就算我出了任何事都不用你們負責。」

  護理長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院長現在正進行手術,她無法聯絡到人,所以只好讓她離去。

  出了醫院,古依晴打了通電話給呂雅築,然後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自己的家。

  憶起在醫院時的處境,她真的有點欲哭無淚,計程車轉了幾個彎在紅綠燈前停下。

  她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人潮來來往往的在八月的大熱天下走著,自己則幸運的坐在計程車裡,舒服的吹著冷氣。

  街上行人的面容因酷熱的天氣顯得有些扭曲,柏油路面也因太陽的熱力冒著陣陣的熱氣,讓人看了有些些暈眩。

  靠著椅背,真沒想到,她就這樣走了,想起溫尚亞——一個實際距離她很遠,但曾經與她很親近的男人。

  一個身旁已經有了條件很好的未婚妻的男人——她歎了口氣,這樣的幸運終究不屬於她。

  ***

  古依晴坐上電梯,恍惚中按了九的數字後,看著電梯緩緩上升。

  倚靠在電梯內靜靜的等待,走出電梯,開啟家門口那道有著重重鎖扣的歐式砂面鐵門,簡單的動作,卻使她幾乎癱坐在地上。

  她放下手中的包包,已經三天沒回家了,玄關處小魚缸中的魚兒優雅自在的游著,像是歡迎主人的歸來。

  「小魚兒,對不起,我生病了住在醫院。這幾天餓著了吧?來,多吃點。」她逕自拿起一旁的飼料愧疚的喂起魚來。

  在醫院時已經打電話向公司請了一個禮拜的病假,沒想到她三天就出院了——她呼了口氣。

  溫尚亞,她有告訴他,他該怎麼聯絡她嗎?她側著頭想,似乎沒有。她沮喪的坐在沙發上,她又怎麼肯定他會想要找她呢?

  身旁有一個條件那麼好的女人,她——古依晴,除了長得有點姿色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可以吸引帥哥的條件。

  門鈴響起,她很明白門外的人是誰;因為她打電話叫呂雅築買點東西過來,給她這個「身心重創」的病人。

  「你到底搞什麼鬼?」門才開,呂雅築立刻喳呼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天,你竟然現在才出現,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才剛出院,你饒了我,好不好?」古依晴無精打采的說。

  「你到底怎麼了?」一面指揮著忠心的「愛奴」——簡仕偉將買來的東西放好,呂雅築一邊問。

  「急性盲腸炎。」

  呂雅築打量著她,「怎麼那麼快就出院?」

  「因為不想住院。」她給了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呂雅築皺起了眉頭。

  「別這麼看我。」不想面對她,古依晴索性閉上了眼。

  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如何被送到醫院,而更誇張的是,她竟然笨到因為要逼溫尚亞照顧她,而故意不聯絡任何人。

  想不到對感情執著非常的她,以前是多麼不屑別人口中的一見鍾情,而現在呢?老天爺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

  「你這個樣子,不能一個人住。」呂雅築飛快的作下決定。

  聽到她的話,古依晴睜開了眼眸,「你幹嗎?重色輕友兼大忙人的你,現在良心發現了嗎?」

  「別把我說得沒血沒淚似的!」呂雅築坐在她的身旁,「你確定你現在出院真的不要緊?」

  「不要緊。」她在心中補了句,心中的創傷可比身體的創痛嚴重多了,「不過早一天出院罷了。」

  「可以走嗎?」

  「幹嗎?」

  「搬去跟我住啊!」呂雅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古依晴聞言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她似乎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

  「不麻煩嗎?」

  「有什麼麻煩的!」她不悅的睨了她一眼,「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還要擔心你,不過你好了就得搬走。可不要搬去我家之後,發現壓根不想離開我,就死賴在我家。」

  聽到她的話,古依晴無奈的對天一翻白眼,「你少把自己說得對我好像很重要似的。」

  「我對你本來就很重要!你給我坐著,我去幫你收抬東西。」她拍了拍古依晴的手一站了起來,然後對著在廚房的人喊道:「仕偉,你不用忙了,依晴決定要搬去跟我們住。」

  聽到東西掉下地的聲音,古依晴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理他!」呂雅築沒好氣的說,一腳踩進她的房間。

  她一離開,古依晴臉上的笑容也消失,她不想麻煩別人,但此刻,她真的希望有個人陪。

  或許她該和呂雅築好好談談這幾天發生的事,讓好友知道,現在她的心中住了一個人。不然雅築還一直以為,自從四年前的那段往事後,她就對愛情免疫。

  簡仕偉從廚房提出一籃水果,「你應該在醫院多住幾天。」

  「別一副好像我搶了你的玩具的樣子,」古依晴不以為然的看著他,「我不會跟你搶雅築,至少晚上不會,因為我沒有抱女人睡覺的習慣。」

  他無奈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虛弱女人,要是他以為她會因為生病而變得溫柔一點,那他是做夢了。

  ***

  三天後的晴朗午後,呂雅築陪著古依晴到醫院裡複診。

  「你幹嗎不回開刀的醫院?」呂雅築覺得疑惑,「惹你的是院長的哥哥,又不是院長。」

  「你家附近就有醫院可以檢查,我們何必跑那麼遠?」古依晴沒有給她任何正面的答案。

  檢查的結果是她恢復得很好,已經可以開始過正常的起居生活。

  風和日麗,正是出遊的好天氣。

  呂雅築拗不過古依晴的要求,只好陪著她坐捷運來到淡水,吃過了淡水名產魚酥羹跟酸梅湯,沿著老街一路走到紅毛城。

  呂雅築看著走在前頭的古依晴,沒好氣的說:「你實在一點都不像個大病初癒的病人,我腳走得快要斷了,你精神還那麼好,小姐,可不可以饒了我,讓我們找個地方歇歇?」

  古依晴聞言,停下自己的腳步,「趁著好天氣,帶你來透透氣,我犧牲很大,你竟然還跟我抱怨一堆。」

  「你現在只要讓我坐下來,我隨便你講什麼。」呂雅築此刻根本沒有心思跟她要嘴皮子。

  她們走到不遠處的河濱公園,兩人在榕樹道上散步。

  「聽人說,這裡有可以遙望河口落日的咖啡館,走吧!」呂雅築率先的說。

  走了一會,兩人一同進了咖啡館,選了一個視線良好的位子,點了兩杯曼特寧咖啡跟小點心。

  待服務生送上餐點後,兩人異口同聲的說:「腳好酸喔!」

  「你腳也會酸啊?真不簡單!」呂雅築打趣的道。

  「我又不是鐵人。」古依晴忍不住反擊。

  兩人休息片刻,一同遙望遠處的天空,離日落的時刻還有一段時間。

  「在想什麼?」看著古依晴的側面,呂雅築問。

  她甜甜一笑,「你猜?」

  「送你進醫院的神秘男子。」呂雅築一語道破她的心事。

  「我會不會很傻?」

  呂雅築聳了聳肩,「感情的事好像沒什麼傻與不傻吧?愛上就是愛上了,不是嗎?」

  古依晴歎了口氣,「我才不過見他幾次面,但他給我的感覺竟然比龔紹宇還要深刻。」

  呂雅築看著她笑了。

  「你笑什麼?」

  「替你開心啊!」

  「開心什麼?」她不解的問。

  「你可以像談論天氣一樣的說起龔紹宇的名字,看來,你是真的擺脫了他帶給你的陰影,下次見到你神秘的白馬王子時,請提醒我向他道謝。」

  她因為她的話而神情一黯,「可借他身旁有人了。」

  呂雅築啜了口咖啡,「言之過早吧!」

  「你應該還記得,那次我們在珠寶店遇到他,他正跟一名美艷的女子在裡頭挑鑽飾,帶女人去買名貴的東西,他們的關係應該不單純吧?」

  「應該,」呂雅築點頭同意,「但也不一定。你怎麼能那麼肯定他是去買鑽飾送那女的呢?他們一起去,不代表他們一定有關係,不是嗎?」

  「可是——」

  「你一向很聰明,但為什麼對感情的事,總是那麼膽小呢?」

  古依晴轉頭望著河堤邊三兩成群的小孩在沙坑中嬉戲,希望能逃避呂雅築的雙眼,好掩飾自己心中的遲疑。

  此時想來看落日的人潮漸漸增多了。

  呂雅築也拿起杯子喝口咖啡,她心中還有許多話沒說,若有所思的想起那天逛街的情形。

  「這麼算來,你們沒見過幾次面?」

  「對啊,再見面時,就是我得了急性盲腸炎外加發高燒,痛苦難耐的躺在路邊,是他送我去醫院的。」

  「知道怎麼聯絡他嗎?」

  她點頭,「他有給我電話。」

  「那他呢?知道怎麼跟你聯絡嗎?」

  她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在醫院有留地址,但是最近幾天我都住在你家。」

  「這麼說,你跟他不就沒戲唱了?」 

  「應該吧。」

  「打起精神,事情沒那麼糟。以你的條件,何必單戀一枝草,我幫你介紹。」呂雅築拍胸脯自薦。

  「拜託,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把設計草稿的計劃書完成。」

  「機會是很難得的,你不要一直推說不要我介紹,再拖下去你可能會落得人老珠黃沒人要喔!」呂雅築嚇唬她,讓她知道以後是別人挑她,連最基本的選擇權都沒有。

  古依晴當然知道這千古不變的定律,但……

  「你不會知道那種感覺的,我內心深處是多麼希望有一天我的白馬王子能出現……」她雙手合十在胸前,嘴角揚起笑意,彷彿祈禱真愛降臨在她身上的幸福神態。

  「你別傻了,丘比特已經休息度假去了,你呼喚不到他。」呂雅築忍不住潑她一桶冷水。

  「你很奇怪。」古依晴沒好氣的瞪了自己的好友一眼,然後整個人又陷入一陣沉思中。

  她好不容易想拋開女性的矜持,主動示好,結果還沒開始便無疾而終。

  但天知道……她的手托著下巴,一臉茫然的望著窗外的天空,她好想再見他一面,只要一面就好。

  看著她眼神漸漸透露出的失望,直覺告訴呂雅築,眼前的好友是個愚笨的愛情受困者。

  「你幹嗎一直看著我?」古依晴掃了呂雅築一眼,才發現她一直盯著她看。

  「沒有啊!我是在替你想辦法。」眉頭一蹩,像是在想什麼好辦法。

  「幫我想什麼辦法?」古依晴彷彿置身於事外,根本不知道呂雅築講的,就是剛剛講的事。

  「拜託!回神好嗎?我現在是在幫你想辦法釣你愛的那個男人。」

  「就跟你說了,人家身旁已經有個她了。」古依晴不厭其煩的解釋,讓她知道別再打歪主意,逕自拿起小杏仁塔吃起來。

  「可以死會活標啊!」呂雅築像是建議什麼好方法,眼中的光芒一時大亮起來。

  「我沒興趣,」虧她想得出來,「我可不想破壞人家的姻緣。」當年她也是深受第三者所害。

  「可是看你的樣子,明明就是愛上他了,你幹麼不放手一博?」呂雅築一針見血的問。

  「我不會當第三者。」古依晴鼓著頰,將臉別過去避開她的視線。

  橙黃的夕陽好美麗,她的目光都被炫目的晚霞吸引住了,她的雙眼彷彿彼定住似的望著遙遠的天際。

  看著陽光肆無忌憚的在天空揮灑,讓人覺得世界多麼美好!

  美麗的晚霞四射,熙來攘往的人潮,有的停下腳步,在河口邊拿著照相機留下可永久保存的倩影,有的佇立河邊,觀賞著晚霞為天空帶來神奇美麗的色彩。

  「有一天,要帶他來喔!」

  瞄了呂雅築一眼,古依晴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當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溫尚亞,但與他一起來這裡,那似乎是個遙不可及的夢了。


第七章

  這天,古依晴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米白色套裝,腳上蹬著一雙三寸高跟鞋,把她婀娜多姿的身材襯托的更玲瓏有致,臉上的彩妝成功的將她大病初癒的面容掩飾得很好。

  上班第一天,她就被彭德凱抓個正著。

  他直說矽星的計劃案她最清楚了,所以要她隔天一定要陪同他一起前往矽星大樓開會。

  當然啦!這事本來就是她負責的,不過因為她盲腸炎生病請假,只好把案子轉請他人負責。

  不過顯然接替的人不是十分理想,使彭德凱大發雷霆,因為這合作案已到了倒數階段,直接與矽星高層的人接洽,若一個處理不好,一紙好不容易到手的合約可能因此而飛了。

  「大小姐,你可來了!」她才進公司,一陣尖酸話語使她一愣。

  她不自覺的瞄了手錶一眼,她又沒遲到,而且還早到了……一分鐘。

  陶亞宜不悅的走向她、「你知不知道今天對我們公司有多重要?」

  古依晴點了點頭,不怎麼想回嘴。

  「上次我跟彭德凱去矽星的時候你請病假,今天又幹麼?故意遲到想看我出洋相嗎?」

  古依晴無奈的對天一翻白眼,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實原本矽星的案子是陶亞宜負責的,可是她卻趁著彭德凱出國,把事情都丟給古依晴,所以現在,她根本不瞭解進度到哪。

  理所當然,這個結果使她們的頂頭上司——彭德凱深感不悅,而她——古依晴活該倒霉做得要死還兩面不是人。

  「我沒這個意思啊!副理。」她懶懶的說。

  「你快點去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陶亞宜一臉的緊張,她可不想因為此事而丟了飯碗。

  「知道了。」她一個頷首,連忙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今天她將與彭德凱和陶亞宜前往矽星開會,上次的會議她未參加,聽說陶亞宜將報告做得亂七八糟,使矽星的總裁當場氣得拂袖而去,所以這次前往開會研討,是補上次不足的地方,而且只許成功不容失敗。

  昨天她才一進辦公室,便被陶亞宜轟地的罵了一頓——為什麼請假前不把手上的事情交代清楚?

  就這樣,她被整整訓了快一個鐘頭。

  誰希望生病啊?

  一個主管級的人,竟然對公司的大Case一問三不知,是她自己沒盡到監督的責任,最後竟然把問題賴在她頭上。

  她又怎麼知道彭德凱會在她請假時急著要那份資料,無辜的她只能無語問蒼天了。

  古依睛在心中歎了口氣,越來越不喜歡辦公室裡的爾虞我詐。

  她搖了搖頭,看到陶亞宜在遠處用著犀利目光審視著她,她連忙低下頭,忙碌起來。

  ***

  這已經不知道是古依晴第幾次踏入矽星大樓,不過坐電梯直上他們頂樓第一會議室對她而言倒是頭一遭。

  「你應該有準備吧?」彭德凱低頭瞄了她一眼。

  「放心吧!」古依晴一笑,只給了簡短的三個字。

  不過這三個字卻給彭德凱吃了一顆定心丸,想到這裡,他不悅的目光又看了陶亞宜一眼,她聳了聳肩,不敢直視他的眼。

  踏進矽星第一會議室,古依晴心中有一份相當緊張的感覺。

  以前像這種研討會議都是陶亞宜負責,這次卻因彭德凱出差到美國,原以為案子仍由陶亞宜負責,事情不會出啥大亂子,誰知道他一回國,才發現根本就亂七八糟,逼得他不得不親自出馬。

  陶亞宜正襟危坐的坐在一旁,古依晴覺得好笑的瞄了她一眼。

  看來,陶亞宜很明白自己現在就處在懸崖上,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跌得粉身碎骨。

  她還記得當彭德凱將案子交付給陶亞宜時,她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讓人看了簡直像發了瘋的神經病。

  因為聽說矽星有許多年輕精英、鑽石王老五,而她大概想趁這個機會看能不能把自己嫁出去,誰知道忙著物色人選的當頭,把正事給忘了,所以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矽星的高層因此以為他們台灣加保沒有誠意合作,所以打算將合約解除,若事情成了定局,可是平白無故損失近億美金的營收。

  偌大的會議室內,馬蹄形的大會議桌擺在中間,而一旁的職員正忙著架設投影機,顯示會議還在準備中。

  「你先準備一下,我去跟他們總裁打聲招呼。」彭德凱低頭對兩個人說。

  「好。」古依晴聽話的點了點頭,在會議前重新翻閱一下資料。

  至於陶亞宜則以上廁所為由跑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偌大的會議室裡。

  把流程看了幾次,沒有問題,古依晴抬起頭,自己坐在大型會議桌前發呆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開始東張西望,她索性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另一面,站在大片玻璃窗前。

  這裡可以清楚的鳥瞰台北市全景,她想了一會兒,擅自拉開素面酒紅色窗簾,陽光迅速的穿入會議室,直接映在她小巧的臉上,艷陽迫使她將手放在額頭前,好抵擋那刺眼的光芒。

  她微微一笑,低頭俯看,小小的人跟車穿梭街道上,美麗的景象。

  如果夜晚能站在這裡,入目的台北夜景一定美不勝收,突然,她的頭泛起一陣陣暈眩,她輕輕按揉一下太陽穴。

  不知何時,她的身後出現一位氣質高雅的小姐,「你還好吧?」

  她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搖了搖頭,「我沒事。」

  「你確定嗎?」對方將手中的資料放在桌上,「要不要我倒一杯咖啡給你提提神?」

  「喔!不用了,可能是站在窗前望太久了,所以有點暈眩,謝謝你,我可以自己去茶水間。」古依晴對她咧嘴微笑。

  「那就好,會議大概還要再十分鐘才會開始,你可以休息一會兒,茶水間就在會議室出去左轉的地方。」

  「好的,謝謝你!」看著對方離去,古依晴才露出驚愕的神情,她不會活到快三十歲才發現自己原來有懼高症吧?

  真是不可思議!她一邊搖著頭,一邊走了出去。她現在確實需要喝一杯咖啡提提神。

  照著指示,她很快的找到了茶水間。

  她的眼神快速的瞥視茶水間的擺設,拿過紙杯跟一包邁斯威爾即溶咖啡。

  拿著塑膠攪拌棒,攪拌著杯中的咖啡,眼角餘光一閃,一個熟悉高大的身影,從門口走過。

  她手中的杯子差點掉了,她連忙走了出去。

  對方似乎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下腳步,微側過身。

  真是他!古依晴身子一陣僵硬,那抹熟悉的身影……真是他。

  「有事嗎?」

  聽到對方的話,古依晴的臉色一冷,「沒事!」

  她憤憤的轉過身,這算什麼他看著她的樣子好像壓根沒見過她似的。

  「你等一等!」

  聽到身後的叫喚,她回過頭,「幹嗎?」

  溫尚柏深吸了口氣,他真是受夠了台灣加保員工的態度,原本只有一個姓陶的像個花癡一樣,現在還來個一點都不懂禮貌的傢伙。

  「會議已經開始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聽到他譴責的語氣,她的眉頭一擰,將手中剛泡好的咖啡狠狠的丟進垃圾桶裡,「算你狠!」

  這是什麼意思?對方火大的越過他,丟下這幾個字,溫尚柏不解的望著她姣好的背影,不記得他曾經得罪過她,甚至見過她。

  「你去哪裡了?」彭德凱一看到她,立刻低聲問。

  「沒什麼,去喝杯咖啡。」

  原本好心指示她去某水間的小姐,此刻正坐在筆記電腦後頭,她是總裁的特別助理——劉曉萍,她抬起頭對古依晴微微一笑。

  她也對她點頭示意。

  門被推了開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古依晴理所當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坐下吧!」溫尚柏直接就坐在最中央的位子,「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會議開始!」

  「他——」古依晴錯愕的看著他坐下來,慢半拍的,她才發現自己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

  偌大的會議室,只有她像個白癡似的站著。

  彭德凱頭痛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現在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依晴也要把他的合約搞砸嗎?

  「對……對不起!」她的臉一紅,然後飛快的坐了下來。

  溫尚柏無奈的看了彭德凱一眼,縱使是多年好友,也無法抹殺他請了許多白癡當員工的事實。

  「他是很帥,但你這樣也太過分了。」陶亞宜一副看好戲的口吻道。

  古依晴把嘴一撇,沒有答腔。

  「他是矽星的總裁,你認為人家會看上你嗎?」

  「矽星的總裁?!」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麼事情可以不讓她驚訝的?

  這肯定是做夢,她肯定在做夢。古依晴手無足措的低頭喃喃自語,撫了撫胸口,彷彿這才能使自己的思緒安定。

  「你現在在幹什麼?」彭德凱做完簡介後,回到座位,看到她的樣子,推了她一把。

  古依晴連忙回神,「對不起!」

  溫尚柏開口問了幾個問題,而彭德凱也盡責的回答。

  「人家已經結婚,你可以死心了!」

  聽到陶亞宣取笑的話語,古依晴的腦袋轟的一聲。

  「你說什麼?」她忍不住拉高了自己的音量。

  陶亞宜原本一臉的戲謔也因為她突然拉高的嗓門而愣住。

  整個會議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暫停。

  陶亞宜看著她,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結婚了?」古依晴轉身問向溫尚柏。

  溫尚柏皺起了眉頭,「彭總——」

  「你叫彭總幹嗎?」她看著他,「我現在是在問你?」

  溫尚柏覺得錯愕,「我們在開會。」

  「那又如何!」她兩腳一撐站了起來,「你結婚了,卻在外頭交女朋友,這算什麼?你還跟你的司機聯合起來欺騙我,說什麼單身沒有固定女友,搞了半天,全都是假的,你以為你有錢就可以玩弄別人的感情嗎?我真慶幸自己及時看清了你這個人。」

  「你在胡說人道些什麼?」溫尚柏用力一拍桌面,「我真是受夠你們公司了,矽星與台灣加保的合約——解除。」

  「總裁——」彭德凱站起身,試圖力挽狂瀾。

  「你以為我們公司稀罕跟你這種爛人合作嗎?」在氣頭上的古依晴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劈頭便說:「原本以為你人好,在醫院照顧了我那麼多天,到最後——原來不過是個花花公子。」

  原本欲走出會議室的溫尚柏突然停下了腳步,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又折了回來。

  「總裁——」

  溫尚柏對彭德凱舉起手要他噤聲。

  「你說我在醫院照顧你?」

  「幹嗎?貴人事忙,忘了嗎?」

  「沒忘!」溫尚柏冷冷的說:「因為那根本不是我!」他立刻轉頭看向自己的秘書,「曉萍,立刻聯絡溫總到會議室。」

  「是的!」劉曉萍動手打了通電話。

  「溫總?!」古依睛不解的望著他,「你不是嗎!」

  溫尚柏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我是溫總裁——溫尚柏,溫總是副總裁溫尚亞,我的雙胞胎弟弟。」

  又是一顆彗星打到她,古依晴退了一步,感覺一陣暈眩,她要暈倒了,而這次她真是想到做到,暈了過去。

  ***

  有個熟悉的味道繞在她四周,她感到有人輕吻她的臉頰,是溫尚亞——她露出一個微笑,如果是夢的話,她只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醒。

  「找了那麼多天,貨物自動送上門是什麼感覺?」突然,一個不識趣的聲音劃破了親密的氣氛。

  「大哥,你有沒有搞錯?」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溫尚柏沒好氣的說,「這是我的辦公室,你打算在這裡亂搞嗎?」

  「你這麼說很不尊重我也很不尊重她。」溫尚亞輕輕的撫去古依晴臉上的髮絲,提出抗議。

  「隨便,反正我不過是陳述事實。對你,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好好處理這件事,我真是受夠加保的那群白癡。」

  他在幾分鐘前才叫警衛「請」走了加保的人。

  聽到人提到她的公司,古依晴霎時清醒,她睜開了眼——看見溫尚亞,而他也正看著她。

  看到她醒來,溫尚亞明顯地鬆了口氣,「你醒啦!」他低頭對她一笑,「你可嚇死我了!」

  他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擔憂使她感到窩心,但是——

  「我不是白癡!」

  溫尚亞愣了愣,「什麼?」

  「告訴他,我不是白癡。」古依晴想要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是枕在溫尚亞的大腿上,她思索了會兒,最後決定躺著。

  能有機會親近他,她當然要好好把握。

  溫尚亞看了眼坐在辦公桌後一臉嚴肅的溫尚柏——

  「你就當沒聽到剛才那些話吧!」溫尚亞的口氣有著無奈,怎麼一個才醒的女人可以那麼在乎別人講些什麼,還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可是我明明聽到了!」她悶悶的說,口氣似乎比她自己想像中還要虛弱。

  「這只是小事。」他敷衍了事的拍了拍她的手,「大哥,她醒了,我帶她去看醫生。」

  「醒了為什麼還要看醫生?」古依晴有點不情願的被扶坐起來,她枕得正舒服呢。

  「看來才出院,你就開始賣命了,所以去檢查一下比較安心。」

  「可是我,」她看向溫尚柏,這兩個人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哥哥——」

  「怎麼樣?」溫尚亞不解的問,「我已經知道你把他錯認成我了,你該跟他道歉。」

  「我知道,」她點了下頭,「對不起,溫總裁。」

  溫尚柏冷冷的瞄了她一眼,「我要忙,你們可以走了。」

  「可是我們的合約——」

  「結束了!」溫尚拍打斷她的話。

  他直截了當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她茫然了一會兒,然後——

  「你不可以這麼做!我承認是我認錯人了!但那是意外,你不可以因為這樣就跟我們公司結束合作關係!」

  溫尚柏放下手中的筆,雙手抱胸,「你現在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在跟我說話?」

  他不可一世的態度,惹惱了古依晴,「你——」

  「大哥,這事交給我處理吧!」溫尚亞不溫不火的接了口。

  溫尚柏瞄了他一眼,「你所謂的處理,指的是這個女人還是加保的合約?」

  「兩者。」溫尚亞好脾氣的笑了笑,「可以嗎?」

  溫尚柏看著他好一會兒,他看到自己弟弟眼中的堅持,除非他想跟他在古依晴的面前吵起來,不然他最好讓步,他垂下了眼瞼——

  「你的美人計對我沒用,但顯然對尚亞有用,」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視著古依晴,「我就將你們加保的事轉給尚亞處理,可是你可別像在會議室時那麼不分青紅皂白的亂發脾氣,我可受不了動不動就歇斯底里的女人。」

  古依晴聞言,對天一翻白眼,「你真的結婚了嗎?」

  她還真好奇是怎麼樣的女人,可以忍受像他這樣的枕邊人。

  溫尚柏點了點頭。

  「天啊!」她歎道,「我真替你太太感到……」

  「開心!」溫尚亞打斷了古依晴的話。

  她錯愕的看著他,「我不是——」

  「我們走吧!」溫尚亞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但他拉著古依晴的力道加重了許多。

  「我講完我想說的話,我就會——」

  「你忙吧,大哥。」在古依晴的尖叫聲中,溫尚亞突然一個彎腰,把她整個人扛在肩上。

  看到眼前的景象,溫尚柏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算什麼戲碼?」溫尚柏嘲諷的問著自己的弟弟,「土人搶親嗎?」

  溫尚亞好脾氣的沒有回嘴,逕自扛著人走了。

  「喂,放我下來!」古依晴難以置信事情的轉變,一路上他們被人指指點點,她真擔心以後要怎麼再來了。

  「放心吧!我會放你下來的,不過要等你安靜一點之後。」他拍了拍她的臀部,開心的說。

  這是什麼情形啊!她簡直要暈倒了,她用力的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捶了捶他的後背。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嗎?」

  「我很清楚。」溫尚亞走到電梯前,等待電梯上來時,才把她放下來,「你打人挺痛的。」

  「你混賬!」

  「哇!我怎麼不知道你會罵人?」

  她沒好氣的瞪著他,最後看著他臉上始終掛著的若有似無的笑容,她一股氣也不知道要怎麼發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被推進電梯裡,看他按下了樓層。

  「這句話似乎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他譴責的看著她,「你竟然不告而別。」

  「那是因為——」她的話語因為看到他專注的眼神而隱去。。

  「因為什麼?為什麼不繼續說?」

  電梯門開了,古依晴率先走了出去。

  溫尚亞跟在她的身後,她走向自己停車的地方。

  不過下一秒便硬生生的被拖往另一個方向。

  「你在幹麼?」她差點被自己的高跟鞋給絆倒。「我車停在那邊。」他指了指前方,「你已經夠高了,不需要再穿那麼高的鞋子,不然難保哪天不會摔斷你可愛的小脖子。」

  她聞言,對他皺了皺鼻子。

  「羅小姐呢?」她看他打開車門,站在車旁問。

  「羅小姐?」溫尚亞微微一愣,「你是說羅琳嗎?」

  她乾笑了聲,「不然你還認識別的羅小姐嗎?」

  「上車再說。」他對她比了個手勢,然後坐上車。

  她考慮了一會兒,也跟著坐了進去。

  「羅琳只是個朋友。」他專注著路況,一邊回答著她。

  「是嗎?」她覺得可笑,「你弟弟可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弟弟?你說尚堯。」

  她點頭。

  他早該想到是他在搗鬼,他實在不知道看他這個當兄長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以帶給他什麼好處?

  他深吸了口氣,「羅琳只是個朋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朋友。我承認我們曾經交往過,但我們現在的關係十分單純。」

  「單純到她可以親密的拉著你的手,要你陪她買珠寶、衣服參加派對?」

  他一愣,然後給了她嘲弄的一瞥,「你知道的倒挺清楚的。」

  天曉得,她一點都不希望自己知道得那麼清楚。

  「我對當人家的第三者沒有興趣。」她淡淡的表示。

  「第三者?!」他轉動方向盤,將車子停在醫院的正門口,「你似乎言之過早了。」

  她的眼神一冷,不用任何人,尤其是他提醒自己是自動送上門示好的——她憤憤的下了車。

  「看來你恢復得很好。」跟在氣沖沖的她身後,溫尚亞一派的輕鬆。

  古依晴氣得想要尖叫!她強迫自己不要回嘴。

  她率先走進院長室。

  溫尚堯看到她顯得有些驚訝,但在看到跟在她身後的溫尚亞之後,他的表情微微一僵。

  「很好,至少你還不是沒救,」溫尚亞將門關上,面對自己的弟弟,「還會感到心虛。」

  溫尚堯聳了聳肩,「請坐。」

  古依晴坐了下來,溫尚亞一點也不客氣的坐在她的身旁,她越往角落縮,他就黏得越緊。

  溫尚堯看著眼前這一幕,清了清喉嚨。

  「有事嗎?」他微笑問。

  「我想知道她是否全然復元了。」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好了吧。」溫尚堯坐在位子上,一點都沒有起身替古依晴檢查的意思。

  溫尚亞對他皺起眉頭。

  「好吧,別瞪我。」溫尚堯無奈的站起身,「來吧!古小姐,這邊走。」

  「我已經好了——」

  「跟尚堯去!」溫尚亞直截了當的打斷她的話。

  古依晴一愣,最後不情願的站起身,跟著溫尚堯離開。

  「如我剛才說的,她復元得很好。」沒多久,溫尚堯回到院長室裡,對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溫尚亞。

  「很好。」溫尚亞看了看他身後,「人呢?」

  「什麼人?」

  「古依晴!」

  「她走了。」溫尚堯不懷好意的看著自己的兄長,「腳長在人家身上,你總不能指望我這個德高望重的院長拉著人家進來吧!」

  「你——」溫尚亞氣憤的指著溫尚堯的鼻子,「你好樣的!」

  「謝謝誇獎。」

  溫尚亞火速的離開,留下院長室裡樂不可支的溫尚堯,從小被欺負到大的小弟弟,一發起威來也是不容小覷的。


第八章

  「你信不信我可以再扛你走一次?」

  聽到身後的聲音,古依晴硬生生的在醫院的大門前停下自己的腳步,她還以為自己的速度夠快了,沒想到他的動作比她更快。

  「把話說清楚,要走才能走!」他拉著她的手來到車旁。「我們以後還要碰面,就算不是為了私事,公事上的接觸也少不了,所以你最好自己上車。」

  她很清楚他說的是實話,彎身坐上了車。

  「你要帶我去哪裡?」

  「一個可以好好說話的地方!」

  她看著他專在於開車的測臉,窗外飛逝的景象顯示他們漸漸遠離台北市區。

  她沒有想到他會帶她來這裡淡水的河濱公園。

  「找個地方坐吧!」

  她瞄了他一眼,率先往前走,走到幾天前與呂雅築一同前來的餐廳,同一個位子,她替他與自己點了同樣的東西。

  他一直不發一語的看著她。

  「你來過?」

  她點頭,「前幾天。」然後她還做夢希望他能跟他一起來,沒想到這個夢竟然這麼快就實現了。

  「這幾天你去哪裡了?你在醫院留的住址我去了,但找不到人。」

  「你找我做什麼?」她玩弄著自己的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雖說她不欠他任何東西,但是他的眼神還是令她不由自主的感到心虛。

  「你說呢?」

  她瞄了他一眼,隨即又把視線移開。

  「我救了你,還不求回報的照顧了你一天一夜,你就這麼不告而別,似乎太絕情了點。」

  她愣了愣,「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談談。」他聳了聳肩,「不過我希望你能看著我說話,因為我不習慣對著人家的頭頂說話。」

  他話聲一落,她便將頭抬起來,直視著他。緣份真的是很奇妙的事,看著他的眼睛,她不由得歎道,跟他坐在這裡,就好像情侶一樣,這真令人激動。

  「說吧,這幾天你去了哪裡!」

  「我到一個朋友家住,有個人可以就近照顧。」她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我希望你不要認為我是故意躲開,讓你找不到我。」

  「喔,我不會。」他戲劇化的說,「我現在比較好奇的,是你為什麼會突然不告而別?」

  「我已說了,我不想成為第三者。」她靠著椅背,眨了眨一雙大眼睛。

  他歎了口氣,「第三者……」

  「對啊,羅琳。」她結結巴巴的吐出這個名字。

  他揚起一邊眉毛,嘲諷的笑了笑。

  她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一愣,「就算沒有羅琳,我也不該那麼主動向你示好。」

  「為什麼?」他看著她,微微皺起眉頭。

  「因為我不該相信一見鍾情。」

  溫尚亞聞言,眼神一冷,「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不相信一見鍾情,而且認清了對我只是一時迷戀嗎?」

  她眨了眨眼,她當然不會對他說出任何違心之論,這輩子,她失去過太多東西,而這次她不想再欺騙自己。

  「不,不是一時迷戀,」她對他淺淺一笑,「我成了自己心目中所認為最愚笨的人。」

  他不解的看著她。 

  「相信一見鍾情啊!」她自嘲的聳聳肩,「不過羅琳跟你才是一對。」

  又是羅琳!溫尚亞對天一瞪,他不認為自己會跟個討厭的女人,有任何私生活上的牽扯。

  「我已經說了,她只是個普通朋友。」

  「但是你弟弟——」

  「別管那個該死的傢伙說的話,他說的話根本就不能聽!」他口氣嚴肅的打斷她的話。

  他生氣的樣子使她一驚,印象中,她似乎還沒看過他生氣的樣子。

  「我不是在指責你,」他伸出手覆住了她的,專注的凝視著她,黑眸閃閃發亮,「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跟羅琳一點關係也沒有,事實上,我還比較想跟你在一起,而我相信,我們可以相處得很好。」

  她的身體因為他的話而抖了一下。「你是什麼意思?」

  他察覺到她的顫抖,隨即露出一個笑容,他明白自己對她的影響力,她看著他的眼神就如同他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一般。

  「你猜呢?」

  她搖著頭,「我不要猜。」

  「為什麼?」他伸出手摸著她的臉頰。

  她沒有閃躲他的碰觸,只是慢慢的說:「我怕我猜錯。」

  「為什麼害怕猜錯?」他對她溫和一笑,「信不信,我是個比你更不相信一見鍾情、再見傾心的人?」

  她當然信,像他條件那麼好的男人,送上門的女人肯定不少,若他真是相信一見鍾情,他可能已經結了幾百次婚了。

  「但是你讓我信了。」他對她微微一笑,從自己的公事包裡拿出一個長型的黑色絨布盒子。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他用眼神鼓勵著她。

  古依晴緩緩的打開盒子,鑽石耀眼的光芒驀地出現在她眼眸中,她認出這套鑽飾,是那天她跟雅築逛街時,惟一吸引她目光的鑽飾,也是那次她看到他跟羅琳在一起。

  「我注意到你在看,」他笑了,「所以一時衝動買了下來,本來想當面送給你,但又怕你覺得突兀。之後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為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總覺得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她打斷了他的話,覺得心跳加速,幾乎抑制不住激動的感情,她已經快要因狂喜而亡了。

  她繞過桌子,緊緊抱著他。

  「我只要這些就夠了,」她大膽的說,也不在乎自己可能成為眾人的焦點,逕自吻著他。

  他的體溫溫暖了她的心,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燙人的熱力,她已經很久沒有讓一個異性進駐她的心房。

  他也摟著她,吻她,這一個吻既長且熱切,他的力道幾乎吻痛了她,但此刻她一點都不在乎,她跟他真的在一起了。

  ***

  這幾天,古依晴覺得既快樂又忙碌,上班以外的時間,她都跟溫尚亞在一起,這個白馬王子就如同她所期待的,溫柔又多情。

  「這次我們的合約轉由溫總負責,你們可別再給我搞砸了!」一接到下午溫尚亞要親自來到台灣加保的消息,彭德凱便不停的耳提面命。

  全公司上下如臨大敵似的,只有古依晴輕鬆自在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家怕溫尚亞,她可一點都不把他看在眼裡,畢竟她應付得了他。

  一聽到樓下警衛傳來的通知,陶亞宜立刻帶著十多名員工,聲勢浩大的等在電梯口。

  電梯門一開,幾個矽星的員工走了出來。

  「溫總!」陶亞宜的目光一瞄,風情萬種的對溫尚亞打招呼。

  溫尚亞對她微微一笑。

  「請這邊走!」他的笑容使她心花朵朵開,還以為自己的魅力無遠弗屆。

  「你小心點,她最近想男人想瘋了!」古依晴不著痕跡的貼近溫尚亞的耳際輕聲說。

  溫尚亞覺得有趣的瞄了瞄她,「講話這麼刻薄,看來你不喜歡她。」

  古依晴無奈的看向老天,「是她不喜歡我!」

  「古小姐,你在做什麼?」陶亞宜一個轉頭,看到兩人如此親近的說著話,一張臉立刻拉了下來。

  「沒什麼!」古依晴連忙跳離三丈遠。

  溫尚亞好笑的看著她的舉動,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她,顯然還挺顧忌眼前這個副理。

  「溫總,這邊請!」陶亞宜硬是把古依晴擠到最角落,「公司的小職員不懂事,你可別一般見識。」

  「不會的。」溫尚亞對古依晴眨了眨眼,隨即被陶亞宜帶進辦公室裡。

  古依晴見狀,皺了皺鼻子,陶亞宜怎麼跟她這個大美人比?她一個轉身,就想回自己的座位。

  「古小姐!」

  聽到身後噁心的足以令她掉下整地雞皮疙瘩的聲音,古依晴渾身一僵。

  「好久不見。」朱以利無視她的反應,逕自親密的拉起她的手摸了摸,「最近怎麼都沒去看看我?」

  「我忙啊!」她不著痕跡的將自己的手給抽回來,「朱課長,一起跟溫總進辦公室嗎?這邊請。」

  「我看我們溫總跟你們副理可能挺忙的,我們等一下再進去好了。」

  古依晴皺起了眉頭,她可不知道尚亞跟陶亞宜能忙什麼?

  「你們公司的會議室在哪?我要準備點東西。」

  「喔!這裡走。」古依晴不太情願的瞄了眼緊閉的門,只希望溫尚亞能夠全身而退。

  「今天一聽到我們溫總要來你們公司,我可立刻自願陪同前來喔!」

  「是嗎?」古依晴心不在焉的聽著朱以利說話,一顆心全部繫在跟著陶亞宜進辦公室的溫尚亞身上。

  「我來是因為我想,我已經好久沒看到你了。」

  「哈!」她乾笑了聲,「課長,你真是愛說笑了,我一個小人物怎麼可能讓你掛在心上呢!」

  「你可是大美人啊!」

  朱以利的手才碰到她的臉,她立刻身體一僵,連忙將身子半側,「朱課長,麻煩你放尊重點,這裡是公司!」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人看見。」朱以利看了下只有兩個人的會議室,色膽包天的捏了她的臀部一把。

  她尖叫了聲,「朱課長——」

  「小聲點!給人聽見多不好意思。」

  他的臉近得幾乎跟她的貼上,她連忙退了一步,但是高跟鞋被地毯絆了一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她想要爬起來,但是朱以利突然趨近——

  「沒想到你這麼性急,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女孩想要的就是名牌和錢,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給你。」他作勢要吻上她。

  她推不開他,最後索性對他吐了口口水。

  「你——」朱以利怎麼也想不到她會來這套,揚起右手就要朝她打下去——

  「你最好考慮清楚,你這一打,我一定讓你吃不完兜著走,不信的話,你試試看。」

  她嚴肅的口吻使他停下動作。

  「走開!」

  「我告訴你,你們公司的合約在我手裡,我有權利讓你們公司拿不到,還能讓你沒了工作。」

  「那又如何?本小姐不希罕!」她忍不住的踢了他一腳,「你還不起來,我要叫人嘍!」

  朱以利面子掛不住,曾幾何時,他看上的女人有給他那麼難堪的。

  「還不起來!」她瞪著他。

  「依晴,何必那麼凶悍呢?」他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可是我很討厭你,而且覺得你很噁心。」

  當他的手摸上她的胸部,她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尖叫。

  聽到她的叫聲,朱以利手忙腳亂的從她身上爬起來,但因太過慌亂,一個重心不穩,硬生生的跌坐在古依晴纖細的腿上。

  「啊——」她這次發出來的叫聲更是淒厲。

  「好了!你別叫了!」情急之下,朱以利摀住了她的嘴,「我起來就是了,真是個潑婦!」

  佔她便宜還說她是潑婦,古依晴發了狂似的掙扎。

  溫尚亞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陶亞宜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看著眼前的一幕。

  溫尚亞冷著一張臉,幾個大步走向兩人,一把就把朱以利給抓了起來,丟在一旁。

  「搞什麼鬼啊——」朱以利正想詛咒出聲,但一看到溫尚亞的身影,話聲立刻隱去,「溫……溫總?」

  「你在做什麼?」溫尚亞的眼神像要殺人似的。

  「我——」朱以利結結巴巴的不知該如何解釋眼前的情況。

  溫尚亞一臉嚴肅卻不失溫柔的扶起古依晴。

  「我的腳好痛!」她整個人靠在他的身上,語氣中有著屈辱。

  溫尚亞連忙低頭一看,最後索性將她抱了起來。

  「我的腿好像斷了!」她的眼眶噙著晶瑩的淚。

  「別哭,」溫尚亞柔聲的說,「我待會兒帶你去醫院,不會有事的。」

  他的話才說完,一雙犀利的眼眸直直射向一臉蒼白的朱以利。

  「溫總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這樣,」朱以利慌張的想懈釋,「是她!」他指了指古依晴,「她勾引我,要我把合約還給他們公司,所以我才……」

  「你胡說八道!」古依晴尖叫的打斷他的話,「明明就是你想強暴我,你之前就已經佔我很多次便宜,是我不想講而已!你現在竟然惡人先告狀!」

  「你、你才胡說八道,」為了自己的飯碗,朱以利是打死不會承認自己用職務之便佔人便宜。「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才不會碰你一下。」

  「是啊!」陶亞宜覺得溫尚亞抱著古依晴的舉動很刺眼,附和的說,「依晴啊!人家朱課長條件那麼好,怎麼看得上你這種貨色,別自抬身價了,還有,我看你根本沒什麼事,就別一直賴在溫總身上,小心弄髒了人家的衣服,你賠不起。」

  「你——」瞪著陶亞宜,古依晴雙目燃著怒火,她快要氣爆血管了,同樣生為女人,陶亞宜竟然不幫她。

  她哽咽了幾聲,沒忘記自己手中還有一張超級大王牌。

  她索性埋進溫尚亞的胸膛放聲大哭。

  「我不管,你要幫我處理這件事!」她抽抽噎噎的說。

  他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

  「這就是你處理事情的態度嗎?」溫尚亞聽到古依晴的哭聲,怒火更高漲,他看向陶亞宜問。

  陶亞宜見到溫尚亞彷彿要殺人的模樣,愣了愣。

  「這……溫總,其實古依晴本來就是為達目的無所不用——」

  「閉嘴!」溫尚亞打斷她的話,「她是什麼人,我一清二楚,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他的話使陶亞宜驀地閉上嘴。

  「怎麼回事?」彭德凱遲遲趕到,看到眼前的情況不解的問。

  「你的公司果然如我大哥說的,請了一些白癡!」溫尚亞不悅的指明,「你最好不要再讓我看到她!」他看向一臉呆愣的陶亞宜說道。

  「至於你——」他轉頭看著朱以利,「不用再回公司了!」

  「溫總,」朱以利尷尬的賠著笑容,「您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開除了!」他瞪著他,「敢動我的女人,這次只是開除你,若有下次,我會要你好看!」

  咬牙切齒的說完這些話後,溫尚亞抱起啜泣不停的古依晴,離開了一團亂的台灣加保。

  ***

  「哭夠了沒?」看著她拿他的襯衫擤鼻涕,溫尚亞的表情扭曲,但也不好多說什麼。

  「還沒!」語畢,她拿起他的領帶又擤了擤鼻涕。

  溫尚亞看了看她包紮好的腳,「你的腳還會痛是嗎?」

  「不會。」不過是有點扭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別哭了。」他拭去她臉頰上的淚,「你看你的眼睛都腫了,我已經將朱以利開除,你以後不會再見到他。」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他摸我,我就覺得好噁心啊!」她忍不住放聲尖叫了起來。

  他的耳膜快被震破了,溫尚亞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別想了,」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別被他影響。」

  她放鬆的倚在他的懷裡,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他家,這間公寓不大,卻離他的公司很近。

  「至於那個陶亞宜——」他的口氣頓時一冷,「我會替你處理。」

  若在認識她之前,有人告訴他,他會為一個女人神魂顛倒,他一定嗤之以鼻,但現在,他摟了摟懷中的女人——

  「他真的很討厭,」古依晴忍不住又說,「他摸我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她快吐了,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溫尚亞的大手撫過她的黑髮,把她拉近。

  「下次再讓我遇到他,我就剁了他的手!」

  她皺了皺眉頭,「不要,這樣好血腥,打他一頓就好,不過記得他的命根子要多踢幾下。」

  她的話使他仰頭大笑,然後托起她的頭,熱烈的吻著她。

  古依晴輕歎了一聲,每次跟他在一起,她就好像置身天堂一般。

  「用手抱住我的脖子。」

  她疑惑的看著他,但還是聽了他的話。

  他輕輕的親了她一下,然後一把將她抱起來。

  她一驚,「你要做什麼?我的腳只是輕微扭傷,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的頸項,「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溫柔的模樣,使她卸下了心防。 

  「只是抱抱嗎?」她取笑的問。

  「或許還有其他吧!」他的唇貪婪的找到她的,她接受了他的吻,這是燃燒的開始,火焰瘋狂的纏繞著兩人。

  「我可不是隨便的女人……」她抵著他的唇說。

  「我也從不把你當成隨便的女人。」

  她一笑,再也顧不得理智的警告,或許這麼多年來,她等的人就是他,她壓抑許久的情慾終於爆發了。

  她看見他眼底的激情,不禁感到無比的滿足。

  「抱我!」

  聽到他的要求,她想也不想的伸出手緊抱著他。

  他是個直接表達出自己情感的男人,想要擁抱、親吻,總是直截了當的提出要求。在他懷中,她迷失了自己,成為他的女人。

  ***

  「為什麼不睡覺?」他從身後將她摟住。

  她仰起頭,跟他一吻,尚亞認為他們應該住在一起,但她卻希望有獨立的生活空間,至少在婚前如此,所以他們沒有同居,只不過偶爾他到她家過夜,而有時她則到他那裡。

  溫尚亞疑惑的低下頭,半夜睜眼找不到人,沒想到在書房裡找到了她。「到底在忙什麼?」

  「我在忙這個!」她將身於一側,讓他看清楚。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設計圖,「這是什麼?」

  「這是一份設計草稿。」她微微一笑。

  「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為什麼要把公事拿回家?」

  「這不是公事,這是……」她的話聲突然隱去,她忘了!她竟然忘了告訴尚亞這件事。

  「怎麼不繼續說了?」他好奇的問。

  她遲疑的將筆放下,轉身面對他。

  「有一個日本很有名的設計師叫大野浩一,你知道嗎?」

  他點點頭,「我知道,我們在日本的連鎖藥局就是交由他們公司負責設計的。」

  「一般人很不容易進入他公司工作,而進去的人都要很有才華。」

  「所以……」

  她繼續解釋,「若這件作品可以入大野浩一先生的眼,我就可以到日本去了。」

  「日本?!」他蹲在她的面前,不著痕跡的問:「你要去日本?」

  「不一定,還要等最後的結果。」

  「如果結果是對方很欣賞你呢?你就要去日本?」

  她的手撫著他赤裸的胸膛,「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這對我而言很重要,我需要肯定我自己。」

  「你有我了,還需要肯定自己嗎?」

  她笑了,多年前的夢想,不可能因為他的出現而有所改變,她看著他,「你該不會是希望我為你放棄吧?」

  「當然不是。」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淡淡一笑,「不過已經很晚了,要忙明天再忙。」

  「不行!」她搖了搖頭,「我進度落後了,若趕不上怎麼辦?」

  趕不上最好!溫尚亞在心中想道,不過當然他沒有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他逕自將她抱了起來——

  「你做什麼?」她又好氣又好笑的問。

  「走吧,陪陪我。」

  只要他用嘴唇輕輕觸及她,她就只有無奈的任由他擺佈了。

  她瞄了眼自己的設計圖,只好明天再忙了。


第九章

  古依晴踩著輕快的腳步步出補習班,雖然她的設計圖進度落後了些,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反正戀愛中什麼事都是美好的。她哼著輕快的曲調,跟同學們揮了揮手,走下樓。

  還沒看到尚亞的車,看了手錶一眼,她比跟他約的時間早了十分鐘下樓,她深吸了口氣,打算等一會兒。

  對街有個女人牽著小孩與她遙望著。

  她覺得那個女人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聳了聳肩,不想費心去思索,反正想不起來就算了,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女人牽著孩子越過馬路走了過來,顯然他們的目標是她。

  「依晴姐!」

  聽到對方的叫喚,古依晴一愣,「你是——」

  「品臻、秦品臻。」

  這個名字如同炸彈似的炸向她,把她炸得四分五裂,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久不見!」秦品臻怯生生的看著她。

  古依晴咬著下唇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好久不見。」

  兩人沉默的對視著。古依晴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女生,現在竟然變得如此蒼老、無生氣。

  「過得好嗎?」她柔聲的問。

  秦品臻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酸楚。

  古依晴低下頭,看到她身旁的小男孩,「是你們的孩子嗎?」

  秦品臻點了點頭,「小威,叫阿姨。」

  小威乖乖的叫了聲阿姨。

  「好乖!」古依晴揉了揉小威的頭髮,然後抬頭看著她,「你怎麼會來這裡?應該不是恰巧吧?」

  秦品臻低垂著頭,「我求你把紹宇還給我!」

  古依晴一愣,龔紹宇對她只是個遙遠的記憶了。

  「我已經很久沒跟他聯絡了。」

  「可是他一直打電話給你,還寄信給你,他說,你一直等著跟他完成你們的夢!」

  「我們的夢?!」古依睛不解的搖了搖頭,「什麼夢?」

  「去日本學設計。」秦品臻的眼神一黯,對於美學她是一竅不通,而這點使得自己與丈夫漸行漸遠。

  古依晴想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她當然不是因為龔紹宇才想到日本學設計,她是為了她自己!不過在想這些的同時,她的心中也浮現了遲疑。

  「我沒有跟龔紹宇見面。」

  「我知道,可是他知道你上班的地方,知道你的電話,知道你家的地址,他都躲著偷偷看你,現在,他要跟我離婚,他說只有跟我離婚,他才能夠面對你,你也才會接受他。」

  古依晴歎了口氣,龔紹宇這一廂情願的想法,她倒還真沒料到,她搖了搖頭,三年過去,他們不可能了,更別說她現在有了溫尚亞。

  「他愛的一直是你,」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秦品臻崩潰了,「要不是因為有小威,他根本不會娶我。」

  知道事實,對古依晴而言,並沒有任何欣慰。

  「不管怎麼樣,你們已經結婚了,」她無奈的說,「很多事已成定局,我沒興趣介入你們的家務事,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可能介入你的家庭,這樣可以嗎?」

  「可是他會不停的找你。」

  「那你要我怎麼樣呢?」古依晴無奈的問,「換電話嗎?還是搬家?這些我三年前就做過了,我現在已經有新生活,為什麼還要為了你和龔紹宇再一次毀了自己的日子?」

  秦品臻錯愕的看著她。

  「別這麼看著我,」她回視她,「我不欠你們夫妻任何東西,我對你已經沒有恨,對襲紹宇也一樣。我不會理會他,但也請你管好他,不要讓他再來騷擾我。」

  溫向亞的車來了,他遠遠的便看到他們。

  他停下車,下了車,站在車旁看著她。

  「對不起,我先走一步了。」古依晴低喃了一句,疾步的走向溫尚亞。

  他皺眉的看著她,對她一展手臂。

  她想也不想的投入他的懷抱。

  「怎麼了?」他輕聲在她的耳際問。

  她將頭埋在他的懷裡輕搖了搖。

  溫尚亞與秦品臻對視一眼,然後看到她牽著孩子離開。

  「她走了。」溫尚亞輕撫著她的後背道。

  古依睛在他的懷中微轉過身,看著秦品臻離去的背影。

  「她好可憐!」她說出了自己的感覺。

  「她是誰?」

  「一個曾經搶了我男朋友的女人。」她淡淡的說,「我曾經怨恨過她,不過我現在慶幸她的介入。」

  「為什麼?」

  她抬頭看著他,「因為她,我才有機會認識你。」

  「我很高興你看開了。」他推著她上車,「走吧!別讓過去影響你,我帶你去吃飯,吃完飯,你不是要去看你弟弟嗎?」

  「對啊!」她點了點頭,上了車。

  對於過去,她真的可以擺脫了!

  ***

  接到瞿孟華的電話,古依晴立刻跟公司請了一個下午的假,直奔補習班。

  「依晴,」一看到她進門,瞿孟華便開口說:「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看著自己的老師,她不解的眨了眨眼,「你是什麼意思?」

  他歎了口氣,「日本方面已經有結果了。」

  她也猜到了!古依晴正襟危坐的看著自己的指導老師,等待著結果。

  「好消息是——你的作品大野先生很滿意。」

  她興奮的睜大了眼,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真的嗎?」

  瞿孟華點了點頭,「但壞消息是,他拒絕讓你前往日本。」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且意外,前一秒手舞足蹈的她僵坐在位子上。「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拒絕讓你進入他的公司,更拒絕收你做他的學生。」

  她氣憤的皺起眉頭,「為什麼?」

  「我也不明白。我跟他連繫了好幾次,但是他都推說他們公司目前沒有缺人手,而他也暫時沒有收學生的打算,所以這件事就此打住,他要我們別再提了。」

  「他說得倒是簡單,我辛苦了那麼久,只換來他這樣一句話。要收我做學生可是他答應我的,現在這樣——他把我當什麼?」沒想到一代設計大師竟然如此說話不算話,這令古依晴感到意外且不滿。

  瞿孟華也不知道為什麼情況會有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依晴,你先冷靜一點,我會再跟他聯絡看看。」

  「他這麼出爾反爾,我也不屑去了!」她氣憤的站起身,開始走來走去,每一步都夾著憤怒。

  「我覺得事情似乎不單純。」

  「怎麼說?」她不以為然的臉了他一眼,現在她內心對大野浩一反感至極。

  「你有認識任何姓溫的人嗎?」

  「溫?」她一愣,轉身面對著瞿孟華。「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上次我跟大野先生通電話時,無意間聽到他提起一位姓溫的先生,我猜你這次去日本的計劃生變應該是因為他,所以我才問你,你有認識姓溫的人嗎?」

  「有!」

  「你得罪人家了嗎?」瞿孟華關心的問。

  「或許。」她的眼神一冷,「老師,我先走一步!」

  「你要去哪裡?」

  他的問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古依晴火速的離開補習班,直衝矽星大樓。

  ***

  照理說,她要見他還得等通報,但此刻她什麼都不想管了,古依睛不顧警告,直衝溫尚亞的辦公室。

  「溫尚亞,是不是你搞的鬼?」她進門劈頭便問。

  溫尚亞一愣,與溫尚柏對視了一眼。

  古依晴這才注意到辦公室裡有兩張一樣一樣的臉。

  「我……」她一時語塞。

  溫尚柏無奈的搖搖頭,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看上這個衝動的女人哪一點。

  「大哥——」

  「我知道。」毋需更多言語,溫尚柏站起身,看向古依晴的目光有著不滿。

  他示意跟在她身後的警衛也一起離開。

  「他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古依晴直到溫尚柏消失在眼前,才發出心中的不平。

  溫尚亞偷笑的看了她一眼,「你如果真有膽子的話,這些話就在我大哥的面前講。」

  她瞪了他一眼。

  「怎麼突然來找我?」

  聞言,她立刻回神,「是不是你搞的鬼?」

  「什麼東西?」這種無厘頭的問話,他聽得懂才怪。

  「我去日本的事。」

  「你去日本的事?」溫尚亞微愣。

  看到他微妙的臉部表情變化,古依晴心中明白了大半,「果然是你。」

  他輕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她,「你是為了這件事生氣?」

  「廢話!」她碎道。

  對她而言,去日本是個夢想,而他竟然一手毀了她的夢想,她快氣炸了。

  「我破壞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去日本?」

  「那是我的夢想!」

  「只是夢想嗎?」他淡淡的問。

  她倔強的揚起下巴,「還有證明自己的能力!」

  他點了點頭,「那好!現在日本方面要你的設計圖,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你可以放棄去日本了。」

  「那是兩碼子事!」她的口氣嚴厲了起來。

  他冷眼打量著她激動的情緒,片刻之後——

  「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那麼遠。」

  他的話使她的心一驚——

  「你真想離開我這麼遠嗎?」

  「溫尚亞,你少在我面前用哀兵政策。」她太明白自己會對他舉白旗,所以先拉下了臉。

  「我沒有!」他走向她,「我只是想要你陪著我而已。」

  「可是我有我的未來要追求。」她堅持。

  「再考慮、考慮。」他伸出手抱住她。

  他休想用這種柔情攻勢說服她,她一把將他推開。

  「沒有用的,這次我一定要去日本,不管你說什麼都一樣!」

  他們兩人對視著,最後溫尚亞的眼神一冷,「如果你真那麼想去,你就去吧!我會跟日本方面聯絡。」

  他突如其來的轉變使她微愣。

  「這樣可以了嗎?」他看著她問。

  她咬緊牙關,他在以退為進?她審視著他,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栽在這個男人手裡,在她後悔之前,她轉過身——

  「可以!」她僵著背的走了出去。

  他沒有叫住她,莫名的,她感到悵然。她只是不想讓他以為,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支配她的生活。

  ***

  「你是豬啊!」

  這一個小時來,呂雅築不知道是第幾次這麼說她了,古依晴索性將頭理在抱枕裡,希望躲過她的攻擊。

  「看著我!」呂雅築將拖枕拉開,「你真的是豬耶!」

  「別再說我是豬了,不然我生氣了!」她不悅的將頭一轉,警告似的看著好友。

  「可是你本來就是!」呂雅築一點也不怕她,逕自又說:「你好不容易遇上了個好男人,現在竟然那麼愚蠢的要放掉他。」

  「拜託!我沒有要放掉他,我不過是要到日本去而已。」

  她冷哼了一聲,「你那麼有把握能維繫長距離戀愛嗎?」

  她的話問到了古依晴的心坎,她的神情一黯。

  「你根本就沒有把握對不對?」呂雅築得意自己說中了她的心事。

  「但是我不能為了愛情而放棄夢想!」她覺得困惑去日本是我多年來的夢想,現在好不容易成功了,我不能放棄。」

  「你的夢想是因為龔紹宇吧!」

  古依晴聞言,立刻坐直,「你在胡說些什麼?」

  「不是嗎?」呂雅築冷哼了一聲,「去日本到底是你的夢想還是龔紹宇的夢想,你自己心知肚明。」

  古依晴皺起了眉頭。這麼多年來,她從未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一開始是龔紹宇說要去日本,到最後……

  「仔細想想,你可以騙我,但騙不了自己。」

  沒錯!她從未想過到國外工作,想到國外去的人是龔紹宇,因為在他心目中總覺得外國月亮比較圓,與他分開之後,她依然抱著出國的念頭,為什麼?她揉了讀自己的額頭。

  「這不是真的。」她咕噥著。

  「或許吧!」呂雅築搖了搖頭,「我們旁人都看得出來事實是什麼,這幾年來,我一點都不積極地鼓勵你去日本的原因就在這裡。去日本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你只是因為想去日本而去日本,這根本就不對。」

  「可是現在我要去了!」

  「你真的很奇怪,為什麼怎麼都說不通呢?你信不信,就算你去日本,不出三天就會跑回來了。」

  「你胡說!」被她說得面子掛不住,古依睛不悅了。

  是不是胡說,兩人心知肚明,呂雅築設有回話,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

  「你最好去日本,然後事業、愛情兩頭空,」吞吞口水,終究還是忍不住的她說,「這樣你就開心了吧?」

  「你少詛咒我!」

  「我不是在詛咒你,我只是陳述事實。」』

  門鈴在此刻響起,呂雅築站起身,去幫古依晴開門。

  「溫先生!」她一點都不考慮的讓溫尚亞進了門,「我還在猜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今天公司比較忙,所以下班晚了。」溫尚亞好脾氣的說。

  「她就交給你了!」拿起皮包,呂雅築嫌煩的瞪了好友一眼,「天知道她已經浪費了我一個下午的時間。」

  「呂雅築!」古依晴瞪了回去。

  「拜拜,你最好想清楚再作決定。」呂雅築逕自留下這麼一句話,便飄然離去。

  溫尚亞關上門,轉身面對坐在沙發上的古依晴。

  她垂下目光,極力掩飾因為呂雅築方才一席話所帶給她的不安。

  「我已經跟日本聯絡了,」他坐到她的身旁,拍了拍她的手,「你最快下個星期就可以出發。」

  「喔!」她含糊的應了聲。

  他打量著她,覺得她似乎有心事說不出口。

  「怎麼回事?」他直截了當的問:「一切如你所願了,你不開心嗎?」

  她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

  這簡短的三個字使他困惑,「謝謝?你不該跟我說謝謝,這個工作本來就是屬於你的,現在我只不過將它還給你而已。」

  她靠在他的懷裡,這個簡單的動作使她心情感到平靜。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只希望這真是你所想要的。」

  他聲音中所流露的情意,令她想哭,她伸出雙臂,緊緊圈住他的頸子。

  「你若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她柔聲的說。

  溫尚亞淡淡的笑了,「要去不去,不是我能決定的,我不想你怨恨我。去與不去,我不想給任何意見。」

  她歎息,其實只要他一句話,她便可以為他放棄去日本。

  「你會等我嗎?」

  「我不知道。」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給她任何承諾。

  她感到生氣,「你怎麼會這麼說?你應該說,你一定會等我才對!」

  他笑了笑,輕輕地吻了吻她。

  「你想要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這樣總行了吧?」

  她愛慕的注視著他,他是她的,去不去日本似乎成了微不足道的事。


尾聲

  古依睛在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回到台灣,她精神奕奕的拿著自己的行李通過海關。

  最後,她還是到日本去了。

  溫尚亞來送行的那天,她沒有哭,但溫尚亞的神情凝重。其實那時她便打定主意到日本之後,親自跟大野浩一這個她心目中的偶像見上一面,她便飛回台灣。

  只不過,她沒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任何人,因為她想讓溫尚亞嘗嘗思念的滋味,不過最後飽嘗相思的人卻是她……

  此刻,她的一顆心早飛到溫尚亞的身邊。她打算「隱姓埋名」的先在他住的地方待上一陣子,過幾個月後再出現。

  沒辦法,她就是死要面子,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不過到日本三天就想他想得快瘋了,這話若說出去,她肯定會被呂雅築笑死。

  所以這次,說什麼她都要讓人家以為她在日本待了一陣子。

  日本是不錯,但一個人的生活實在太寂寞了,她現在已經習慣有人陪伴的日子……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回來。」

  當溫尚亞俊挺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驚呼了一聲,然後衝進他的懷裡。

  「你怎麼知道的?」

  他抱住了她。 

  「大野先生通知我說你辭職了,所以我就要人替我留意回台灣的旅客名單上是不是有你的名字。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真的回來了。」

  她的臉一紅,「這下你可證明了你的魅力無遠弗屆了。」

  「我不會這麼自大的,」他將她拉近好方便吻她。「你回來真好!」

  這熟悉的滋味使她暈眩了起來。

  他的呼吸夾雜著呻吟,靈魂似乎也開始燃燒。

  「我真後悔,我不該答應雅築一接到你就上他們那裡吃飯。」他抵在她的唇上呢喃著。

  「什麼?」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她的熱情。 

  他被她推得踉蹌倒退,不解的看著她,「有什麼不對嗎?」

  「你告訴她我回來了?」

  溫尚亞點了點頭。

  「溫尚亞,你是白癡啊!」她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

  她突然轉變的態度令他錯愕的眨著眼,迷人的妖精竟然在轉眼間搖身一變成了個潑婦。

  「怎麼了?」他無辜的拉住她。

  「我這一輩子都不要指望在我的朋友面前抬起頭了!」她氣得快要跳腳,原本還想躲幾個月,看來不用了,人家早等著看她的笑話。

  「不會的。」他安慰著她。

  「才怪,雅築她——」

  他用嘴封住了她的口,令她無法開口繼續抗議。

  「她是你的好友,她很明白你在日本待不久。我們走吧!」他摟著她的腰,微微一抬,幾乎使她的腳離地,「我想,我們或許可以跟他們改約明天再一起吃飯,你覺得呢?」

  「你確定要問我的意見嗎?若要我說,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他們。」她咕噥著。

  他爽朗的笑了笑,「你會的!至少在我們結婚那天他們得到,不然你會遺憾一輩子。」

  她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看著他將行李放好,然後兩人一同坐進車上,車子上路之後才開口問。

  「你在跟我求婚嗎?」

  他聳了聳肩,「似乎是如此。戒指現在就在我的口袋裡,你的答案是什麼?」

  古依晴忍不住敲了他的頭一下,「你該再謙卑一點,大美女不會那麼簡單就嫁人的!」

  「是嗎?」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你這個大美女就當我沒求過婚好了。」

  她的杏眼一瞪,「說出去的話不可以收回去!」

  她的手老實不客氣的撥開他的西裝外套,拿出戒指飛快的戴上自己的手,大小剛好,鑽石在太陽光下閃閃發亮——

  「你讓我成為這世上最幸福和幸運的女人。」她不由得歎道。

  「我想幸福的人是我。」他空出一隻手摟了摟她。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即使讓她得到全世界,也不會感到比此刻更愉快,一架飛機起飛了,她的幸福也將起飛,而且將持續一輩子。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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