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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化身公主(逃婚新娘 2) 作者:子紋(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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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遇人不淑,誤上賊船!
要不是老嬤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求她這小丫鬟替千里救妹的永嘉公主代嫁,
她也不會落到這般淒慘的田地,
嫁個唯一優點就是長得還像個人的丈夫,
而這丈夫還對她橫橫的直嚷嚷,
和他拜堂的就是他的妻子,管她是不是公主
害她這滿腦鬼靈精怪的主意們全都舉了白旗,
看情勢,她是逃不出這關家長公子的手掌心,
只得做個認命的關家長媳……

Wonderful!真是撿了一塊寶,
他原本要娶的皇家公主逃婚,來了個嬌俏的小丫鬟代嫁,
可這小妻子,怎滿腦奇奇怪怪的想法!
幫烏龜取了個和自己一樣的名字不打緊,
還成天跟他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師兄打混!
看來,他得使出馴妻殺手鑭讓她嘗嘗厲害……


第一章

  楚芸對天一翻白眼!老嬤嬤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一個缺點──嘮叨,剛才還說要她逃走,不過看這個情勢,等到老嬤嬤把話給講完,天都大亮了,還逃!她看連門檻都跨不出去。

  「老嬤嬤,剛剛是不是妳說要我逃走啊?」楚芸打斷老嬤嬤的話問道。

  老嬤嬤一聽到楚芸的話,立刻閉上嘴巴,彷彿這時才想起方才自己說過的話,她忙著點頭,「對、對、對,趕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這才對嘛!楚芸鬆了一大口氣,把包袱像是寶一般的緊抱在懷中,空出一隻手拉著老嬤嬤。

  「妳這笨丫頭拉著我做什麼?」老嬤嬤把楚芸的手甩開。

  「妳不跟我一起走嗎?」楚芸因為老嬤嬤的舉動,而停下了腳步。

  「當然。」老嬤嬤回道,「總要有人替妳們收拾爛攤子,更何況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東奔西跑的折騰,妳自己走,速度會快一點。」

  「但是……」楚芸依然覺得不妥,「若是我走了,新娘不見蹤跡,關東──少爺大發雷霆,拿妳出氣,這可怎麼辦?」

  「妳別替我擔心。」老嬤嬤拍拍楚芸的手!「我都這麼大把年紀了,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難講。」楚芸可不相信關厚勳這個少年得志的公子哥,會對老人家有敬重之心,她搖搖頭,堅決的說道:「老嬤嬤除非妳跟我走,否則我也不走。」

  「妳這個傻丫頭。」老嬤嬤雖然嘴上罵著她,心裡倒是頗為動容,楚芸還會關心她,也不枉自己疼她一場,「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老嬤嬤握著楚芸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妳這個丫頭心地好,不應該為了永嘉公主的任性而犯下欺君大罪,妳還是快走吧!」

  「可是……」

  「別可是了,再不走,可真的來不及了。」老嬤嬤打斷楚芸的話,把她往房門口推。

  楚芸看著老嬤嬤,說什麼自己也是她一手所帶大,現在獨自一個人離去,心中總覺得不妥與不捨。

  「別看了。」老嬤嬤又推了站在門口的楚芸一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公主我回來,其它的事,等公主回來就解決了。」

  楚芸聞言,露出一個淺笑,點點頭,這次便沒有絲毫遲疑的就轉身離去。

  ※     ※     ※

  離開了新房之後,楚芸的腳步也不敢停歇,沒命的往前跑,好似後頭有人追趕她似的!她嬌小的身影,輕易的沒入夜色中,飛快的朝著老嬤嬤指示她的方向而去。

  匆忙慌張之中,沒留意到迴廊底端轉進來的兩人,直到跟帶頭的男人撞成一團後,才使楚芸回魂。

  「你……」楚芸嚥了口口水,順順自己因激烈運動而狂跳不已的心臟!「你為什麼撞我?」

  「是妳撞我的。」眼前的陌生男子開口澄清。

  楚芸抬頭看著「撞到她」的這個人,皮膚略顯白皙,高出她有一個頭,長得還算眉清目秀,她打量著他,得到結論的點點頭,不過她隨即想到自己正在逃亡路上,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對一個陌生男子的長相評頭論足,而且還是穿著一身紅的男人,又不是女人──穿紅色。

  「妳是……」

  「你不用說了,我原諒你沒長眼睛撞到我。」楚芸不想浪費時間,拎著包袱,繞過眼前的人,繼續往前跑。

  紅色,楚芸沒跑幾步,腦中卻冒出了一點理智。

  他穿紅色!

  她驀然停下雙腳,抬起手,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頭,腦中有個念頭一直想要冒出來,可是又冒不出來,她打打自己的腦袋,緩緩地轉過身,只見對方的雙眼也直勾勾的盯著她,她的臉色驀然變得慘白!這才注意到對方的穿著打扮,難得搞清楚狀況的腦袋,這次終於發揮了作用,她想,她大概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了。

  「我的天啊!」楚芸喃喃的吐出一句話,拉著裙襬,立刻又轉過身,更是飛快地往前奔。

  關厚勳看著楚芸的舉動,皺起眉頭,忍住伸手撫摸自己臉龐的衝動!自己有那麼可怕嗎?他不禁自問,不過他隨即搖搖頭,嘲弄自己,他又不是女人,要什麼花容月貌,忽然他的目光被地下的一抹光亮給吸引。

  他低下身子,拿起地上兀自發亮的東西,仔細一看,竟是把頗為精緻的花鈿,這姑娘家的東西,肯定是屬於方才撞上他的女子所有。

  「妳不要跑。」關厚勳立刻出聲阻止楚芸。

  楚芸聽到後頭響起的聲音.更是連回頭都沒有,沒命似地往前跑。

  「真是奇怪,又不是著火了,跑得那麼快!」跟在關厚勳身後的風羿,一臉驚奇的看著楚芸消失的方向,「她竟然甩都不甩你,難不成她不認識你?」

  關厚勳疑惑的看著楚芸的背影發楞,卻忽然聽到身後的聲音,吃了一驚,一轉頭,認出來人。

  「你跟來做什麼?」關厚勳的口氣不太開心。

  「來看看你的娘子啊!」風羿理所當然的回道。

  「你……」關厚勳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懶得理他。

  「她是誰啊?」風羿指著楚芸消失的方向問道。

  關厚勳聳聳肩,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上的金色飾物,順手把它給插在腰帶上,心中莫名的對它的主人感到好奇,不過當他一想到今天這個「大好」的日子,不由得歎了口氣。

  「喂!老弟啊,你好像搞錯了。」風羿一臉不苟同,「你的娘子可是個皇家公主,千金之軀,你不僅娶得美嬌娘,更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你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不要廢話這麼多,想看新嫁娘就走,好早一點留給我片刻清閒。」關厚勳拉著風羿的手腕,毫不留情的一個反轉,就拉著風羿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你放手,我自己會走。」

  風羿掙脫掉關厚勳的手,雖然關厚勳的外表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樣,但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關厚勳的能耐,畢竟十多年的相處,可不是相處假的。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娶了個皇室公主,還滿臉不甘,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還敢對我動手動腳,一點都不知道尊敬長上,沒大沒小。」

  風羿忍不住的出聲指責,雖說他與關厚勳兩人一同拜終南山上的白雲道人習武,但是他好歹比老嬤嬤早了數天拜師,所以他可以算是關厚勳的師兄,卻在今日被他扯來踹去的。

  「你少在我的面前倚老賣老。」關厚勳冷冷的回道,娶個刁蠻的妻子已經令他的心情大壞,可受不了再來一個幼稚的師兄,「若是能夠選擇,我根本就不想要個刁鑽的妻子,你懂嗎?」

  「懂!」風羿彷彿自己多瞭解似的,「男人就是要娶個笨一點的妻子,要不然娶個精明萬分的.天天應付她就夠了,哪還有餘力去考慮其它事……」

  關厚勳站在新房的門前,轉過身,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風羿也很識趣的噤口,關厚勳見狀,才伸出手,把房門給打開。

  「她是你娘子。」風羿跟在關厚勳身後進門,看清房裡的人之後,一臉吃驚,雙眼睜得跟銅鈴一樣大。

  關厚勳雙眼危險的微瞇,右手毫不留情地往風羿的後腦勺打去,奇怪他的腦子長到哪裡去了?雖然他沒見過李詠晴,但是他也應該知道房裡這個年過半旬的老者,絕不可能是他那個今年芳齡十八的小新娘。

  關厚勳的雙眸,迅速的掃過房內,看不到其它人影,便開口問道:「公主呢?」

  老嬤嬤看到他的表情而顯得有點遲疑,不過她依然沒有流露出不安的神色,畢竟她在宮中少說也有一、二十年,可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公主已經走了。」老嬤嬤淡淡的回道。

  「走?」關厚勳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逃婚去也。」風羿在他的身後猛放冷箭,表情滿是幸災樂禍。

  「你今天話很多,是不是要我把你給丟出去,你才會留給我安寧的空間?」關厚勳不滿地轉頭看著他問道。

  「不要威脅我。」風羿頗有心理準備的說道:「反正你也不想要永嘉公主這個娘子,她走了,豈不正好稱了你的意,你可以藉此機會休妻,不錯吧?」風羿一臉得意,好似自己提了個多好的建議。

  「你……」關厚勳正想要好好訓風羿一番,卻因腦海中閃過的景象而改變,他從腰間抽出方才撿到的花鈿。

  風羿看到花鈿也想起了方才撞見的姑娘。

  「好小子!」風羿拍了拍關厚勳的肩膀,「沒想到你的娘子長得還真不賴,你配不上人家啦,無怪乎人家要逃婚。」

  關厚勳雙手握拳,瞪了風羿一眼,風羿也識趣的閉嘴,關厚勳「啪!」的一聲,重擊著圓桌,令房中的另外兩人大吃一驚。

  「你發那麼大的火幹嘛?」風羿不認同的批評道:「也不過是新婚之夜,新娘跑了!你老兄得獨守空閨罷了,有必要大動肝火嗎?」

  關厚勳的目光又飄向他,新婚之夜新娘跑了,不嚴重嗎?若不嚴重,那什麼才是嚴重?

  沒錯!這樁婚事或許是他所不滿意,但是不滿意可不代表新娘子可以逃婚,讓他顏面無光!不過他自己也知道,若今天的男主角不是他,而是風羿的話,自己肯定也會大笑出聲。

  「說!」關厚勳硬著口氣,雙眼銳利的看著老嬤嬤,因為他可不笨,他深知若自己的新婚娘子能夠輕易的離去,肯定是有幫兇,而幫兇,當然就是眼前這個老嫗,若他不裝出一副凶狠的模樣,他相信,這個老嫗絕對不會告訴他實話,「這是不是妳家公主的?」他拿著花鈿站在老嬤嬤面前質問道。

  老嬤嬤瞇起眼睛,仔細的打量著花鈿上頭的金色花瓣,在認出它的主人後而倒抽一口氣。

  「這是芸丫……」老嬤嬤一意識到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立刻噤口,一臉驚恐。

  「是!肯定是。」關厚勳留意到老嬤嬤臉上保留的表情,立刻說道:「肯定是她。」

  風羿看到關厚勳的表現,深感不解的皺起眉頭,「你幹嘛如此欣喜若狂?剛才還氣得怒髮衝冠,現在卻開心的不得了,你吃錯……你要去哪?」風羿見關厚勳連招呼都不打的越過他,跑了出去,不由得吃驚的問道。

  「去找我今天甫過門的娘子!」

  「娘子?」風羿跟著跑到房門口,一臉難以置信,「你瘋了,你剛才不是才說你不要永嘉公主當你的娘子嗎?」

  「我後悔了,怎麼?不行嗎?」關厚勳的聲音傳進風羿的耳裡。

  「真是莫名其妙!」風羿咕噥了一聲,搞不懂關厚勳反反覆覆的行為,他回過身,看著房中的老嬤嬤。

  「老人家!」風羿絲毫不覺有何不妥的坐在新房裡,嘴饞的看著圓桌上的食物,還不忘招呼一旁的老嬤嬤,「我看今天的兩位主角一時半刻也回不來,為了不浪費這桌上可口的小東西,我們一塊把它給吃了吧!」

  「你這死小伙子真是不像話!」老嬤嬤的手不講情面的狠狠往風羿的後腦勺打了一掌,「這是要留給公主跟駙馬的,你吃個什麼勁?」

  風羿撫著頭,奇怪今日自己是招誰惹誰?怎么每個人都要打他一下才甘心,他也不過想吃點東西罷了。他站起身,往房門的方向走去,心想竟然不能待在這裡吃點心,那就只好去看自己的師弟尋妻去了。

  「你要去哪裡?給我坐著。」老嬤嬤擋住風羿的去路,指著椅子要他坐下。

  「為什麼?」風羿不解。

  「不准問問題。」老嬤嬤口氣惡劣的說道。因為若再多一個人出去我,表示楚芸被找到的機會更大,她可不能冒險讓楚芸被帶回來。

  風羿看著老嬤嬤著急的神色!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的坐了下來,原本打算明天便要離去的他,這下可打定主意,就算是他師父親自下山抓他回去,他也不願回去,因為他發覺今日的情況似乎頗為有趣,而他更可以肯定日後會有更好玩的事情發生。

  ※     ※     ※     ※     ※     ※

  楚芸一直沒命的跑離關家大宅後,才放心的鬆了口氣,真應感謝今天初一連個月牙兒都沒有,黑漆漆的一片又加上是關家長公子的大喜之日,有誰會在乎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離開宅子,要不然她的逃跑之路,絕不會如此的順利。

  想來她也不知是幸亦或是不幸,關家上上下下什麼人她不碰到,偏偏進關府第一個碰到的人竟然是──最不應該看到的人,不過也罷!她偷快的搖搖頭,至少她知道與她成親拜堂的「相公」到底長得是怎麼一回事?

  楚芸獨自一人,直直的沿著大街而行,打算從景曜門出長安城,雖然她心中對於自己連方向都搞不太清楚,就單槍匹馬的赴邊關找人而存有些許的茫然,不過她也是挺會安慰自己的,因為在她心目中認為以詠晴那個超級大路癡都不擔心迷路,她就更可以不在乎了,詠晴找得到路,她就肯定找得著,不是她瞧不起她家公主,而是她家公主的腦中實在缺了一條筋,叫做方向感,所以現在她才會如此放心,想著、想著,她腳步也不由跟著輕快起來。

  關厚勳一看到眼前的人影,不由得露出個淺笑,原本腦中還在想著自己的小妻子不知道會往哪個城門出城,沒想到,她就是沿著大街走,根本就不在乎後頭是否有追兵,早知道她的智力只到這種程度,他根本就不用考慮半天她離去的方向,想到這,他更加快步伐走到她的身後。

  楚芸慢半拍的察覺身後似乎有人,她故作鎮定的往後一瞥,看到後頭高大的身影後,她嚇了一跳,連忙往陰影處縮,連忙安慰自己那個黑影的主人可能只是路過而已,根本就不是壞人,反正這世上的壞人本來就不多,她就不相信她會倒霉的遇到。

  「姑娘,天色已暗,需要我送妳一程嗎?」

  楚芸一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緊張的搖搖頭,連轉頭再看來人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死命的抱著自己的包袱。

  關厚勳見狀,也不置可否,看楚芸沒有任何的表示,他也很樂意陪著她玩,他靜靜的以一步之遙的距離跟著她,想看看她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

  慘了!慘了!遇到壞人了!楚芸緊張嘀咕著,她敏感的察覺到身後的人依然緊跟著她,開始在心中呼天喊地,這下她可不能用對方只是路過這個理由來自欺欺人了。

  關厚勳見她一副冷靜的模樣,不由得皺起眉頭,納悶自己的小妻子竟然真的連回頭看他一眼的意願都沒有,有陌生人跟著,竟然既不喊也不叫,她真的需要再教育。關厚勳肯定想:若跟在她身後的真是個壞蛋,她肯定出事了,哪還輪得到讓她慢慢的走,真是個小蠢蛋。

  他搖搖頭,手一伸,便搭在楚芸秀氣的肩上。

  「啊……」楚芸察覺到自己肩上突然增加的壓力,先是全身一僵,接著開始放聲大叫,她還沒有想到怎麼擺脫這個壞人,壞人就開始行動了。

  關厚勳聽到她的尖叫聲,也著實的被她嚇了一跳,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遲鈍,現在才開始尖叫,可是現在他也不知道她鬼叫鬼叫的在叫個啥意思。

  「妳……」關厚勳的話還沒有說完,楚芸便一邊發出高分貝的聲音,一邊還猛把手上的包袱狠狠地往他身上打。

  「妳、妳等……」關厚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如此劇烈,而且她的力量之大也令他震驚,不得已,他的手一個用力就把她手上的包袱打掉。

  楚芸一見自己的「武器」沒了,也沒多想,閉著眼睛,緊握雙拳,又是一陣死命的捶打。

  「夠了!」關厚勳大聲一吼,耐性已經被她磨盡,右手握住她揮動不停的拳頭,一手環住她的細腰,讓她的雙腳離地,硬是把她往明亮的地方拖,還不忘開口道:「妳不要再動了,抬頭看著我,還有我先警告妳,妳最好別睜眼說瞎話,告訴我,妳根本就不認識我。」

  「我本來就不認識你……」藉著鄰近屋子內透出來的燈光,楚芸震驚的張大雙唇。今天自己肯定是鳥雲罩日,什麼天大的倒霉事都落在她的頭上。

  「很好!」關厚勳看到楚芸訝然的表情,滿意的點點頭,「看妳的模樣,八成是認出我來了。」

  楚芸聽到他的話,楞了好一會兒,不過隨即恢復正常。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男女授受不親,立刻放我下來!」她不停的在關厚勳的懷裡扭動著身體,要他放開她。

  關厚勳也沒有堅持的放開她,楚芸一獲自由就立刻退後一步,離他太近令她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我……我想,你肯定誤會了。」楚芸腦子轉得飛快,思索著該如何解釋,她決定運用「大智若愚」這句話的原理,「公子,我真的不認識你,我想,是你認錯人了?我要趕著出城,所以……」

  「所以我勸妳乖乖的閉嘴。」關厚勳點著她的朱唇,口氣輕柔,雙眼卻閃著警告。

  楚芸看到他眼底所傳遞的訊息,略微遲疑的咬著下唇,表情也隨之變得謹慎,最後她得到結論,原來世上的笨蛋真的不多,她都騙不到人。

  「妳太不懂事了,也不想想今天是什麼日子?」關厚勳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往來時路,「妳該不會是想讓我顏面全失吧?跟我回府。」

  「你真的認錯人了啦!」楚芸既不甘心被關厚勳拉著走,但又甩不開他的手,只好一張嘴張個沒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我現在要出城,你快點放開我,我真的有急事。」

  「急事?」關厚勳淡淡一笑,依然沒有打算放開她。

  「你認錯人了,真的認錯人了!」楚芸真的差點為之氣結,因為關厚勳似乎根本就不把她的話當話,硬是拉著她,「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聽到了又如何?」關厚勳不在乎的反問,「總之妳還是得跟我回府,所以妳還是省省力氣吧!娘子。」

  「不是!我不是你娘子,你認錯人了,你要我說幾次!」楚芸眼見自己離關家大宅愈來愈近,心中更是著急,拚了命的否認,因為她心中明白,若再進去,想出來,可就沒有如此容易了,早知道她就不應該在踏出關家大宅之後就以為自己安全了,現在證明自己太大意。

  「妳不是我娘子,那妳又是誰?」關厚勳問道,不過他的腳仍沒有停,還是直直的往前走。

  「我是……」楚芸楞了一下。說真的,這個問題可問住她了,到底該不該老實回答她是公主的婢女呢?她一個甩頭,決定──還是老實回答罷了,反正她這個人不太擅長說謊,「好!我告訴你,我是……」

  「妳不用說了。」關厚勳打斷她的話,因為在他的心目中,他已經主觀認為自己的小妻子是說謊派中的翹楚,所以根本就懶得聽她說,而楚芸一個遲疑,就已被帶至關府的後門,關厚勳抬起手,敲了敲,等人來應門。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跟你說,你竟然叫我不用說了。」門打開了,但是楚芸死都不願意踏進門檻,在心中考慮了老半天,想開口說實話,卻被打斷,可以想見,她臉上表情滿是不悅。

  關厚勳低頭看了她一眼,原本還以為娶的這位皇家公主沒有太過分的驕縱霸氣,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可得──重新評估了。

  關厚勳遣退前來應門的小僮子,還不忘先囑咐這小僮子不可將這一幕說出去。

  直到小僮子走遠,關厚勳才轉過頭看著楚芸,他站在門內,盯著她,「不要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我現在,給妳兩個選擇,第一、妳自己走進來,第二……」

  「讓我離開。」楚芸打斷關厚勳的話,臉上表情頓時一亮,「其實看你長得那麼瀟灑,我就知道你人不壞,所以不用問,我當然是選擇第二條路囉!所以告辭。」

  關厚勳見她腳跟一轉,真的要轉身離開,無奈的歎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小妻子真的是不怎麼聰明,他走到她的背後,拍了拍她的肩,楚芸沒有多想,直覺的轉過頭看著他。

  「第二……」關厚勳腰一彎,把楚芸給扛起來,「我扛妳進府,而看妳的表現,我當然知道妳是要我扛著妳走。」

  「我不是……」

  「現在前廳還有大批人還未離去,妳若不想引人測目,徒增煩惱,就乖乖的給我閉嘴。」關厚勳警告她。

  楚芸聞言,衡量了一下目前自己的處境,若是驚動了前廳的達官貴族,自己肯定是吃不完兜著走,更何況,這裡畢竟是他關大少的地盤,所以她還是識相點的好。

  她看到自己被關厚勳扛著走,不由得想起她家公主告訴她的話──關家長公子出自書香世家,一定知書達禮,不會為難妳。

  楚芸現在都還可以看到她家公主一臉鬼靈精怪外加許多、許多的誠懇向她保證,但是,令日一見,她得到一個結論──公主妳說謊。楚芸大動肝火的在心中大吼。

  不過自己也太笨了一點,她又進一步地想道,公主自己都逃婚去了,想必這個「棄夫」也是沒有什麼格調的才是,自己竟然還相信李詠晴。

  知書達禮?她哼了一聲,基本上,在此刻,她根本就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禮」宇怎麼寫?

  她徒然歎了口氣,心知肚明,關厚勳是不可能放開她,此刻她終於認命的承認自己「逃亡失敗」。


第二章


  正在新房乾著急的老嬤嬤,一看到扛在關厚勳肩上的「包袱」,當場傻了眼。

  「芸丫頭,妳……」

  楚芸扁著一張嘴,滿臉不悅的從關厚勳肩上,奮力地抬起頭來看著老嬤嬤。

  「老嬤嬤!」楚芸可憐兮兮的喚道。

  「你這個高個兒的,還不快放芸丫頭下來。」老嬤嬤絲毫不在乎關厚勳的身份,撐著自己不高的身材,站在他的身前,語帶指責的說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扛個姑娘家,成何體統﹖快放她下來。」

  關厚勳的反應,只是睨了嬌小的老嬤嬤一眼,就越過她,直往新房裡去,到了床邊,才把肩上的楚芸拋下。

  「現在看清楚,你娘子長得還真不是普通的標緻。」

  風羿不知何時也跟著關厚勳的身後進新房,還站在床邊,盯著楚芸一副評頭論足的模樣。

  關厚勳不發一言,只是瞄了風羿一眼,要他識相的離開,不過風羿蓄意的忽略關厚勳的眼神,繼續打量著坐在床中央的女子。

  關厚勳見風羿根本不甩他,身體立刻擋到風羿的面前,有效的阻止風羿的打量眼光。

  「你到底在做什麼?」關厚勳的口氣頗為不悅。

  「看弟妹啊!」風羿理所當然的回答,還不客氣的推開關厚勳。

  楚芸看到眼前陌生的臉孔,臉上流露出些許的疑惑,不過她還未看清對方的臉孔,對方就被用力推開了。

  「怎麼?」風羿滿臉調侃的盯著關厚勳看,「讓我看一下都不成。」

  「當然……」

  「成!當然成!」楚芸打斷關厚勳的話,也不在乎這到底是否合乎禮數,竟然毫不在乎的看著風羿,雙眼放出求救的訊號,坐在床的中間,猛嚷道:「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我不介意,你最好看我看到天大亮。」

  關厚勳聞言,楞了一下,嘴角微微的揚起,不過礙於有其它人在場,他強忍住笑意,只好做做樣子,瞪了楚芸一眼,要她安靜點。

  楚芸意識到他的目光,想也不想地就回瞪他一眼,畢竟自己不欠他什麼?所以也毋需懼怕他,不過她卻吃驚的看到關厚勳眼底的笑意。

  風羿察覺週遭無言的交流,也忍不住的露出個笑容。

  「好啊!」風羿神色自若的說道。他不怕死的對楚芸伸出右手,左手還不忘指著花廳的圓桌,「看了桌上那些東西,使我肚子直喊餓,不如妳陪我吃,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

  「風羿!」關厚勳原本愉悅的心情,被風羿的舉動給破壞殆盡,他火大地伸出手把風羿的右手反握,硬把他拉離床畔,「你是要自己出去或是由我把你丟出去。」他雙眼閃著警告的問道。

  風羿一笑,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師弟』!」風羿搖搖頭,一個用力,使自己的手恢復自由,口氣刻意的強調自己年長的輩分,「輕鬆點,怎麼一個時辰前才成親,前一刻才見到美嬌娘,脾氣就變得……」

  「出去,」關厚勳冷著一張臉,又硬生生的把他的話打斷,「不要仗著早我數天人師門,就認定我不敢揍你。」

  「你想揍我?」風羿露出深感興趣的笑容。

  楚芸坐在床中央,目光不停的在兩人的身上轉來轉去,聽到兩人的惡言相向,立刻緊張得擋到兩個人的中問。

  「你們別做傻事。」楚芸各看了他們一眼。

  「妳……」關厚勳雙手抱胸,皺著眉頭的注視著她,不知她為什麼擋在他和風羿中間,「妳以為妳在幹嘛?」

  「勸架啊!」楚芸睜著一雙無辜的雙瞳,理所當然的回答。

  關厚勳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才發覺,其實最該罵的人是她,而她還自己來送死。他決定先把那風羿的恩怨丟在一邊。

  「勸架是嗎?」關厚勳看著她,「妳最該罵,妳竟然逃婚。」

  「我……」楚芸一時語結。她暗暗扮了個鬼臉,責罵自己是吃錯了什麼藥?剛剛有風羿當墊背就成了,自己還來插嘴,她可憐兮兮的看著站在一旁呆若木雞的老嬤嬤。

  老嬤嬤接收到楚芸的目光,立刻如夢初醒般,把楚芸拉到她的身後,就像保護小雞似的。

  關厚勳看到老嬤嬤,彷彿這才想起房裡除了風羿這個麻煩人物之外,還有個老人家,這下,他可想不通了,今天明明是他的新婚之夜,怎麼連絲毫的隱私權都沒有。

  關厚勳歎了好大一口氣,決定道:「今晚是我的新婚之夜,閒雜人等全都給我出去。」

  風羿一個聳肩,反正他也不是真的要留在這新房中跟新娘子對看一整夜,而自己會在這裡猛攪局,原因也只有一個──惹惹自己的師弟!

  風羿又看了楚芸一眼,才第一次見面就能讓關厚勳對她如此保護,想來道樁婚事,還有許多有趣的事在後頭,他撫著自己的頸項,也沒多大堅持,轉身便往門口的方向而去,大發善心的暫放關厚勳一馬。

  老嬤嬤也在關厚勳嚴厲的眼神底下,心不甘情不願的朝房門口的方向移動,楚芸更像是連體嬰般,低著頭,躲著關厚勳的目光,緊黏在老嬤嬤身後緩緩的移動,可是關厚勳不知何時到她的身後,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給拎起來,還當著她的面,把門一甩,就把老嬤嬤隔在房門外。

  「妳該死的要去哪裡?」關厚勳把她的身體轉向面對他,口氣不是很好。

  「我……」楚芸轉頭睜大雙眼看著緊閉的房門,彷彿巴不得房門會在她的目光注視下大開。

  過了好一陣子,楚芸才死心的調回自己渴望的目光,知道要門在她的目光底下大開是作夢,她抬起頭,不過一觸及他陰沉的臉色,她又不自主的嚥了口口水,但她隨即振作,一副她有理的表情說道:「明明就是你自己說今天是你的新婚之夜,閒雜人等都要離開,我只不過是照著你的話做,你生氣個什麼勁?」

  「我叫閒雜人等離開,妳認為這之中包括妳嗎?」關厚勳覺得難以置信。

  「不包括嗎?」楚芸楞楞的反問道。

  「當然──不包括!」他頓時有股想打人的衝動,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新婚之夜當然是他和她兩個人的事,她卻要跟著別人離開。

  關厚勳把她拉坐在椅上,自己也坐在她的對面,「現在人都走光了,我可要跟妳好好的算今晚的這筆帳。」

  「我們彼此不相欠,所以不用算帳了。」楚芸站起身,又想往房門口移動,不過,不知又想起什麼似的,立刻折回頭,走進房,拿起自己的包袱,緊抱在胸前,一個轉身,卻撞上了一堵肉牆,她輕叫了一聲,隨即撫著自己發疼的小鼻子,奇怪他走路怎麼都沒有聲音?

  「妳要去什麼鬼地方?」關厚勳強迫自己耐心的問道,因為他看出自己的小娘子可能很不好「擺平」,今天若不把事情搞定,難保哪一天,她不會又把包袱隨便一收,趁他不注意,溜得無影無蹤,現在想來,自己還真不知道是娶了塊寶,還是娶了個難纏的怪物。

  「鬼地方?」楚芸搖搖頭,「這是什麼地方?我沒去過。」

  「我不是……」關厚勳察覺自己心底頓時升起一股無力感,他無奈的又問一次,這次把會令她混淆的字句抽離,「我的意思是問妳,妳抱著包袱是要去哪裡?懂了沒?」

  「哦──瞭解!」楚芸點點頭,「我是要去找永嘉公主!」她沒有多想,便直接回答。

  「找……找永嘉公主?!」關厚勳聞言,立刻拉開自己的身體,仔仔細細的把楚芸從頭到腳的看一次,看她外表挺正常的,怎麼會說出一些連白癡都說不出來的話?他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摸著她的額頭。

  「你做什麼?」楚芸別過頭,把他的手拍掉,「男女授受不親,請駙馬爺你自重。」

  「駙馬爺?自重?」關厚勳皺起眉頭,這下他肯定這小妮子的腦筋絕對有問題。

  楚芸看到他的表情,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我姓楚,單名一個芸字,是服侍永嘉公主的小宮女,所以不可能是你的娘子,這下你懂了吧?我在一開始就堅持你認錯人,不願跟你回府,可是你偏偏不聽,你看──徒然浪費你、我的時間。」

  關厚勳聞言,楞了一下,他不顧楚芸的掙扎,抬起她的臉龐,直視她的雙眸,彷彿想試圖找出一絲說謊欺騙的影子,不過楚芸雙眼明亮的回視他,顯然心中頗為坦蕩。

  看到她這種目光,關厚勳認為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她說的是真的!她只是個小宮女,一種──就是她是個很高明的騙子,不過以她先前的表現,關厚勳自動的認定楚芸是──後者。

  「開玩笑!」關厚勳哼了一聲,否定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妳是宮女,那公主呢?妳可不要告訴我!她也逃婚去了。」

  「對啊!」楚芸點點頭,一副吃驚的模樣,「你怎麼知道?你滿聰明的耶!公主真的逃婚了!」

  「現在妳還在跟我開玩笑!」關厚勳光火的看著她,「還能編出一個人名來企圖讓我相信妳──楚芸!」他又不屑的哼了一聲。

  楚芸聽了他的話,氣得差點跳腳,奇怪自己怎麼遇到了個怪胎?說真話、說假話,他一概都不信。

  「總之我言盡於此啦!」她的手一揮,管他是什麼鬼駙馬爺,反正她只有一個主子,就是她家公主,所以她根本就可以不理會他,「時辰不早了,請駙馬爺就寢,我要走了。」

  楚芸的腳才動一下,關厚勳的手就立即隨之而至,一把抓住她。

  「你到底想怎麼樣?」楚芸的心情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惡劣,她自認自己已經解釋得夠清楚了,不懂為什麼關厚勳還一直糾纏她?

  不過只消看他一眼,楚芸就知道他為什麼不放過她了,因為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話,她的腦中靈光一閃。

  「我再跟你重申,我不是永嘉公主,所以想當然耳,我也不可能是你娘子,如果你還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問老嬤嬤,她是最有力的人證。」楚芸臉上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就不相信有了老嬤嬤的話之後,他還會不信服。

  關厚勳看著她的表情,這才正經的思索著她的話,說真的,他並不希望她說的是實話,畢竟他現在認為他眼前的這個小丫頭,肯定比個皇家公主有趣多了,更重要的是,第一眼看到她,她便已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根心弦。

  他在心中掙扎了一會兒,原來握住她手的大手掌,也驀然一緊,楚芸因為突來的痛楚而身體一僵。

  關厚勳隨即察覺到自己的力量沒有拿捏住,立刻把手一鬆,不過還是牽制住她,他神色自若的輕揉著他方才抓痛楚芸的地方,淡淡的問道:「我只要知道一件事,跟我成親拜堂的人究竟是誰?妳或是公主?」

  楚芸眨了眨眼晴,想不透他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何在?她也因為這個新問題而略顯遲疑。

  「跟你成親拜堂的是……」她囁嚅著回答道,「是我!」

  聽到她的回答,著實令關厚勳鬆了口氣,「這就成了!」他滿意的說道,「既然跟我拜堂的人是妳,妳就是我關厚勳的妻子。」語畢,他便放開她的手,走到花廳。

  楚芸看著他的背影,難以置信的張著嘴巴,久久才回神,一回神,她立刻跟著他跑出去。

  「喂!你搞錯了吧!」楚芸也顧不得他的身份到底為何?這一刻,她只想要塞點理智進他的腦中,使他弄清情況。

  「我知道現在情形很複雜,所以讓你的腦筋轉不過來,但是……」楚芸硬擠出一個笑容,面對著坐在椅上的關厚勳,用一副哄騙的口氣說道:「但是我可以再跟你解釋一次,雖然是我跟你成親拜堂,可是皇上賜婚予你的對象是永嘉公主,所以你不要緊張,我們只要把公主找回來,一切都會沒事的,你一個官家大少爺,實在不需要屈就於我這個小丫頭。」

  「我並不認為我是屈就。」關厚勳對她咧嘴一笑,拉她坐在他的身旁,「而且我也不緊張。」

  他輕觸著她的額頭,這才令楚芸驚覺自己的額頭布著一層薄汗,她抬起手,胡亂的擦拭了下。

  關厚勳看著她的舉動,不由得又是一笑,「我看,正確一點來說,應該是只有妳在緊張。」

  沒想到這個人真的是怪胎!楚芸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放下,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邊緣,她看著關厚勳從容的倒了兩杯酒,還將其中一隻酒杯交給她。

  楚芸瞄了酒杯一眼,沒有伸出手,「我不要喝酒,我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楚芸用一雙晶瑩的大眼看著他,眼底儘是困惑,至今他還不敢相信,自己說得已經如此的詳盡,而他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失蹤了,她想,她終其一生,也搞不懂他們這些所謂達官貴族的思考模式,思及此,她突然彈了下手指,「我瞭解了,你是否還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去找老嬤嬤作證。」

  關厚勳沒有回答,還是把酒杯放在她的眼前,不過楚芸還是不願伸出手,他見狀,也不堅持,兩三下就把兩杯黃湯下肚,才淡淡的開口說道:「不需要去找任何證人,我姑且相信妳叫楚芸,是永嘉公主的宮女,並非是皇上賜婚予我的妻子,這樣總行了吧!」

  楚芸聞言,鬆了口氣,她終於令眼前的這位大怪胎瞭解她的意思,不過,關厚勳接下來的話,才令她發覺,自己開心的太早了。

  「可是妳是公主還是宮女,並沒有多大的差別。」關厚勳的話,有效的捉住楚芸的注意力,「跟我拜堂的人是妳,我只認定今晚同我拜堂的女子才是我的妻子,而那個女子,就是妳──楚芸!」

  楚芸連眨了自己的睫毛好幾下,嘴巴張張合合,久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她無法自制的驚叫,她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不過她更懷疑關厚勳的腦子有毛病。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關厚勳一臉調侃.頗有意思想再把話重複一次。

  「夠了、夠了,再清楚不過。」楚芸忙嚷道,她可不認為自己能夠再忍受聽一次方纔的話,她搖搖頭,她可不敢作夢、不敢高攀更不敢搶了她家公主的位置。「我要告訴你……」

  「我看還是由我告訴妳。」關厚勳手一伸,毫不客氣的摀住她的嘴巴,讓她閉嘴,「跟妳一同從宮中進府的,除了老嬤嬤外,還有其它人嗎?」

  楚芸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只好實話實說的點點頭,表示還有。

  關厚勳得到她的回答,遲疑了一會兒,又問道:「這些人會認出妳不是公主嗎?」

  楚芸蹙眉思索,才緩緩的搖搖頭,畢竟以往跟在公主身邊的幾個宮女中,只有她一個人陪嫁過來,老嬤嬤則是前來短暫照顧公主,只停留數天便也得離開。

  「那就好辦了。」關厚勳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移開自己的手,情不自禁的輕觸著她白皙的臉頰,仔細叮嚀道:「今夜我與妳的一席話,不能對外界的任何一個人透露,至於妳的那位老嬤嬤……」他頓了下,才又說道:「我會與她談談,聽清楚了嗎?」

  見楚芸沒有反應,只是一臉木然的看著他,關厚勳只好耐心的又問一次,「妳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楚芸終於有了反應,「可是聽清楚了又怎麼樣?」

  楚芸察覺自己自從發現公主出走後,無處可發的一股氣正緩緩的衝上額頭,自己跟眼前的這位仁兄「磨」了半天,竟然被他的三言兩語就給成定局,嫁他……

  「聽清楚了,就照做便是。」關厚勳沒有發現楚芸驀然變得深邃的雙眸,逕自得意的說道:「其它的事情,就由我來處理,妳毋需煩惱。」

  「是嗎?」楚芸從椅上站起來,從小所受的禮節,使她不敢逾矩的伸手用自己的指甲抓破他的臉,縱使她是巴不得如此做,不過她現在只能走來走去,拚了命的想克制自己。

  欺君之罪!這可不是開玩笑,楚芸忿忿地在他的面前停住腳,秀氣的拳頭在他的眼前揮來揮去,「你是不是嫌你自己的一生過得太過平順了?才給自己找麻煩,你知不知道,這事若是東窗事發,會牽連許多人的。」

  「我當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關厚勳伸出手,輕易的抓住她飛舞不停的拳頭,把她拉坐在他的腿上,臉上依然是一派冷靜。

  他這突來的舉動,著實嚇了楚芸一跳,她連忙抽回自己的手,推了他一把,飛快的站起身,對驀然而至的親密感到澀然,她甩甩頭,硬是把害羞的感覺甩開,退了一步,故作冷靜的看著他問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總之,妳什麼都不用擔心,有事,全由我來扛。」他一副優閒樣。

  「你扛?你扛?」楚芸重重的坐回椅子上,把臉藏在雙掌中,原本以為跟他把話說明了,能夠使煩惱減少許多,誰知,不說還好,一說,徒然增添了更多的煩惱,因為他根本就是個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男人,「你不負責任,公主失蹤了,你竟然不去找她。」

  「我沒有說不去找她。」關厚勳把她的手拉下來,直視著她說道:「人,我一定會找,只不過,她不是我的妻子,我要妳記住這一點。」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楚芸搖搖頭,依然不死心的說道:「你的爹、娘怎麼辦?若他們知道,什麼都完了,你倒不如現在讓我走,這樣可以省去許多的問題,你說是不是?」

  「讓妳走可以省去什麼問題?」關厚勳反問著。

  「可以省去……」楚芸仔細地思索,「省去解釋為什么跟你拜堂成親的人是我,而非公主的問題!」她鬆了口氣,終於想了個答案。

  關厚勳回她一個笑容,「新婚之夜,新娘失蹤,妳認為這一點,我毋需解釋嗎?」

  楚芸揉著自己的額頭,奇怪自己怎麼說一句,他都有法子頂一句,頓時她覺得頭好痛,「可是你爹、娘……」

  「爹、娘明日便要起程至河南省親,更何況,妳、我成親之後,並非與他們兩老居住,所以妳根本就毋需擔心。」關厚勳一句話又把楚芸的話打斷。

  「去河南省親?」楚芸眨了眨眼睛,腦中霎時又湧入了滿滿的活力,「那是否代表著你也得跟著去?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放心,我一定會乖乖的待在這裡,等你回來。」

  她已經熱切得過頭了,一眼就讓人明白她在打什麼鬼主意,關厚勳笑著心想,但在見她興奮的神色,他不由得一個搖頭,說實話,他實在很不想讓她失望,不過他還是實話實說,「這次我並未打算跟著爹娘去河南省親。」

  「你不去?」楚芸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關厚勳點點頭,「今日才成親,爹不希望我帶著新婚的妻子千里跋涉,更何況我這個妻子是個千金之軀,所以……」

  「所以你就不去!」楚芸發現自己才冒出的希望之火被消滅,心中真的是嘔得緊,「你真是不孝,去省親你不去,又不跟自己的雙親同住,克盡孝道,你是長子,我想你關家祖宗一定巴不得你從沒出生!」楚芸氣得口不擇言。

  「他們老人家怎麼想我是不清楚,」關厚勳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不過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摸摸她的臉頰,「妳這個丫頭現在是巴不得為夫的我從沒來過這個世間!」

  楚芸聞言,滿臉鬱悶,不太想搭理他,連他撫摸她的臉頰,她也沒有閃,只是瞪著他。

  「如果妳真的那麼希望我去,那我明早就去向爹娘說便是。」關厚勳體貼的表示。

  「好啊!好啊!」楚芸一聽,又亮起一張俏臉,「你快去、你快去!」

  「不過妳也得跟我去!」關厚勳一點也不保留的拋下一句話,他很有心理準備的又看著楚芸的一張臉沉了下來。

  「你把話一次講完好不好?」楚芸一張小臉全皺在一起,頗有嚎啕大哭的前兆。

  「別這樣!」關厚勳摸了摸她的臉龐,心中不由得充滿著柔情,低聲勸道。

  他不這樣還好,一對她放柔音調,楚芸的眼眶裡忍不住一片濕意,「你讓我去找公主好不好嘛?」她可憐兮兮的哭喪著一張臉。

  看著她的模樣,關厚勳幾乎忍不住的想答應讓她離去,不過他還是硬下心搖搖頭,「我要妳忘了這件事,最好就是忘記世上有永嘉公主這號人物的存在,她的事,現在都由我來煩惱。」

  「我……」楚芸整個人像是洩氣的皮球似的,癱在椅子上,她實在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麼,自己的正牌妻子跑了,竟然還像個沒事人似的叫她繼續頂替,這是什麼世界?

  「你一定會後悔的!」楚芸到最後也只有這一句話可以講。

  關厚勳聞言,還是一笑,淡淡地說道:「只要是我所決定要做的事,我做了,我就不會後悔!」

  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男人!

  楚芸望著關厚勳自若的臉龐,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目光看待他,說他溫和嘛?雙眼中總是閃著警告,有股若誰惹到他,他就會把人給揍一頓的感覺;可是說他兇惡嘛?他的臉上總帶著一抹笑意,好像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樣,她撐著自己的下巴,想使自己渾沌的腦子,理出一個頭緒!

  「妳沉默是否代表著妳認同了我的話,願意乖乖的待在這裡!」

  楚芸聞言,立刻回魂,否定的搖頭,「我沒有答……」

  「還有一件事要先知會妳。」關厚勳頗為孩子氣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絲毫不覺無禮的打斷她的話,「我一向不喜歡聽到令我不滿意的答案。」

  「有沒有搞錯啊﹖」不知所措的怒視著他,關厚勳則無辜的對她聳聳肩,看他的表現,她便瞭解關厚勳不覺得事情有何不妥的地方。

  「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在自說自話!」楚芸氣憤的大吼:「所有的問題你都找到了答案,那你還問我做什麼﹖反正我說什麼,你也不會聽,自大!」她氣憤不已,「我到底是招誰惹誰﹖公主失蹤了根本就不關我的事,我幹嘛閒閒沒事,跑來嫁給你這個瘋子。」說到最後,她不由得開始怨自哀,眼睛瘋狂的泛出淚水,「我不要你當我夫君,你真是奇怪,為什麼要纏著我﹖強摘的果子是不會甜的,你難道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因為我從沒有偷摘果子。」關厚勳心疼的擦著她的淚水,似真似假的逗著她說道。

  此言一出,果然收到成效,楚芸忘了流淚,猛眨著眼睛,楞楞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只是在比喻,不是真的問你有沒有吃過強摘的果子!」楚芸用著略帶哭意的語調,很好心的幫他解答,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關厚勳的學問竟然是如此的有限,竟然連她話中的含意都不懂!

  「不哭了?」關厚勳鬆了口氣,幫她擦拭臉上的淚水,老實的說道:「我很怕女人哭。」

  楚芸微楞的看著眼前這個大男人,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你很怕我哭啊?」

  關厚勳點點頭,卻又趕忙的開口:「不過妳不用使用眼淚作手段,逼我點頭讓妳離去上,這是沒有用的!」

  「意料中的話語。」楚芸的反應出奇的平靜,她抬起手,自己把臉上的淚水擦盡,因為有了先前的經驗,她很清楚關厚勳下一步就是打破她的希望,所以她索性不抱任何希望。

  關厚勳聞言,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很高興我們彼此已經漸漸的有所共識。」

  楚芸哼了一聲。

  關厚勳見到楚芸不屑的臉孔,不怒反笑,緩緩的站起身,連帶的拉起她。

  楚芸就這樣楞楞的被他牽著往內房走,見他開始在寬衣解帶,才驚覺今天是個「大日子」,她緊張的咬著下唇,舌頭打結,支支吾吾道:「你……你……怎麼……我……不是你的娘子,你不能在我的面前……你還是離開比較好。」

  「從今晚開始,我們就得同床共枕,妳總不會以為我會聽妳的話而離開道裡吧!」關厚勳語帶打趣的說道。

  「當然不指望你離開。」楚芸一個轉身,就往房門的方向而去,「你只要告訴我給僕人居住的房舍在哪裡,我就不會待在這裡。」

  關厚勳搖搖頭,從她的身後把她攔腰抱起,楚芸忍不住的放聲尖叫。

  「好了!安靜點!」關厚勳把她給放在床上,禁不住的搖搖頭,沒想到她的嗓門如此的大。

  楚芸整個人往床的內側蜷縮成一團,囁嚅的說道:「你不要碰我,不然我還是會大吵大鬧。」

  關厚勳歎了口氣,重重的坐在床沿,轉頭看著她,露出深思的面孔,然後才緩緩的說道:「可以,我可以不碰妳。」

  楚芸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不過只有一瞬間,她的表情又變得警戒。

  「天底下絕對沒有如此好的事。」她瞭然的說道,「尤其是你這種小人,你一定有條件!」

  關厚勳忽略她說他是小人的句子,只是點點頭,不跟她客氣,直接說道:「沒錯,我是要妳答應我幾個條件,我才不碰妳。」

  「只要你不碰我,就算是幾百個、幾千個我都答應。」楚芸急著回答,她現在只想保住她的貞操。

  關厚勳見到她急得通紅的臉龐,露出一個愛憐的笑容,「我沒那麼貪心,我只要妳答應我兩個條件,第一、若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妳不得獨自一人離開關府,去尋找公主,第二、妳不能向任何人提及妳的真實身份,如果妳違背了,就任憑我處置,其中當然就是包括了……」他邪惡的看了她一眼,言下之意表露無遺,「就這麼簡單!」

  「簡單,這不就是擺明了要我對人說謊,你……」

  「我要妳的答案與承諾。」關厚勳繼續動手解著衣衫,從容不迫的打斷她的話。

  「你……」楚芸見他已把上衣解開,立刻把目光一瞥,氣急敗壞的嚷道:「要我給你承諾也行,不過你也得先答應我,不能去跟老嬤嬤胡說八道,毀我清譽。」

  「好!」關厚勳回答得很乾脆,「我向妳承諾,絕不胡來,這樣妳總可以給我妳的承諾了吧!」

  楚芸著實在心中考慮了會兒,飛快的瞄了他一眼,然後才硬下心的點點頭。

  「可以,我答應你,絕對不會跟任何人提起我的真實身份,也絕對不會『一個人』出外尋找公主。」她找人陪總行了吧!楚芸心中賊賊的想。

  關厚勳得到她的承諾覺得十分的滿意,絲毫沒有察覺楚芸眼底閃過的一絲陰謀。

  其實這場打賭關厚勳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贏定了,因為他想到他還有一個師兄──風羿,他肯定風羿一定會在無意間幫助他,使楚芸自毀承諾,因為以風羿的精明,他絕對會嗅出不對勁的氣息,若他自己三緘其口,風羿也只能來問楚芸,他相信以楚芸的粗枝大葉,她也肯定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對他吐實,到時──贏家是誰?就確認無疑了,雖然自己的想法有點惡劣,但是他真的第一次覺得,風羿這個人還有他的存在價值。

  他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盯著眼睛直視著床內的楚芸,不由得心想,或許真是老天爺冥冥之中相助,見他並不想娶皇族之女為妻,便陰錯陽差的給了他一塊寶。

  「好!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就寢了,明天一早,還要去替爹娘送行,可不能遲了。」

  楚芸楞楞的點點頭,躺了下來,不過還記得竭盡所能的往床的內側縮。

  關厚勳看到她警戒的模樣,不禁微笑,也跟著她躺下,伸出右手把她往他的懷中攔,楚芸渾身不由得一僵。

  「別緊張!」關厚勳輕柔又不失調侃意味的聲音,在她的耳際響起,「妳渾身繃那麼緊,根本就不能入睡,若我向妳承諾今晚不會侵犯妳,這樣妳總可以安心了吧?」

  關厚勳一邊說,手還不忘幫她解開簡單綁住的長髮,輕揉著她的後頸項。

  楚芸沒有回答他的話,依然硬著身體在他的懷中,不過未幾,她便感到自己在關厚勳輕柔的撫摸下漸漸放鬆,她乖乖的靠在他的懷中,驚訝的發覺,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竟使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公主失蹤,連帶的把她弄得疲憊不堪,她垂下沉重的眼眸,反正明天的事,留待明朝煩惱吧!這是她沉入睡眠時最後的想法。

  關厚勳聽到懷中人兒所傳來的均勻呼吸,不由得鬆了口氣,他不得不承認,他還真的有點擔心會搞不定他懷中的這個寶貝,他微挪了挪身子,低頭看著楚芸,沒想到他也才一動,楚芸在睡夢中像是感應到似的,竟自動的更偎進他的懷中,他淡淡的露出一個笑容,緊緊的摟著她,繃了一天的情緒一放鬆,才發現自己也累了,他也需要睡眠,他閉上眼睛,在心中暗下決定,明天肯定要將一切事情給搞清楚。


第三章


  楚芸睜開惺忪的睡眼,躺在床上看著床幃好一陣子後,才緩緩的伸了個懶腰,卻覺得似乎也有些不對勁,她迷糊的揉揉眼睛,坐直身子。

  她一坐起身,立刻察覺房裡除了她之外,還另有他人,她立刻抬起頭,一看清來人之後,露出一個笑容。

  「老嬤嬤!」

  「終於醒了。」原本站著的老嬤嬤,看到楚芸甦醒,便坐在床尾盯著她看。

  楚芸開心的點點頭,但發現老嬤嬤卻用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她,楚芸側著頭疑惑的回視老嬤嬤的目光。

  「老嬤嬤妳怎麼這樣看著我?我有什麼不對勁嗎?」楚芸把自己略微鬆亂的長髮塞至耳後.困惑的問道。

  老嬤嬤猶豫了會兒,才吞吞吐吐的問道:「那個小子……昨晚有沒有對妳……」

  楚芸皺著眉頭看著老嬤嬤不自在的表情,她搖搖頭,不解的開口:「老嬤嬤妳在說什麼,什麼小子?」

  「妳……妳該不會忘了吧?」老嬤嬤的眼珠子差點「奪眶」而出。

  「忘了?忘了什麼?」楚芸楞楞的反問,她摸了摸頭,最後還是搖頭,不懂老嬤嬤的言下之意。

  「昨晚妳跟……」老嬤嬤放棄開口詢問,一把將楚芸給抓下床,楚芸踉蹌了一下,不過還是順著老嬤嬤的意思下了床。

  「老嬤嬤,妳到底怎麼回事啊?」楚芸覺得老嬤嬤的舉動十分的奇怪,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老嬤嬤沒有理會她的問題,只是一味的看著凌亂的床褥,而後才明顯地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嬤嬤喃喃自語道。

  「什麼東西沒事就好?」楚芸的表情比方才更加的疑惑。

  「妳這個丫頭!」老嬤嬤有點氣急敗壞地指了指楚芸的頭,「難不成妳真的忘了昨晚妳已經成親的這一檔子事。」

  「我當然記得。」楚芸走到一旁用屏風隔絕而成的小房間,理所當然的回道。

  「既然記得,那妳也理應記得妳昨晚跟關少爺過了一夜吧?」老嬤嬤繼續開口問。

  「哦!難怪。」楚芸跑出屏風,一個彈指,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容,「我一早起來就覺得有事情不對勁,原來是這件事。」

  她的腦中驀然想起方才老嬤嬤的話,她這才慢半拍的猛烈想否認,「我跟關厚勳兩個人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楚芸頭搖得如同博浪鼓似。

  老嬤嬤聞言,暗暗的歎了口氣,她早就知道楚芸和關厚勳沒有什麼,沒想到楚芸直到此刻才理解她的意思。

  楚芸看到老嬤嬤莫可奈何的表情,她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以往老嬤嬤總是一副嚴肅的模樣,今天見到她這個樣子,真是好玩。

  「妳這丫頭,還有心情笑。」老嬤嬤微怒。

  「老嬤嬤,沒什麼好緊張的。」此話一出,立刻令楚芸驚覺,自己說話的口氣,怎麼跟昨晚關厚勳說話的口氣如此相似。

  「不用緊張?」老嬤嬤搖搖頭,「妳知不知道駙馬爺一大早跟我說了些什麼?」

  「說了什麼?」楚芸好奇問。

  「他教我不准向他人說起妳的身份,從今天開始,妳就是關家的長媳,未來的當家主母。」老嬤嬤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所以我才會以為,妳跟他已經……」

  「我可以發誓,我跟他什麼關係都沒有。」楚芸舉起手,作發誓狀。

  楚芸不由在心中暗自咒罵關厚勳,昨夜明明答應她,什麼都不會做的,現在竟然去跟老嬤嬤說這些。

  好!乾脆一不作二不休,你對我不仁,可別怪我對你不義,楚芸在心裡下了決定。

  她一臉懇求的蹲在坐在床沿的老嬤嬤面前,迫切的說道:「老嬤嬤妳快想辦法讓我走,我才不要當他什麼關家的長媳,我只要去找公主,這個位置是屬於她的,不是我。」

  「我也很想幫妳。」老嬤嬤歎了口氣,「可是……駙馬爺是鐵了心,不會讓妳走的,老嬤嬤很不想教妳死心,不過,現在也只能教妳死心,而且我看駙馬爺談論妳的樣子,似乎對妳頗為鍾情。」

  「可是……」

  「可是什麼?」

  楚芸一聽到身後的聲音,立刻把頭一轉,一看到是關厚績,立刻洩了氣,總之他一來,她就知道什麼話都可以不用再說了。她對他吐了吐舌頭,然後抬頭看了老嬤嬤一眼。

  「可是什麼?怎麼不把話說完?」關厚勳伸出手,把蹲在地上的楚芸給扶起來問道。

  楚芸聳聳肩,逃避似地說道:「跟你說又說不通,說了也是白說。」

  「芸丫頭!」老嬤嬤聽到楚芸的出言不遜,連忙拉著她賠罪,雖然自己還不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是關厚勳總歸是駙馬爺。

  楚芸看到老嬤嬤這副緊張的模樣,強忍住對天一翻白眼的衝動,她垂下自己的目光,隱住眼底的叛逆,在老嬤嬤面前,她可是天字第一號的超級乖寶寶,不能輕易動怒。她如此告誡自己。

  「我有事要跟芸芸談,妳先下去吧!」關厚勳說話的對象是老嬤嬤,但雙眼卻是直直的盯著楚芸。

  老嬤嬤也是很識時務的,不發一言的便告退,她的直覺告訴她二定有些地方不對,但她卻想不通是什麼地方不對?楚芸的態度、關厚勳的態度,再再都令她感到疑惑。

  「妳還想著要離開?」一待老嬤嬤離去,關厚勳便盯著楚芸問道。

  「我……沒有。」楚芸當然不會傻到去承認。

  「是嗎?」關厚勳並不信她,不過他也沒有多說,只是提醒道:「妳自己答應我絕不單獨一人離開去尋找永嘉公主,妳沒忘吧?」

  沉默了會兒,楚芸不太甘願的回答,「沒——有——!」不過她隨即不服的回道:「你自己昨夜裡也答應過我,不會胡來,可是呢?你竟然去跟老嬤嬤說要我做什麼關家長媳、當家主母的話,所以,你自己都背信,若我不守承諾,也是剛好兩不相欠——打平!」

  「瞧妳說的。」關厚勳無意識的順了順她還未整理的長髮,聞著她淡淡的髮香,用一副極為淡然的口氣說道:「我是答應過妳,我不會胡來,但是我跟妳的老嬤嬤所談的一席話,可是正經事,與我昨夜答應妳的事,根本就不能同一而論,所以我並未背信於妳,妳要深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關厚勳可是個重然諾的人。」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楚芸氣憤的喃喃自語,她冷哼了一聲,低下頭,雙手不由得緊握,她萬萬沒想到昨天兩個人都是各懷鬼胎,而事實證明了,關厚勳棋高一著,她記下了,下次她一定要有番驚天動地的作為,把他給「嚇死」,以消她心頭的這股窩囊氣。

  關厚勳揉了揉她低垂的頸項,「好了,別在心中想著要如何才能扳回一城,今天爹娘要出發至河南省親,妳還要繼續在這裡蘑菇嗎?」

  楚芸抬起頭,險些忘了這回事,她還得去拜見她的——公婆!在關厚勳的眼神底下,她強忍住歎息的衝動。

  她的公婆!

  楚芸頓時腦中靈光一閃,身上又重新注入了活力,她想到了這兩位老人家或許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幫她離去。

  ※     ※     ※     ※     ※     ※

  「現在怎麼辦?現在怎麼辦?」楚芸現在可陷人了兩難,她一想起今早關厚勳的雙親對她恭敬的模樣,她便想大叫,偏偏關厚勳只是一味的拉著她,阻止她有任何動作,她只要一開口,關厚勳就會有辦法打斷她的話,直到他的父母離去,她前後加起來,也說不到三句話,所以可想而知關厚勳的父母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她深吸了口氣,為自己喪失一次機會而心情沉重,今早關家二老一走,她便一直待在關家的庭院中,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

  她窮極無聊地坐在院中的望月亭中,放眼望去,三三兩兩的人,有正低頭整理花草的,而更離譜的是有人在擦拭——石板地,她還真沒見過石板地還需要擦拭的,不過她也自知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那些人擺明著就是要監視她來著,不過不管為何,至少每個人各司所職,各有各的事,反觀自己,卻坐著看他們,無事可做。

  楚芸雙手撐著下巴,無奈的歎了一大口氣。

  「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楚芸一聽到身後響起的聲音,受不了的嚷道。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叫她公主,叫得她渾身不自在,整個人都快被煩死了。

  「不叫妳公主,那要叫妳什麼?」一個頗為無辜的聲音響起。

  楚芸胡亂的對身後一揮,「隨便你喚,就是不要叫我公主。」

  「那我就叫妳——美人!這樣可好?」

  楚芸聞言,立刻震驚的轉過身,詫異的看著來人。

  「就這麼決定了。」風羿對她打了個揖,「在下風羿,是妳那不成材夫婿的師兄。」

  「你是──他師兄!」楚芸的表情更加訝然,「可是昨天你與他卻……」她想起了關厚勳對風羿的態度,搖搖頭,頗不以為然,「他那麼不尊重你。」

  風羿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不過他隨即不在意的一個聳肩,反正他跟關厚勳也不過美其名是師兄弟,而事實上,關厚勳從沒有「恭敬」的叫過他一聲師兄。

  師兄!楚芸心中又冒起希望的火花,她特地看了看四周,沒有關厚勳的影子,要把握!

  「風大哥,風師兄……」她甜甜的叫道。

  「不敢當。」風羿忙著說道。雖然有人叫他師兄令他覺得喜孜孜的,不過他更深知無事獻殷懃,其中必定有詐!

  「雖然與師兄只見過數次面,但是瞧師兄風流倜儻,想必是位性情中人,若小女子有難,相信師兄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是嗎?」

  沒想到世上還有比我更諂媚的人。風羿盯著眼前一臉祈求的楚芸想道。

  「先聽聽妳想要我幫妳什麼忙再說。」他坐到楚芸的對面,決定道。

  「這對師兄你只是舉手之勞!」楚芸強調,「只不過是──幫用我離開這裡。」

  「幫妳離開這裡?」風羿一雙眼睜得如銅鈐般,「幫妳離開這裡,叫作『只不過』。」

  「當然。」楚芸天真的回答。

  風羿搖搖頭,口氣沒得商量,「若讓妳夫婿知道我幫妳離開這裡,我肯定會死無全屍,所以這事,恕為兄的無能為力。」

  「不可能,你是他的師兄!」楚芸一句話簡單的就推翻了風羿的話,「他縱使再大膽也不敢逾矩的。」她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彷彿忘了昨夜關厚勳對待風羿的態度,逕自一頭熱地下達決定,認定風羿是幫定她了,「就這樣吧!咱們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我們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從……從後門走好了,從正門走,太過光明正大了,不過我們要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離去,然後……」

  「美人,如果妳要活命,就乖乖的閉上嘴巴!」風羿打斷楚芸的話,靠近楚芸的耳際低聲道。

  「你不要吵嘛!」楚芸看了風羿一眼說道。她絲毫沒有察覺身旁驀然沉靜下來的安寧,「你只要送我出城之後就……」

  「就怎麼樣?」冷不防地關厚勳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語氣輕柔的問道。

  楚芸一察覺肩上新增的壓力,身體立刻一僵,她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囁嚅的說道:「不、不、不怎麼樣!」

  她苦惱的咬著下唇,今天在這裡閒晃了一天,都見不著關厚勳的鬼影子,偏偏現在正在講正經事,他便無聲無息的從她身後冒出來,人真的是不能做壞事,她不悅的得到結論。

  「你們在談些什麼?」關厚勳坐在楚芸的身旁,滿臉挑釁的看著她問道。

  「就算談了些什麼,你人一來,什么也都不用做了。」楚芸心中猛犯咕噥,奇怪她這個連當代公主都不怕的人,竟然會怕這個昨日才見面的男子。

  「別忘了妳昨晚答應我的事。」關厚勳叮嚀道。

  「知道了!」楚芸沒好氣的回答,氣憤自己沒由來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你們的表現,告訴我有事情不尋常。」風羿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後,得到了結論,他面向楚芸,故意的喚道:「我的美人,妳跟我這不成材的師弟有些什麼約定,可否告知為兄……」

  「你的美人?」關厚勳的表情有著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他寒著一張臉,看著風羿,「誰是你的美人?」

  「是……」

  「是如菁!」楚芸打斷風羿的話,指著朝他們走近的一個丫鬟.她是關厚勳派來服侍她的女婢。

  雖然認識關厚勳的時間很短,但是她已經深刻的瞭解到這個男人的佔有慾極強,若不想讓自己,不!正確一點是說,不想讓風羿遭受到莫名其妙的怒火轟擊,最好不要讓他知道自己就是風羿口中的美人,雖說風羿的死活跟她並沒有多大的關係,不過人都有側隱之心,更何況她還需要這個人幫她一把,所以說什麼也得救他一救。

  「如菁?!」關厚勳重複了一次。

  「如菁?!」風羿更是吃驚的重複一次!聲音還有點走調。

  「你們兩個是應聲蟲啊!」楚芸有點心虛的睨了他們兩人一眼。

  關厚勳疑惑的看了風羿一眼,「搞了半天,原來,你這個老頭子喜歡的是……」

  「你們兩夫妻別這樣一搭一唱。」風羿搖搖頭,不太在乎的說道:「我的美人,明明就是——她!」他指著楚芸。

  「楚芸!」關厚勳難以置信的大吼,他的表情像是要殺人,一旁的楚芸不由得大歎一口氣。

  「楚芸?」風羿不知大難將至的轉頭四處看,「誰是楚芸?」最後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瞭解,把楚芸不願他人叫喚她公主的情形,跟這個名宇連了起來,他把目光定在楚芸的臉上,「我的美人,妳的閨名不是喚作李詠晴嗎?」

  楚芸搖搖頭,一時不察,語快地說道:「我不是永嘉公主,我只是個跟她一同長大被派服侍她的一個小宮女──楚芸。」

  「芸芸!」關厚勳出聲提醒,「妳忘了妳昨天答應過我的話了!」

  「什麼?」楚芸一楞,看著關厚勳。

  「妳已經背信了——昨晚我們所談的事。」關厚勳更進一步緊靠著楚芸的耳際輕語道:「妳昨晚答應的那些事情,沒忘吧?」

  「哦——你說那個啊!」楚芸笑了笑,「我當然沒……我沒有!」她想起了昨夜的承諾,突然有股衝動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暗怪自己幹嘛沒事那么多話?她站起身,大聲的對關厚勳吼道:「我沒有背信,你聽到沒有?我沒有!」

  「別那麼激動。」關厚勳輕輕地將她一拉,便把她拉回椅子上,「事已成定局,妳再激動也於事無補。」

  楚芸懶得理關厚勳這個瘋子,自顧自地半轉過身看著風羿,「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吧!」此刻的她,忙著亡羊補牢。

  「聽?聽什麼?」

  楚芸聞言鬆了口氣,她滿臉得意的看著關厚勳笑道:「他沒聽到,所以我沒有背信。」

  「是嗎?」關厚勳一臉戲謔,他轉向風羿,「你現在知道她是誰了吧?」

  「知道啊!」風羿點點頭,「楚芸嘛!」

  「聽到沒?」關厚勳對楚芸眨了眨眼睛!還調侃的重複道:「楚芸嘛!」

  「你……」楚芸拿關厚勳沒轍,只好把苗頭針對風羿,「你方才不是說沒聽到我說什麼嘛?」

  「我沒有說過啊!」風羿好笑的回道,「只是妳剛說了一大串話,我並不清楚妳所指為何?不過我確實聽到妳說妳自己不是永嘉公主,而是楚芸。」

  楚芸誇張的呻吟了一聲,彷彿看到世界已在她的眼前粉碎了,因為在此刻,昨夜她對關厚勳的承諾,不停的刺痛著她的腦袋。

  她耍賴的狂搖著頭,「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背信!」

  「小心頭被妳搖掉了。」關厚勳右手輕鬆的搭在她的肩上,輕聲的警告道:「而且,說話大聲並不代表妳就會贏。」

  「我不管!我沒有背信,所以你不能對我怎么樣?」楚芸滿臉不馴的瞪著他看。

  關厚勳聳聳肩,不給她絲毫正面的回答。

  風羿一臉興趣盎然的看著兩人,最後把目光盯在楚芸的身上,「妳背信了又會怎么樣?妳會如此激動,又為了什麼?你們之間的承諾有什麼有趣的嗎?」

  「沒有!」楚芸火大的否認,她奮力地站起身來,就飛快的離去。

  「她為什麼生氣?」風羿覺得自已搞不懂這對小夫妻?自己真是愈活愈回去了,他搖搖頭,看著楚芸的背影,不解的問道。

  「私事。」關厚勳一語帶過。

  「私事?」風羿又重複了一次,他細思了一會兒,通常關厚勳回答私事時,便是表示不想要人過問,所以他瞭解的點點頭,放棄追問,可是關厚勳可沒打算放過他。

  「我事先警告你!」關厚勳雙瞳冒火的看著風羿,「別再讓我聽到你喚芸芸──美人,不然可別怪我不顧情面。」

  「不准我喚她美人,怎麼?你不認為自己的娘子是美人嗎?」風羿不怕死的回道。

  關厚勳不發一言,依然瞪著他。

  「好吧!」風羿與他相交十餘年,若說不瞭解關厚勳的限度何在,就太說不過去了,就端看關厚勳緊繃的身體,他便知道該停手了,不過看著關厚勳醋勁大發的模樣,他真覺得有趣,所以他又故意加了句:「不要說我這個師兄不給你個面子,我不叫她美人,不然就跟你一樣──叫她芸芸,這總成了吧?」

  關厚勳露出一個笑容,把自己的拳頭弄得咯咯作響,淡淡的問道:「你說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風羿也回他一個笑容,表示瞭解關厚勳的意思,因為風羿深知他這個師弟,雖然外表永遠給人溫和的感覺,但事實上,若是真的惹毛他!自己可也不會太好過,所以他只好識趣的收手。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關厚勳站起身,捏了捏風羿的肩膀,便轉身朝楚芸消失的方向而去。

  「你這個死小子。」風羿喃喃的咒罵,還不忘動了動自己已發疼的肩膀,這次他就先記下了,風羿看著關厚勳的背影使壞的決定道。反正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第四章


  「妳該不會是在生氣吧?」關厚勳無聲無息的走到楚芸的身後問道。

  楚芸轉過頭!驀地看到他,吃驚的往後一退。

  「小心點!」楚芸的舉動嚇得關厚勳連忙伸手拉住她,避免她掉入後頭的小池塘中。

  楚芸火大的甩開他的手,「你以為我有那麼笨會掉下去嗎?」楚芸指著池塘質問關厚勳,「我雖然是倒著走,可我也記得不能退太大步,因為後面有他塘,我哪需要你來拉我。」

  「那是我做錯了。」關厚勳忍住笑意,很有風度的跟她道歉,「不過,看妳的樣子,似乎是真的在生氣。」

  「我可沒有那麼多的閒情逸致跟你生氣。」楚芸轉個方向──一個確保自己不會跌進池塘的方向,然後一連又退了好幾步,但卻被不平的地面給絆了一下,不由得踉蹌了幾步,不過她很快的便穩住自己。她一看到關厚勳的笑容,她立刻感到一陣羞澀,她在他面前,總是在出糗,不過她隨即想到兩人目前的立場,立刻又隱去自己害羞的感覺,她就是不想跟他打照面,才不回房,而跑到迼個主屋後的小池塘來,不過,現在看來,他還是不放過她。

  關厚勳聽到她的回答,顯然鬆了口氣,「妳不生氣,那就好!」

  「你好像很怕我生氣,但是卻又不能克制自己惹我生氣,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從沒惹妳生氣過。」關厚勳睜眼說瞎話的功夫一流。

  楚芸早看透他了,她轉過身就往前走,壓根兒都不想理會他。

  「對了!有件事要事先知會妳一聲,妳的老嬤嬤再過幾天就要回家鄉去了。」關厚勳也不急,跟在楚芸的身後淡淡的開口。

  「你說什麼?」楚芸聞言,震驚的轉過身,「為什麼?」

  關厚勳走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身前俯下身,「她年紀已經大了,是該回家鄉享清福去了,難道妳不認為嗎?」

  楚芸直視關厚勳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眸,她緩緩的搖搖頭,「我不認為,你是想斷了我一切逃跑的路子。」說完,便氣憤的轉身離去,此刻她心中盈滿了對他的不滿。

  ※     ※     ※     ※     ※     ※

  「老嬤嬤!」楚芸隨意的捉了一個僕人問清老嬤嬤身在何處之後,就飛快的往讓僕人居住的房舍而去,站在四合院的庭院中央,大聲的嚷嚷。

  「芸丫頭?」老嬤嬤從左側的盡頭出現,發現是楚芸不由得大吃一驚,忙著拉著她離開。

  「老嬤嬤,妳做什麼?」楚芸不敢忤逆長者的意思,只好順從的讓老嬤嬤拉她出了門。

  「妳這個丫頭,到底有沒有大腦?」老嬤嬤歎了口氣望著她,「僕人房不是妳該去的地方。」

  「不是我去的地方?」楚芸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那是我最應該去也是我最應該待的地方。」

  「以前或許是,但現在已經不是了。」老嬤嬤拍了拍楚芸的手背,「妳已經進了關家大門,妳的身份可不再是永嘉公主的貼身宮女。」

  「那是假的。」楚芸大歎,「老嬤嬤怎么連妳也跟著關厚勳說話,如出一轍。」

  「因為這是事實。」老嬤嬤捺著性子對楚芸解釋道。

  楚芸愣了好一會兒,老嬤嬤以前總說她笨,講話顛三倒四的,腦子又健忘,人家是吃的東西不會放隔夜,而她的腦子則是前一天的想法,只會待到她睡著前,一覺起來之後,前一天的事情就全忘了,可是現在──楚芸可要懷疑老嬤嬤以前是在說她老人家自己。

  「老嬤嬤妳是不是病了?」楚芸懷疑的說道,「要不然怎麼才過了一夜,妳的想法全都走了樣,事實根本就是公主逃婚,我代她下嫁給關厚勳,但是我不是……不是公主,更不是關厚勳的妻子。」

  「沒錯。」老嬤嬤也不與之爭辯,直接贊同,不過她又繼續接口:「但是,與關少爺拜堂的人——是妳,這也是事實。」

  楚芸皺起眉頭,因為這句話好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她的腦中隨即閃過關厚勳的影子,「這些話是關厚勳跟妳說的對不對?」她很有心理準備的看著老嬤嬤點頭後,她生氣的一個跺腳,她是知道關厚勳很有口才,不過卻沒想到,連老嬤嬤這個「死硬派」也會認同關厚勳。

  老嬤嬤看著楚芸,趁著她沉默時,開口叮嚀她,「我再過幾天就要離開了,以後妳要好好的做妳的關家長夫人,知道嗎?」

  楚芸點點頭,決定退一步,「好!如果我答應關厚勳我不會走,妳是不是就可以留下來?」楚芸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般,看著老嬤嬤,熟料,老嬤嬤竟然對她搖頭。

  「老嬤嬤,妳……」她不解老嬤嬤為何搖頭。

  「關少爺是為了我著想。」老嬤嬤解釋,「我年紀一大把了,是該回家享享清福的時候了,上個月我的孫子剛滿月,我那個兒子直催著要我回去,我原本打算要待到公主嫁進關家之後,便要回鄉的,誰知道……」她搖搖頭,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妳別擔心,公主的事情,關少爺已經向我保證過,他一定會盡全力找尋她,至於妳,老嬤嬤相信,他會很疼惜妳的,因為我看得出他很喜歡妳。」

  「不可能的。」楚芸不苟同老嬤嬤的話,尤其是聽到疼惜、喜歡這些字眼,更令她深表不認同,他不要欺負她就好了,她哪還敢指望他疼借、喜歡,「他這個人笑裡藏刀,妳不要被他的外表給騙了,而且他是公主的夫君,不是我的,妳和他似乎都……都搞錯了。」

  「他不是公主的夫君。」老嬤嬤抬起手臂,用力的按著楚芸的肩膀,「我要妳記住我的話,從今爾後,關厚勳不是詠晴那個丫頭的夫婿,而是妳的夫婿,千千萬萬記住!」

  「老……」

  「我相信公主回京,也一定會贊同我的話。」老嬤嬤露出一個沉思的笑容,「她那個丫頭機靈的很,說不定現在都已經玩瘋,不想回來了,不過我相信她終究還是會回來,因為她要回來救妳。」

  「救……我?」楚芸的表情愕然。

  老嬤嬤肯定的點點頭。

  楚芸的反應是大笑三聲,「她來救我?公主三天兩頭都說要救人,但是從小到大她連只小鳥都沒救到過,還救我。」

  老嬤嬤見狀,只有搖頭歎息的份,在她的心目中,這兩個丫頭,其實是五十步笑百步,自以為聰明絕頂,其實骨子裡,說穿了,只有一個宇──笨。

  「老嬤嬤,妳走了,我可怎麼辦?」楚芸把公主會回來救她的這一檔事給拋到腦後,現下她只忙著留住老嬤嬤,她不依的搖晃著老嬤嬤的手,「這個大宅子中,放眼望去,全都是陌生人,我……」

  「妳六歲進宮,週遭還不滿是陌生人,當時妳小小年紀並不懼怕,現在妳就更沒有什麼好怕的不是嗎?更何況.妳還有一個疼妳的夫君。」

  楚芸聞言,嗤之以鼻,「疼我?他疼我,既然他疼我,那為什麼我感覺不出來?」

  那是妳的感覺一向比他人遲鈍,老嬤嬤在心中暗暗地歎了口氣,只簡單的解釋道:「他不願讓妳走,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楚芸很不淑女的哼了一聲,「就因如此,妳就認為他疼我?其實,他只不過是怕麻煩,懶得解釋,所以才不願意讓我離開,才不是像妳所說的呢!」

  「隨妳怎麼說。」老嬤嬤放棄了,「總之,從這一刻起,關厚勳便是妳的夫君,妳不准獨自一人出外尋找公主,找人的事情,關少爺已經答應我他會幫忙,所以妳可不要傻傻的一個人跑去找,這樣太危險了,我這麼說妳明不明白?」

  楚芸沉默不語。

  「明不明白?」老嬤嬤不厭其煩的又問了一次。

  楚芸沉著一張瞼,點點頭。

  老嬤嬤見楚芸滿臉心不甘情不願,便開口問道:「這樣吧!老嬤嬤最後問妳一件事,妳喜不喜歡關少爺?」

  「不喜……」楚芸不加思索,便要脫口而出。

  「考慮清楚再回答。」老嬤嬤從小看著楚芸長大,太瞭解她通常回答都是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所以打斷她的話,要她用大腦好好想想。

  楚芸抿著嘴,不知道關厚勳這個殺千刀的到底跟老嬤嬤說了些什麼?不然為什麼老嬤嬤的心都向著他。

  「妳到底有沒有在想?」老嬤嬤看著楚芸的眼神四處的晃,擺明了沒有理會她的話。

  「好!我承認,雖然他霸道、不講理、愛說謊了一點,其實人還算不錯,至少跟那些會打老婆的人比起來,他還算不錯。」這樣說絕不會錯了吧!楚芸在心中猛犯嘀咕,老嬤嬤都護著關厚勳,若自己說他的壞話,一定會惹來老嬤嬤的怒氣,她和老嬤嬤數日後一別,從此世事兩茫茫,不知何年何日才能再相見,她才不要因為關厚勳而壞了這短暫的相聚時刻。

  老嬤嬤看著楚芸,對楚芸,她深覺無力感,因為她瞭解到楚芸還是沒有理解她話中的含意,看來,還是要關厚勳自己多費心了。

  其實與關厚勳談過之後,她是真的打從心中喜歡這個關家長公子,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相信,這個男人會好好的照顧她的芸丫頭。

  她握著楚芸的手,考慮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芸丫頭,要不要去幫我收抬、收抬行李?再過幾天,我這把老骨頭可就要動身了。」

  」我……嗯!」楚芸原本還想說些什虔,但是她的腦中,卻忽然想到關厚勳方纔所說的話,她又看著老嬤嬤,這才驚覺,老嬤嬤確實年事已高,是該回鄉好好享享清福了,而她又豈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心理,硬留下老嬤嬤,如果她這麼做,不管是對老嬤嬤,亦或是對老嬤嬤的家人而言,都是不公平的.所以她點點頭,扶著老嬤嬤往僕人房的方向而去。

  楚芸配和著老嬤姨的步伐,緩緩的向前走,臉上雖然毫無變化,但是老嬤嬤的一席話,或多或少已經對她造成了影響。

  或許是因為她的心中已經漸漸認命了,她搖搖頭,露出一個淺笑.也或許在嫁進關家的時候.她早就該認命,從今爾後──或許真是她楚芸另一生命的開始。

  ※     ※     ※     ※     ※     ※

  喜不喜歡關厚勳?幫老嬤嬤收拾完行李,回到寢房用完晚膳的楚芸,這時才正經八百的在腦海中仔細思慮這個問題。

  現在,她已經決定暫且留下來,所以總要瞭解對方,才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楚芸晃頭晃腦,嘴裡不停的念著,「到底喜不喜歡你、到底喜不喜歡你、到底……」可是想了半天,她還是遍尋不到答案。

  「對了!」楚芸的腦中突地靈光一閃,她飛快的準備文房四寶放在花聽的圓桌上,然後好整以暇的坐了下來。

  她咬著筆桿,只要一想到關厚勳的一個優點、一個缺點,就立刻記下來,她決定以這個方式來快速判定關厚勳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喜歡?

  可是寫到最後她才發現——白紙上寫滿了他的缺點,優點卻只有一個,她見到結果,不由得搖頭歎息。

  「沒想到你還真不討人喜歡!」楚芸望著眼前的白紙黑宇,喃喃自語道。

  「什麼東西不討人喜歡?」關厚勳又再一次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楚芸的身後,突然開口問道。

  楚芸嚇得差點跳了起來,她飛快的轉過身,擋在關厚勳的身前,不敢讓他看到她的紙上乾坤。

  楚芸再一次發現,人真的不能存有壞心眼,要不然她用晚膳時,連他的人影都沒見著,這一刻才在列出他的優缺點時,他便悄然出現,其是怪可怕的。

  「這是什麼東西?」關厚勳指著桌上,好奇問。

  「沒有!」楚芸忙著搖頭。

  關厚勳見她驚慌的模樣,好奇的把頭一側,眼尖的看著桌上的紙張,也見到上頭娟秀的字體,他吃驚的發覺,原來自己的妻子識宇,這對一個宮女來說實屬不易。

  「自以為是、自命不凡、目中無人、霸道不講理、不懂禮數……」關厚勳喃喃的念著紙上的宇。

  楚芸一聽,連忙轉身,也不管墨跡未乾會弄髒自己水藍色的宮裝羅裙,只趕著毀屍滅跡。

  「妳毋需如此匆忙,」關厚勳始終帶笑著看著楚芸一氣呵成的動作,「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知道把自己的缺點寫下來,藉以警惕自己,讓自己改進,實在是令人佩服。」

  楚芸聞言,差點吐血。她是在寫他耶!怎麼會變成……

  再加一條缺點,楚芸火大地把被她弄皺的紙攤平,拿起筆,大剌剌的在末端寫上「愚昧」兩字。

  就只見關厚勳頻頻點頭,十分贊同,手還指著「愚昧」兩字的底端說:「這是妳最大的缺點。」

  「關厚勳!」楚芸忍無可忍的大吼。

  「娘子有何指教?」關厚勳低頭打量著楚芸的宇跡,從容不迫的問道。

  「我要你看著我!」楚芸拉著他的手臂嚷道。

  「是!」關厚勳聽話的把目光從紙上,移到楚芸的臉上,「娘子有何事需要為夫的效勞嗎?」

  「有!就是……」楚芸把紙張塞在關厚勳的懷中,「這上面列的,都是你──關大少爺的缺點,不是我的缺點。」

  「是嗎?」關厚勳抱著被楚芸揉成一團的紙團,一臉詫異,但是事實上,他心中早就料到楚芸在寫的就是他,畢竟世界上會自我反省的人並不多,而他也不認為自己的小妻子會是屬於那少部分的一群,所以她肯定是在寫週遭的人,而最近惹她心中大大不快的,首當其衝就是他——關厚勳,所以她鐵定是在寫他,只不過他總不能被她如此誣蔑還無力反擊吧!所以他才會跟她裝傻,能逗逗她,真的是有趣極了,他露出了一個淺笑。

  「還敢笑!」楚芸不悅的轉過身,不願看他。

  關厚勳看到她的模樣,還是笑,不過他想了一會兒,立刻忍住自己的笑意,他低下頭,裝出悲慼的語調,「原來為夫的我還有如此多的缺點,真是令我慚愧……」他不再接口,只是故作傷感的搖搖頭。

  楚芸乍聽他的話語,立刻轉過頭,又看到他的舉動,心跳漏了一下,她也只不過是好玩罷了,怎麼會……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喂!你也不要這樣,其實……其實你也是有優點的啊!」

  「有嗎?」關厚勳吃驚的抬起頭,這次不是偽裝,而是真的感到意外,他萬萬沒想到,以現在楚芸看待他的眼光,還能認為他有優點,他可真是好奇在她的眼中,他的優點到底為何?他決定要好好的把這個優點給發揚光大。

  「喏!」楚芸又再一次把紙團給攤平,指著其中的一條,「這就是你的優點!」

  「優……點……」關厚勳感覺自己的血液直往腦門上衝,他撫著自己的額頭,「我的優點是──長得還像個人。」他的身體不能自制的晃了一下,此刻的他竟然冒出一個可笑的想法,他認為,自己可能有一天會被她氣得壽終正寢。

  「你不滿意嗎?」楚芸見到關厚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由得疑惑的開口問道。

  「我……」關厚勳連吸了好幾口氣,安撫自己後,才反問道:「如果有人說妳長得還像個人,妳會滿意嗎?」

  楚芸皺起眉頭,著實想了一會兒,才點點頭,然後理所當然的回答:「滿意,因為我本來就是個人,被人形容長得像個人,當然滿意,至少人家沒有說你長得像烏龜,不過我最喜歡烏龜,以前在宮裡的時候,我就有養,不過我……」

  關厚勳抬起手,胡亂的往自己的臉上一抹,立該打斷她的話,「夠了、夠了,我瞭解妳的意思了,我求妳不要再往下說了。」

  楚芸聞言,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不講就不請,我只不過是看你難過,才安慰你一下。」

  「那我真是感激莫名!」關厚勳搖搖頭,斟了杯茶,逕自坐了下來,靜下一想,覺得實在荒謬──長得像人,他的笑容有些許的苦澀,自己的優點竟然是還像個人,這輩子還真沒聽過有人如此「稱讚」他。

  楚芸疑惑的看著關厚勳的笑容,不知他在笑些什麼?

  「對了!」楚芸沒有理會他的笑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著關厚勳,「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關厚勳忍住自己的笑意,抬起頭看著她問道。

  「老嬤嬤堅持要我留下來。」楚芸先把事情給晝清界線,「是老嬤嬤教我留下來的哦!你要記清楚,可不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

  「我知道。」關厚勳也很給她面子的點點頭,「我洗耳恭聽,妳想問我什麼?」

  楚芸也很直接的開口問道:「我想問你,你為什麼想要我留下來?」

  關厚勳抬頭看著上方,狀似嚴肅的想了一會,才低下頭,直視著她問道:「妳想要我怎麼回答?」

  楚芸孩子氣的咬著指甲,遲疑的開口:「你想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難道真的是怕解釋的麻煩,所以要我留下……還是像老嬤嬤說的,因為你喜歡我。」

  「妳喜歡我的回答是前者還是後者?」關厚勳又反問。

  楚芸不解的皺起眉頭,拿著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久久才說道:「什麼前者後者?我只是問你到底是因為怕麻煩?還是因為喜歡我?才叫我留下來,沒叫你回答前者、後者,請你回答我好嗎?還有,請你就不要講些莫名其妙的話。」楚芸的口氣盈滿對他的不滿。

  「我……」關厚勳咕噥了一聲,反正他遇上她,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說不清,他很認命的放棄跟她爭辯。

  「究竟是為了什麼?你告訴我好不好?」楚芸內心莫名的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或許這算是一般女子的虛榮心作祟吧!總希望自己在某些人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更何況這個人可能是要與她共度白首的人。

  關厚勳看著她搖搖頭,依舊沒有給她答案。

  「你正經點好不好?」楚芸心中開始不悅,尤其是看到他帶笑的臉龐,她很不客氣的拍了他的胸膛一下,「我很嚴肅耶!」

  關厚勳克制著自己,他清了清喉嚨,看著楚芸,「我也很想嚴肅一點,不過一看到妳的臉,我就莫名的嚴肅不起來。」

  這場婚姻看來前途可能多災多難!楚芸嘟起嘴巴心想,看到她的臉就嚴肅不起來,這是哪門子的話。

  「為什麼看到我的臉就嚴肅不起來?」楚芸口氣惡劣的問道,「難不成我的臉上有髒東西?」

  「不是因為妳的臉上有髒東西我才嚴肅不起來。」關厚勳頓了一下,收拾起開玩笑的語調,正經的看著她,「我嚴肅不起來的原因,是因為——妳長得很美!」

  楚芸聞言,顛了一下,差點從椅上跌了下來,她連忙雙臂緊靠著桌面,穩住自己,滿臉卻不能克制的紅得有如晚霞。

  「你……你愛說笑!」

  關厚勳只手撐著臉頰,側著頭看著楚芸嬌俏的臉龐,「我可是認真的。」他對她眨眨眼睛,帶笑的聲音提醒道:「還有小心點,不要跌倒了。」

  楚芸一聽,腰桿一挺,立刻正襟危坐,強迫自己鎮定,不過依然雙頰酡紅,她長那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面誇她美,要她不臉紅還真難,不過臉紅歸臉紅!心花還是怒放,又是女性的虛榮心作祟!

  「你正經點好不好?」楚芸裝出冷淡的口氣說這。

  關厚勳點點頭,「好!我可以正經些許,不過娘子妳得先坐穩,以免真的跌下椅子。」

  「你以為我很愚昧嗎?」楚芸不服地雙手輕擊著桌面問道。

  關厚勳聰明的不置一詞。

  楚芸急的想知道答案,偏偏關厚勳還是一派鎮定的喝著茶,她有絲憤怒的拍下他手上的荼杯,「你倒是開口說話!」

  「妳認為自己十分聰慧嗎?」關厚勳滿臉打趣的神情,依然沒有回答楚芸的問題,反倒反問了她一個問題。

  楚芸聽到他的問題,考慮了一會兒,良久才發出聲音:「你真是奇怪,你看我的表現也知道——我當然很聰明。」

  「看得出來。」關厚勳言不由衷的贊同,「既然妳自認聰明,那麼我之所以要妳留下來的原因,妳應該自己也猜想得出來。」

  楚芸嘴巴大張,滿臉驚愕,怎么也想不到他會來這招?現在她能說什么嗎?似乎不行。

  「你……實在是有那么一點小聰明。」楚芸得到結論,「難怪老嬤嬤會站在你那一邊,勸我不要離開,乖乖當你的妻子。」

  「過獎!」關厚勳把楚芸的話當成是讚美.還調皮的傾身在她的唇上輕印了一吻。

  楚芸的反應是立即的,她整個人嚇得往後一退,這次可沒方才機警,她連人帶椅的往後栽。

  「芸芸!」關厚勳被她的反應嚇了一大跳,連忙蹲在楚芸的身旁,把她扶起身。

  楚芸苦著一張臉,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好痛啊!」她喃喃說道,就看關厚勳忙著在她的身上摸來摸去,她一邊撫著頭,聲音略帶哭意的指責道:「我都摔倒了,你還一直在我身上戳來戳去,大過分了吧!」

  「我只是想看看妳身上的骨頭有沒有……算了!」關厚勳看到楚芸不解的臉龐,放棄的說道,總之他知道她沒事就成了,關厚勳看著她委屈的模樣!不由得失笑,「我真是服了妳了。」他摸著她的臉頰說道。

  楚芸瞪了他一眼,她都快痛死了,他還有心情笑。她不悅地站起身,轉身回內房。

  關厚勳也不發一言的跟著她的腳步,就見她氣得滿臉通紅的坐在床畔。

  「我發覺妳似乎很喜歡生氣。」關厚勳站在楚芸的面前說道。

  「我哪敢。」楚芸硬是擠出聲音,怨懟地回道:「丈夫是天,我哪敢跟你生氣,又不是存心要讓你有理由休了我──休了我!」她的聲音驀然提高八度。

  「妳少打這種主意。」關厚勳見到楚芸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立刻蹲在她的面前,「我不可能會因為妳跟我嘔氣就休了妳,所以妳少藉題發揮。」關厚勳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說道。

  「討厭鬼!」楚芸拍掉關厚勳的手,對他扮了個鬼臉。

  關厚勳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站起身,解開腰間的錦帶。習慣使然,楚芸也無意識的伸手接了過來,更進一步地站起身要幫他更衣,不過一碰到他的胸膛,她渾身一僵,終於意識起這個人不是公主。

  「你不是公主,所以不准在我的面前更衣。」楚芸手一縮,握緊雙拳的坐回床畔,還不忘出口警告。

  關厚勳見狀覺得好笑道:「可是我是妳的夫婿。」

  「夫婿又如何?」楚芸不屑的把手一揮。

  「誠如妳方纔所說,」關厚勳扳起她的下巴,要她直視他的雙眸,「夫婿是天,所以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是嗎?」

  「你……」楚芸的話,因對上他專注地雙眸,而猛然打住,她略顯慌亂的把上半身往後傾,盡可能的遠離他,「我不喜歡你這種眼光。」

  「是嗎?」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仍是故我的盯著她,「我很遺憾妳不喜歡,不過我相信妳以後會習慣。」語畢,他便欺身把楚芸壓在床上,令她難以動彈。

  楚芸嘴才一張開,連尖叫的機會都沒有他便吻住她的唇,她一雙杏目圓睜,快被他的行為嚇死了。

  「你……」等到他的唇一離開,楚芸喘著氣,驚訝不已,「你……欺人太甚。」她終於想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她推著他的胸膛,要他起身,「明明答應過我,不碰我的,虧你空有堂堂七尺之軀,竟然言而無信,真是該死、該死!」

  關厚勳歎了一口氣,奇怪楚芸的腦子一向不怎麼靈光,怎么今晚卻能說出如此多的話語,不過他可不想因此而收手。

  「是妳自己先理虧的。」關厚勳拉開她的衣襟。

  「我沒有!」楚芸說的理直氣壯,一時之間,忘了阻止他,直到一陣涼意告之她裸露的情況,「關厚勳你……」

  「妳忘了妳今天下午在望月亭跟風羿的一席對話了嗎?」關厚勳的一句話,有限的阻止了楚芸即將脫口的話語。

  「望月亭?風羿?」楚芸是那種腦中想著一件事,就無法去顧及另一件事的人,「啊……」她忽然尖叫一聲,因為想起來了。

  「好極了,看樣子,娘子是想起來了。」關厚勳的臉懸在楚芸的上方,口氣頗為滿意。

  「沒有、沒有、我沒有……」

  楚芸話還沒說完,立刻被關厚勳打斷,「不用多說了,反正,我今晚是鐵了心,妳覺悟吧!」

  「可是……公主她……」楚芸還在掙扎。

  「我說過,要妳忘了這個人的存在。」關厚勳溫柔的聲音在楚芸的耳際響起,他的唇旋即吻住她的唇,有限的阻止楚芸接下來的話語。

  楚芸在心中暗暗地歎了口氣,她柔柔的偎進他的懷中,公主的身影彷彿離她愈來愈遠了。


第五章


  「芸丫頭,妳要是敢掉一滴眼淚,我可要生氣了。」老嬤嬤坐在馬車上,對著站在馬車旁的楚芸提出警告。

  楚芸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哭泣的衝動。

  「以後可要好好照顧自己了。」老嬤嬤愛憐的摸了摸楚芸的臉頰。

  楚芸依然不發一言的點點頭。

  老嬤嬤想起一大早,她去看楚芸時的情形,立刻叮嚀道:「我要妳記著,以後妳可是關家的長夫人,可不准跟著婢女搶著做事情,知道嗎?」

  楚芸聞言,一掃方纔的悲慼,不解的反問:「我沒有跟她們搶做事啊!我只不過是自己梳洗自己更衣,難道這都不行?而且我做得還比她們快。」

  「芸丫頭,我只要妳點頭,答應我。」老嬤嬤知道很難跟她說得通,索性就直接要她給她承諾。

  楚芸只好又是乖乖的點點頭,「我答應妳,我以後會盡量不要去做些婢女的工作,這行了吧!」

  老嬤嬤看著她搖搖頭,她根本就不指望楚芸會說到做到,不過她也未點破,畢竟十多年來過得生活,總不能指望她一時半刻就把以前的生活習慣全改過來。

  「芸丫頭。」雖然明知可能成效不大,但老嬤嬤還是苦口婆心盡職的趁著寶貴的時間幫楚芸惡補,「妳既然已是名副其實的關家長夫人,有很多事,妳可不能做……」

  「不能做?」老嬤嬤話還沒有說完,楚芸疑惑的聲音又揚起,「不能做?例如什麼?」

  「例如……就例如以前在宮中,公主所不能做的事,妳都不能做。」

  「可是妳在宮裡的時候,妳說公主不能做的事,公主還不是照做不誤,就像公主在皇上飲用的茶水中偷放進巴豆,害皇上拉了好幾天肚子,妳知道之後,也跟公主說不能再做,可是公主還是沒有理會,只不過換個對象罷了,那這些算不算不能做的事?」

  「當然算!」老嬤嬤在馬車上,氣急敗壞的嚷道,「這種事想也知道不能做。」

  「不做就不做。」楚芸不在乎的搖搖頭,「反正我也拿不到巴豆子,就算想整人也整不到。」

  「芸丫頭!」老嬤嬤警告的聲音再度響起。

  「真鮮!」風羿不知何時冒到楚芸的身後,聽到楚芸的回答,不由得哈哈大笑。

  始終在一旁的關厚勳則是搖頭歎息,露出一個苦笑。

  「這很好笑嗎?」楚芸看到三個人的反應,感到不解。

  「不好笑。」風羿忽然正色的說道,「不過我有巴豆子,妳要不要?」

  「風羿!」關厚勳恨恨地瞪了風羿一眼。

  「死小子!」老嬤嬤則氣得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

  風羿見狀還是笑,楚芸則退後了一步,背靠著關厚勳,還是滿臉疑惑。

  「看你這副模樣,就知道你需要個人來制制。」老嬤嬤直視著風羿說道,「小伙子,你訂親了沒有?」

  風羿一臉惋惜的搖搖頭,若有所指的看了關厚勳和楚芸一眼,「我又不像某些人,胡亂地閉著眼就撞到一塊寶,還言不由衷的,一個逃婚,一個大叫我不要娶她,到最後卻緊拉著對方死不放。」

  風羿此言一出,楚芸立刻挺起身,離開關厚勳的懷抱,不過風羿也給自己惹來兩個大白眼,關厚勳和楚芸夫婦倆第一次同仇敵愾。

  老嬤嬤聽出風羿的言下之意,不覺一笑,說實話,她滿喜歡風羿這個小伙子的,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是一雙精銳的雙瞳是騙不了人的。

  她歎了口氣,看著楚芸,「時候不早了,芸丫頭,老嬤嬤我也該啟程了。」

  楚芸縱使心中滿是不捨,也只有點頭的份,「老嬤嬤,妳要記得……」

  「我關家的大門,隨時歡迎妳。」楚芸的雙眼一紅,關厚勳便攬她進懷,打斷她的話說道。

  「我會的。」老嬤嬤看著楚芸,「妳自己要好好保重,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可別老是說傻話、做傻事。」

  「老嬤嬤,妳也要保重。」楚芸強迫白己露出笑容,「等公主回來,我會去找妳的。」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關厚勳對天一翻白眼,他並不高興聽到楚芸的嘴中吐出公主這兩個字,他緊擁著她,簡單的與老嬤嬤告別,手一揮,便見馬車緩緩的駛遠。

  馬車走遠,關厚勳這才拉著楚芸轉過身進府,在經過風羿時,卻驀然在他的耳際低語道:「去會會對街那一老一少。」

  「太遲了。」風羿才踏出一步,便又退了回來,他露出一個笑容,「他們已經走了。」

  關厚勳吃驚的轉過頭,果然沒見到那一老一少的身影,他疑惑的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楚芸察覺到關厚勳的驀然停下腳步,她疑惑的抬起頭看著他問道。

  「沒……沒有。」關厚勳露出笑容低頭看著她,繼續往前走,心中卻在猜測那一老一少的身份,因為他覺得那個少年郎有股熟悉的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他搖搖頭,把兩個陌生人的身影給拋到腦後,畢竟單有個楚芸就夠他忙的了,哪還管得了其它人。

  ※     ※     ※     ※     ※     ※

  「真是無聊!」楚芸從來沒有想到被管的滋味竟是如此的難受,她終於瞭解為什麼公主總喜歡闖禍,原來束縛愈多,愈需要調劑。

  「如菁,妳說我們去築巢好不好?」楚芸驀然開口,對坐在她身旁的如菁說道,雖說如菁是個女婢,但是楚芸實在不喜歡自己坐著的時候有人站著,所以就堅持著若沒有外人在時,如菁就跟她平起平坐。

  「少夫人,什么是築巢?」如菁問道。

  「就是幫小烏蓋房子啊!」楚芸天真的回答,「牠們要忙著覓食,又要忙著蓋房子,妳不覺得別人在忙,而我們卻坐在這裡閒閒沒事做,不會稍嫌過分了點嗎?不如我們去幫牠們一幫。」

  如菁看到楚芸的模樣,笑了笑,「少夫人.妳真會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楚芸站起身,正經八百的道,「妳知道小鳥都用什麼東西築巢的嗎?」

  如菁愣愣的搖搖頭,她萬萬沒有想到楚芸是說真的。

  「妳不知這沒關係。」楚芸看到前方出現的人影,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我知道有誰會知道。」語畢,她便步下亭子往來人的方向而去。

  「怎么今日如此開心?」關厚勳把住他懷中跑來的人兒接個正著,也回她一個笑容。

  楚芸笑容燦爛地環住關厚勳的頸項問道:「你知道小鳥是用什麼東西築巢的嗎?」

  關厚勳聽到她的問題,皺起眉頭,「這是——什么問題?」

  「什么問題?」楚芸摸了摸自己的頭,久久才答道:「這是有關小鳥.不、不是,是關於我想要幫忙,又好像不是……我也不知道關於什麼問題。」楚芸哭喪著一張臉說道。

  「妳不知道沒有關係。」關厚勳忙著安撫她,一邊咒罵自己,幹嘛反問她那麼困難的問題,「我只是想知道,妳問我這個問題的用意何在?」

  「因為我要築巢。」楚芸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

  「築巢?!」關厚勳一聽到她的答案,立刻一個搖頭,「抱歉娘子,為夫的不知道該用什麼築巢。」

  「你不知道啊!」楚芸立刻放下自己環著他頸項的雙臂,不理會他,轉過身,住亭子的方向而去。

  「芸芸,妳太現實了點吧!」關厚勳跟在她的身後,打趣的說道。

  「我才沒有。」楚芸不服氣的轉過身。

  關厚勳走到她的面前,捏了捏她的鼻子,「還說沒有。」

  「好痛!」楚芸拉下他的手,大發嬌嗔。

  「我又沒用多大力道妳就喊痛。」關厚勳摟著她,逗弄的說道。

  「還說沒用多大力這,你──你找公主找得怎麼樣了?」彷彿天外飛來一筆,楚芸腦中忽然闖出一個念頭,便直覺地開口問道。

  關厚勳強忍住自己歎息的衝動,他自認自己已經趁著很多機會,明白的表達不願聽到楚芸談起永嘉公主的這一檔子事,偏偏她還是置若罔聞。

  「我還在努力當中。」他敷衍道。

  「還在努力?」楚芸搖搖頭,步上亭子坐在石椅上,「我現在真的不得不質疑你的能力,也不過是一名纖纖弱女子,竟讓你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還找不著。」

  「這……」關厚勳坐在她的身旁,也無話可說,他拿起桌上僕人新添的荼水啜了一口,才解釋道:「我派出去的人,只查到有位酷似永嘉公主的女子出了關,進了大漠,可是若如同妳所云,永嘉公主是要找金儀郡主,那她理應往到朔州的方向,沒道理她會出了關,往北方而去,所以我想可能是認錯人了。」

  「沒錯、沒錯!」楚芸聽到關厚勳的話,差點被口中的糕點給噎住,她興奮的拉著關厚勳的手,「別人我不敢說,這個糊塗到不能再糊塗的人,肯定就是公主,你就算給她一條直直通到底的路,她都會迷路,所以這個人鐵定是公主沒錯!」

  關厚勳忙著消化這個新消息,沒想到這個皇家公主也是個「寶貝」,跟楚芸差不多,不過他十分識趣的沒把腦中的想法表示出來。

  「我知道了,我會通知我派出去的人,繼續查。」

  「好!」楚芸開心的擊掌,「那依你看還要多久才會找到公主?」楚芸拿起一塊芙蓉糕點犒賞似地餵著關厚勳。

  「我想兩、三個月是需要的吧!」關厚勳張嘴,就要把芙蓉糕點入口,卻被楚芸一把給收了回去,讓他咬了個空。

  「兩、三個月,還要兩、三個月。」楚芸不滿的嚷道。

  「芸芸……」關厚勳真的是拿她沒轍,自己的小妻子真是太現實了點,「我已經盡力了。」他放柔自己的聲音說道。

  楚芸看著他,歎了口氣,「好吧!我想你可能真的已經盡力了。」她又把糕點送到他的眼前。

  「唉!我才在想,怎麼一回府,人就不見了縱跡,原來是往溫柔鄉栽。」風羿不識趣的聲音一響起,立刻令關厚勳大大不快,他跟自己的娘子獨處,卻總會來他這個多餘的人。

  「風大哥。」楚芸看到風羿,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關厚勳看風羿的那股不友善的目光,她指指對面的位子,「請坐,吃點點心。」

  「我的美人……」風羿在關厚勳的目光下改口,「弟妹,多謝。」

  「今天一天都做了些什么?」關厚勳決定不理會風羿,他溫柔的看著楚芸問道。

  「沒有事做,才會想要幫小鳥築巢。」楚芸據實以告。

  「幫小鳥築巢?!」風羿發出鬼吼鬼叫。

  「風——羿——」關厚勳忍住自己的怒氣喚道,風羿立刻識趣的靜下來,因為他關心後續的發展。

  一等到風羿閉上嘴巴,關厚勳就朝著楚芸說道:「我以後會常常陪妳,這樣妳就不會覺得無聊了。

  楚芸還未回答,風羿便搶著開口:「你好像忘了你是個大忙人。」他閒閒無事,就在一旁猛放冷箭,「你們關家有五家布莊、三家錢莊外加一間藥鋪,更不要提那一些南北貨行,現在還敢承諾自己可以陪伴她,不怕自己食言嗎?」

  「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關厚勳不悅的看著風羿。

  風羿不在乎的聳聳肩,從他決定要留下來,就決定給自己找點樂子,而逗逗自己原本凡事都不在乎的師弟,似乎是個不錯的點子,所以他才會唯恐天下不亂,猛出現惹人嫌,「我的美人,妳要不要……」

  「風羿!」關厚勳這次可動了肝火。

  風羿再一次識趣的改口:「弟妹,妳要不要看我打拳,我很厲害的,不一定我心情好,還能教妳個一招半式,以後妳就可以去濟困扶危,那就不會無聊了,妳說是嗎?」

  「你要教我打拳?」楚芸開心的站了起身。

  風羿從楚芸眼底所閃過的一抹光亮,得知自己的提議吸引住她了,不過他又望著黑著一張臉的關厚勳,他也知道關厚勳會出口拒絕。

  「濟困扶危的事,不是芸芸做得來的。」果然,關厚勳開口了,「不過倒是可以學習幾套簡單的拳法,練練身體。」他站在楚芸的身旁決定道。

  「既然如此……」風羿看著楚芸,「我們走吧!為兄的可鐵定會令妳刮目相看。」說完,風羿也跟著站起身,手便向楚芸的方向而去。

  「毋需勞煩你。」關厚勳身體一側,便把楚芸拉到身後,另一手用力的握著風羿的手腕,微微的翻轉,就見風羿的身體一僵,但是關厚勳臉上依然是一副笑臉,「教導芸芸的事,就由我自己來,縱使再忙,我也會空出時間的,不敢勞煩你,而且今日已晚,練拳之事,改天再說。」語畢,才把手一放。

  只見風羿暗暗的扭動著自己的左手腕,「死小子,你跟我來真的。」他在關厚勳的耳際低語。

  「我還跟你客氣啊!」關厚勳也不在乎的回駁,不過一個轉身,又回復了溫柔,「芸芸,我有點累了,陪我回房可好?」

  「嗯……」楚芸點點頭,不過一雙眼卻放在風羿的身上,直到離去,她還不停的頻頻回首,「風大哥怎么回事?怎麼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病了!」關厚勳簡略的回答。

  「病了?!」楚芸又回頭看了風羿一次,雙眼滿是震驚,「可是風大哥看來跟旁人沒什么兩樣,他有什么病啊?」

  「瘋病!」關厚勳簡潔的說。

  「瘋病?!」楚芸更是吃驚,天真的沒聽出是真是假,「怎么有可能?我跟他相處的這些日子,他很正常啊!」

  「那只是假象,只是還沒發作而已。」關厚勳淡淡的繼續扯謊。

  「那他這瘋病還有沒有得救啊?」楚芸一臉詫異的追問。

  「別人還有救,若是他啊——沒救了!」關厚勳惡劣的回答,他自己也深知,若這話讓風羿聽到,風羿肯定「瘋」得更厲害。

  就這樣,他就帶著一臉驚訝的楚芸,住西廂房而去。


第六章


  「我的美人!」風羿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放眼望去,沒有關厚勳的人影,他才放大音量,叫著正在老榕樹樹蔭底下練拳的楚芸。

  「啊!」楚芸見到風羿走近,不由驚叫,連忙拉著一旁的如菁,「風大哥來了!」

  「反應毋需如此劇烈吧?」風羿被楚芸的態度嚇了一大跳,看著她擠拉著如菁的衣角,不由得開口,「我只不過是見妳一人獨自胡擺著姿勢,才好心想來幫妳一把,妳怎麼會緊張成這副模樣?」

  楚芸側著頭從如菁的身後看著風羿,怎么也想不通,狀似正常的人怎麼會有瘋病?

  風羿見楚芸一副深思的模樣,不由喃喃詛咒了一聲,他知道准又是關厚勳在他的背後搞鬼,他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和悅的笑容。

  「告訴風大哥,」風羿安撫的說道,「以前妳根本就不怕我,為何現在見我,彷彿見鬼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楚芸嘟著嘴巴,摸了摸頭,囁嚅的回答:「我……其責也沒有什麼,只不過是……想不通你為什麼姓『風』罷了!」

  「我為什麼姓風?」風羿不解,「風——是我所屬於的家族的一個代表,有什麼好想不通的?就像妳姓楚一樣。」

  「不、不!」楚芸連忙搖頭否認,她才不要跟風羿畫上等號,「你不能跟我一概而論,你是因為有瘋病所以才姓風。」

  「我有瘋病,所以我才姓風?」風羿眨了眨眼睛,驚訝地久久不發一言,不過震驚過後,接踵而來卻是一陣狂笑。

  如菁原本對楚芸的話持著保留的態度,但這一刻她也開始覺得楚芸的話似乎是正確的,「少夫人,風少爺好像真的有瘋病。」她不由得有感而發說道。

  楚芸聞言,理所當然的點頭贊同。

  風羿直到看見眼前兩名女子眼底顯現的驚恐,才忍住自己的笑意,故作嚴肅的看著楚芸問道:「是誰告訴妳說,因為我有瘋病所以才姓風?我知道了,肯定是妳那個不如我的夫君想中傷我,才如此說。」

  「厚勳才不會不如你。」楚芸不服氣的從如菁的身後挺身而出.替關厚勳出頭。

  「我是師兄。」風羿看到楚芸不平的模樣,不由一笑,「我早他人師門總是不爭的事實,是故他為我的手下敗將,其實也不為過,妳又何必急著替自己的夫君說話?」他大言不慚的說道。其實他自己心知肚明,他與關厚勳所專精的有所大同,強將兩人比較,實有些許不妥,只不過他忍不住想拿些話來逗逗關厚勳天真的小妻子。

  「是師兄難道就比較高明嗎?」楚芸對風羿這論點深表懷疑,她沒想到風羿這個人的自大比起關厚勳,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風羿得意的回答,不過隨即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妳夫君勝過我。」

  「什麼?」楚芸瞪大眼問。

  「睜眼說瞎話。」風羿見楚芸眼底閃過的不認同,又繼續道:「從他說我姓『風』,所以有『瘋』病這件事,便可以得知。」

  此言一出,楚芸更加不認同,「你錯了,才不是厚勳說你姓風所以才有瘋病。」

  「不是?」聞言,風羿楞了一下,放眼關府,除了關厚勳之外,沒人會也沒人敢中傷他才是,所以怎麼有可能不是關厚勳說的?

  楚芸看到風羿困惑的表情,很好心的為他解答,「這種事哪需要厚勳來告訴我,我自己都可以想得通。」

  「妳、妳……」風羿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不由得一陣猛咳,他萬萬沒有想到,說到底,他有「瘋病」的譭謗之說,竟然是關厚勳起個頭,然後由楚芸發揚光大。看著如菁一臉的警慎,他很懷疑此刻府中的人是否都認為他有瘋病。

  「你小心點。」楚芸見到風羿咳得喘不過氣的可憐模樣,一時也忘了關厚勳跟她說過風羿有瘋病的這一檔事,關心的走向前,拍了拍他的後背,久久才問道:「你沒事吧?」

  只要有妳在,我永遠都會有事!風羿在心中暗暗咕噥。

  「我沒有瘋病。」風羿順了順自已的氣息,然後毫無怒氣的澄清,「這事肯定是妳夫婿扯謊,不然妳看我這等堂堂相貌,豈像是有病纏身之人?」

  「話是沒錯,但是外表是會……」

  「妳的夫婿是妒嫉我。」風羿煞有其事的站在楚芸的面前,打斷她的話,看到楚芸的表情一楞一楞的,於是風羿口若懸河的繼續說道:「妳也知道感情這種事一來就是這樣子的,整個人只要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會發作,大呼小叫.四處中傷情敵,連莫名其妙的飛醋也吃,妳說是不是?」

  他指著楚芸問,楚芸仍舊是滿臉不解。

  「風少爺,你簡單一點說,」如菁在一旁看到楚芸愈來愈迷惘的神情,忍不住開口,「要不然少夫人會搞不清楚的。」

  「搞不清楚?」風羿覺得不可思議,不過細究楚芸的表情,他才發現,楚芸似乎真的很困惑。

  「總歸一句話——」風羿收起自己的長篇大論,只因這些在此都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我那個師弟肯定喜歡妳,而且是非常的程度,這樣妳總瞭解了吧?」

  「瞭解!」楚芸露出笑容,笑嘻嘻的道,「你在說笑話嘛!」

  風羿張大嘴巴的看著楚芸,就見如菁對他無可奈何的一個聳肩。

  「美人,我沒有在說笑話。」風羿看到楚芸轉身往望月亭的方向而去,也不死心的跟在她的身後。

  「既然不是在說笑話,那為什麼是你來跟我說?而不是厚勳自己來跟我提,難道你會比他更瞭解他自己嗎?」楚芸頭也不回地說。

  「旁觀者清這句話,妳有聽過吧?美人!」風羿看楚芸坐在望月亭中,也跟著坐在她的面前。

  楚芸雙手撐著下巴,想起了關厚勳的話,想著他要她自己猜想,他為什麼要她留下來的話。

  喜歡她,而且是非常?看著風羿那種肯定的模樣,楚芸拍了方形的石桌一下,「我決定了,我去問他。」

  「這種事我們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不需要挑明著說吧?」風羿料想以關厚勳的死腦筋,絕不會把情啊愛啊掛在嘴邊,所以勸著楚芸。

  「口說為憑!」楚芸丟下這話,「他今早離去的時候,告訴我要去東市的錢莊,我去那兒找他。」

  「不行的,我的美人。」風羿在背後無措又無奈地喊。

  他已經開始後悔點醒楚芸這個小迷糊,東市繁華異常,可也是危險異常,若讓她只身前往,讓關厚勳知道,他可完了。他叫同他一般一臉驚恐的如菁待在府裡,自己則連忙尾隨著楚芸嬌小的身影。

  ※     ※     ※     ※     ※     ※

  「美人,妳不是說要去找厚勳嗎?」風羿緊緊跟著楚芸問道。

  上了大街就見楚芸一副彷彿天塌下來都不關她事的模樣,一派從容的逛著一個又一個的小攤子。

  她在一個賣扇子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把扇子,胡亂的比晝了一陣子,才不在乎的開口:「反正厚勳又不會失蹤,要找他還不簡單,等到一入夜,他就會回府,所以我們不去錢莊找他,先好好的玩一陣子,再回府去等他,不是很好嗎?」

  風羿歎了口氣,楚芸都如此說了,他還能說不好嗎?反正他這個人是很看得開的,現在他只要不讓楚芸傷到一絲一毫,便可以算是功成身退了。

  他看到楚芸又移到另一個攤販前佇留,他立刻亦步亦趨的跟進。

  「我要……」

  「不成。」風羿看到楚芸手指的那些個爬來爬去的小生物,立刻搖首拒絕,「不能買這個。」

  「為什么?」楚芸不依地問,「你難道不覺得這些無依的小烏龜很可憐嗎?」

  「無依?」風羿對天大歎一口氣,他可不認為這些烏龜會無依。

  「風大哥?」楚芸見風羿不語,又開口央求。

  風羿看著楚芸祈求的模樣,不禁在心中考慮著關厚勳會不會讓楚芸養烏龜這種小寵物?「好吧!要買妳買吧!」最後風羿還是妥協的點點頭。

  楚芸聞言,滿意的拍著手,露出一個笑容,「風大哥,我發現你比厚勳好商量多了耶。」

  風羿只是賊賊一笑,他當然好商量,反正倒霉的永遠不可能會是他。

  「老闆,請你幫我全部裝起來。」楚芸興奮地朝老闆吆喝。

  「全部?等等、等等!」風羿差點嚇死,他連忙叫小販稍等,這一個攤販少說有近百隻小烏龜,全買回去,這可不成,「只買一隻。」他逕自下決定。

  「風大哥——」

  「我帶的銀兩不夠。」風羿飛快的想了個理由搪塞。

  「那也不會少到只夠買一隻吧?」楚芸懷疑。

  風羿在心中不停咕噥,又看到前方的賭坊,於是急中生智,「風大哥帶的錢當然不會只有少許,但是妳有沒有看到前面那個地方?」風羿指著賭坊門口飄揚的旗幟問道。

  「萬利賭坊?」楚芸不解的搖搖頭,「那個地方賣什么?」

  「那是、那是——可以體驗、體驗民生疾苦的地方,上那裡可也需要花些銀兩,所以我們只能買一隻。」

  「可是──」

  楚芸頓了一下,像是要做多重大的決定似的露出深思的表情,風羿見狀在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自己劫數難逃。他似乎能夠想像關府爬滿了近百隻烏龜的情形,而這種結果,想當然,關厚勳絕對不會捨得動手揍楚芸,但卻非常有可能先跟他這個幫兇大戰三百回合,他不由得冒出一陣冷汗。

  「真是閒來無事,給自己找麻煩。」風羿喃喃的咒罵自己。

  「我決定了。」楚芸驀然開口,然後面向他,又露出祈求狀。

  風羿見了也很有心理準備的拿出十兩紋銀,心想這次真的是劫數難逃了。

  楚芸天真的在風羿的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我可不可以多買一隻,我想買兩隻,雙雙對對,他們才不會寂寞。」

  風羿聞言,原本拿在手上的紋銀掉在地上,他愕然的看著楚芸,「妳該不會是在告訴為兄的我,妳考慮了半天,就只為了多買一隻?」

  「對啊!」楚芸也不覺有何不妥的老實回答。

  「只多買一隻,妳早說便是,妳還考慮個半天——我敗給妳了。」風羿揉了揉自己有些許發疼的太陽穴,這一刻他還真的佩服關厚勳能把楚芸給搞定。

  他看著楚芸興匆匆的接過兩隻烏龜,強忍住歎息的衝動,以楚芸這種腦袋,還要帶她去賭坊!風羿覺得天地一陣暈眩。

  ※     ※     ※     ※     ※     ※

  奇怪!人都到哪去了?

  剛帶著總管去巡視完錢莊回府的關厚勳,一進府,府內一片闃靜,直覺不尋常。

  夕陽籠罩著整棟大宅邸,卻看不到任何一個僕人、女婢穿梭在各大院中,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棟大宅子沒人呢!

  他繞過主屋,往西廂房走去,原因無他,只因他掛念著他的小娘子,在他心目中,什麼人都能丟,就是她不能丟,因為他一直堅信著,如果把她丟到外面,她不是會餓死就是會被凍死!

  不過隨著愈來愈靠近西廂房,就聽到愈來愈大聲的嘈雜聲,伴隨著——下注聲,關厚勳的腳步不由得加快,接著就看到一堆僕人、女婢圍著望月亭。

  「怎么回事?」關厚勳拉著一個眼前離他最近的僕人。

  有些僕人也注意到他,立刻驚恐的閉上嘴巴,除了少部分不知情的人,還在大聲吆喝!

  「我在等你回答。」關厚勳不耐地又再問一次,不過他抓住的僕人被他嚇傻了,張著嘴巴,久久還吐不出字,他放棄的鬆手,因為他已看到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了。

  「好玩嗎?」關厚勳站到楚芸的身後乾澀的問道。

  楚芸玩得正入述,根本連回頭的興致都沒有,只是胡亂的一個點頭。

  關厚勳見狀,強壓住自己直往上衝的火氣,捺著性子的問道:「妳到底在幹嘛?」

  「下注賽龜!」楚芸簡潔的回答。

  「下注賽龜?!」關厚勳吃了一驚,把楚芸身旁的一個女婢推開,終於看清了桌上的乾坤,而原本圍繞在石頭方桌四處的僕人們,也織趣的緩緩離開亭子,將空間留給關厚勳。

  關厚勳深吸了口氣,轉向自始至終都靠在圓柱上的風羿。

  一接收到關厚勳駭人的目光,風羿便知道他又得解釋一番了,真是對麻煩的夫妻,他不禁歎道。「這不關我的事。」

  「不關嗎?」關厚勳根本就不信風羿所言,一個箭步走向他,「這烏龜是哪裡來的?」他指著石桌的方向問道。

  「沒錯,我承認,那烏龜是我付銀兩買來的,但是這可不是我自願買的,是被我的美人……」看到關厚勳的目光,風羿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帶著你的芸芸出府,原來是要去找你,不過為了某些原因,我們才沒去錢莊找你,而買了你剛剛看到的那兩隻『無依的小烏龜』。」他引用楚芸懇求他買烏龜時的用字遺詞,「可是,現在你的芸芸搞得這個賽龜,可不是我教她的,」風羿頗為不平的表示道:「你以為我會教她在龜殼上,貼上一張字條,寫上我的名字,讓一隻烏龜跟我同名同姓,你當真以為我傻了啊!」

  關厚勳歎了口氣,兩隻烏龜一隻叫做「風羿」,一隻當然就是捨我其誰的「關厚勳」。

  「芸芸!」關厚勳又走回楚芸的身後,無奈的喚道。

  楚芸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才吃驚的喊出聲,「你什么時候回府的?我怎么不知道?」

  「妳正玩在興頭上,當然不會在乎我回府了沒有!」關厚勳的話語似乎有絲酸意。

  楚芸不依的拉著關厚勳的手,指著桌上她的兩隻寶貝,「我把其中一隻取你的名字耶!我還挑了一隻比較好看的,風羿那一隻就比較醜。」

  「妳把我的名字取在烏龜上那就算了,我也不跟妳計較,不過請妳不要用一隻烏龜來對我做人身攻擊!」風羿再次發出不平之鳴,「更何況這兩隻烏龜還是我替妳出的銀兩。」

  「小器鬼!」楚芸對風羿扮了個鬼臉,「不過幾文錢,我教厚勳雙倍還給你就是了,更何況也不過是借個名字一用,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不平?」

  風羿搖搖頭,他從來不覺楚芸有何「殺傷力」,今日才發現,原來這個小女子,可以在自己都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調侃人,他可真懷疑,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笨還是假笨!

  關厚勳對於自己師兄和妻子的對話不予置評,只是看著白色的紙上,醒目的「關厚勳」三個黑字隨著烏龜緩緩的移動,他只好又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別歎氣,歎氣容易老!」楚芸聽到關厚勳的歎息聲,立刻說道,她可不覺得把人名用在烏龜上有何不妥的地方,目光依然緊盯著桌上的戰事。

  她拉著關厚勳的手說道:「你趕快也下注,看哪一隻會贏,我告訴你,現在大家都賭你會贏,還有我是莊家,所以你要跟我說,你賭誰贏?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楚芸開始滔滔不絕的解釋,「就像是玩壓大小一樣,你壓哪一邊,若到時候開得是你壓的那一邊,你就贏了,這樣可以賺錢……」

  風羿看到楚芸向關厚勳解釋時的那股熱中勁,不由得暗暗叫苦。

  「賭?莊家?壓大小?誰會贏?好──真是好極了。」果不其然,關厚勳又轉頭看著風羿。

  「這也不關我的事,」風羿一看到關厚勳的頭又轉回來看他,立刻又開口澄清,「我只不過是想讓她去見識、見識民間疾苦,所以……」

  「所以帶她上賭坊,我說得沒錯吧?」關厚勳雙眼冒火地接口他的話,「這次帶她去賭坊,那麼下次你是不是就要帶她上醉仙樓或著是天香閣去『體驗生活』。」

  「我可沒那麼大的膽……」

  「風大哥說天香閣好玩。」楚芸分了一半的心思在聽他們的對話,一點也沒注意到關厚勳已經為了她而瀕臨崩潰邊緣,「不過他說入夜才有好看的,所以今天去不成,不過他答應過我下次要帶我去,你要不要去?我拜託風大哥讓你跟,好不好?」

  「多謝娘子!」關厚勳對她一笑,淡淡的答道,「不過妳不會喜歡我出人那些場所的。」

  「為什麼?」楚芸疑惑的抬頭望著他。

  「沒有!」關厚勳跟她打馬虎眼,「繼續看妳的烏龜。」

  然後他一個轉頭看著風羿,表情立刻有了十萬八千里的轉變,眼尖的僕人們,早就已經識趣的作鳥獸散,避免自己成為無辜的犧牲者。

  「我說要帶她上天香閣是有原因的,」風羿又是一陣忙,「我怎么知道你的芸芸會對賭那麼熱愛,我是為了騙她出賭坊才會這么說的。」

  「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你囉?」關厚勳語帶警告的問道。

  「不敢。」風羿搖搖頭,也看出關厚勳似乎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他,於是便又開口道:「你不要威脅我要把我丟回終南山,我被你的芸芸這樣玩弄,不用你趕,我自己會自動宣告消失。」

  關厚勳聞言,看了他好一陣子,也拿他沒轍,只好轉頭看著自己的娘子,「芸──」

  關厚勳才發出一個音,就被楚芸給打斷,「你安靜點,不要吵,快分出勝負了。」

  就見楚芸差一點就要整個人趴在石桌上,她的全副精神都在那兩隻烏龜的身上,根本就沒有理會關厚勳的意思。

  關厚勳無奈的對天一翻白眼,壓下自己想把楚芸捉起來搖晃的衝動,為了得到她全部的注意,他只好把領先的「關厚勳」給拿起來,這只烏龜還不及他的手掌大。

  果然一拿起來,就惹來楚芸的嬌嗔,「你想要引起公憤嗎?」楚芸將烏龜給奪回來,「很多人都想要知道最後是誰贏,你看,都讓你給弄砸了。」

  關厚勳看了眼四周,再把目光盯在楚芸氣得微紅的臉蛋上,「我看,妳所謂的『很多人』,也不過只有妳一個人吧!」他打趣的說道。

  「誰說的?」楚芸不平的指著四周,「那麼多的僕——人呢?」

  楚芸這才錯愕的發現附近除了她和關厚勳、風羿三個人外,哪還有其它的人影。

  「早走光了。」關厚勳幫她解答,也真是佩服她,在旁邊看賽龜也可以玩得滿身大汗,時節已經人秋,看她這個樣子,讓他十足為她擔心不已。

  楚芸聽到他的回答,不悅地嘟起嘴巴,「真是的,明明都說好要陪我玩的,怎么都走光了?」

  關厚勳摸了摸她的臉頰,「別這樣,開心點。」他寵溺地勸道,縱使他心知肚明僕人之所以會離去是因為他出現的關係。

  楚芸點點頭,人都跑了,生氣也沒多大的用途,她只好獨自一人低頭玩著自己的新寵物。

  關厚勳見狀,不由得有感而發地輕撫著她低垂的頸項說道:「算為夫的我求妳,以後玩些正常一點的遊戲。」

  「正常的遊戲?賽龜不正常嗎?」楚芸抬起頭,雙眼滿是不解。

  「這……」關厚勳想了一會兒,若要跟她講到讓她清楚明瞭,三天三夜都不知道辦不辦得到,所以只好勾起她的側隱之心,「賽龜是很正常,不過妳不覺得讓這兩隻小烏龜為了妳的玩樂,爬來爬去,不會太過殘忍了點嗎?」

  楚芸這才想到這一點,她考慮了一下,然後贊同的點點頭,不過隨即又說道:「可是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做的,以前還有公主的事讓我忙,現在什麼事都不用做,太清閒了。」

  關厚勳聞言,心中想了會兒,才回答她,」府裡也是有很多東西好玩的啊!」

  「府裡也有很多東西好玩的?」聞言楚芸像是眼前突放光明,急忙追問道:「例如什么?」

  「明天我教妳射箭!」關厚勳摸摸她的頭,「再加上前幾天教妳的拳法,一定可以讓妳練練身體。」

  「我不要學射箭。」楚芸搖搖頭,「不過就是一個大圓盤,去射它的中心,這有什麼好玩的。」

  關厚勳聞言,立刻抬起頭,看著風羿,露出深思的表情。風羿一看到這種目光,立刻露出警戒的表情。

  關厚勳對風羿賊賊一笑,才低頭寵愛的看著楚芸說道:「射箭有很多好玩的,我叫風羿站在大圓盤的底下當妳的箭靶。」

  「真的?」楚芸的眼光登時一亮,興奮的點點頭,「好啊!如果你讓風大哥當我的箭靶,我就勉強學一下。」

  「喂!你們倆──」

  「好!」關厚勳打斷風羿的話,只顧著低頭看著楚芸,細心的扶著她走下亭子的階梯,「起風了,瞧妳滿身大汗,小心感染風寒。」

  「我才沒有那麼脆弱呢!」

  「喂!你們兩個站住聽我說話。」風羿站在望月亭中,看著一對愛情鳥卿卿我我的走遠,根本沒有一個人轉頭看他一眼。

  這世界真的反了!

  風羿搖搖頭,他好歹也算是個長輩吧!怎么都沒人尊重他?他緩緩的步下望月亭。

  箭靶?他竟然會有淪落為箭靶的一天,風羿不由露出一個苦笑。


第七章


  「以後出府要事先知會我,知道嗎?」楚芸才剛從屏風內梳洗完畢,走了出來,就聽到關厚勳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楚芸的腳步停了一下,「其實,我今天出府是要去找你的。」她沒有給關厚勳任何肯定的答案,逕自自說自話。

  「找我?」

  「嗯!」楚芸上了床爬過關厚勳,人秋了,空氣中總有著一股涼意,她整個人窩進關厚勳的懷裡取暖。

  「找我做什麼?」關厚勳吻了她的頭頂一下,聞著她的髮香,喃喃的問道。

  「因為我已經知道當初你留我下來的原因了?」楚芸坐直身,滿臉得意的看著他。

  關厚勳聞言一楞,久久才露出淺笑,「難得!妳終於開竅了。」

  「當然。」楚芸坐在關厚勳的面前,大言不慚的說道,「你自己也說,以我的聰明才智,一定會想得到的。」

  關厚勳強忍住笑意的點點頭,「為夫的我洗耳恭聽,看妳說的對不對?」

  「因為你喜歡我。」楚芸往前傾,在他的臉頰上,輕吻了下,「我說得對不對?」

  關厚勳搖頭,「不對!」他簡單的說道。

  「不對?」楚芸整個人震驚地跳了起來,但卻撞到了床梁,她抱著頭立刻蹲了下來,疼得連淚水都掉了下來。

  「妳沒事吧?」關厚勳連忙摟著她,幫她揉著發疼的頭頂,關心的問道。

  楚芸微微的搖頭,身子一側,拒絕關厚勳的關心,「只是撞到的地方有點痛。」她拉過絲被蓋住自己,嘟著嘴巴躺了下來,她萬萬沒有想到關厚勳竟然會回答不是,此刻她的心中盈滿了失望。

  「怎麼?」關厚勳撐起上半身,帶笑的臉龐懸在她上方,「該不會就因為沒猜著答案就生氣了吧?」

  「我才沒有生氣。」楚芸睜眼說瞎話的否認。

  「看妳的模樣,可不像這么一回事。」關厚勳的手滑過她的臉龐,臉上的表情,似乎對她的不悅感到有趣。

  「連風大哥都猜錯了。」楚芸喃哺自語道。

  「風羿?」關厚勳一聽到風羿的名宇,覺得疑惑,「今晚妳跟我說的答案,該不會是風羿提供的吧?」

  「反正不管是誰提供的,總歸一句話,就錯了嘛。」楚芸半轉過身,把頭埋進關厚勳的懷中,咕噥的回答。

  關厚勳微笑的伸出手環住她的肩膀,「妳既然如此想知道我為什麼要留妳在身邊?乾脆我告訴妳好了。」

  「不用了。」楚芸倔強的搖搖頭。

  關厚勳好笑的看著她,「當真不要聽我說?」

  「不要。」楚芸很有骨氣地堅持。

  「不要?」關厚勳一臉邪笑地再問一次。

  楚芸堅決的搖搖頭。

  「不要,那就算了。」關厚勳竟然也沒有多大的堅持,肩一聳,就躺了下來,雙手還不忘環著她。

  楚芸一個人兀自生著悶氣,一抬頭,又看著關厚勳闔上雙眸,她立刻光火地站起身,毫不客氣的踩過他下床,而後滿意的聽到他的哀嚎。

  「妳竟然想謀殺親夫。」關厚勳半撐起身體,撫著發疼的肚子,發出不平之鳴。

  楚芸轉過身,對他扮了個鬼臉,「你活該。」

  關厚勳看著她怒氣沖沖的跑了出去,連忙也跟著起身。

  「現在又在氣些什么?」關厚勳一看到楚芸坐在花廳的躺椅旁,也貼著她坐了下來,看著低垂螓首的她問道。

  「我沒生氣。」楚芸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既然沒有生氣,怎麼忽然跑出來?」

  「我只是——有點失望罷了。」楚芸老實的答道。

  「失望?」關厚勳抬起她的下巴,「為什麼失望?」

  「因為……」楚芸歎了口氣,躲開他的手,又把頭給低下來,「因為你不喜歡我。」

  「誰說我不喜歡妳的。」關厚勳的聲音飽含笑意。

  「你剛剛說的啊!」楚芸赤著腳,在椅子下方晃啊晃。

  關厚勳對她溫柔一笑,「我只是說,我當初並不是因為喜歡妳而留妳下來,可不代表著,我不喜歡妳。」

  「真的?」楚芸興奮的抬起頭看著他。

  關厚勳肯定的對她點點頭,「剛開始要留妳下來,是因為我覺得妳很可愛。」他把楚芸抱起來,橫坐在他的腿上,聲音柔柔的在她的耳際響起,「接下來我發現自己喜歡妳,我發現我自己竟會被妳的一顰一笑牽引,所以若妳現在問我,為什麼當初我會留妳下來,我會說,因為——我愛妳。」

  楚芸聞言,吃驚的抬頭看著他,一張嘴張張合合,久久吐不出一個字,她原本只希望關厚勳能夠喜歡她,她便已經心滿意足了,沒想到他竟然提到了──愛!

  「你怎么說得出那麼肉麻的話?」楚芸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但卻是說出這么一個句子。

  「楚芸——」關厚勳考慮伸出手,掐住楚芸美麗的小脖子,他萬萬沒想到,跟自己所愛的人示愛會得到這種結果。

  楚芸看到關厚勳巴不得殺了她的表情,俏皮地對他皺了皺鼻子,在他的唇上輕啄了一下,「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留下來,一方面是因為我答應過老嬤嬤,一方面是因為──我也愛你,不然,明知道你有那麼多不討人喜歡的缺點,我為什麼還要留下來。」她直視著他有神的雙瞳,輕聲的低語。

  關厚勳看著她,緩緩的露出一個笑容,笑中含著訝異,一向只有他逗她的份,沒想到今日他的小妻子也懂得反擊,他揚眉,「妳敢耍我,竟然把我對妳的愛意,說成肉麻,看我怎么討回公道?」

  「你不是君子,竟然威脅弱女子。」楚芸從他的腿上跳下來,不認同的搖搖頭。

  「若當個君子就不能教訓自己不聽話的老婆,那我情願不當君子。」

  關厚勳一彎腰,不顧楚芸的尖叫,就把她攔腰給抱起,直直的往內房而去。

  ※     ※     ※     ※     ※     ※

  「風大哥,你站前面一點嘛!」楚芸手拿著巨大的弓,指著站在離她至少五十尺以上的風羿喊道。

  風羿搖搖頭,他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因為他在今日終於深刻的理解到,為什麼人家會形容刀、劍等武器無眼了。端看楚芸方才射出的數支箭矢,那真是名副其實的「刀箭不長眼」,因為至今還沒有一支是正確無誤的射對方向的,所以他相信就算過個百年,楚芸所射的箭,也不會射上中心,練了五十年,碰不碰得上圓盤的邊,他都還要考慮、考慮。

  「厚勳,風大哥站那麼遠人家射不到。」楚芸見風羿不理她,只好轉向站在她身旁的關厚勳求救。

  關厚勳深吸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現在他發覺,讓楚芸學射箭似乎不是明智之舉,他這個小妻子是絕對不可能成為一個好的射手,他從她射出第一箭的時候就知道了。

  「芸芸,就……這樣射吧!」關厚勳說道,他可不願冒險讓風羿受傷。

  楚芸聞言,只好嘟著嘴巴,動了動身子,使盡全力把大弓給拉開,不過,弓還未全拉開,她的手一滑,箭矢便往她的上方飛了出去,她還傻傻的站在原位,抬頭看著箭矢,等它掉下來。

  「芸芸——」關厚勳見到箭矢射往的方向,連忙把楚芸往後拉退一個大步,說時遲那時快,就看到方才楚芸射出的箭矢正直直的落在楚芸方才站的位置上。

  關厚勳緊拉著楚芸,鬆了好大一口氣,若他沒拉她,後果可不堪設想。

  「哇!」楚芸滿瞼震驚的把目光從插在地上的箭矢移到關厚勳的臉上,「我射得好準哦!」楚芸覺得自己真是厲害。

  關厚勳見狀真是哭笑不得,他發覺自己的手竟然在發抖,他安撫著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世間哪有人學射箭是為了射殺自己的,他看只有他的寶貝妻子會因為射出這種箭矢而沾沾自喜,這下,他可更下定決心,不讓楚芸再碰弓箭了。

  「我看……」

  「這下我可有信心了。」楚芸不怕死的往前大跨一步,滿臉得意的打斷關厚勳的話,「只要風大哥往前走幾步,我一定會射到的。」

  「芸芸,妳是……」關厚勳冒冷汗地直覺大事要不妙了。

  「風大哥,厚勳叫你往前走至少二十尺。」楚芸朝著風羿大吼,「你快往前走啊!」

  「我……」關厚勳有苦難言,他看著楚芸假他的名下達命令,無奈的把手一揮,將弓給壓下。

  「做什麼?」楚芸不解的問道。

  「這個弓……是一般射箭手所使用的,不適合妳,我找人再替妳做一把小一點的,這樣,妳用起來比較順手,也比較不吃力。」關厚勳說了一個頗為牽強的理由。

  「好啊!」楚芸把弓從他的手底下拉起來,很自然的接口道,「不過在你替我做好新的弓之前,這把大弓我就勉強使用一下。」語畢,她又把弓用力拉開,對準風羿。

  「芸芸!」關厚勳無力地喊。

  「你不要緊張嘛!」楚芸覺得好笑的看著關厚勳,「箭鏃都已經拔下來了,根本就不具什麼殺傷力,風大哥不會有事的。」

  「有時候不需要箭鏃也是會傷到人的。」

  「以我的能耐──」楚芸自嘲地皺了皺鼻子,「你認為我傷得到風大哥嗎?」

  關厚勳慎重的考慮了一會兒,看看風羿,又看看楚芸嬌小的體型,他露出一個笑容。

  「喂!風羿,」關厚勳終於決定他要站在哪一邊了,「往前站一點,站那么遠,芸芸射不到圓心。」

  風羿看著他們兩夫妻竊竊私語,還滿心以為關厚勳的手足之情抬頭,來解救他脫離苦海,誰知道——

  「把風少爺往前推。」關厚勳見風羿穩若泰山般一動也不動,索性下達命令,要僕人往前去「幫」他一把。

  但等了好一陣子,竟然沒有一個人往前走。

  「你們幹嘛?」關厚勳看了看四周呆若木雞的僕人,「還不去!」隨後他看了眾人一眼,瞭解他們一動也不動的原因了,「你們放心吧!你們還沒有離開時,少夫人不會發箭的。」他出聲保證道。

  這話一出,才有幾個僕人動作,不過一把風羿「請」到前方時,又飛快的作鳥獸散,因為楚芸的箭法,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風大哥,你要站好,不用動,我要射囉!」楚芸一看到風羿往前站,立刻開心的提醒風羿,不過這次,她的弓還是未完全拉開,就「咻」的一聲,把箭給射了出去。

  在發箭的同時,風羿立時飛也似的蹲了下去,不過他也實在毋需太擔心,他才一蹲下,就看到被射出的那只箭,軟趴趴的成拋物線狀在他遙遠的左方,距離他少說還有十尺距離的地方墜下,見狀,他忍不住捶著草地哈哈大笑,原來連如此相近的距離她都射不到,而且連方向都搞不定,實在沒有什么好擔心的,沒天分就是沒天分。

  楚芸見到風羿在恥笑她,立刻不平的轉頭看著關厚勳,「為什麼我射不到?」

  這問題可難倒他了,關厚勳摸著頸項,想了一會兒,「因為妳……因為妳——心腸好。」一講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這關心腸好什么事?

  「此話怎講?什么因為我心腸好?」

  「因為——妳擔心傷到風羿,所以才故意射不到他。」關厚勳一說完,立刻喃喃的詛咒了一聲,沒辦法,已經開口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誰知道愈解釋愈是牽強。

  「可是我根本就不擔心會不會射到風大哥啊?」楚芸皺起眉頭,納悶今天的關厚勳怎麼那么奇怪,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關厚勳正為了不傷害她的自尊心而絞盡腦汁。

  「可能是少夫人妳的下意識擔心會傷到風少爺。」站在一旁的如菁,看到關厚勳一臉為難,便自動接口道。

  「是嗎?」

  楚芸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就看到關厚勳鬆了口氣,迫切的點著頭,不過她依然是滿臉懷疑,奇怪怎么她自己有什麼感覺,外人還比她清楚?

  「我的美人,妳到底是要射不射?不射的話,為兄的我可是要走了哦!」風羿一副吊兒郎當的站在前方,對著楚芸的方向喊道。

  楚芸看到風羿的模樣,不服氣的一個跺腳,轉身將手上的弓箭都交到關厚勳的手上,「不好玩,都射不到,要不這樣,你射風大哥十箭,然後再換風大哥射你十箭。」

  「妳……妳想謀……」關厚勳聞言一驚,吞吞吐吐,不知該用何言以對。

  「你不要說我想謀殺親夫,我可沒這個意思。」楚芸側著臉看著一臉緊張的關厚勳,然後親密的偎著他,「我只不過是想看你和風大哥兩個比畫、比畫,風大哥每次都在我的面前吹噓他比你厲害幾百倍,聽得人家好替你抱不平,雖然你比他晚人師門,但是我才不信你會輸給他,現在倒不如你們來場君子之爭,定個勝負,如此一來,就不怕風大哥在我的面前睜眼說瞎話,這樣不是很好嗎?」

  「芸芸,這……」關厚勳終於能體會啞巴吃黃連的滋味了。

  「好嘛!好嘛!」楚芸央求道,絲毫也沒有留意到週遭僕人以及關厚勳為難的神色,「這可是一比定江山,誰贏了,以後誰就是最厲害的人,若你輸了,以後我就不幫你說話了。」

  關厚勳苦著一張臉,看著風羿,他根本就不怕自己會傷了風羿,而事實上他有自信自己的箭術一定高明過風羿,他擔心的是風羿這個大白癡。若普天下有人可以與楚芸的射箭技術匹敵的,肯定是非風羿莫屬了,現在楚芸的要求──是低估了他,而高估了風羿……他的雙手一攤,拿起弓,擺好姿勢,拿起箭鏃還未除去的箭矢,輕鬆的發了數箭。

  楚芸見到關厚勳所發的每一箭都正確無誤的中紅心,立刻開心的猛擊掌,直嚷著厲害。

  風羿滿臉驚愕,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看著頂上的大圓盤,就見到數支箭矢支支命中圓心,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情況,原本是楚芸那個丫頭要射箭,怎麼一下子又輪到關厚勳。

  「好了!換邊!」楚芸興奮的嚷道。

  換邊?風羿覺得莫名其妙的看著關厚勳往他的方向走來,但隨即露出一個瞭解的賊笑。

  「好小子,敢整我,現在看我怎麼把你整回來。」風羿睥了關厚勳一眼,使壞的說道。

  關厚勳一臉認命,反正是自已起的頭,怪得了誰?他敢保證,他的小娘子絕對以為風羿也會有如同他一般的能耐,不過他也清楚──不用說,一箭就好,楚芸就會發現其實她是大錯特錯!

  「風大哥,厚勳很厲害,我看你是輸定了!」楚芸絲毫沒有察覺風羿那副賊賊的表情,只是一徑的吹捧著自己的夫君,「若不想輸得太難看,可以不要比,我們當你棄……」

  「開玩笑!就算是明知輸了也要比!」風羿接過楚芸手中沉甸甸的大弓,喃哺自語道,「我被他玩了那么多次,總要玩回一次才甘心。」

  「你是什么意思?」楚芸聽到他的低語,立刻皺起眉頭看著他。

  風羿聳聳肩,吩咐僕人,把帶有箭鏃的箭矢給他,他打定主意,要玩就玩點大的。

  如菁見狀,立刻挨到楚芸的身邊,好心的在楚芸的耳際輕語道:「少夫人,風少爺的意思就是——他的箭術極差勁!剛才下人們才在竊竊私語說,有次風少爺和少爺出去狩獵,遇到了只大黑熊,風少爺自以為瀟灑的射了數十箭,誰知道沒中半支箭,那麼大的目標,卻……可想而知風少爺的箭術如何了;而少爺當時只射了一箭,黑熊就當場斃命。」

  楚芸聞言,全然不能抑止自己的嘴角上揚,風羿還敢取笑她,原來和她也不過是半斤八兩,一樣差勁,但是——她望向站在前方的關厚勳,笑容立刻隱去,這一刻她才理解關厚勳所言「謀殺親夫」的意謂為何。

  「你不能射。」楚芸趕在風羿發箭的前一刻,拉住他的手臂。

  「為什麼?」風羿不服氣的低頭瞥了楚芸一眼。

  「因為你沒有射到黑熊!」楚芸也理直氣壯的回嘴。

  「沒有射到黑熊?」風羿楞了一下,才猛嚷道:「那是我畢生的一項奇恥大辱,而且早就過了幾百年了,妳還在提。」

  「我管你什么奇恥大辱。」楚芸挺身擋在風羿的身前,「早知道你那麼笨,我根本就不會提議你和厚勳比箭,所以我不管,我現在收回我方才說的話,你若敢射,傷了我夫君一根寒毛,我就跟你沒完沒了,你看著好了。」她口氣惡劣的警告道。

  「妳也大過分了吧!」風羿原本還以為有機會可以嚇嚇關厚勳和楚芸,誰知道還沒有開始,就被制止,「妳的夫君射了我數十箭,我連射一箭的機會都沒有,我告訴妳,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箭術比妳夫君高明了許多,妳看我的姿勢就知道。」他立刻擺了一個自認異常帥勁的姿勢。

  「你少來,中看不中用。」楚芸丟下這句話,就往關厚勳的方向嚷道:「厚勳,你可以回來了,風大哥認輸了,所以不用比了。」

  「喂!美人,妳真的是……」

  楚芸瞪了他一眼,要他閉嘴。

  「這不像你的作風。」關厚勳一走近他們倆,驚奇的看著風羿。

  「是不像啊!」風羿懶懶的說道,「誰教我沒有一個愛護我的娘子呢,唉!可憐啊!」

  關厚勳聞言,立刻露出個瞭然的笑容,低頭看了楚芸一眼,摸了摸她因午後秋陽照射而略顯紅潤的雙頰,神情看似驚奇的說這:「沒想到娘子這次如此聰穎,在錯誤還未開始前,就喊停了。」

  「你還敢說。」楚芸不悅的抬起頭盯著他,「原來風大哥的射箭技術那麼差勁,你為什麼不先告訴我?要不是有如菁,我看你這個呆子身上早插了好幾支不長眼的箭矢了,還那麼開心,你在玩命耶!」

  「如菁?」關厚勳聞言,瞥了楚芸的貼身丫鬟一眼,才又把目光移到楚芸的臉上,「原來是有如菁,難怪妳會在風羿還未發箭前喊停,我還以為妳的腦子變……」關厚勳在楚芸的專注目光下閉上嘴巴,停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妳的腦子變得比以往更加聰慧了。」

  風羿在一旁聽到,立刻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關厚勳立刻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管你們兩夫妻是變瘋變傻?總之你們欠我一次。」風羿依然不改他吊兒郎當的死性,一味得意的說。

  「欠你?!我們欠你什麼?」楚芸滿臉好奇的看著風羿。

  「當然是……」風羿指了指方才被他丟棄在地上的弓箭,「你們兩個一定要有個人出來當我的箭靶,不然妳——」他看向楚芸,「可就言而無信了。」

  楚芸聞言,又是皺眉,又是搖頭,最後終於得到結論。她秀氣的雙肩一聳,親熱的勾著關厚勳的手,雙眼卻盯著風羿,不在乎的回答,「反正言而無信又不會使我有什么損失,更何況是對風大哥失信,那更無所謂,反正你是師兄嘛!不應該跟我們這些後生小輩計較這些小事的,更何況你又不像厚勳那麼霸道、不講理,所以這件事就當算了,好不好?」

  一席話說完,四周鴉雀無聲,若這番話出自任何人的口中,絕對不會激起任何驚奇,不過楚芸……

  關厚勳抬頭看了天空一眼,然後露出深思的神情,低頭看著楚芸,有些懷疑的問道:「芸芸,令天的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

  楚芸一楞,不解關厚勳言下之意,她露出關心的神色,「你怎么回事啊?太陽怎麼有可能會打西邊出來,你是不是被風大哥嚇傻了啊?」

  「他不是被我嚇傻,是被妳嚇傻了。」風羿搖搖頭,原來楚芸的聰明也是久久一次,不過偶爾來這一次,也真的會整死人,「算我認了,遇到你們這對麻煩夫妻。」

  風羿呼了口氣,反正他今天已經算是「大難不死」,也就沒什麼必要再去自找麻煩,若他真的堅持要關厚勳當箭靶,又再一個不小心傷了關厚勳,他可能才是真的永無寧日,鐵定會被楚芸給整死,所以他就算了,就當是做個人情給楚芸,「放你們夫妻一馬,美人……」見到關厚勳怒視的目光風羿不由得不噤口,只好改口喚道:「芸芸……」

  關厚勳還是瞪著他!風羿自討無趣的摸摸鼻子,不由得猛犯咕噥,這一輩子還不知道有人的佔有慾會強烈到這種地步,只不過是個名字,也不准他叫。

  「好吧!」風羿認輸,「楚芸、楚姑娘、弟妹、關少夫人,這次就當算了,不過以後最好妳少整我,不然我就要把這次的份,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風大哥,你怎麼這麼說話?」楚芸露出滿臉的委屈,「我從來沒有整過你啊!」

  「妳沒整過我……」風羿在一旁哇哇叫,就看到關厚勳彷彿沒事人似的不發一言,他只好自力救濟,義正辭嚴的站在楚芸的身前,「就拿最近來說,妳未經過我的同意便將我的名字用在一隻烏龜上,這不叫整我叫什麼?」

  「可是,我最喜歡烏龜啊!」楚芸抬頭看著關厚勳,「難不成,我把鳥龜取做你的名字,你也不開心?」

  這教他怎麼回答?關厚勳為難的心想,不過楚芸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因為她直覺反應,關厚勳絕對不會不開心,所以關厚勳還未開口,她就又把視線轉移到風羿的身上。

  「你看厚勳都覺得很開心,自己的名字有幸成為我心愛烏龜的名字,你怎么會不開心呢?」楚芸難過的神情流露在臉上,她低垂頸項,覺得不解,「風大哥我是尊敬你,不然我才不要把我最喜歡的烏龜取你的名字,沒想到今天你竟然這麼說……」

  關厚勳看到楚芸受傷害的楚楚模樣,立刻看著風羿,粗著嗓子喚道:「風羿……」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風羿立刻打斷關厚勳的話,縱使心中滿是不願,但是一看到楚芸那副受傷害的表情,還有關厚勳那種若他不道歉就要他好看的語調,就算百般不願,他也得說些什麼,他可也是十分透徹瞭解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於是他繼續說道:「我道歉,我非常榮幸我的姓名能夠受妳的青睞,雖然是用在只烏龜的身上,我還是感到欣喜若狂。」

  「真的嗎?」楚芸看著風羿,不太確定的問道。

  「當然!」風羿痛苦地承認。

  「是真的。」關厚勳直接打斷風羿的話,安慰楚芸。

  楚芸聞言,才露出笑容,「我就知道風大哥不會那么小器。」她的身側緊靠著關厚勳,滿意的說道。

  關厚勳還算頗有良心,眼底滿含歉意的看了風羿一眼;風羿則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一向都是秉持著好男不跟女鬥的原則。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關厚勳開口喊停,再不停,難保又讓楚芸想出什麼古怪的點子。

  「明天我們還要玩射箭嗎?」

  「不行!」關厚勳與風羿異口同聲的大聲否定。

  楚芸被兩人的吼聲嚇了一跳,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之間,不發一言。

  「對不起,芸芸,」關厚勳立刻忙著安撫她,「只不過我明天一整天都不在府中,所以玩箭這檔子事,我們還是算了吧!」

  「是啊!風大哥我明天也有點事,放妳一個人玩弓箭實在太危險,所以改天再玩吧!」風羿也在一旁跟著安撫,他跟關厚勳一樣,也深怕楚芸又露出她那張委屈的臉龐。

  「說的是、說的是!」關厚勳立刻在一旁點頭,表示贊同。

  「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的休息。」楚芸嘟著嘴巴,覺得疑惑的搖搖頭,「不能玩就不能玩,我又不在乎,你們那麼在乎幹嘛?今天你們兩個真是奇怪。」

  「搞了半天她不在乎。」風羿看著關厚勳喃喃的抱怨。他們兩個緊張得彷彿草木皆兵,而楚芸卻當他們有病?!

  「我輸妳了。」風羿決定服輸,「我一向自認如同諸葛……」

  「豬哥?」楚芸楞楞的打斷風羿的話,「你像豬哥啊?」

  「我不是說豬哥,我是說『諸葛』。」風羿後面那兩個字簡直是用咬著牙,硬擠出來的,他已經說得滿臉通紅。

  「是你自己沒說清楚的,竟然責怪我。」楚芸不服的看著他。

  風羿朝天空大歎一口氣,對楚芸作了個揖,「就當這次為兄的我錯了,請妳饒了我。」

  說完,風羿雙腳一旋,腳底抹油立刻開溜,他一向認為不應該娶個太過聰慧的女子過門來跟自己過不去,但是今天看到楚芸的種種表現——現在他肯定需要對白己的觀念再重新評估一番了。

  「風大哥要去哪裡?」楚芸看到風羿走得飛快,便好奇的問道。

  「不清楚。」

  關厚勳看風羿走遠,才露出一抹笑意,當時風羿在場,所以他很給面子的不露絲毫的笑意,現在既然人走了,他也沒有什么好顧忌的,他相信這一幕他會狠狠地把它牢記在腦中,以備日後好好的糗風羿一番。

  「風大哥——」關厚勳正在冥想,楚芸卻跑向前幾步,朝著風羿的背影大聲嚷道:「你自己答應過我要帶我去天香閣的,你是個君子,可不能同我一般言而無信哦!」

  「芸芸!」

  關厚勳有些氣急敗壞的把楚芸的嘴巴給摀住,一個當家主母竟然當著大批僕人的面嚷著要個大男人帶她去妓院,更甚的是還向人承認自己是個女子,所以可以言而無信,此刻他也跟風羿一樣——輸給她了。

  望著風羿的方向,關厚勳就看到原本只是疾步離去的他,現在更是飛也似的離開。

  「你做什麼?」楚芸硬是把關厚勳的手拉開,不悅的問道。

  「妳——」

  怎么說呢?關厚勳為難的歎了口氣,深知自己若是限制她,她一定會問無數個問題要他提出個所以然,直到他說服她,她才會打消主意,偏偏要說到令她瞭解,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差事,所以這件事──他決定日後再好好的開導她。

  「天涼了,我們進屋去吧!」關厚勳轉變話題,細心的扶著楚芸往西廂房的方向走去。

  楚芸破天荒的沒有拒絕,反而還露出一個笑容點點頭,這可令關厚勳心中暗暗吃驚,不過一進房,就看到楚芸興匆匆的拿出自己裝在水盆中的新寵物。

  關厚勳見狀,搖搖頭,原來她願意跟他回房,是因為她想到她該餵她的寶貝烏龜吃東西了,這或許就是讓她養寵物的好處吧!關厚勳坐在楚芸的身旁,看著她滿臉欣喜,自我安慰的心想。


第八章


  「芸芸!」

  關厚勳一回府,才發現昨晚跟他說今天要去朝天寺拜神的楚芸還未回府,他立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直到看她平安回府才鬆了口氣。

  「你回府來了啊!」楚芸跑向關厚勳開心的說道。

  「怎么這麼……」關厚勳的笑容,因為看到楚芸身後的彪形大漢而隱去,不假思索,他立刻伸手把自己的小娘子拉到自己的身後,「這是誰?」

  「你不要那么緊張嘛!」楚芸見狀,覺得有趣,她暗暗的按了關厚勳拉住她手的手臂一下,繞回關厚勳的身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關厚勳皺起眉頭,低下頭看著她,「什么救命恩人?」

  「就是……」楚芸腦中閃過今早關厚勳離房時,對她所做的警告,但是路見不平,應該不算是——闖禍吧?她不停的思索。

  看到楚芸多變的表情,關厚勳就知道準沒好事,他把目光移到眼前這位幾乎比他還高壯的男子身上,此人雖然穿著打扮都像是個漢人,但其五官輕易的就可以看出絕非中原人士,而他打量楚芸的目光,令他心底泛起一絲——不安。

  「敢問……」

  「他來自關外!」關厚勳才一開口,就被楚芸興致勃勃的打斷,就見她亮著一張臉,像是獻寶似的說道,「而且他很棒,我已經答應他,要請他在府中作客數日,算是報答他幫我打走壞人的代價。還有,我告訴你,他的武功不一定比你和風大哥還好,他一個人打跑四、五個人,很厲害吧!」

  關厚勳沒有理會楚芸的話語,因為他的思緒只停留在——「壞人」兩個字上。

  「妳昨夜不是告訴我,妳今日要去朝天寺拜神嗎?」關厚勳柔聲的問道,雙眼卻炯炯的直視楚芸,要她說實話。

  楚芸見到他的目光,暗暗的扮了個鬼臉,然後隨即一振,放開原本拉住關厚勳的手,有些心虛的答道:「我……是去朝天寺拜神沒錯啊!」

  「既然沒錯,怎么會遇到壞人?妳是不是闖……」關厚勳的目光冒火。

  「我沒有!我發誓我沒有闖禍!」楚芸連忙退後,一雙手不停的搖晃,急著澄清,「我只是看不慣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乞丐,所以才會想去教釧、教訓他們一下,順便練習一下你和風大哥教我的武功,可是……」

  「可是?」關厚勳險些被楚芸氣死,他教給她的那些,只不過是想讓她練練身體,可不是要她去見義勇為,更何況以她的花拳繡腿竟敢去找人打架,真是太不自量力了。關厚勳往前踏了一大步,想把楚芸給捉住,但楚芸也眼尖地急忙往後退,「妳不要再退了……」知道楚芸有這個遇事就逃離現場的壞習慣,關厚勳立刻出聲警告,不過──來不及了。

  只見楚芸被及膝的門檻一絆,整個人立刻往門外摔,不過她還未來得及喊叫出聲,就被人從身後抱住。

  她抬頭看了一眼,原來是風羿,她鬆了一口氣,好險他剛好在她的身後,不然她鐵定摔得渾身青紫。

  「我的美人,怎么走路倒著走?」風羿一臉調侃的開著玩笑,「妳若摔疼了,可會令妳的夫……」

  「風羿,你在做什麼?」關厚勳打斷風羿的話,他看到楚芸沒有摔倒,先是鬆了口氣,不過看見風羿扶著楚芸,可令他又開始吃起莫名的飛醋,「你立刻給我放手。」他粗著聲音警告道。

  風羿聞言,抬起頭,眼底佈滿笑意的看著朝他走近的關厚勳問道:「你要我放手?真的要我放手?」

  「沒錯!」關厚勳口氣強硬的說道。

  「我的好弟媳——」風羿看著楚芸,用一副可憐兮兮的口氣說道:「可借妳不過進門數個月,竟然就失寵了,妳的夫君竟然——」他故意不把話說完,身子只是趕在關厚勳走近的前一刻,迅速的往後一退,毫不留情面的把手一鬆,就讓楚芸結結實實的給摔出門外。

  「風羿!」

  「關厚勳!」

  兩個聲音立刻從不同的地方同時傳來,第一個聲音是關厚勳的聲音,此刻的他巴不得把自己的同門師兄的脖子擰下來;而第二個聲音,想當然算是他的小妻子,而此刻,楚芸也巴不得把關厚勳打死,竟然讓她硬生生的摔在地上。

  關厚勳瞪了風羿一眼,沒空跟他算帳,現在他的一顆心全懸在還躺在地上的楚芸身上,他忙著把她給扶起,「芸芸,妳有沒有哪裡摔疼了?」他迅速的把她的全身上下檢查了一次。

  楚芸看著關厚勳,愈想愈生氣,她那一雙明亮的雙眸立刻蒙上一層水氣,「好痛啊!」她把關厚勳推開,克制不住的朝他大吼,「你竟然叫風大哥放手,把我摔在地上,你討厭我就說一聲嘛!幹嘛要欺負我?」

  「我——」關厚勳有苦難言的看著楚芸跑遠,消失在主屋的轉角,他立刻目光如炬的瞪了風羿一眼,「要是芸芸不肯原諒我的話,我就要你好看。」說完,他就急急忙忙的往楚芸消失的方向走去,根本就忘了被楚芸帶回來的「救命恩人」。

  風羿見到自己師弟慌張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一個轉頭,這才發現站在內堂正中央的大漢,他立刻微瞇起雙眼,眼底閃過一絲警戒,不過他隨即隱藏,又露出自己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迎向對方,決定在關厚勳回來之前,查清對方的身份。

  ※     ※     ※     ※     ※     ※

  由於下午的一小段插曲,使得楚芸對關厚勳不滿到了極點,晚膳時,關厚勳為了使楚芸開懷,特地堅持把她的「救命恩人」請來同桌用膳,不過——他看了楚芸一眼,想也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是——無功而返。

  「吃魚會聰明,所以妳要多吃點!」關厚勳為尋求原諒,不惜降低自己的姿態,夾給楚芸滿碗的魚肉。

  「你這下真的該死了!」同桌的風羿見狀,興高采烈的說道。

  關厚勳瞪了他一眼,不懂為什麼風羿總是喜歡扯他後腿,不過他頭一低,心中驀地一驚,果然看到楚芸滿臉怒火的盯著他。「怎么回事?」他覺得疑惑。

  楚芸看了魚一眼,又把目光調到關厚勳的臉上,「吃魚會聰明,所以我要多吃點?」她忍不住自己的怒氣,大聲嚷道:「吃魚會聰明,所以我要多吃點,請問你的意思是不是我……」

  「不夠聰明!」風羿拍案叫絕,「師弟,我真是服了你,這樣也能拐彎罵人愚蠢,真是高!」

  「我……」關厚勳臉色立刻為之一變,連忙解釋道:「芸芸,不是這樣的,只是我……」

  「我告訴你,」楚芸指著關厚勳的鼻子,「這裡確實是我最應詖多吃魚,因為我竟然笨到待在你的身邊。」說完,她便起身,跑了出去。

  「明天!」關厚勳指著抱著肚子大笑的風羿,「我發誓明天我一定要把你丟回終南山。」

  「隨你!」風羿壓根不在乎,反正這種威脅,關厚勳每天都要說上個一兩次才甘心,他從來就沒把這話當真過,於是他幸災樂禍的嚷著,「明天回不回終南山是其次,不過有一點我敢向你肯定,那就是如果你再不去追你的芸芸,明天她鐵定把包袱一收,就離開長安,跑到大漠去找公主了。」

  關厚勳聞言身體一僵,才想到了怒氣沖沖跑出去的楚芸,他向楚芸帶回來的救命恩人,示意的一個點頭,就趕著去安撫人。

  「他們彼此相愛!」風羿一直到關厚勳走遠之後,才淡淡的說道,目的是要讓眼前這個被楚芸從大街上帶回來的「救命恩人」聽。

  對方只是看了風羿一眼,思慮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風羿見他點頭,淡淡一笑,這個男人的口風比他想像中的還緊,不管他如何旁敲側擊,對方還是一派鎮靜,這男人愈是如此就愈令他覺得可疑,風羿暗暗的看了楚芸的救命恩人一眼心想。

  ※     ※     ※     ※     ※     ※

  「芸芸,我已經道過歉了。」關厚勳尾隨著楚芸的身後,進了他們兩人的寢房。

  「從明天開始,我三餐都要吃魚。」楚芸賭氣的坐在椅上,「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嘲笑我。」

  「我道過歉了,不是嗎?」關厚勳站在她的身旁,再次重申。

  「道過歉就了事了嗎?」楚芸火大的跑進房,拿出裝著小烏龜的小水盆,拿出烏龜「關厚勳」放在圓桌上,「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我對你那麼好,你竟然還欺負我……」

  「我沒有。」關厚勳坐在楚芸的身旁,「我只是表示我對妳的關心,想要妳多吃——」

  「我不是在跟你說話。」楚芸氣憤的瞪了他一眼,「難不成你承認你自己是烏龜啊!」

  我就知道給妳養烏龜是錯誤的,而更可怕的錯誤是竟然答應讓妳養的烏龜跟我同名同姓。關厚勳心中縱有千萬怨言欲訴,也只能無奈的摸摸自己的鼻子,靜靜的看著楚芸指桑罵槐。

  「芸芸──」關厚勳被楚芸的「對龜談情」給搞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才禁不住的說,「妳到底要我怎么做,妳才開心,只要妳不要再對著一隻烏龜說著長篇大論,我就答應妳。」

  楚芸深吸了口氣,心中委屈地想:他以為她想跟只烏龜講一大堆啊!還不是因為她真的氣不過,誰教他害地跌倒,又說她笨。

  「這可是你說的,只要我開口,你就一概答應。」楚芸眼睛一亮地問。

  「沒錯。」關厚勳回答得很肯定。

  「那好。」楚芸撐著下巴,仔細的想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道:「我要你收留我的救命恩人,就這麼簡單。」

  「不成。」關厚勳一口回絕,「這個人來歷不明,不能留他在府裡,若有個萬一……」

  「不會有萬一的。」楚芸堅持,「若這個人是壞人,他在朝天寺就不會幫我打壞人了,對不對?」

  「此話是不錯!不過有時候……」關厚勳還是覺得不妥。

  「你答應過我的。」楚芸不想聽他多言,開始無理取鬧,「你自己說只要我不生氣你就答應我開得所有條件,哪有人那么快就反悔的,你以後要我怎麼信任你?」

  「我很抱歉,不過基於對妳安全的顧慮.我不得不警慎。」

  「你太多心了,誰會傷害我?」楚芸奇怪怎么一個大男人還比她會胡思亂想,「論姿色──比我美的女子太多了;論錢財──放眼全京城,有錢有勢的人也大有人在,我才不會那么倒霉被人看上。」

  「芸芸──」

  「不要一直叫我.你答應我嘛!」楚芸拉著關厚勳的袖子,「如果你真的有所顧忌,大不了你教風大哥留意這個人不就好了嗎?」

  「就算是教風羿留意,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妳身旁保護妳。」

  「這有什么關係?」楚芸彷彿存心跟他槓上似的,「反正哪次不是你不在,風大哥就黏在我身邊,你一回來,風大哥就不知跑到何處逍遙,要不就是你們倆都在我的面前晃,你同風大哥就如同說好似的,從來沒讓我一個人落單過,以你們這種保護的手段,你認為我有可能或有機會被人綁走嗎?你真的是太杞人憂天了。」

  關厚勳單手撐著自己的頭,奇怪有時候跟楚芸講道理,她聽不懂,但是有時候,他又發現,她的歪理比他還多,「芸芸,江湖上有些險惡是妳所不能想像的……」

  「一個人可以稱作江湖嗎?」楚芸打斷關厚勳的話問道。

  「什麼?」關厚勳眨了眨眼睛,不解的問道:「妳說什麼?」

  「我說,」楚芸再一次重申,「我的救命恩人只有一個,一個人可以構成江湖嗎?」

  關厚勳又是搖頭,又是點頭,不知如何回答,最後才道:「一個人當然不能構成江湖,江湖是──一個代表妳懂嗎?」

  「我不懂!」楚芸回答的很直接,「我只知道既然一個人不能構成江湖,那江湖險惡這句話就不能用在我恩公的身上,所以你不用再說了,不用再想別的理由說服我。」

  「芸芸,妳真的是……」關厚勳大歎一口氣,「妳到底是真傻、假傻?」他喃喃自語的問道。

  「你說什么?」楚芸耳尖的聽到關厚勳的話,不過沒有聽清楚,於是抬起頭,看著他問道。

  「沒有!」關厚勳想也沒想的否認自己有開口。

  成親至今,已令關厚勳深刻的瞭解,毋需為了不必要的事物造成楚芸的不愉快,因為她不愉快,最後倒霉的還是——他。

  「我不在乎你說些什麼,你只要答應我,讓我的恩公留下,不讓我成為無情之人就行了。」

  關厚勳看著她,一臉無奈,「妳不是總把『女子可以言而無信』這句話掛在嘴邊嗎?怎麼此次卻又如此害怕自己成為無信之人?」

  楚芸搖頭晃腦,臉不紅氣不喘的回道,「這次情況特殊啊!以前我承諾的對象,不是你就是風大哥,耍耍賴也無傷大雅,但是這次的對象可是個外人,我可不要讓人家說我關家少夫人言而無信,你說對不對?」

  關厚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楚芸,萬萬沒有想到楚芸會大言不慚的向他承認自己耍要賴也無傷大雅。

  「你不說話是不是就算答應了?」楚芸睜著一雙期盼的眼眸看著關厚勳問道。

  關厚勳心中著實考慮了一會兒,最後決定采折衷方式,「好,我留他,不過有個條件。」

  「沒問題。」楚芸想也不想的答應,「若你讓他留下來,哪怕是一個條件,就算是好幾個我都答應你。」

  怎么就沒看過她為他如此掏心掏肺過?關厚勳心中有點不平的想著,往往他要楚芸承諾他一件事,總要花上老半天的唇舌,這次她卻為了一個可以說是陌生的人,如此的乾脆。

  「你說話啊!」楚芸見關厚勳沉默,不由得嚷道。

  關厚勳強迫自己回神,告訴自己跟個陌生人吃醋是件愚昧至極的事情,「我的條件就是,我不准妳去找他。」

  楚芸聞言一楞.緩緩的問道:「不准去找他,那他留在府裡幹嘛?」

  「難不成讓妳的救命恩人留在府中,只是想讓妳打發時間的?」關厚勳打趣地看著她問道。

  「當然不是。」楚芸拉著關厚勳的手,「只不過他在府中只認識我一個人,他會怕的。」

  關厚勳暗暗的歎了口氣,無奈的對她解釋,「我可以向妳保證,妳的救命恩人,不會因為妳不去找他就對府中產生懼意。」

  楚芸聞言,不快的低下頭,不做任何的表示,一徑玩弄著自己和關厚勳的手。

  「妳的回答呢?」關厚勳鍥而不捨的追問。

  楚芸用力的捏了他的手一下,又抬頭瞪了他一眼,我們打個商量,他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棄他不顧,於情於理總是我不對,我答應你,我不會獨自一人去找他,這樣總成了吧?」

  關厚勳考慮了一會兒,看到楚芸滿懷希望的臉龐,他點點頭,為了不使自己難過,只好懾服,「好!我答應妳。」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楚芸的表現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她興奮的站起身,還不忘香了他的臉龐一下,才往外頭跑。

  「妳要去哪裡?不要匆匆忙忙的,小心趺倒。」關厚勳跟在她的身後緊張的叮嚀。

  「我要去告訴我的救命恩人這個好消息。」楚芸轉過身看著關厚勳,雙腳還是不停的往前跑,「你去幫我喂烏龜,我去去就來。」

  「妳——」

  「拜託啦!」楚芸雙手合掌對他眨了眨眼睛,未等他反應,便轉身,繼續往前跑去。

  「喂烏龜?!」關厚勳見楚芸的衣角消失在轉角,不由得歎了口氣,自己的小妻子,真是太現實了,剛剛一直沒給他好臉色看,一答應讓她把她的恩公留下來.她便如此對他。

  「瞧你一副晚娘面孔,誰惹你來著?」

  關厚勳一個轉身,看到身後的風羿,嚇了一大跳,「你站在我身後多久?怎么都不出聲?」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的美——你的芸芸惹你的。」風羿沒回答關厚勳的問題,逕自說道。

  關厚勳不悅的看了他一眼,隨即腦中一閃,他急急的拉著風羿,「你人在這裡,那芸芸的救命恩人呢?」

  「我送他到東翼的客房去了,有何不妥嗎?」風羿不解的看著關厚勳氣急敗壞的模樣。

  「該死!」關厚勳啐道,「芸芸去找他了。」語畢,他便轉身往楚芸消失的方向而走。

  「毋帑如此緊張!」風羿拉住正要跨步的關厚勳,「難不成你連這點飛醋都吃,我看你都快被醋海淹沒了。」

  「我不是吃飛醋。」關厚勳甩開風羿的箝制,「這個男人看芸芸的目光令我不安,他接近芸芸一定有目的。」

  「你考慮太多了。」風羿不正經的勾著關厚勳的肩膀,「今晚夜色不錯,我們兩兄弟好久沒有對酌了,你看……」

  「風羿!」關厚勳語氣中閃著警告的打斷風羿的話,手一抓就把風羿的手給甩開,準備繼續往前走。

  「這個男人是突厥人。」

  關厚勳才跨出第一步,風羿的聲音便從身後響起,他立刻震驚的轉過身。

  「我趁著今天下午你在安撫芸芸的時候,跟這個陌生人談過,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對芸芸沒有惡意,至少我們兩個都在府裡,他不會對芸芸怎么樣!但是他不可能無緣無故接近一個毫不相關的女子,可是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他接近芸芸是為什麼?他的口風很緊,我套不出他的話。」

  關厚勳聞言,露出沉思的表情。

  「對了,他說他叫張三。」風羿看到關厚勳僵硬的臉部線條,忍不住笑意的說道。

  「張三?」關厚勳哼了一聲,「我還李四呢?」他想了一會兒,反身折回屋內,拿出一件披風,走了出來。

  「你要去哪?」風羿明知故問道。

  「起風了,我拿披風給芸芸。」

  「少來了啦!想去找個理由把你的芸芸從張三的身邊拉回來才是真的吧!」風羿調侃的說道。

  關厚勳瞪了他一眼,「隨你怎么說。」

  「我看你都快變成醋桶,不,醋桶太小了,應該說是醋缸才是。」風羿看著關厚勳的背影打趣的嚷道。

  關厚勳聽到風羿誇張的大笑傳進他的耳裡,不禁在心中喃喃的咒罵他,你就不要栽在我手上,關厚勳光火的心想,要不然他肯定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九章


  「恩公!」楚芸驀地從張三的身後跳了出來,讓沉思中的他,一陣愕然。

  「少夫人。」張三連忙從樹蔭底下站起身,顧全禮數的喚道。

  楚芸搖搖頭,「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用叫什麼少夫人,更何況,你現在是在關府作客,可不是下人,所以叫我楚芸就成了,不過……」她想到關厚勳,知道他肯定不會開心張三叫她的閨名,於是又加了句:「不過在厚勳面前,你還是得叫我少夫人,可以嗎?」

  張三也未與她爭辯,只是點點頭,進府來的這幾天,他一直苦無機會與楚芸單獨相處,現在──他轉頭看了看四周,四下無人,也無怪乎!快晌午了,整棟宅院的僕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

  「風公子呢?」張三疑惑風羿一向黏楚芸黏得緊緊的,怎么今日未見他的蹤跡。

  「他啊!」楚芸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好像收到什么家書之類的柬西吧!現在他正在傷腦筋,所以我就可憐他,留給他片刻清閒,自己出來找你。」

  張三聞言,瞭解的點點頭,緊張的看著眼前嬌小的身影。

  「少夫人我……」

  「楚──芸──」楚芸低頭玩弄著自己手掌心的兩隻烏龜,還不忘開口指正他。

  「是的,楚芸。」張三頗為緊張的改口,一邊在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走。

  楚芸聽到張三妀口,立刻滿意的點點頭,但依然仍低著頭,等張三繼續開口,不過得到的,卻是一片沉默,她這才疑惑的抬起頭,就見滿頭大汗的張三高舉起右手,就快打到她的頭頂了,她沒有尖叫,只是看著他,而張三一看到她抬頭,立刻又將手給放下,此刻臉上的汗水更是淋漓。

  「你好奇怪,」楚芸一點也未察覺週遭的緊張氣氛,只是一味的盯著張三的臉瞧,「都立冬了,你怎么還會流汗?是不是真的很熱?」楚芸微握起手掌,把烏龜給包住,然後用寬大的袖子,不停往張三的臉上搧。

  張三見狀,一時傻眼,眼前這名女子,天真的令他吃驚,他原本打算把她打暈帶走,她也看到了他的舉動,卻還沒有絲毫躲避的動作,還幫他──搧涼。

  「這樣涼快多了吧!」楚芸睜著一雙美目看著他問道。

  張三點點頭,退了一大步,低下頭,看到楚芸的舉動,終於使他明白,楚芸為什麼會答應永嘉公主下嫁給關厚勳了。

  「多謝,我現在好多了。」張三用自己的袖子胡亂的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好多了就好。」楚芸聞言,就把袖子給拉好,繼續低頭看著自己的寵物,開始開口跟他話家常,「張三,你從哪裡來的,怎麼都沒聽你說過?」

  「我來自朔州。」

  「朔州?」楚芸驚叫,這下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她急拉著張三的手袖,「那你一定知道朔州有個君凌王吧?」

  「我當然知道。」

  「那在你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一個女子去我君凌王妃,她長得很……」

  「我不清楚。」張三垂下自己言不由衷的目光,打斷楚芸的話,「畢竟我跟君凌王府的人都不熟,更不要說會認得君凌王夫妻了。」

  楚芸整個人立刻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我還以為……」不過她隨即一個搖頭,「也沒關係,反正厚勳有找人去找她。」

  「芸芸!」關厚勳聲如洪鐘的聲音由遠而近的朝楚芸的方向而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厚勳回來了。」楚芸語調中有著吃驚,雙腿卻文風不動的站在原位。

  張三大睜著眼睛看著她,「妳、妳不先走嗎?」

  「走?要走去哪裡?」楚芸一臉無邪的問道,又說,「我待在這裡,他自然會找來,不需要走。」

  「但是……妳不怕被責罵嗎?」張三問。

  「被責罵?我當然怕被責罵。」楚芸理所當然的回答,畢竟世上有哪個人喜歡被罵的。

  「既然怕妳還不走。」張三吃驚的望著她,若他沒料錯,關厚勳肯定三令五申不准她來接近他,要不就是不准她單獨前來找他,可是現下——都快東窗事發了,楚芸還是自顧自的臉上帶笑,玩著手掌的烏龜。

  楚芸側著頭,迷惑的看著張三吃驚的模樣,她是真的不懂她待在這裡會遭到何人的責罵。

  「楚芸!」楚芸還未想清楚,關厚勳的聲音便在她頭頂上響起。

  「你聲音好大。」楚芸旋過身,指控的說道。

  關厚勳礙於張三在場,只有喃喃的咒罵一聲,張三見狀,露出一個淺笑,很識趣的找了個理由告辭離去。

  「妳不要告訴我,妳忘了妳答應過我的事?」關厚勳一看到張三離開他們的聽力範圍後,立刻不悅的說道。

  「答應過你的事?我沒忘啊!」楚芸想了一會兒,便像如數家珍似的,一條一條的列出來,「成親那一天,你要我不准告訴任何人我是誰,還有不能獨自一人出府去找公主,再來就是——不准玩賽龜,要玩正常一點的遊戲,如果你和風大哥不在就不能自己玩弓箭,還有出府之前要先知會你……」

  「我不是跟妳提這個!」關厚勳無奈的打斷楚芸的話,「想點最近妳答應我的事。」

  「最近……」楚芸皺起眉頭,而後雙眼一亮,「我想起來了,你是說,不准我獨自一人來找恩公的這檔事對不對?」

  終於!關厚勳吁了口氣,「沒錯,就是這件事,可是妳今天卻一個人跑來,單獨跟張三在一起。」關厚勳的聲音,無法克制的愈提愈高,他一回府,就看到風羿正在為了從泉州寫來的家書煩惱,而自已的妻子卻──不見了,害他著急不已,終於找到人了,卻又發現她將他的話置之不理,要他不生氣還真難。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楚芸拍了拍關厚勳的胸膛表示道:「我沒有忘記我答應過你的事,所以今天我並不是單獨來找我恩公的。」

  「不是?」關厚勳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劇烈的跳動,他的手往週遭一揮,「妳是在睜眼說瞎話,這於眼望去,哪來的人?」

  「是沒人,但是有烏龜啊!」楚芸把左手掌一攤,露出兩隻小烏龜,還把牠們高舉到關厚勳的眼前。

  關厚勳看著眼前的烏龜,一陣愕然,久久擠不出一個字,最後,「我的意思是妳不能獨自一人前來跟張三相處,妳應該懂吧?」

  「當然懂!」楚芸露出一副受侮辱的表情,「可是我現在不是獨自一個人,因為我是一個人,外加兩隻烏龜來找我恩公的。」

  「妳說出這種話,

  還說妳懂我的意思?」關厚勳歎了口氣,搖搖頭,瞭解跟她發脾氣是白費力氣,他雙手搭在楚芸的肩上,「好!是我錯了,沒跟妳把話說明白,現在我再告訴妳,妳若來找張三,一定要有『人』陪妳來,記住是人,不是烏龜,懂不懂?」

  「哪來那麼多限制。」楚芸頗覺不悅的皺起眉頭,她真不瞭解到底有什么好擔心的?

  「總而言之,不管有何限制,妳只要點頭,答應我就成了。」

  楚芸扮了個鬼臉,不過卻承諾他的點點頭。

  「乖!」關厚勳揉了揉她的頭。

  楚芸露出一副頗不以為然的表情,把關厚勳的手拿下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卻總喜歡摸著我的頭說我乖。」

  「那是因為妳如果聽話的話,真的很乖。」關厚勳攬著她的腰,拉著她往房舍的方向而去。

  關厚勳一邊走,一邊看著楚芸玩弄著自己的寵物,連理都不理他,他有股衝動想趁著楚芸不注意的時候,把她的烏龜給丟了,如此一來,他就能得到她全部的注意,不過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能想,但是卻不能做的,因為他知道自己絕對擔當不起楚芸發現自己寵物不見時的情緒反應。

  「芸芸……」

  「你用膳了沒?」關厚勳一開口,楚芸便打斷他的話,抬起頭,望著他問道。

  關厚勳搖搖頭,「還沒。」

  「都已經什么時辰了,你怎么還未用膳?」楚芸不悅的搖搖頭,空出一隻手拉著關厚勳,「你先回房,我待會兒吩咐下去,教人幫你熱飯菜,以後若讓我再發現你沒有按時間用膳,我會生氣哦!」

  關厚勳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把自己不平的心境給安撫下去,楚芸還是比較關心他的,他四處看了看,沒有風羿的影子,他才著實的鬆了口氣,若讓他老兄知道他在跟兩隻烏龜爭寵,他肯定會被風羿取笑到顏面無光,想到此,他露出一個笑容,在她的臉頰上印上一吻。

  躲在暗處,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張三露出沉思的表情,因為眼前的這個情形,可是他所始料未及的,他不禁在心目中,重新思索著下一步驟。

※     ※     ※     ※     ※     ※

  「少夫人,少爺不喜歡妳去找張公子的。」如菁一看楚芸用完午膳便直直的往客房的方向而去,立刻開口阻止道。

  楚芸的腳步頓了一下,不過隨即回道:「我不記得厚勳有說過,他不喜歡我來找恩公。」

  「少爺是沒說過,但是他——暗示過。」如菁不死心的跟在楚芸的身後解釋。

  「暗示?」楚芸不以為然的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我沒聽過他說暗示我不准來找我恩公。」

  「少夫人……」如菁無奈的喚了楚芸一聲,不知道楚芸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不要擔心,」楚芸安慰如菁,「厚勳曾說過,若我來找恩公一定要有個人陪我,現在妳陪我,再加上兩隻烏龜,他不會生氣的。」

  如菁聞言,歎了口氣,不再多言,反正她已經理解到楚芸不可能會聽從她的勸告,打消拜訪恩公念頭。

  「恩公。」楚芸看到張三,便直往他的方向而去。

  「楚芸,有事……」

  「今天我無事不登三寶殿。」張三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芸給打斷,就見她一張臉綻著興奮的笑臉,急切地說道:「我想了一晚,終於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張三露出一個迷惑的表情,「好辦法?什麼好辦法?我不瞭解妳的意思。」

  「你想想,你來自朔州,可見你對朔州的環境一定很熟悉,對吧?」楚芸見張三點頭,才又繼續說道:「既然你熟悉,你就是一個最好的人選。」

  「最好的人選?」張三是愈聽愈迷糊,他望著如菁,就見如菁也對他搖搖頭,表示她也不僅。

  「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楚芸看到張三的表情,乾脆直接提出要求。

  「找人?!」張三搖搖頭,立刻拒絕,自從他順從他家夫人的命令離開朔州直至長安找人開始,他就後悔了不下千百次,而現在,看到他家夫人要找的人,竟然是……他把楚芸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次,壓下歎息的衝動,現在他是視找人為畏途,所以打死他都不會答應幫助楚芸的。

  「拜託你恩公,這事只有你能幫忙。」楚芸雙手合掌,做出祈求狀,「我要找的那個人,就是去君凌王府找君凌王妃的的那名女子。」

  「什麼?」張三的眼珠差點掉出來,沒想到楚芸要找的人竟然是──找君凌王妃的女子,他搖搖頭,他一時之間,忘了情況,只顧著哈哈大笑。

  「恩公?」楚芸不瞭解自己提出的這個要求,有任何有趣之處,何故張三會如此開心?

  如菁察覺不對,立刻把手一伸,整個人擋在楚芸的面前。

  「楚芸,妳真的很想見這名女子嗎?」張三克制住自己的笑意,看著楚芸問道。

  楚芸點點頭,「我當然想見她。」

  「好!我這就帶妳去見她。」這次張三沒有多大的遲疑,他伸出手,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往楚芸的頸項打去。

  楚芸沒料到張三會有這種舉動,輕呼一聲,她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張三接住她下墜的身體,轉身準備離去。

  「來人啊!救——命──有人抓走少——」張三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喃喃的詛咒了一聲,他一開心,反而忘了還有一個吵人的丫鬟在,他轉過身,也拿對待楚芸的方式,如出一轍的對待如菁,然後輕鬆的左右扛著兩個女子,趁著僕人休息的這段時間,神不知鬼不覺的離去。

※     ※     ※     ※     ※     ※

  關家大宅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之中。

  「人呢?人呢?」關厚勳氣得想殺人,就連一向喜歡打趣的風羿也沉默的坐在一旁,看著關厚勳發飆。

  「午膳的時候還有見到少夫人和如菁兩個人,可是……」

  「可是?」關厚勳激動的打斷僕人的解釋,「我不要聽到你們的理由,張公子人呢?」

  「張公子……」大廳上的近十個僕人面面相覷,沒人開口。

  「我看,人是被他帶走的。」風羿終於開口說道。

  關厚勳重重的坐回椅上,恨恨地詛咒了一聲,咒罵自己當初不應該心軟聽從楚芸的要求留下這個來歷不明的人,現在可好。

  「少爺,你請息怒。」其中一個僕人鼓起勇氣的向他說道:「我們雖然沒找到少夫人和如菁,但是我們找到了少夫人的兩隻烏龜。」

  「你……」關厚勳用力的一擊身旁的茶几,他的寶貝妻子不見了,他哪還有心思去在乎兩隻烏龜。

  他站起身,大吼道:「全都給我去找人,一個大男人帶著兩個弱女子速度絕對不快。」他的目光迅速的掃視著屋內的人,「若找不到人,你們就別怪我不客氣。」

  「冷靜點,你嚇到你的下人了。」風羿開口勸阻關厚勳。

  「你叫我冷靜。」關厚勳深吸了一口氣,「芸芸失蹤了,你還叫我冷靜,更何況她還有孕在身。」

  風羿一臉驚訝,「怎么沒聽她提過?!」

  關厚勳大手一揮,「她還不知道。」

  「她還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風羿疑惑的問。

  「我……」關厚勳一時語結,隨即吼道:「我是她夫婿,我當然會知道。」

  「哪有別人知道,當事人不知道的情況發生。」風羿喃喃自語,「不過——若是芸芸的話,那確實難說。」

  關厚勳沒心情理會風羿,他站起身,而他一站起身,原本呆若木雞的僕人們,才彷若如夢初醒般,飛快的作鳥獸散。

  「縱使如此,我還是要勸你,毋需如此氣憤。」風羿拉住正要往外走的關厚勳,「你一向以你的冷靜自傲,就算今天是芸芸失蹤,你還是要靜下來想一想,不然你這樣出去,像只無頭蒼蠅似的找,有用嗎?不如想想張三帶走芸芸的目的何在?」

  關厚勳聞言,楞了好一會兒,他撫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從下午他一回府,找遍各大院,在找不到楚芸之後,他的情緒就一直處於慌亂的階段。

  「突厥人!」關厚勳一個擊掌,「為什么我們沒有往他是突厥人那個方面想,若他抓走芸芸,十之八九會往北方走。」

  「終於!」風羿搖頭歎息道:「我本來還想,以你目前的情緒,能夠在子夜之前想到就已經是萬幸了,還好,比我預測的還早了些許。」

  「你知道?!」關厚勳瞪著他質問。

  「當然。」風羿站起身,走到關厚勳的身前,「畢竟失蹤的又不是我的寶貝,所以我比你冷靜太多了,仔細一想,本來就該想到,誰知道你竟然會急得失了方寸?」

  「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么你不告訴……」

  「別指責我,」風羿見關厚勳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得一笑,「這種事情要你自己想出來,才會有趣,不是嗎?」

  「算你狠!」關厚勳沒空與他多言,轉過身便往外跑。

  有新鮮事永遠都少不了他風羿,當然也是跟在關厚勳的身後而去,他雖然一派神色自若,但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也是掛念著楚芸,因為他知道了她有孕在身。

※     ※     ※     ※     ※     ※

  「你這個王八蛋,你到底想怎么樣?若你還要命,就快點把我家少夫人和我給放了,要不然等我家少爺追來,你就死無全屍了。」

  張三無奈的看著被他綁起來的如菁一眼,奇怪自己打暈她的力道下得較重,怎么會她醒了,而楚芸卻還在昏睡?而且偏偏如菁一醒來就像個潑婦一般,念得他都快發瘋了。

  「妳給我安靜一點,要不然我就拿布塞住妳的嘴。」張三被如菁念得煩不勝煩,索性開口惡聲惡氣的警告。

  如菁不屑的哼了一聲,從她一醒來發現自己置身在這個破廟裡,而楚芸就躺在一旁的乾草堆上開始,她的情緒便一直無法平順,她不放心的瞄了楚芸一眼,心中好奇為什麼楚芸還不醒?

  「喂!你到底對我家少夫人施了什麼妖法,為什麼她還不醒?」如菁擔心楚芸的情況,又開始大吵大鬧,「你若讓我家少夫人有個萬一,我就要你吃不完兜著走!」

  「是嗎?我好怕喔!」張三受不了的看了如菁一眼,「算我求求妳閉上嘴巴,我不會傷害妳們的。」

  語畢,他便走向楚芸,蹲在她的身旁,輕拍著她的臉頰,「楚芸,醒醒。」

  楚芸動了動,但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張三歎了口氣,繼續輕拍著她的臉頰,打定主意要把她叫醒。

  這次楚芸咕噥了一聲,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張三好一陣子,久久才問:「恩公,你怎么在這裡?」

  「我……」張三聽到楚芸的問題,一時之間也不知該用何言以對,「妳忘了嗎?」

  「忘了?」楚芸這才抬起頭四處轉動,慢半拍的問道:「這裡是哪裡?」

  「少夫人,我們被這個壞蛋綁架了。」如菁知道等到楚芸自己瞭解情況可能還要等上好一陣子,所以索性自己先把事情給解釋一遍,「我們用過午膳之後去找這個壞蛋,可是他卻把妳打昏了,連帶也把我打暈了。」

  楚芸摸了摸頭,仔細的想了一會兒,她只記得最後脖子刺痛的感覺,她看著張三,考慮了一會兒,「我相信你對我沒有惡意,只是你為什麼要把我從府中帶走?」

  如菁聞言,哼了一聲,頗為不屑,她打從心底不相信張三對楚芸沒有惡意。

  張三忽略如菁不屑的態度,逕自對楚芸不懼不畏的態度露出稱讚的笑容,老實的答道:「實不相瞞,其實,我接近妳是有目的的,我是奉我家夫人的命令,來長安將妳帶往朔州。」

  「你家夫人?」楚芸深感詫異,「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家夫人。」

  「妳認識,而她就是妳想要找的人。」張三誠實以告,「事實上,與妳相處這幾天之後,我並不打算將妳帶回朔州,只想獨自一人回朔州覆命,使我家夫人瞭解妳過得很好,關少爺也很疼愛妳,只不過──今日聽妳一席話,才知道原來妳也很想念我家夫人,所以,我便自作主張把妳打暈,趁著關少爺還未回府之前,將妳帶走,因為我相信,以關少爺對待妳的態度,他絕不可能讓妳離開長安,離開他的身邊。」

  楚芸聽到張三的一長串話語,不解的搖搖頭,她還是不知道張三的夫人找她做什么?更何況,她要找的人是永嘉公主,可不是張三的夫人。

  張三看到楚芸疑惑的臉龐,笑了笑,繼續解釋道:「在下並不叫做張三,我姓譯名桑項,是君凌王阿史那宣德的手下,在數個月前,奉了夫人——也就是君凌王妃的命令,前來長安我妳。」

  「君凌王妃?」楚芸皺起眉頭,這下才有點搞清楚情況,可是──她又一想,君凌王妃是金儀郡主雲芊夢,她找她要做什麼?「郡主找我有什么事嗎?」

  譯桑項搖頭解釋這:「君凌王妃不是金儀郡主,而是永嘉公主。」

  楚芸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似乎搞錯了,當初皇上賜婚給君凌王的妻子是金儀郡主,而永嘉公主是許配給……」她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永嘉公主是許配給關厚勳的。」

  「沒錯。」譯桑項也不想與她爭辯,直接贊同,「不過

  出乎妳意料之外的,除了公主逃婚之外,還有一個人也逃婚。」

  「誰?」楚芸不解的問。

  「還能有誰?當然是郡主。」

  「郡主?!」楚芸難以置信的張大嘴巴,在她記憶中的雲芊夢,可是個可人的小東西,怎麼有可能做得出逃婚這種事?

  譯桑項見到楚芸的表情,索性一口氣把這幾個月來所發生的事全都告之,「數個月前,我與王爺從大漠回朔州,卻意外的在大漠中救了迷路的公主,當時王爺一時不察把公主當成是郡主,又加上陰錯陽差,郡主逃婚,所以就……就變成公主下嫁給王爺,所以君凌王妃,也就是我家夫人就是妳要找的李詠晴,因為王爺不准夫人回長安,所以夫人就派我至長安找尋妳,命我將妳帶回朔州。」

  楚芸聞言,呆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克制不住的哈哈大笑,沒想到真的讓老嬤嬤給說對了!公主真的回來救她,雖然她沒有親自回來,不過也記得派了個人,不過怎麼可能她會變成……

  「那個蠻子是不是強迫公主?」楚芸從地上的草堆上跳起來,把一切都湊合了起來之後,她的笑容立刻隱去,她不客氣的指著譯桑項的胸膛,「是不是他欺負公主?」

  譯桑項被楚芸的怒氣給嚇了一跳,連忙退了一步,猛解釋道:「夫人不欺負王爺就已經屬萬幸了,哪還輪得到王爺欺負夫人。」

  楚芸想了一會兒,才點點頭,「說得也是。」

  「少夫人,妳到底在跟這個壞蛋說些什麼?」如菁滿臉迷惑,「妳怎麼還不教他放了我們,現在少爺肯定急瘋了。」

  「對了,厚勳……」楚芸這才想到她的夫婿,她看著譯桑項,「我也想去朔州找公主,不過你不能帶著如菁同我一起走,你要把她給放回去替我報平安。」

  譯桑項沒有堅持,他也不願意帶個吵人的包袱回朔州,於是他蹲了下來,替如菁的雙手鬆綁,如菁一得到自由,想也不想的就給譯桑項的肚子一拳,趁著譯桑項愕然的時間,拉著楚芸就想跑。

  「妳這個……」這一拳對譯桑項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癢,他長手一抓,就把如菁給捉住。

  楚芸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模樣,右手被如菁保護似的緊握,譯桑項則是氣得臉都黑了。

  「少夫人,妳快走。」如菁用力的推了楚芸一把,原本想要叫楚芸離開,誰知道力道過猛,反而把楚芸給推倒在地。

  楚芸根本就不知道為什么情況會變成如此?她抬起頭看著如菁慌張的臉龐,緩緩的坐直身,撫著自己發疼的膝蓋,一雙眼卻盯著譯桑項和如菁兩個人的掙扎,她立刻開口制止道:「譯桑項,你快點把如菁給放了,不然她怎么回去?」

  「我本來就把她給放了,是她自己潑辣得……」譯桑項咕噥一聲,把如菁的手給放開。

  「少夫人,我真是該死!」如菁連忙把楚芸給扶起來,「妳有沒有……」

  「我沒事。」楚芸打斷如菁自責的話語,「妳快點回去吧,如果少爺問起的話,妳就說我去了朔州找公主,等我找到公主之後,自然就會回來,叫他不要為我擔心。」

  「公主?什麼公主,公主不就是妳嗎?」如菁不解的問道。

  「不是,我是……」楚芸沒有多少時間跟她解釋,她現在只擔心關厚勳會為她著急,「以後我再告訴妳,我看天色已暗,」楚芸安撫地拍拍如菁的手,又轉頭看著譯桑項,「不如你送她回府吧!」

  「我送她回府,那妳怎麼辦?」他可不認為這是個好辦法。

  「留在這等你囉!」楚芸不覺有何不妥的回答,她走到方纔她躺的乾草堆旁坐了下來,微微動了動有些刺痛的膝蓋,一個抬頭,卻看到兩個人還楞在原地,「你們還杵在這裡做什么?快走啊!不然那麼晚了,厚勳肯定會著急死了。」

  「少夫人,妳既然擔心少爺會著急,為什么還待在這裡?」如菁皺起眉頭,被坐在乾草堆上的楚芸給搞糊塗了。

  楚芸不在乎地聳聳肩,自以為是的回答:「我想厚勳只要知道我的去處就不會著急了才是,所以妳快回去吧!」

  如菁懷疑的看著楚芸,她可不認為關厚勳會因為知道楚芸的去處而鬆口氣。

  「走吧!」譯桑項看到楚芸堅決的神色,深知多說無益,最好的辦法就是順從她的意思,所以他毫不憐香惜玉的扯著如菁。

  「喂,你放手啊!」如菁氣急敗壞的想掙脫譯桑項的手。

  楚芸見狀,不顧自己身上的不適,連忙站起身,想把他們兩人給拉開,「你們別這樣,小心受傷。」

  她的話語一出,原本掙扎的兩個人立刻分開,各站在一邊,誰也不願服輸地彼此相瞪。

  楚芸看著他們兩個人,覺得好笑,「你們再不走,厚勳肯定會把關家大宅給拆翻的。」

  如菁聞言,又瞪了譯桑項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轉身離去,此刻才想到,現在唯一可以讓楚芸打消主意的辦法,就是找到關厚勳,她可不放心讓這個譯桑項的大壞蛋帶著楚芸離去。

  「這附近沒有什麼人家,妳可要乖乖待在這裡,不要亂跑。」譯桑項離去之前,還不放心的看著楚芸警告道,他很怕楚芸跟李詠晴一般難以搞定。

  「知道了。」楚芸掩住自己的面孔,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累,不過還是點點頭,答應譯桑項,「你快點走吧!不然如菁都走遠了。」

  譯桑項聞言,立刻轉身跑了出去,他現在只想趕快把如菁這個凶女人給送走,然後帶著楚芸回朔州,因為他擔心他離開了太久,會讓他家夫人等不及而自己跑來,若是如此,情況可就棘手了。

※     ※     ※     ※     ※     ※

  「張三、如菁!」風羿看到眼前的人影,不由得驚呼,看到關厚勳迅速翻身下馬,他立刻也飛快的跟著下馬。

  關厚勳看著眼前的兩人,忍不住全身繃緊的情緒,直直的朝譯桑項而去。

  譯桑項強忍住怒氣跟在如菁的身後,耳朵都快被如菁念得長繭,要不是答應楚芸要將她送回關府,他真想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讓她嚇死!他兀自在心中發著牢騷,所以當他看到關厚勳身影,著實一楞,一時之間毫無反應,直到關厚勳的拳頭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他這才恍若夢醒,不過他也記得對方的身份,未還手,只是一味的閃躲。

  「厚勳!」趕在關厚勳身後的風羿,連忙拉著發狂的關厚勳,試圖要他冷靜。

  「你見鬼的拉我做什麼?」關厚勳弓起手肘一頓,就甩開了風羿的箝制。

  「你……」風羿撫著發疼的肚子,微弓著身子,只吐得出這一個字,隨即擋在關厚勳的身前,趁著關厚勳吃驚的時候,不客氣的賞他一拳。

  「風羿!」關厚勳一時之間忘了動手,他摸著自己的臉頰,沒想到風羿會在這個時候動手打他。

  「要打架有的是機會。」風羿見關厚勳終於有點理智而吁了口氣,今天可算是自他認識關厚勳以來,所見過他最失常的一天,「先問清楚你的娘子在何處才是最首要的事。」

  「芸芸呢?」毋需更多的話語,關厚勳冷著一張臉看著譯桑項問道。

  「在前面的一間小破廟!」如菁搶在譯桑項的前頭回答。

  「風羿,麻煩你帶人把張三抓回府裡。」關厚勳拋下一句話,便直直的往如菁所指的方向奔去。

  「有馬不騎,喜歡用跑。」風羿看著關厚勳的背影,搖了搖頭,久久才收回自己的視線,看著譯桑項,「我不像我師弟一樣衝動,所以我給你選擇,是要跟著我回去比較好呢?還是要我跟你打一架,再抓你回去比較好?」

  「反正事情總要說明。」譯桑項很認命的說道:「我跟你回去。」

  風羿讚賞的點點頭,「那就──走吧!」風羿讓路,讓譯桑項和如菁先走。


第十章


  關厚勳半臥著身子,帶著愛憐的目光,低頭看著楚芸熟睡的面孔,他想起當自己跑進破廟看到她躺在地上的時候,心不由得一緊,火速的把她抱起帶回關府,因確定她只是熟睡而心安。不過他也真是服了她,竟然還能安睡到這個時候,他憐惜用手指輕輕畫過她的臉頰。

  「你怎么還不就寢?」楚芸微微欠身,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困極的把眼睛閉上,往他的懷中鑽,喃喃的問道。

  「怎么還不就寢?」關厚勳佩服的看著她,搖搖頭,無奈的回答:「妳認為當妳失蹤了,我能如同沒事人一般嗎?」

  「當然不……」楚芸忽然坐起身,「我失蹤?」她飛快的轉過頭看著房中熟悉的擺設,最後把目光定在關厚勳身上,「我怎麼會回來的?我不是應該在……譯桑項呢?」

  「譯桑項?」關厚勳臉上流露出不解的表情。

  楚芸歎了口氣,解釋道:「張三就是譯桑項。」

  一聽到張三的名字,這使得關厚勳的一張臉,霎時寒了下來。

  「你倒是開口啊!」楚芸沒有留意到關厚勳轉變的情緒,一味的開口追問。

  關厚勳聽到楚芸的聲音,才抓回自己方才逃離的思緒,安撫的摸摸她的臉頰,「妳放心,他不會有機會傷害妳了。」

  「傷害我?」楚芸張大眼睛,她從來就不認為釋桑項有傷害她的意思,她不知道關厚勳這話是打哪聽來的。

  「如菁已經把他打暈妳的事情全數都告訴我了。」關厚勳一想到這件事,又想到楚芸膝蓋上的傷口,一股氣直直往上冒,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會從他身上討回公道!」

  楚芸看著關厚勳野蠻的神色,一時之間不知用何言以對,她拉了拉關厚勳的衣角,再一次有效的拉回關厚勳的注意力。

  「他打暈我是有原因的,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傷害我的意思,所以你不需要為我討回什麼公道。」楚芸笑容甜美的摟著關厚勳,「他是公主派來的人,要帶我回朔州,我馬上就能見到公主了,你看,這樣多好。」

  關厚勳把楚芸推開一點,難以置信的望著她,不知道楚芸是否瞭解她自己的言下之意。

  「妳的……意思是……妳自願跟他走?」

  楚芸考慮了一會兒,雖然開始時,譯桑項把她打暈是暴力了些許,但是她瞭解情況之後,也希望能跟著他離去,所以她點點頭,表示她是自願的。

  關厚勳有股衝動想掐死她,為了害怕自已做傻事,他站起身,遠離她。

  楚芸看著關厚勳僵硬的走了出去,疑惑的翻開絲被,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出去。

  「你在生氣嗎?」楚芸沒有多大把握的看著站在窗口吹冷風的關厚勳問道。

  關厚勳聽到身後的聲音,連忙轉過身,在看到楚芸赤著雙足,穿著單薄的衣物站在他的身後,「妳瘋了。」他頓時忘了自己心中的不快,走到她身邊,把她攔腰抱起,走回房裡,然後把她塞回床上。

  「你在生氣!」楚芸半坐在床上,看到他的表情,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我沒有!」關厚勳幫她拉好被子。

  「你騙人。」楚芸根本就不信他,還楞楞的問道:「是誰惹你生氣?是不是風大哥?」

  「他?!」關厚勳無奈的搖搖頭,伸出手捏著她的鼻子,「就算是生氣,我也不是氣

  他,而是妳!」

  「我?!」楚芸不服氣的把他的手給拉下來,「我又沒做錯事,怎么會惹你生氣?」

  「妳跟著張……譯桑項離去,妳難道認為我會毫無怒氣嗎?」他沉著氣說。

  「可是我是要去找公主!」楚芸還是不明白,逕自為自己辯護,渾然不知自己愈解

  釋愈慘。

  「我已經說過,公主的事情交由我來煩惱,妳沒忘吧?」關厚勳緊盯著楚芸,警告

  的說道:「妳若敢搖頭,我就打妳一頓。」

  「我……沒忘!」楚芸被眼前的關厚勳嚇了一跳,就她記憶所及,似乎還未見他如

  此大動肝火,更甚的,這種怒氣似乎是朝她而來。

  「妳既然沒忘,那為什麼還要跟著他離開?」關厚勳克制不住的提高自己的音量,

  不過目光一觸及楚芸警戒的神色,他便放柔自己的語氣,繼續道:「妳沒忘,又為什麼

  要跟著他離去?難道妳真的不在乎我,真的想離開我?」關厚勳的語調,有著強烈的失

  望。

  楚芸聞言,一陣沉默,她從沒想到這一點,她已經大半年沒有見到永嘉公主,所以

  才會一時興奮,忘了顧及自己夫婿的感受,她是無心的。

  「我……」楚芸愧疚地扭著自己的雙手,「我本來是想去看過公主之後,就會回

  來,你應該不會在意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低聲表達著自己的歉意。

  關厚勳歎了口氣,伸出乎覆住楚芸的手,「在意與否?妳應該問我,才能夠知道我

  的真實感受,妳不能替我決定。」

  「現在我知道了。」楚芸咕噥的答道,但她像想起什麼似的,「你還沒有告訴我譯

  桑項在哪裡?」

  關厚勳無奈的看著她,講不過三句話,又繞回老主題。

  「人呢?」楚芸見他不語,又重複了一次。

  關厚勳揉了揉額頭,「在地窖。」

  「在地窖?他在地窖幹嘛?」楚芸不解問。

  關厚勳不自在的咳了咳,聽楚芸的說法,又依她的個性,若讓她知道他把譯桑項關

  在地窖裡,肯定會令她大發嬌嗔。

  「時辰不早了,妳該睡了。」關厚勳顧左右而言他,讓楚芸躺下,安撫的說道:「我還有點事,去去就回來。」

  「你……」

  「有問題,明天再問。」關厚勳頗有心理準備的打斷楚芸的話,他現在只趕著要把譯桑項給放出來,順便跟他把事情給談清楚,楚芸雖然心覺疑惑,但是她還是很聽話的把雙眼闔上,關厚勳一直待到確定她熟睡,才飛快的起身離去。

  ※     ※     ※     ※     ※     ※

  「少夫人。」正坐在八角亭刺繡的楚芸,一聽到如菁的聲音,先在心中暗暗叫了聲苦,她胡亂收拾了下,就拿起裝針線的小籃子朝反方向跑而去,不是她不喜歡見到如菁,而是似乎春天一來,大夥兒都不對勁。

  原本關厚勳跟譯桑項像仇人似的,現在卻結成莫逆,還有全府上上下下,不准她做事也就算了,就連她吃什么都限制,她算了算時間,很清楚如菁此刻當是又送許多點心來伺候她,才剛用過午膳,她肚子又不餓,她空出一隻手,碰了碰自己的肚子,覺得自己這一陣子胖了許多,所以她決定絕對不再因為要迎合自己的夫婿,而強迫自己一天五、六餐。

  「我不是告訴過妳,不准跑來跑去嗎?」

  直到撞到了人,楚芸才驚覺的停下腳,手上的東西,散了一地,她吐了吐舌頭,奇怪關府那麼大,誰不好撞到,偏偏每次都撞到……她蹲了下來,不敢正眼看自己的夫婿。

  「這些東西待會兒我會派人來收拾。」關厚勳把楚芸從地上給扶了起來,調侃的說道:「妳還知道心虛啊!」

  楚芸抬起頭,迎向關厚勳的目光,她微微的聳聳肩。

  「又在躲誰?」關厚勳摟著楚芸往她的來時路走去,不過沒走幾步便看到了如菁的身影,他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少爺!」如菁先向關厚勳行了個禮,才把目光定在楚芸的身上,「少夫人,原來妳在這裡,我今天吩咐了廚房煮了……」

  「我好累啊!」楚芸打斷如菁的話,緊緊的拉著關厚勳的手臂,彷彿想從他的身上得到支持,一點都不知道這一切如菁都是遵從關厚勳的意思照辦的,「我該午睡了。」

  關厚勳聞言,強忍住笑意,體貼的順著楚芸的意思,但也不忘吩咐如菁把楚芸的補品拿到房裡。

  「為什麼如菁最近這麼奇怪?」一直到坐在房間花廳內的椅子上,楚芸還是覺得疑惑的開口問道。

  關厚勳聰明的不發一言,畢竟一切都是他所下達的命令,他若不識趣的開口,肯定會兩面不是人。

  「今天府裡來了個客人。」關厚勳轉移話題看著楚芸說道。

  「客人?」楚芸現出保留的態度,因為她想起前幾天,如菁告訴她有人來訪,她興匆匆的跑去,卻沒想到來訪者竟然是關厚勳的爹、娘,他們還帶了好一些似乎不用錢的珍貴補品,話題繞來繞去,都繞在她要好好的照顧身體,不是她不喜歡關厚勳的爹娘,相反的,她喜歡他們,畢竟他們讓她覺得被疼惜,可是重點在於,她可不喜歡他們所帶來的補品,她甚至敢發誓,今天如菁所準備的「點心」,肯定就是那天關厚勳的雙親所帶來的補品之一,所以今天又有客來訪,這可要防著點。

  「先說是誰?」楚芸警戒的看著關厚勳。

  關厚勳忍不住的笑了笑,他把楚芸抱坐在他的腿上,然後打開如菁擺在圓桌上的圓盅,霎時滿室漫著一股人參藥味,楚芸聞到味道,立刻皺起眉頭,這一刻的她,巴不得自己還是個丫鬟,若是個丫鬟,根本吃不到這種「好東西」,她看著關厚勳舀了滿匙的湯汁放在她的嘴前,等著她開口,她苦著一張臉,張大嘴,強迫自己嚥下口。

  「關少爺,你這樣會寵壞她的。」

  忽然插入的聲音,讓楚芸楞了一下,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不過她還是飛快的轉頭,看向房門口。

  「老嬤嬤!」楚芸跳下關厚勳的腿,衝到老嬤嬤的面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真是的。」老嬤嬤想要裝出訓誡的模樣,但卻怎麼也裝不出來,她放棄的輕拍楚芸的臉頰,「都快當娘了,還跟以前一樣莽莽撞撞。」

  「當娘?」楚芸覺得荒謬,「我才沒有要當娘呢!」她拉著老嬤嬤坐下來,沒有留意到老嬤嬤和關厚勳吃驚的神色。

  「老嬤嬤妳怎麼會來?」楚芸興匆匆的問道。

  「來……」老嬤嬤皺起眉頭看著關厚勳,「來看妳。」老嬤嬤採取保守的說法回答。

  「那妳要好好留幾天。」楚芸拉著老嬤嬤的手,?哩咱啦的把從譯桑項聽來有關永嘉公主的訊息,一字不露的全告訴老嬤嬤,「我本來也要跟著去朔州看公主的,可是……」

  「妳有孕在身,還敢想千里迢迢去朔州。」老嬤嬤差點被楚芸的話給嚇死。

  「有孕在身?」楚芸看著老嬤嬤楞了好一會兒,又轉頭看著不發一言的關厚勳,一隻手撫住自己的肚子。

  「你看,都是你害的。」楚芸氣急敗壞的瞪著關厚勳,「我就知道我最近胖了好多,你還騙我說沒有,現在老嬤嬤都誤會我有孕在身了,你要我怎麼見人啊!」

  「我……」關厚勳難以置信的看著楚芸。

  「關少爺!」老嬤嬤再也忍不住的看著關厚勳嚷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關厚勳這下真的是欲哭無淚,看到他的表情,老嬤嬤更是莫可奈何的搖搖頭,她在家鄉收到關厚勳的書信,告訴她楚芸懷了身孕,楚芸是她一手所帶大,就如同是她的親生女兒一般,由於深怕楚芸第一次當娘,會手足無措,所以她才會緊張的趕來此照顧她,不過她萬萬沒想到等著她的竟然是個糊塗的准娘親。

  「真不知道你娶到芸丫頭是幸還是不幸。」老嬤嬤看到楚芸不悅的神情,不由得有感而發的對關厚勳表示。

  關厚勳聞言露出一個苦笑,他一直以為楚芸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今日才知,原來自己高估了她。

  「芸丫頭。」老嬤嬤拉著楚芸的手,無奈的解釋道:「妳是胖了,不過這是正常的,因為妳要當娘了。」

  楚芸張著大眼睛,眨了好幾下,轉過頭看著關厚勳,「真的?假的?」

  關厚勳點點頭,肯定的答道:「當然是真的,不然妳以為前幾天爹娘為什么會無緣無故送來一大堆的補品,就連風羿也不跟妳吵嘴,什麼都讓妳,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在威脅譯桑項帶妳去朔州,不過譯桑項不可能會點頭答應,因為他也知道妳有孕在身。」

  楚芸忙著在心中消化關厚勳的話,久久才問道:「還有沒有人不知道的?」

  關厚勳歎了口氣,搖搖頭。

  「怎麼大這種事?」楚芸不甘心的讓道:「這種事應該我最先知道,怎麼會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裡。」

  「我也以為妳知道。」關厚勳也覺得冤枉。

  「老嬤嬤我……」

  「算了。」楚芸才開口,就被老嬤嬤給打斷,「現在知道也不遲。」

  楚芸聞言,還是覺得不太開心,她轉向關厚勳語帶警告的說道:「你不可以去告訴風大哥和譯桑項這一件事,不然我就……就不理你了。」

  「放心吧!我知道家醜不能外揚。」關厚勳喃喃的回道。

  楚芸聞言,不太滿意的瞪著他,因為他把她說得好像是種恥辱似的。

  「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體狀況,總可以乖乖的喝……」

  「我好累!」

  又來了!關厚勳看到楚芸一開口,不由得一個搖頭,拿她沒轍。

  「關少爺,讓我來吧!」老嬤嬤見狀,義不容辭的接下這個任務,她盯著楚芸道:「芸丫頭,我可不是妳夫君,撒撒嬌就可以了事的,把它喝了!」她將裝了滿滿的一碗雞湯放在楚芸的面前。

  楚芸的目光從眼前的雞湯轉到關厚勳的臉上,又轉到老嬤嬤的臉上,知道自己得不到任何幫助,心一橫,便把碗拿起來就口。

  「好!」楚芸一喝完,老嬤嬤就對她一笑,然後指著內房,「現在妳該午睡了。」

  「我已經喝完了。」楚芸不服氣的嚷道。

  「芸丫頭──」老嬤嬤拉長聲音警告似的喚道,在楚芸的心目中,她總是長輩,所以她知道楚芸會忤逆任何人的意思,但是就是不會忤逆她的意思。

  果然,嘟著一張小嘴的楚芸,不太甘願的站起身,往內房的方向而去,關厚勳向老嬤嬤打了聲招呼,跟在她的身後進去。

  過了一陣子,老嬤嬤見關厚勳走了出來,對他說道!「這個丫頭是不能寵的,你看你,把她寵得無法無天,我看,現在她可能只會聽我的話了。」

  關厚勳聞言,只是一笑,「不管如何,很感激妳能來。」

  「我本來就預計最近進京來一趙的,只不過收到你的書信,知道芸丫頭懷孕,讓我提早來罷了。」

  「是什麼要事需要妳親自進京?」關厚勳好奇的問道。

  老嬤嬤搖頭,「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最近幾天應該會真相大白吧!」

  「是嗎?」老嬤嬤不說,關厚勳也放棄追問。

  「關少爺,我想見見方才芸丫頭所說的那位譯桑項,可以嗎?」老嬤嬤對關厚勳提出要求。

  「當然可以!」關厚勳站起身,「由我來帶路吧!最近他和風羿走得頗近,現在不知道窩到哪裡去賞花對酌了。」

  老嬤嬤點點頭,尾隨在他的身後。

  ※     ※     ※     ※     ※     ※

  「老嬤嬤什么時候要回家鄉?」楚芸纏住關厚勳問道。

  「怎么?」關厚勳頗覺有趣的瞄了楚芸一眼,「妳不是很開心能見到老嬤嬤嗎?為什麼現在急急的想趕她老人家走,不怕她聽了難過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楚芸低著頭,往前走了幾步,才轉過身,看著關厚勳,「我想跟你打個商量,你教老嬤嬤先回家鄉,等我臨盆之後,再請她來,好不好?」

  這幾天老嬤嬤取代了如菁的位置,成天逼她吃一堆東西,她也是很認分的,畢竟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孕婦,不過,這種不是吃就是睡的生活,可真的令她大感吃不消了,所以只好救助於自己的夫婿。

  關厚勳對楚芸笑了笑,不給她任何正面的答覆,因為他自己心知肚明,他是不可能會聽楚芸的,畢竟現在只有老嬤嬤可以制得了她,所以他巴不得老嬤嬤可以留到楚芸臨盆。

  「你到底……」

  「厚勳。」風羿從前頭跑了過來,「你還有心情散步,來了幾個會令你吃驚的不速之客。」

  「令我吃驚的不速之客?」關厚勳覺得好笑,怎麼有人如此來形容客人的,「是誰?」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現在譯桑項正在正廳招呼他們。」

  關厚勳聞言,心中十之八九猜到來人的身份。

  「芸芸,妳先回房去好不好?」關厚勳轉身看著楚芸說道。

  楚芸本想搖頭,因為她也很好奇來人的身份,不過她卻點點頭,聽話的轉過身離去,因為她現在已經懂得「以退為進」這句話。

  關厚勳這時也沒空注意楚芸今日的不對勁,只顧著去會會此刻正在廳上的不速之客,才踏進大廳的玄關,就見一個女子衝到他的眼前站住腳。

  「你是關厚勳?」她問。

  關厚勳點點頭。

  「你這個……這個無賴。」眼前這名女子儼然已經氣昏了頭,不自量力的拿起她秀氣的小拳頭,往他的胸膛打去,這拳對關厚勳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癢,他只是低著頭,吃驚的望著她。

  「詠晴!」阿史那宣德一看到自己妻子的舉動,連忙走向她,從她身後摟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後拖。

  「你瘋了嗎?」詠晴難以置信的轉頭看著阿史那宣德,「你又不是沒聽到譯桑項方纔的話,這個臭男人讓楚芸懷孕了,你還不讓我揍他。」

  「關公子讓你見笑了。」阿史那宣德沒有理會詠晴的吼叫,逕自道歉。

  「阿史那宣德你……」

  「妳笞應過我,只要我帶妳回長安,一切聽我的。」宣德很有心理準備的打斷詠晴的話。

  「我答應你是因為我……」

  「公主!」

  這次詠晴的話,又被大門口的一陣驚呼打斷,楚芸臉上的表情,就如同詠晴一般吃驚。

  「楚芸!」詠晴跑向大門,跟楚芸抱成一團,乍見的喜悅,一時之間充滿在兩個久違的女子四周。

  「楚芸,妳不要怕,我是來帶妳回朔州的!」激動過後,詠晴鬆開楚芸,退了一步,看著楚芸肯定的說道。

  「帶我回朔州?」楚芸的目光飄向關厚勳,就見關厚勳眉頭深鎖,可知他並不喜歡詠晴說的話。

  「芸芸過來。」關厚勳不悅的朝楚芸伸過手。

  楚芸朝他前進了一步,卻又停了下來,她現在還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應該是何種身份?所以她決定還是暫且不要有任何反應得好。

  「他是妳的夫婿,妳走向他,沒有人會說妳的不是。」

  這時楚芸才留意到自始至終都站在詠晴身旁的高壯男子,看著他帶笑英俊的臉龐,不由得令她一楞。

  「你是?」楚芸發出好奇的疑問。

  「他是阿史那宣德。」詠晴先瞪了自己的夫婿一眼,才替楚芸解答:「這次我回來就是要把事情給塵埃落定,若有欺君之罪由我來擔,我來此之前已經去找過我姊姊,我姊姊已經答應幫我,妳跟關厚勳的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我真的很愧疚,我闖的禍竟然要妳來擔,還誤了妳的一生。」說完,詠晴克制不住的垂下眼淚。

  「公主,妳萬萬不要這麼說。」楚芸被詠晴的淚水嚇了一跳,詠晴垂淚的次數可說是屈指可數,所以不要說阿史那宣德慌了,就連她也慌了,她伸出手,正要擦拭詠晴臉上的淚痕,卻被關厚勳給拉到他的身旁。

  「厚勳你……」

  「她難過,自然有人會安慰。」

  楚芸聽到頭頂冷淡的口氣,抬起頭,看到關厚勳逼人的眼眸,他生氣了,楚芸心虛的得到結論,因為她知道自己要為他的怒氣負絕大部分的責任。

  「對不起!」她低下頭,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關厚勳歎了口氣,摟樓她,放柔自己的語調說道:「這次就原諒妳,以後若再……」

  「不會有以後了。」楚芸趕緊抬起頭,給他保證。

  「喂!你放手。」詠晴看到楚芸被關厚勳抱了個滿懷,立刻止住自己的淚水,離開阿史那宣德的懷抱,走到關厚勳和楚芸的中間,硬是把他們兩人分開。

  宣德見到自己妻子的舉動,不由得咕噥了一聲。

  「我警告你。」詠晴臉上的淚痕未乾,卻仍硬著口氣威脅關厚勳道:「我會進宮去見我皇兄,把這一切都告訴他,你從此之後,不准再碰我的楚芸……老嬤嬤!」詠晴的眼角瞄到進門的老嬤嬤,她驀然噤口。

  「還記得我,真是令老身感動。」老嬤嬤語帶挖苦的說道。

  詠晴頗為勉強的一笑,迎上這個從小看顧她長成的老者。

  「我一直都在等妳回來,沒想到妳杵到這個時候才回來。」老嬤嬤語氣帶著不滿的看著詠晴,「人家已經是夫妻了,芸丫頭還有孕在身,妳到底在攪和些什麼?」

  「我不會讓楚芸受委屈的。」詠晴的表情,帶著壯士割腕的決心,「我會去向皇兄把一切事情說明。」

  老嬤嬤看到詠睛的表情,搖了搖頭,「妳當真以為皇上會那麼愚蠢嗎?」

  「我……」詠晴一楞,「這是什麼意思?」

  「老嬤嬤,妳的言下之意該不會是皇上已經知道了吧!」關厚勳難以置信的接口道。

  令所有人吃驚的是,老嬤嬤竟然點頭。

  「這……怎麼可能?」楚芸不由得驚呼,表達了在場每個人心目中的想法。

  「在我離開關府,回家鄉的時候,皇上微服趕在我出城門前攔住了我,我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向他表明了。」

  「那個白衣少年郎!」關厚勳的腦中想起了老嬤嬤離去的那一天,在對街所看到的神秘男子,難怪自己會覺得他眼熟,雖然他的心從不在仕宦一途,但卻也曾因他爹的關係,與皇上有一面之緣,也無怪乎當時他為覺得這個少年郎面善,卻認不出他來。

  「那他到底決定怎么樣?」詠晴無禮的問道,搞了半天,她的皇兄已經知道了一切,卻還放著他們一幫人緊張個半天。

  「就像現在一樣。」老嬤嬤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什么意思?」大家異口同聲問道。

  「簡單一句,就是——關少爺跟芸丫頭,君凌王跟詠晴。」

  一時之間沉默籠罩在大廳所有人身上,他們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輕而易舉就解決了。

  「這是皇上要我交給你們的。」老嬤嬤從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給離她最近的楚芸手中。

  楚芸把信拆開,看到上頭的字,不由露出一個笑容。

  「寫了些什麼?」詠晴著急的問道。

  「七個字。」楚芸把信翻過面,讓所有人都能過目,「君子有成人之美!」

  「沒想到,皇上竟然如此耳目敏捷。」阿史那宣德不由得佩服的說道,虧他還以為自己如此幸運,至今未讓皇帝知道他錯娶妻子一事,沒想到人家早就一圊二楚,只不過未點破罷了。

  「不過你們還是需要進宮一趟。」老嬤嬤繼續開口說道:「一方面你們該去謝恩,皇上未對你們的事情做出處置,另一方面,他似乎還有些關於金儀郡主的事情,要與你們商量。」

  「對了,」楚芸經老嬤嬤這一提,才想起還有一個雲芊夢,她和詠晴都擁有各自的幸福,而她呢?「現在金儀郡主在哪?」

  「芊夢?妳放心,她沒事。」詠晴露出一個賊賊的笑容,「我已經派了個超級大保母照顧她。」

  「誰?」楚芸好奇問。

  「我的小叔,他的弟弟,」詠晴指了指滿臉無奈的阿史那宣德,「阿史那翔殷!」

  「阿史那翔殷……」

  「該不會就是在大門口玩妳追我跑的兩個人吧!」自始至終都站在門口看戲的風羿開口問道,因為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大男人還怕一個小娃娃的,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妳追我跑?翔殷是超級大保母?」譯桑項的眼睛一亮,開始呼朋引伴,「風羿,帶你去看好戲。」

  說完,他便往大門口的方向跑去,風羿也跟著他,譯桑項在心中決定要奚落阿史那翔殷一頓,一個大男人,竟然去當保母,不過他隨即一想,也對!若翔殷是女的,可能會被詠晴派去做奶媽,他惡劣的心想。

  「楚芸妳要不要也跟去看看?」詠晴抱著有東西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的心態,看著楚芸問道。

  「好啊!」楚芸也想去湊湊熱鬧。

  老嬤嬤見狀,忍不住的開口道:「你們兩個人都給我站住。」

  楚芸和詠晴聞言,連忙把腳一停。

  「我以前是怎么教妳們的。」老嬤嬤生氣的走到兩個人的面前,「妳們的夫君在這裡,妳們要離開,是要行禮之後才能離去,妳們難不成忘了嗎?妳們真的還要再教育,不然都把我教妳們的全都給忘了,兩個人全都給我坐下。」老嬤嬤一聲令下,詠晴和楚芸立刻乖乖的坐下,看她們一坐下,老嬤嬤便開始一連串的三從四德教條由嘴裡迸出,似乎巴不得把這一切道德規範全塞進兩個人的腦袋中。

  關厚勳和阿史那宣德對看了一眼,發出會心的一笑,這是他們兩人有史以來看到自己的娘子最安靜的一次。

  「今年府中的花開得特別的美,不如我派人去備幾樣酒菜,我們到園裡賞花對酌,你看如何?」

  關厚勳的此言一出,立刻惹來楚芸的白眼,不救她也就算了,竟然還找人去喝酒,楚芸心中滿是不悅。

  阿史那宣德的目光定在詠晴的身上好一陣子後,才點點頭,「趕了這麼久的路,讓自己放鬆一下也好。」

  「阿史那宣德你這個……」

  「公主!」詠晴一開口,老嬤嬤便警告的喚道。

  詠晴不甘心的閉上嘴,眼睛恨恨地看著正在對著她微笑的阿史那宣德。

  「既然決定了,那就走吧!」關厚勳說這。

  第一次見面的兩個男人,竟然因為同時整到自己的娘子,而產生惺惺相惜的感覺,直到踏出玄關,兩個人這才朗聲大笑,可以想見,這笑聲傳進廳中的兩名年輕女子耳裡是多么的刺耳啊!


尾聲

  停留了好些天,阿史那宣德和關厚勳考慮再三之後,決定要把詠晴和楚芸兩個人分開,不然肯定會出事,這是他們兩人得到的結論,所以今日一大早,關府前面便聚集了一群依依不捨的人。

  「楚芸,若有人欺負妳,不要怕,妳來朔州,我給妳當靠山。」詠晴很有義氣的看著楚芸,「如果妳現在後悔,想跟我一起回去的話最好,不要怕,妳的孩子我幫妳照顧,不要理這個關東東。」

  「詠晴。」站在詠晴身後的阿史那宣德,不由得一歎,奇怪都要分別了,她還猛搧動人家夫妻離異,他對關厚勳投以深深歉意的笑容。

  關厚勳則是很有風度的聳聳肩,相處了幾天之後,才發現這個永嘉公主跟他的怨結得很深,到現在,在經過皇上的同意之後,她還一心一意的以為是他佔了楚芸的便宜,不管是任何人跟她解釋都沒有用,他一生中鮮少服人,不過現在改觀了,他服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寶貝娘子,另一個就是這個寶貝公主。

  「公主妳的好意我心領了。」楚芸的心中自從卸下這將近一年的欺騙包袱之後,人也顯得比以往更精神奕奕,「現在厚勳對我很好,所以我實在沒有道理離去,不過若哪一天他欺負我了,我會去投靠妳的。」

  「芸芸!」關厚勳聞言,不由得警告道。

  楚芸暗暗吐了吐舌頭。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阿史那宣德為了預防自己的妻子又出什麼突發狀況,連忙說道,「若有機會,希望兩位來朔州一聚。」

  「一言為……」

  「就定在翔殷婚配那一日吧!」關厚勳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詠晴興匆匆的打斷他的話,逕自幫忙作決定。

  「翔殷婚配?」阿史那宣德暗地替自己的胞弟捏了把冷汗,今日一早,詠晴便強迫翔殷送雲芊夢返家,他就隱約的察覺不對勁,所以他也機伶地派了譯桑項跟著翔殷送芊夢返家,以免翔殷被芊夢纏得回不了朔州,他低頭看著詠晴問道:「妳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自己幸福,總希望別人也幸福,不是嗎?」詠晴不答反問。

  楚芸聞言,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因為她想起了前幾日陪同詠晴進宮時,詠晴對皇上的進言。

  「好好幫我照顧芊夢。」詠晴在阿史那宣德的扶持下,上了馬車,但不忘叮嚀的對楚芸說道。

  「知道了,公主。」楚芸笑著點頭,「不用妳提我也會好好照顧她。」

  「好好保重。」詠晴突然正色說道。

  楚芸眨了眨泛紅的眼眸,「公主妳也一樣,如果哪天我被欺負,我會去朔州找妳的。」

  「我也是,若我被我老公打,我也會來長安找妳。」

  這算哪門子的保證!阿史那宣德和關厚勳無奈的對看一眼,心中都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讓她們兩個女人單獨處在一起。

  「我想我們真的該走了。」阿史那宣德說道。

  「是啊!我想也是。」關厚勳也跟著附和,不是他不想留客,而是他不認為自己還能忍受楚芸和詠晴的對話。

  「對啊!我們要早點走。」詠晴難得一次的贊同,因為她想起老嬤嬤,昨夜跟老嬤嬤道別的時候,還被老嬤嬤乘機訓了一頓,今早一同用膳時,又被老嬤嬤念了好一陣子,這下可要趁著老嬤嬤忙著在張羅楚芸的補品時,趕快離去。

  「後會有期。」阿史那宣德對馬車下的關厚勳夫婦點頭致意。

  「後會有期。」關厚勳將楚芸往後拉退一步,讓馬車慢慢的離去。

  楚芸朝著遠去的馬車揮手,就見詠晴探出半個身子,大嚷道:「記得,若翔殷婚配,妳要來。」

  「知道了。」楚芸雙手圍著嘴,大聲回喊,就見一隻手,從馬車內伸出來,把詠晴給拉回去。

  楚芸見狀,不由得哈哈大笑。

  「該進屋去了吧!」

  直到馬車消失在轉角,楚芸才點點頭,她露出一個笑容,握住關厚勳的手,從沒想過,六歲進宮,孤單一人,竟然在今日也能得到愛她的家人。

  這一年來的變化,在她的腦中浮現,或許這是場陰錯陽差的婚姻,也或許是上天的巧妙的安排,不過不管為何,她和關厚勳、詠晴與阿史那宣德都得到了難得的幸福。

  直到他們進門,風羿才從自己隱身的牆角現身,他已經在此停留了一整年,也該是離去的時候,他一向不喜歡別離的傷感,所以選擇了悄然離去。

  希望你們能相互珍愛到老!他看著關厚勳和楚芸的背影,在心中遙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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