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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鼠物語》寵物情人專賣店之一 作者:慕楓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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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神秘兮兮的寵物店很詭異、有問題  
  不但店名怪、老闆怪、員工怪、氣氛怪,
  連寵物看起來也很怪。而且不只這樣,
  交易成功還會提供售後服務和家庭訪視,
  只是想買只黃金鼠,沒必要服務到家吧。
  要不是小甥女哈它哈得要命,
  他才不想花錢買下它咧  
  因為自從帶它回家飼養的那天起,
  他家就變得非常、非常“靈異”,
  廚房莫名失火、泡面被偷吃,有時候會……
  聽見人聲不見人影,見鬼見鬼真的見鬼
  嚇 他一定是見到鬼了,
  不然怎會撞見黃金鼠“變身”成大美女,
  這種說出來會嚇死人的怪事



楔子

  在臺北熱鬧的西門叮裏,有一家掛著淡藍色招牌的商店,厚重的原木門上有著精緻的手工雕花,搭上歐式風格的門環,在熱鬧喧嘩的商區內顯得十分獨特而醒目。淡藍色招牌上寫著——

  寵物情人專賣店

  推開厚重的原木門走進去,店內地板上鋪著色彩豔麗的波斯地毯,牆壁上掛著一幅幅精彩的畫作,走近細看之後才發現這些作品皆出於國際上赫赫有名的藝術家之中,整家店古色古香的裝潢和擺設,讓人在刹那間有種置身在中古世紀歐洲的錯覺。

  而這裏販賣的是寵物還是情人,就得由客人親自去探索了。



第一章

  “舅舅,這家店好奇怪喔!”有著褐色鬈發、洋娃娃似的混血小女孩好奇地左顧右盼。“我們都進來好一陣子了,怎麼還沒看到人啊?而且也沒看到什麼寵物啊。”

  “問問看吧,說不定老闆正好在裏面,沒聽到開門的聲音。”俊朗男子淺笑道。

  還沒揚聲詢問,身後驀地傳來一道聲音。

  “你好,請問有什麼需要我服務的地方嗎?”

  “哇!”小女孩差點驚跳起來。

  俊朗男子轉過身,瞧見了一個俊美絕倫、穿著正式、蓄著一頭絲緞般柔順長髮的年輕男子,“你是老闆嗎?”

  “真的非常抱歉,我嚇到小妹妹了喔。”俊美絕倫的年輕老闆一臉歉意地道:“我是寵物情人專賣店的老闆,我叫奔月。先生貴姓?”

  俊朗男子頷首道:“辛轍。”

  小女孩餘悸猶存地拍拍胸口,“叔叔,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喔,嚇死人了。”

  “對不起,叔叔不是故意的,下次改進。”

  小女孩很快就忘了剛剛的驚嚇,又東張西望起來,她納悶地問:“老闆叔叔,這裏不是寵物情人專賣店嗎?你要賣的寵物呢?我想要養一隻黃金鼠。”

  “在裏面,請跟我來。”看了辛轍一眼,奔月黑瞳中閃過一抹精光,旋即轉過身帶路,披散在背後的長髮畫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辛轍朝小女孩伸出手,“走吧。”

  “嗯。”小女孩乖乖地將小手交到他的大掌裏。

  奔月領著他們穿過彎曲昏暗的走道,來到一個空氣中飄散著薰香的寬敞房間,房間內擺放了十來個大小不一的籠子和四張檜木椅,籠子裏有好幾種不同種類的嚙齒目動物。一個眼睛細長的帥哥和一個看來怯生生的妙齡少女也在房內。

  “有客人啊。”月泱嗓音溫和低柔,十分悅耳好聽。

  那妙齡少女用無辜的眼神瞅著他們,纖細的身子悄悄地往他身後挪過去。

  “嗯。”奔月點點頭,“麻煩一下,幫我泡兩杯咖啡來。”

  “好的。”他立即舉步走出房間。

  “泱,等等我。”少女慌忙地跟了出去。

  “兩位請坐。”奔月擺擺手指向檜木椅。

  “謝謝。”辛轍依言落了坐。

  小女孩興奮地流覽每一個籠子裏的可愛小老鼠,情難自禁地嚷嚷道:“舅舅,它們都好可愛喔。”害她好想把它們都買回去喔。

  仿佛看透了外甥女的心思,辛轍溫和卻堅定地聲明,“米雪兒,你只能挑一隻帶回去。”這已經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

  米雪兒噘起嘴,“好嘛、好嘛。”她的目光又回到面前的籠子,一個一個仔細地看過。

  忽然,她的腳步停頓下來,認真地和籠子裏豎立起渾身短毛的黃金鼠對視。

  月泱端了兩杯冒著香氣的咖啡進來,“兩位請用。”那怯生生的少女依舊尾隨在他身後。

  “謝謝。”辛轍發現外甥女的異狀,“米雪兒,怎麼了?”

  她頭也不回地道:“舅舅,這只黃金鼠好像在看我,而且它全身的短毛都豎立起來了,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高興。”她像發現新大陸一般,“老闆叔叔,籠子的門沒關那,它不會亂跑嗎?”

  “不會。”那一扇小小的門是關不住月炎的。

  是米雪兒的想像力太豐富了吧。辛轍不以為意地順口回答,“它大概是希望你能把它帶回家。”

  “真的嗎?”米雪兒轉頭向舅舅求證,然後一回頭,她看見那只黃金鼠在噴氣耶,好像不怎麼認同舅舅的話的樣子。它一定很聰明。

  辛轍點點頭,“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

  “啊……”怯生生的妙齡少女欲言又止。

  月泱輕拍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怯兒,別擔心,事情還沒決定,也不一定會是炎啊。”

  “可是……”月怯兒聲如蚊蚋。

  “著急也沒用,不是嗎?”月泱溫吞吞地道。

  辛轍沒理會他們兩人的對話,“米雪兒,你決定好了嗎?想要哪一隻?”

  東瞧瞧西看看,米雪兒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作出決定。“我喜歡這一隻看起來很有精神的黃金鼠。”

  他沒有意見,“老闆,這一隻黃金鼠多少錢你願意割愛?”

  “泱……”月怯兒著急地望著月泱,不知該如何是好。炎如果真的被買走,那……以後他們就不能天天見面了。

  月泱知道她在煩惱離別的事,“以後你要是想念炎,就去找她啊。”

  奔月低頭對上籠子裏黃金鼠那不甚友善的視線,她仿佛在說——你要是敢賤價把我賣出去就走著瞧。他抬起頭微微一笑,“這一隻黃金鼠的名字叫作月炎,月亮的月、雙火炎,她很聰明,但是脾氣有點火爆,而且價值不菲……如果辛先生要改變主意也無妨。”

  “它有名字了喔。”米雪兒的神情裏透露出一絲失望,她原想自己幫它取個名字的說。“我想叫它別的名字耶。”

  奔月似笑非笑地揚起嘴角,“這恐怕不行。”

  “為什麼?”她一愕,想不透其中的原由。“老闆叔叔,我們把它買回去之後,想幫它取什麼名字是我們的自由,不是嗎?”

  他清了清喉嚨,“正常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剛剛說過了,月炎很聰明,她不喜歡別人幫她亂改名字。”

  再聰明也只是一隻黃金鼠而已。辛轍眼中閃過一抹孤疑。一隻黃金鼠能貴到哪里去?“請開個價。”

  奔月唇際的笑漾深,不疾不徐地開價,“一萬塊。”

  什麼?一萬塊?!他簡直不敢相信耳朵此刻所聽見的,這個老闆看起來很正常啊,只不過是臉色太蒼白了點,怎麼說起話來這麼誇張荒謬?一隻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黃金鼠竟然開價一萬塊?

  “老闆,這個價錢是不是超出一般的行情價太多了?”區區一萬塊,他不是付不起,但是沒有必要讓人當凱子海削一頓。

  奔月的笑容裏隱約透出一絲神秘,“辛先生,我敢保證這個價錢很合理,月炎不只值這個價,不過買賣這種事不能勉強,還是得雙方你情我願才不會有爭議,除了月炎,你們還有很多選擇。”

  “它是經過比賽得名,或是有血統證書的名鼠嗎?”辛轍笑笑地揶揄,轉頭問外甥女的意見,反正要養的人不是他。“米雪兒,你自己決定。”

  她想了一下,“我想要它。”

  他沒再多說些什麼,準備要付錢了。“就是它了,麻煩你準備一下。”

  “不急,請等一下。”奔月長身而起,“我還有點相關事宜需要跟辛先生提一下,我們到前面談談吧,談妥之後,我就會把月炎交給你帶回去。”

  還有相關事宜要談?想不到養一隻黃金鼠這麼麻煩。辛轍這一次算是開了眼界,“米雪兒,我們到前面去,老闆叔叔有話要跟我們說。”

  “說什麼?”米雪兒好奇的問。

  “大概就是要怎麼照顧黃金鼠之類的注意事項吧。”不然還會有什麼?

  “喔。”她乖乖地跟過去。

  辛轍和米雪兒在奔月的帶領下,走進另一間充滿中國古典風格的房間。

  “請坐,米雪兒,等會兒你別又被嚇到喔。”奔月微笑示意,隨即話鋒一轉,“逐日,別在這兒偷懶,快點泡茶去。”

  米雪兒納悶地四下打量,老闆叔叔在跟誰說話啊?

  一個穿著唐裝式背心、中國風束口褲,腳下蹬著涼鞋的美少年,突然從椅子後面蹦了出來,“是,遵命。”

  “哇——”雖然老闆叔叔事先提醒過了,她還是再次受到驚嚇。他是鬼啊,怎麼這樣無聲無息地忽然冒出來!

  辛轍總覺得這家寵物情人專賣店神秘兮兮的,還有種說不出來的詭譎。“老闆,你想跟我談什麼?”他還是快點付錢,然後帶那只黃金鼠離開這兒吧。

  奔月卻提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請問你結婚了嗎?”

  結婚與否跟飼養黃金鼠有什麼關係嗎?雖然覺得古怪,他還是回答,“目前還是單身。”

  很好,很好。奔月頷首,“你會走進敝店就是有緣,會選上月炎更意味著你們之間有奇妙的緣分,希望你能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先聽聽看再作決定。

  “你得先答應我,將來不會隨便遺棄月炎。”每個進來選購寵物的客人都得答應這個條件,不然就不用再談下去了。

  “米雪兒,老闆叔叔說的話,你聽見了嗎?”這個要求很合理,有太多人養寵物都是一時興起,三分鐘熱度過了之後,興趣漸漸消退也就失去照顧的耐心,流浪狗、流浪貓、流浪龜……諸多的問題也油然而生。“買了月炎之後,你要照顧它一輩子喔。”

  米雪兒用力地點點頭,“好。”

  奔月笑著澄清,“不好意思,因為你是付錢的人,所以我要的是你的承諾。”

  此時,逐日端了三杯飄散著淡淡清香的茶進來,“請用茶。”

  這個名叫逐日的美少年和老闆奔月都有著俊美的五官,但蒼白的臉色配上相形之下紅潤得過火的紅唇,感覺有點奇怪。

  “謝謝。”辛轍也只好答應做連帶保證人,“我答應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關於飼養黃金鼠的方法和注意事項了。”

  奔月噙著笑,“那當然。”頓了一下,他轉頭吩咐逐日,“去幫月炎準備一下,等等辛先生要帶她回去。”

  月炎要走了!怯兒一定會很傷心。“好,我這就去。”逐日的腳跟立即一轉,走出房間。

  “其實月炎很好養的,你吃什麼照樣給她一份就行了。”

  他吃什麼就照樣給她一份?辛轍詫異地問:“老闆,你確定沒說錯?我吃什麼它就跟著吃什麼?”就算他從沒養過黃金鼠也知道鼠兒們有自己的飼料。

  他再肯定不過了,“我確定,不過口味要是能清淡一點會更好。”

  既然老闆都這麼說了,他照做就是。“然後呢?”

  “什麼然後?”奔月不明所以。

  “其他的注意事項啊。”這個老闆好像不是很專業的感覺。

  “麻煩你把這張表填一填。”奔月開心地宣佈。“就這樣,沒有了。”

  就、這、樣,沒、有、了?辛轍真的覺得不太妥當。

  “對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未來本店將會不定期前去拜訪,並且提供相關的資訊交流和售後服務。”

  還有售後服務?!

  辛轍現在有種頭大的感覺,這是什麼怪怪寵物店啊?!

  ※※※

  奔月帶著客人離開後,月怯兒立即趴在月泱的懷裏嚶嚶哭泣,“嗚……炎要被買走了,怎麼辦……”她不想和炎分開啊。

  月泱淡然地道:“怯兒,這就表示那位辛先生和炎有緣分,我們應該替她高興,希望她能找到幸福的歸宿。”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可是……”她抽抽噎噎地語不成句。

  黃金鼠從籠子裏爬出來,躍下地面的瞬間幻化成一個有著紅褐色短髮、皮膚白皙的帥氣女孩,她雙手插在口袋裏,

  “你怎麼還是這麼愛哭啊!”她很是受不了地哼聲。

  月怯兒紅著眼撲向她,眼淚仍然撲簌簌地掉個不停,“我們……嗚……就要分……分開了……”

  月炎沒有防備地被她撞退了好幾步,沒好氣地道:“這是我們當初住進寵物情人專賣店時就已經簽訂好的契約,當然要遵守約定,更何況沒有你這個愛哭鬼在一旁擾人安寧,我的耳根于樂得清靜。”

  “人家……都這麼傷心了……炎,你好無情……”月怯兒越哭越傷心。

  她哭得她的心情煩躁了起來,忍不住地低吼了一聲,“夠了!有必要哭成這樣嗎?我又還沒死。”真是的!

  月怯兒被吼得一愣,霎時忘了哭泣,“可是你就要離開這裏了,還不知道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分離在即,叫她怎麼能不傷心。

  “那又怎麼樣?愛哭鬼,你有腿啊,想見我不會來找我嗎?奔月那兒會有住址。”光會哭有什麼用。

  這個她也知道,只是,一想到即將和她分隔兩地,眼淚就又忍不住往下掉。“嗚……人,呃……人家不太會認路……呃……”月怯兒哭得開始打起嗝來。

  她差點忘了怯兒是路癡,就連出去逛個街也會迷路,的確不能對怯兒寄望太高,她瞥了一眼晾在一邊閒閒沒事做的月泱,“到時候叫泱陪你來不就得了。”

  想一想好像也只能這樣了。“好嘛……”月怯兒吸吸鼻子,再怎麼不舍、不願意,終究還是得接受這個事實。“你有空也要回來看我和泱,還有其他人喔。”

  “知道啦。”

  逐日這時走了進來,“月炎,少爺要你準備一下,待會辛先生要帶你離開。”

  月炎聳聳肩,“不就是這樣,有什麼好準備的?”

  原本心情已經趨於平靜的月怯兒又激動了起來,“炎……”淚水瞬間盈眶。

  “你不會又要哭了吧?”她都快被她的淚水淹死了。

  月怯兒咬著唇搖頭,努力地把眼眶中的淚水逼回去。“好嘛,我不哭就是了。”語調裏有濃濃的鼻音和化不開的愁緒。

  逐日安慰她道:“怯兒,你不用傷心啦,炎又不是一輩子都不回來了,這兒是她的家,我們是一家人,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只是時候到了,每個人都應該走向人生的另一個階段。”

  月泱眯起狹長的眼,他經常都會忘記逐日的真實年齡,看逐日用那張年輕俊美、稚氣未脫的臉龐說著那麼成熟的話,感覺很不搭軋。

  “我也知道,只是……”忍不住嘛,她怎麼也沒有辦法自悲傷的氛圍裏跳脫出來,眼淚依舊像斷了線的珍珠,紛紛掉落。

  逐日的雙手往臀部上一撐,豪氣地允諾道:“你別哭了,以後我有空就帶你去看月炎,這總行了吧!”

  “嗯。”月怯兒這才停止啜泣,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

  “逐日,準備好了沒?”奔月的叫喚聲從門外傳來。

  “好了,馬上就來。”逐日揚聲回答,拿起擱置一旁的小籠子,朝月炎伸出手,“來吧。”

  “走了。”月炎擺了擺手,下一秒鐘立即變回黃金鼠的可愛模樣,順著逐日的掌心爬進小籠子裏。

  “自個兒小心點。”月泱叮囑。

  “炎……”月怯兒淚眼汪汪地尾隨在逐日身後,走到前廳。

  辛轍和米雪兒早已經等在門口,只等那只名叫月炎的黃金鼠送來,他們就可以走人了。他不懂,不過只是一隻黃金鼠,那個女孩子有必要哭得這麼傷心嗎?而且要是真的那麼捨不得的話,何必擺出來讓客人挑選呢?

  這種怪裏怪氣的地方實在不宜久留。

  奔月接過小籠子轉手交給辛轍,“辛先生,月炎交給你了,未來的日子就請你好好地照顧她。”

  老闆這麼慎重的語氣讓他有種錯覺,好像他現在是要把他的女兒娶回家似的……

  辛轍甩甩頭,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連他都要發神經了。

  “我明白。”

  他一手提著小籠子,一手牽起米雪兒的小手,“米雪兒,我們回去了。”

  “好。”米雪兒高興地應允。,

  “謝謝光臨。”奔月送他們到大門口,微微眯起眼。好刺眼的陽光。

  炎……月怯兒傷心欲絕,“嗚嗚……”

  奔月將門關上,把營業中的牌子反轉到休息中那面。雖然熱力炙人的烈日並不會傷到他分毫,但他仍舊不喜歡火球似的太陽。中午還是休息一下好了。

  他轉過身好笑地睨著月怯兒,“你還沒哭夠啊?”

  “我……不想和炎分開嘛。”她還在抽氣。

  “你不會要我養她一輩子吧?”他淺笑地問。“更何況她有自己的人生要過,未來你、泱還有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這兒只是他們生命裏的一個驛站,他和逐日是他們生命中的過客。

  將來她也會離開這裏,和泱、逐日還有其他人分開?一股莫名的恐慌從心底竄起,“我不要、我不要和大家分開。”

  奔月認真地注視她,“一輩子躲在這裏,與世隔絕,這就是你要的?”他知道她以前曾經被可惡的人類少年欺負過,所以害怕人群,但是她必須克服心中的恐懼,才能展開新的生活,擁有幸福。

  “我……”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希望她能好好想一想,“要是有一天寵物情人專賣店不再營業了呢?你要上哪兒去?”他並不是非要苦守著這家店不可。

  “奔月,你真的打算把店收起來嗎?”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未來的事誰都無法預料,哪天我的職業倦怠症要是發作起來,說不定會拋下這家店,說走就走。”當初他會開這家店也只是好玩,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非人類動物,閒來無事用來打發時間罷了。

  他歡迎各種非人類動物進駐寵物情人專賣店,但是進駐之前一律得簽下賣身契。不過,他會和他們情同家人倒是預料之外的結果。

  “奔月,你不可以丟下我們不管。”月怯兒緊張起來。

  他挑起眉,“為什麼不可以?一來我不是神,二來我們既沒有血緣關係,我也沒有虧欠你們什麼,更沒有義務背負起照顧你們的責任,不是嗎?”她沒有辦法反駁,月怯兒知道奔月說的全都是實話,但是她已經習慣在寵物情人專賣店裏的生活,不想改變現狀。

  他又道;“如果往後每個被挑中的人都像你這種想法的話,那這家店要怎麼繼續營業下去?我乾脆把店收起來算了。”

  月怯兒頓時啞口無言。

  奔月也不再多說的轉身離開。

  逐日朝月怯兒投去安慰的一瞥,“其實少爺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他只是希望你……”

  “逐日。”奔月的呼喚聲這時傳過來。

  “你不要哭了喔。”逐日的腳跟隨即一轉,“來了。”

  他快步追上去,“少爺,你剛剛對怯兒說的話,會不會太無情了?”

  奔月淡然地道:“我只是就事論事。”

  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怯兒現在肯定哭得像個淚人兒,她一定會認為少爺嫌她礙眼,要把她趕出寵物情人專賣店。”

  眼角瞟過去,“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要趕她出去了?!”他只是不希望怯兒在機會和緣分來臨的時候,因為畏懼而錯失幸福。

  “少爺是沒有說過那種話,可是以怯兒的個性來看,她一定會胡思亂想。”他當然明白少爺的用心。“要是她太過傷心,一直鑽牛角尖的話……”

  奔月轉進一間昏暗陰涼的房間,房間內最醒目的是地上的一具黑色光亮的長形大棺木。

  他覷了逐日一眼,揮揮手,“夠了,你要安慰她就去,別在我耳邊嘮叨個沒完。”

  “是。”逐日高興地應允,轉身就要走。

  “等等。”他不慍不火地出聲。

  “少爺,你還有什麼吩咐嗎?”他停下了腳步。

  “記得不要太多話。”

  “遵命。”

  “走走走,別煩我。”奔月的手一揮,黑色長形棺木的蓋子立即移開來,裏面的空間大得足以容納兩個人。

  他長腿一伸,跨進黑色棺木中躺好,棺木的蓋子隨即緩緩地蓋上。



第二章

  鏘!鐵門關上的聲音。

  籠子裏的黃金鼠大剌剌地伸了個懶腰,那個小女生一直在她耳邊嘰哩呱啦說個不停,還真叫人吃不消。

  驀地,一道白煙從籠子內竄出,落地幻化成人形。

  月炎打量著屋子裏的裝潢擺設,肚子忽然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奔月明明跟辛轍說過了,他吃什麼她就跟著吃什麼,他幹嘛還去買那勞什子的飼料啊?她已經很久不吃飼料了,真是的,害她餓了一個晚上。

  她轉進廚房裏,打開冰箱想找找有沒有可以立即填飽肚子的食物,卻只找到一些冷凍食品。她隨便選了幾樣放進微波爐裏,支著下顎望著微波爐控制面板上的數位遲疑子會兒,要按多少秒數才能把裏面的食物熱好?

  這類的工作之前都是月泱在負責的,她沒什麼概念,只負責吃東西。

  嗯,裏面有好幾種食物,微波的時間可能要長一點才夠。她考慮了好半晌後,一口氣將定時裝置上的鈕轉到極限——三十五分鐘。

  半個多小時應該夠了吧!

  微波爐開始運轉之後,她也不浪費時間,開始在屋子裏的各個房間探起險來,東摸摸西看看。

  以單身男人而言,他算是愛乾淨的了,還把住處整理得這麼井然有序,他和月決應該是同一型的男人吧。月炎順手打開一扇門,咦?有張大床,那……這是他的臥房了?她狐疑地朝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

  為什麼隱隱約約有股燒焦的煙味?她隨著焦味移動,腳步慢慢地轉向廚房。

  看到廚房不斷冒出的黑煙,她才猛然想起——啊!她用微波爐在熱食物耶!發生什麼事了?

  “咳咳咳……”她不小心被焦煙嗆著了。

  月炎捂著口鼻沖進廚房裏,看見黑煙不斷地自微波爐裏竄出,彌漫了整個廚房,還有劈哩啪啦作響的火花也不停地在微波爐內跳躍著。

  她……她只是想用微波爐熱點食物來填飽肚子,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辦?怎麼辦?啊!微波爐要起火了啦!她伸出食指,口中念念有詞地朝微波爐一指——

  “哇!”突然往上竄高的火花嚇了她一跳,看來她的法術仍舊不管用。

  她慌慌張張地四下梭巡,想找到能夠用來滅火的工具。忽然,聽見屋外傳來一陣汽車的引擎聲,是辛轍他們回來了!

  “舅舅,家裏在冒黑煙耶!”米雪兒大叫。“會不會是失火了?”

  “你待在外面,別進來。”辛轍鄭重叮囑米雪兒,才快步地走向屋子,他掏出鑰匙開門,穿過客廳循著黑煙來到廚房,立時瞧見還在冒著黑煙和火花的微波爐,他迅速地拔掉微波爐的插座,拿出乾粉滅火器朝微波爐和已經走火的電線噴灑。

  在辛轍開啟大門的同時,月炎就已經變回黃金鼠的模樣回到小籠子裏,她有點不甘心的看了眼仍在大唱空城計的肚子。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有只貓兒從窗外經過,它銳利的大眼瞟了瞟屋內,眸光閃了閃,隨即又繼續往前走。

  “辛先生,你家怎麼冒出這麼多黑煙?”

  “要不要打電話叫消防隊來啊?”

  “我們來幫忙提水滅火好了。”

  附近的鄰居太太們都來關切,一群三姑六婆們不請自人的全擠在廚房門口看熱鬧。

  提水滅火?那只會越幫越忙吧。“謝謝你們的好意,不用了,我可以處理這一切。”

  他邊說手腳俐落的動作著,很快地將火源徹底撲滅。

  “呼!”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辛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微波爐裏還有食物在熱著,就這麼出門去了?”

  事實擺在眼前,他無言以對,但是他明明記得要帶米雪兒出門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進到廚房,微波爐裏的食物在微波是怎麼一回事?

  另一個太太說起話來儼然是專家的口吻,“男人就是這麼粗心大意,所以才需要找個賢內助來持家,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在事業上衝刺打拼。辛先生,你說是嗎?”

  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能和這個社區裏最有身價的單身漢搭訕,她當然得好好把握了,不然豈不是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女兒、對不起賜與她良機的命運之神。

  他淡笑地附和,“有道理。”

  那個太太一見辛轍附和她的話,連忙又道:“辛先生,我有個女兒今年二十六歲,一畢業就到貴公司的會計部門上班,人長得漂亮,個性溫柔又賢淑,將來一定會是個賢妻良母。”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就跟我一樣。”

  聽到這話,要他怎麼接下去?

  “秋梅啊,你到底是在洗衣機裏放了多少洗衣粉?家裏都快要被泡泡淹沒了。”對街一個渾身都是泡沫的中年男人朝辛家的方向大喊。

  辛轍只見她驚叫一聲,連聲招呼也來不及打,掉頭就往家裏跑。

  要是她的女兒真的和她一樣,那他還真同情將來娶到她的男人。

  “舅舅,月炎有沒有怎麼樣?”米雪兒從大門口進來。

  起火點又不在客廳,它怎麼會有事。“它沒事。”他隨即向街坊鄰居婉轉地道:“驚擾到各位真是不好意思,現在我要好好清理廚房了,改天有空再和各位聊天。”

  “辛先生,要是需要幫忙,千萬別客氣啊,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嘛。”

  “謝謝,只是一些清理善後的工作,不用麻煩各位。”

  “那好吧,你去忙你的事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剩下的兩個個太太依依不捨地離去。

  辛轍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將一片混亂的廚房清理乾淨,在清掃廚房的同時他也認真地將腦袋裏的記憶往回溯,他和米雪兒要出門的時候並不是用餐的時間,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碰到微波爐,但是微波爐裏卻有食物,而微波爐怎麼會自行啟動運轉起來。

  米雪兒一個早上都在跟月炎說話,也沒到廚房過,不會是她。

  而且在他掏出鑰匙開門之際,他確定大門仍舊鎖得好好的,屋內也沒有翻箱倒櫃的跡象,也沒有損失任何金錢和貴重物品。

  太詭異了,總不會是有人特地跑來他家找東西吃吧!

  看來就算他把頭想破,也沒有辦法想出個所以然來,合理地解釋這整件事。

  好在只是報銷了一台微波爐,沒有釀成更大的災害,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

  “舅舅,我可不可以讓月炎爬到我的手上玩耍?”米雪兒雙手支著下巴凝望著小籠子裏可愛的黃金鼠,心中的渴望全寫在她的小臉上,她看過很多人飼養小寵物,都可以讓它們在掌心爬來爬去。

  辛轍的視線從雜誌上移開,抬起頭看向籠內的黃金鼠,他心想,把它帶回來三天了,它待在籠子裏一直都很溫馴安靜,應該不會攻擊人才是。

  “好吧,不過你要讓它自己爬到你的手上,不要抓它,免得它吃痛咬人。

  “好,我知道。”米雪兒躍躍欲試地將手伸進籠子裏,輕聲細語地哄道:“月炎,過來啊。”

  籠子裏的月炎瞥了她的手一眼,一動也不動。

  “月炎,過來嘛,我不會傷害你的。”米雪兒更加放柔了語調。

  辛轍索性放下雜誌來到她的身邊,他拿起擱置一旁的小包飼料,“可以試試看放一些飼料在你的手上,說不定會將它引誘過去。”雖然那個怪怪的老闆說他吃什麼月炎就跟著吃什麼,他還是去查閱資料,買了一包加拿大製造的黃金鼠蔬果營養飼料回來餵養比較妥當。

  “嗯。”米雪兒攤開讓舅舅倒了些許飼料在掌心上,然後又將手伸進小籠子裏。“月炎,你看,我手上有你愛吃的飼料喔,快點到我的手上來,這些好吃的飼料就給你吃哦!”

  月炎依舊興趣缺缺,連看也不看一眼。

  好半晌過去,不論米雪兒怎麼威脅利誘,小籠子裏的月炎始終背對著她,吝於給她一絲回應。

  米雪兒挫敗地垂下手,可憐兮兮地投訴,“舅舅,月炎根本就不理我嘛。”

  辛轍笑笑,“這也是正常的啊,你和它才認識幾天而已,你要耐心地和它培養感情,它才會相信你,願意爬到你的手上拿東西吃。”

  一聽,她用力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探手輕撫月炎背後柔軟的毛髮,就怕一個用力過度會刺激到它。“月炎,我不會傷害你的,過來我這裏好不好?”

  月炎既不躲也不閃,就是不理人。

  辛轍總覺得這只黃金鼠有點兒奇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米雪兒,你不是買了什麼東西要給月炎嗎?”

  “對喔!”她都忘了。

  米雪兒興奮地起身去將早上買回來的小滾輪拿來獻寶,

  “月炎,你看,我拜託舅舅給你買了什麼?”

  月炎聞言一瞄,登時錯愕地瞪大眼,小滾輪?!

  “小滾輪喔!很好玩的。”米雪兒將滾輪放進籠子裏,認真地跟它說。“舅舅,這個滾輪放在這邊好不好?”

  月炎噴著氣,她一點都不覺得好玩。

  米雪兒上網去查了相關的資訊,知道適量的運動對鼠鼠的健康有很大的幫助,所以她立即央求舅舅陪她去買鼠鼠跑步運動專用的小滾輪回來。

  “你決定就好。”他沒意見。

  她東移一分、西挪一毫,好不容易才決定小滾輪擺放的位置。

  月炎一直冷眼旁觀著。

  她鄙夷的目光不時瞟向籠子另一端礙眼的小滾輪,有沒有搞錯啊?還叫她玩這種在一個小滾輪裏跑上跑下、幼稚可笑至極的遊戲?

  她才不幹這種蠢事,要是讓奔月和逐日看見了,鐵定會害她被恥笑。

  “舅舅,它會不會是生病了?”她記得上網搜尋的資料裏有提到,若是鼠鼠的活動力降低,就有可能是生病了。

  辛轍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黃金鼠,它的眼神並沒有生病時該有的渙散無神。“它沒事,應該只是還不適應新環境而已。”

  “喔。”那她就放心了。

  米雪兒看月炎還是一動也不動,小心翼翼地伸出拇指和食指探向它的頸背,打算將它抓起來放進滾輪裏,不料它卻閃得飛快。

  “耶?”她很驚奇。這就表示它的身體好得很,只是不想進小滾輪裏跑步嘍!她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大叫,“舅舅,月炎它好像不想進小滾輪裏面跑步耶!”

  辛轍也看見了,“嗯。”這只黃金鼠好像就如同那個老闆所說的一樣,很聰明,至於有沒有一萬塊的身價,還有待證實。

  米雪兒好奇地試了一次又一次,月炎就是不肯進到小滾輪裏,她覺得有趣極了,而且跟它鉚上了。

  這個臭丫頭!月炎被惹毛了,全身的毛豎了起來。

  辛轍適時阻止了外甥女的頑皮,“米雪兒,別玩了,小心它生氣咬你一口。”

  “好。”雖然她沒看過舅舅生氣的樣子,但是卻不敢不聽他的話。

  這時客廳的大門開了又關。

  一名手上提著菜的中年婦人急急忙忙地走進客廳,“少爺,對不起我遲到了,家裏有點事所以……我馬上去煮飯。”

  “李嫂,沒關係,你慢慢來。”辛轍並不介意。“不急。”

  “謝謝少爺。”李嫂走進廚房去準備今天的晚餐。

  李嫂已經為辛轍工作好些年了,負責打掃這幢房子和打理他的晚餐,一直都做得很好。

  她的聲音忽然從廚房傳出來,“少爺!”

  “李嫂,怎麼了?”

  李嫂手上捧了一堆泡面的空碗和包裝袋踅回,“少爺,你和米雪兒小姐怎麼吃這麼多泡面?泡面吃太多對身體不好,米雪兒小姐現在正是發育時期,更需要均衡的營養,泡面是能填飽肚子,但是空有熱量沒有營養……”

  泡面?李嫂手上那些空碗和包裝袋的數量看來不少。辛轍詢問的眼神飄向米雪兒。

  米雪兒搖搖頭,“我沒有。”

  冰箱內她預留給他們當宵夜的一些米糕、肉醬面和粥,他們分毫未動,反倒吃掉那麼多的泡面……李嫂有些擔憂地看向辛轍,“少爺,是不是我的手藝退步了?還是……”

  “沒有的事,只是我半夜肚子餓突然想吃泡面。”他不著痕跡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李嫂,我好像有聽到水聲……”

  “啊,我剛剛在洗菜——”水龍頭忘了關!李嫂驚呼了一聲,連忙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回廚房。

  辛轍斂起嘴角的淺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些泡面不是他也不是米雪兒吃的,那麼會是誰吃的?總不會是老鼠吧!

  有人能夠在他的屋子裏自由來去,如入無人之地的感覺非常不好,他心底的警鈴倏地大作,到底是什麼人躲在暗地裏搞鬼?

  他非得揪出這個人不可!

  窗外有一雙閃爍著陰森綠光的眸子,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屋內的某一點,瞳孔忽大忽小,屋內沒有人察覺。

  許久許久之後,才無聲無息地消失。

  ※※※

  一大清早的,門鈴幹嘛按得這麼急?

  “轍!”

  這個聲音……辛轍才一打開門,迎頭就是一個狗熊式的大擁抱。

  米雪兒也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睡眼尾隨著辛轍走到大門口,一聽到聲音——

  “媽咪。”

  辛轍很無奈地拍拍身上沾染上的風沙,“姐,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米雪兒才八歲,她這個娘還真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搭機飛回臺灣。

  “那就什麼都別說啦!”辛明痞痞地混過去。

  “你一點都不怕她在途中被壞人拐走還是和我走失嗎?”老實說,米雪兒能夠平安地長這麼大,還真是神跡顯現呢!

  “舅舅,會被壞人拐走和迷路的人是媽咪,不是我。”米雪兒打著呵欠糾正,“不然她也不會被騙失身,還生下我。”

  辛轍在心底竊笑,米雪兒這話說得可對極了,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年紀雖小,卻比誰都還要瞭解辛明。

  被女兒吐槽的辛明尷尬地笑笑敞開雙臂,“米雪兒,這麼多天不見,你不給媽咪一個擁抱嗎?”但是她並不恨那個男人,更不後悔把米雪兒生下來,反而很感激上天把米雪兒賜給她,讓她的生命因此更加燦爛快樂。

  米雪兒上下打量著她媽咪,“媽咪,你是不是在考古工作結束之後就直接上飛機飛來臺灣了?”

  “對啊,怎麼了?”她不解地低頭瞧了瞧自己。

  “媽咪,你全身上下都是沙子,人家還願意讓你上飛機,真是難得。”米雪兒認真地評論。“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我再給你抱。”她可不想弄得一身沙子。

  “好吧。”辛明背起擱在一旁的大帆布袋,往屋裏走。

  辛轍搖搖頭,他都快搞不清楚誰才是媽了,看來米雪兒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比較像個小孩子。

  “哇!好可愛哦。”辛明發現黃金鼠的存在,行李一丟馬上沖到小籠子前面猛瞧,而後轉頭看向弟弟,“你什麼時候也養起這麼可愛的小寵物了?不太符合你的個人風格哦。”

  他才沒那個閒工夫,“那是米雪兒養的。”

  米雪兒陡地插話,“我反悔了。”

  什麼?辛轍轉頭,“你不想養月炎了?”

  她用力地點點頭,“嗯。”

  “為什麼?”她明明很喜歡的,為什麼不想養了?那……他不就得收拾善後?!

  “不論我做什麼,它根本就不理我嘛。”米雪兒得到一個結論,“它不喜歡我,它討厭我。”

  “才短短幾天的時間而已,這麼快就決定要放棄啦?這樣太沒有耐心了,而且也很不負責任喔。”辛轍試著想讓她回心轉意。

  但她似乎已經打定主意,“我不要養了。”

  “你忘記答應過老闆叔叔什麼了嗎?”

  “我沒忘,可是,我就是不要養了。”她很堅持。

  既然沒人要養,辛明挺身而出。“那……我來養吧。”

  “別開玩笑了。”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養寵物?

  “媽咪,你不要再害死無辜的小生命了。”米雪兒也不知道母親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專長,反正她就是有辦法養狗死狗、養貓死貓,無一倖免,而她恐怕是她手下僅存、唯一的活口。為了月炎的小命著想,辛轍和米雪兒異口同聲地駁回她的提議。

  辛明愣了一下,隨即忿忿不平地道:“你們兩個是什麼意思?我是好意要幫你們解決問題耶!你們竟然這樣對我。”

  “媽咪,你的好意只會造成無謂的傷亡。”他們敬謝不敏。

  辛明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就當我沒說過那些話,你們繼續討論,我去洗澡,行了吧!”她站起身,拖著帆布袋往客房走去。她還真是一點當媽的樣子都沒有。

  “米雪兒,你真的決定不養了嗎?”辛轍再問一次。

  米雪兒堅定地點點頭,“嗯。”

  “好吧。”他偶爾包容一下米雪兒的任性也無妨,不過也該適時地教育她,“這一次我就幫你處理月炎的事,以後要再飼養小動物可要認真考慮清楚,一旦你買下它們,就不能隨便遺棄,知道嗎?”

  “知道了。”

  “喵——”隔壁鄰居養的貓又從窗外經過。

  月炎看向窗外的貓,那只笨貓不會無緣無故老在這附近打轉,肯定是有企圖,它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她會讓它死得很難看。

  它最好別來招惹她,不信就走著瞧!



第三章

  因為米雪兒的暑假即將結束,後天就要飛回美國準備開學,所以,一大早辛轍就特地吩咐李嫂去採買一些食物和烤肉用品,打算晚上要在庭院裏烤肉,他也邀請附近的鄰居一起過來參加,順便為上次害他們受到驚嚇的意外表示歉意。

  今晚辛宅的庭院裏顯得特別熱鬧。

  “不要客氣,大家儘量用。”

  辛明站在炭火爐前,夾了幾塊肉片放到烤肉網上烤著,“米雪兒,你想吃什麼?媽咪烤給你吃。”

  她的眼神裏充滿懷疑,媽咪行嗎?“都可以。”她不敢冀望太多,有得吃就好。

  “唉唉,你那是什麼眼神啊!”難得她想展現一下母親的風範,烤東西給女兒吃,她竟然對她這麼沒有信心。

  辛轍會心地一笑。

  “不過就是烤個肉嘛,有什麼難的……啊——”辛明的話還沒說完,烤肉網上的熱油忽然噴到手上,她尖聲叫著跳得老遠。

  看吧,米雪兒一點兒也不意外。

  “辛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抹點藥膏?”胡太太關切地靠近審視她的手。

  “沒、沒事,不用了。”辛明搓著手,沒想到烤肉網上噴出的油漬會這麼燙人,她沒有勇氣再靠近那個炭火爐。

  李嫂走向炭火爐,“小姐,我來吧。”

  “李嫂,那就麻煩你了。”辛明很不好意思。

  “小姐,你別這麼說。”李嫂動作熟練地在烤肉網上擺放醃漬過的肉片、雞翅。

  “辛小姐,你很少下廚喔,不然早該習慣這種被油漬噴到的感覺,煎魚的時候最恐怖了,熱油在鍋子裏,就像連珠炮似地劈哩啪啦作響。”胡太太訴說她作菜十多年的經驗。

  聽胡太太描述的情景就覺得很嚇人,更別提要她親自去體驗了。“呃,是啊,我不太會做菜。”

  “辛小姐,你一定也希望你弟弟將來娶個能好好照顧他的賢內助,對不對?”

  “是啊。”辛明不疑有他地回應。

  “我女兒燒了一手好菜,要辦一桌滿漢全席絕對沒問題,而且在整理家務方面更是一流的。”胡太太臉不紅氣不喘地吹捧自己的女兒。

  在另一邊和鄰居聊天的辛轍聽到了胡太太的話,眸中精光迅速一閃而逝,如果胡太太想借由明來撮合他和她女兒,那麼她恐怕是找錯對象了。

  辛明眼中散發出崇拜的光芒,由衷地讚歎,“現在會下廚的女人不多了,令千金真是厲害!”肯定是這個年代裏罕見的新好女人。

  胡太太的神色相當得意,“她將來也一定是個能讓丈夫無後顧之憂的好太太,能娶到她是上輩子燒好香。”

  辛明點頭附和,“嗯。”

  嗯?!胡太太一愣,就這樣?她說了那麼多,辛小姐就只用一個“嗯”帶過?!

  胡太太只好又提點她,“辛先生今年二十八歲,也是該成家的年紀了。”

  辛明同意她的話,“沒錯。”然後又沒了下文。

  怎麼又這樣?胡太太感到很無力,辛小姐難道不覺得像她女兒這麼優秀的對象,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她應該會想要介紹給自個兒弟弟才對啊。

  “辛先生一直忙於事業,難免會疏忽了終身大事,你是他的姐姐,俗話說長姐如母,你應該要多替他盤算盤算。”

  辛明沉吟著,像是非常認真在思考她的話。

  “打拼事業固然重要,終身幸福也不能忽略,緣分可是不等人的。”胡太太又加把勁的說著,要是能得到辛小姐的支持,那麼她女兒要成為辛太太的機會就又大了些。

  “有道理,胡太太,謝謝你提醒我這件事,你真是個熱心的好鄰居。”辛明說的全是肺腑之言。“我會催促他的。”

  胡太太尷尬極了,拐彎抹角地說了那麼多話都是白搭。“好說好說。”原來辛明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她的用意,還以為她單純只是關心鄰居而已。

  “媽咪,這個很好吃喔,你也來嘗嘗看。”米雪兒嘴裏咬著一份吐司夾肉地喊道。

  “好啊。”辛明朝胡太太點點頭,隨即舉步走向女兒。

  辛轍噙著笑,起身走回屋內。

  ※※※

  籠子內的黃金鼠成大字型無力地癱在牧草上。

  “咕嚕!咕嚕!”

  唉,聞著一陣陣從屋外飄過來的香味,月炎的口水差點要流下來,原本空空的肚子更餓了。

  這根本就是酷刑嘛!這些日子以來她都只能以泡面填飽肚子,冰箱裏雖然有其他食物,但是有了之前的驚魂記,她哪還敢亂動那台新的微波爐。

  唔!是烤肉的香味、還有香腸的味道……肚子裏傳出的哀鳴更大聲了。

  難道他不知道把她餵飽是他這個主人的義務嗎?

  她沒好氣地掀起眼皮一瞟,那種難吃的飼料叫她怎麼下喵啊?眼皮又闔上,如果不是怕突如其來的現身會嚇壞人,或是會被當成妖孽亂棒打死,她早就現身跟他抗議了。

  咕嚕!咕嚕!

  腦子裏淨是烤肉、烤香腸引人垂涎,色香味俱全的畫面,她沒有辦法思考了。

  咦?頸背的寒毛陡地豎立起來,她可以感受到有一道極不友善的目光正緊盯著自己,銳利的視線如同利刃一般,幾乎要在她的身上刨挖出兩個窟窿來。

  月炎不疾不徐地撐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毛茸茸、有著圓睜綠眸的大臉……嚇!黃金鼠小小的身軀驀地從牧草上彈起。

  是她的天敵——貓。

  它什麼時候跑進來的?而且還跳到桌子上來了?!她竟然都沒有發現,一定是餓昏頭了,所以感覺變遲鈍了。

  定了定心神,她老大不爽地以兩腿站立,斜著臉冷冷地瞪著小籠子外的貓,“滾!”她現在很不爽,它最好別來惹她。

  “喵——”貓兒的眼底綠光閃爍,伸出舌頭舔了舔。

  她不會恃強淩弱,但要是有貓騎到她頭上來撒野,她肯定會狠狠地修理它一頓。“快滾!要是惹毛我,你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貓兒先是試探地伸出右前腳撥了撥籠子。

  肚子餓再加上臭貓的騷擾,月炎簡直快氣炸了。“你有膽再做一次。”

  “喵——”貓兒這次伸出左前腳朝籠子一揮。

  小籠子被那一腳打飛了出去。

  “啊——”月炎跟著小籠子一同掉下去,東撞西碰地摔了個七葷八素。

  好痛!“該死的貓!”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隔著籠子朝它張牙舞爪,一副要將它痛扁一頓的狠樣。

  要不是屋外有太多人在、要不是辛轍還不知道她是鼠妖,她肯定會現身抓住它,拔光它身上的毛。

  “咽——”貓兒繼續用前腳踢小籠子,讓小籠子在眼前翻來轉去,它想要找出破綻,將籠子裏的黃金鼠抓出來拆吃入腹。

  月炎在籠子裏像掛麵團似的摔過來滾過去,弄得她頭昏眼花。

  她努力將咆哮聲壓低,免得引來辛轍和其他人的注意,“笨貓,你竟然敢……”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我要宰了你——”就在她即將抓狂的前一刻,大門口忽地傳來聲響。

  “誰?”是辛轍的聲音。

  她連忙卸去全身的力氣,軟軟地倒向雜亂的牧草。

  辛轍快步走進客廳內,他看到隔壁鄰居養的貓不知何時偷溜進屋內,正把小籠子當皮球踢來踢去。

  月炎看起來好像快掛了。

  “去。”辛轍連忙趨前驅趕貓兒,他記得這只貓好像是……對了,叫多多來著。“多多,出去。”

  “喵。”貓兒不甘願地低鳴了一聲,才慢條斯理地躍上窗戶離開。

  辛轍彎腰將小籠子提起,放回桌子上,打開籠子的門,將東倒西歪的物品一一歸位,輕柔地將月炎放到他的大掌裏,拿掉它頭頂上的牧草,湊近眼前細細審視。

  它應該沒事吧?!

  嚇!月炎嚇了一跳,他幹嘛突然湊得這麼近啊?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和他面對面,她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的五官立體了點、好看了點,一雙勾魂眼隨時都放射出幾百萬伏特的電流,還有,他的動作很輕柔,他的掌心很溫暖、很溫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瞪著他的手指,月炎的身體微微僵住,他要做什麼?

  辛轍摸摸它的手、腳、肚子,確定它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之後,才輕輕地將它放回小籠子裏。

  他怎麼可以亂摸她的身體!

  他提起小籠子敢回原來的位置,門口忽然傳來叫喚聲——

  “舅舅,快點來吃烤肉。”

  “好,馬上來。”他在小籠子裏放了新的飼料和飲用水後才離開。

  ※※※

  是夜——

  今天晚上辛家人和附近的鄰居都在庭院裏享受美食,她卻只能聞著香味垂涎、乾瞪眼,還得捱到深夜才能出來吃泡面填飽肚子,這根本就是酷刑嘛。

  月炎在廚房裏躡手躡腳地從櫥櫃裏拿出一碗泡面,無聲無息地拆掉外面的塑膠封膜,撕開碗蓋,拿出裏面的醬包,還來不及拆開,身後驀地響起一聲低喝。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雖然做中性打扮,但是依那纖細的身材來看,辛轍肯定對方是個女子。

  他瞪視著此時此刻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陌生女子背影,心中既納悶又帶點未知的不安,他一向只相信科學邏輯,怪力亂神之說他一概視為無稽之談。

  但是,該怎麼解釋眼前這個陌生女子的出現?

  他才剛去檢查完一遍門窗,確定都鎖得好好的,為什麼這個女子會出現在這裏?她打哪里進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月炎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來和辛轍面對面,她一直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待在這幢屋子裏,卻沒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讓他發現她的存在。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的目光調降至她手中的泡麵醬包,多日來的疑慮終於澄清了,原來這些天以來泡面短少都是她的傑作。“你究竟是誰?又是怎麼進屋來的?”他非得弄清楚不可,她能在他的屋子裏來去自如,這太危險了。

  但是,這麼奇怪的小偷他還是頭一遭看見,為什麼值錢的東西她都不動,只偷吃泡面?他實在想不透。

  若要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勢必得用更多的謊言來堆砌,她索性趁此機會跟他說鑒、講明白。“是你帶我進來的。”

  “我?”胡扯!他什麼時候帶她進來的,他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就是你沒錯。”她斬釘截鐵地道。

  “小姐,你不要裝瘋賣傻了。”若她以為這樣他就會放她一馬,不會將她扭送警局,那她未免太天真了。“我還沒老到記憶力退化的地步。”

  不管偷竊什麼東西,不論被竊的物品價值高低,偷竊就是偷竊。

  “我說的是實話。”她態度堅定地聲明。“我、是、月、炎。”

  她的話像是平地一聲雷,轟得他當場震愕住。

  “你……”開什麼玩笑!她竟然說她是月炎?!他買回來的那只黃金鼠?!“不要把別人都當成傻瓜,這麼荒謬的謊言誰會相信?”

  她正經八百地道:“我說的是真話,我就是月炎。”

  他冷嗤一聲,“你何不說你是蟑螂或者螞蟻!”這個女人會不會是精神方面有缺陷?

  “你可以去看啊,黃金鼠已經不在小籠子裏了。”眼見為憑。

  他又怎麼會猜不到她心裏在打什麼主意,“你是想支開我才好逃走,對吧?”

  “我沒有要逃。”有舒適的房子住,幹嘛要逃?

  鼠變成人?她在說天方夜譚嗎?他以懷疑的眼神瞅著她,擺明瞭不相信。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行了吧!”她說的全是事實。

  既然她死都不肯認錯,非要堅持用這種荒誕不經的說詞,

  來掩飾她偷竊的事實,那他就跟她去看一看,也好當場戳破她的謊言,讓她無話可說。

  辛轍率先轉身走向客廳。

  月炎也跟了過去。

  轉進客廳,他抬眼望去,果真看見空無一物的小籠子。很顯然的,她早已經計畫好一切了。“你把月炎藏到哪里去了?”

  她不就在他的眼前,“就是我。”

  “你還要繼續撒謊下去?”這個女人還真是執迷不悟。

  “我可以證明我就是月炎。”她乾脆變回原來的樣子讓他瞧瞧好了。

  “哦?”疑惑順著他輕揚的眉稍遞出。他倒想看看她是怎麼個證明法。

  “不過,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別嚇到了。”她慎重其事地提醒他。

  “嗯。”他不當一回事地隨口應允,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那麼大的一個人要真能變成一隻小小的黃金鼠,那才有鬼呢!

  她已經善盡告知之責,是他自己不信她所說的一切,等會兒嚇著了,不關她的事。“看著吧。”

  就這說話的同時,辛轍親眼看她變回黃金鼠的模樣,登時傻眼了。

  什麼科學邏輯都沒有辦法解釋他剛剛看見的那一幕。

  她、她、她真的變成黃金鼠了?“你在變什麼戲法?”雖然親跟所見,他還是難以置信黃金鼠會變成人。

  她又不是魔術師,哪會變什麼戲法!“我沒有,從頭到尾我說的都是實話,是你太固執不肯相信。”

  在他眼前的黃金鼠開口說話了!他是不是在做夢啊?辛轍捏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唔,會痛唉,那……此時此刻就不是在做夢了。

  剛剛那個一頭紅褐色短髮、皮膚白皙的帥氣女子的的確確是黃金鼠月炎的化身……他直勾勾地瞪視著又變回人形的她,仍處在極度震愕中,久久無法反應。

  鼠變成人、人變成鼠?他都快被摘混了,那……她到底是人還是鼠啊?

  她決定給他一些時間慢慢消化眼前的事實,太躁進反而有害。

  半晌之後,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沉吟著該怎麼開口。“你……你到底是人還是妖?”

  “現在你相信我是月炎了吧!”真累人,她費了好大的一番工夫才讓他接受她的真實身份,接下來還得解釋一堆。

  “你是人還是妖?”他再問一次。

  他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所以她暫時應該沒有迫切性的危險,“妖。”

  就算要推翻他的無神鬼論,也沒有必要丟一個活生生的鼠妖到他的生命中來懲罰、擾亂他的生活。

  “你來我家究竟有什麼企圖?”他可不會容許她在這裏作怪,傷害任何人。

  她提醒他,“是你選中我,把我買回來的,記得嗎?”她並沒有決定權可以選擇要或不要。

  “我只是要買一隻普通的黃金鼠。”辛轍強調,腦海裏仍舊是一片混亂。

  “你買的就是我。”她不厭其煩的又再告訴他一遍。

  他腦中忽地浮上寵物情人專賣店老闆說過的話——她很聰明,但是脾氣有點火爆,而且價值不菲,我敢保證這個價錢很合理,月炎不只值這個價……他頓時恍然大悟,“奔月,他是什麼人?”

  “寵物情人專賣店的老闆,收留我們的人。”在還未弄清楚辛轍的意圖之前,她必須有所保留。

  “他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他用的是肯定句。

  月炎沒有否認,“肚子好餓,你應該不介意我邊吃東西邊回答你的問題吧。”

  語畢,她從他的身側走過,逕自走進廚房。

  他看著她又拿起泡面的醬包準備拆開它,“你喜歡吃泡面?”這些天來,她好像沒吃過泡面以外的東西。

  還說呢!她沒好氣地道:“那是因為你沒有按照約定給我食物。”所以她只好自力更生。

  這真的是無心之過。“冰箱裏還有不少冷凍食品,只要用微波爐熱一熱就可以吃了。”原來奔月說的很多話都另有含意,不能光聽字面上的意思。

  她看起來就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他仍舊很難將她和黃金鼠聯想在一起。

  她有些心虛地小聲道:“我……我不會用微波爐。”

  他沒有多想,直接打開冰箱的門,“有義大利肉醬面、餃子和皮蛋瘦肉粥,你想吃什麼?”先將她喂飽再來談後續的問題。

  他好像沒有想到微波爐報銷、屋子差點遭祝融肆虐的事……幸好。月炎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我要肉醬面和皮蛋瘦肉粥。”她現在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

  籠子裏的飼料她都沒動,一整天沒吃東西的她現在大概餓極了。“好,你先坐一下,等會兒就好了。”他先將義大利肉醬面送進微波爐。

  轉瞬間,香味就在整個廚房裏飄散開來了。

  “叮!”時間到了。

  辛轍戴上隔熱手套將義大利肉醬面端到她面前餐桌上,

  “已經可以吃了,小心燙。”

  他接著微波皮蛋瘦肉粥。

  “謝謝。”她狼吞虎嚥的吃起肉醬面,一點也不怕燙。

  “慢慢吃,又沒人跟你搶。”看她這種吃法,他怕她會噎著。

  “唔,偶豬道。”月炎塞了滿口的食物,說起話來模糊不清。

  他又將微波好的皮蛋瘦肉粥送上,看她吃東西的樣子,讓他覺得平時嘗起來很普通的食物,好像都變成人間美味了。

  “吃飽了。”她滿足地喟歎一聲。

  “我們談一談。”該言歸正傳了。

  “談什麼?”

  他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應該知道原本要養黃金鼠的人是米雪兒,我只是負責掏錢付賬。”

  月炎點點頭。

  辛轍又道:“那你也應該知道米雪兒覺得你討厭她,所以不想養你了。”

  她一定要澄清,“我沒有討厭她,我只是不想被一個小女孩耍著玩而已。”要都順著小女孩,難保改天她不會要自己來上一段跳火圈或倒立的表演。

  “我明白。”他可以理解她的想法,但也希望她能設身處地替他想一想,“原本米雪兒要飼養的只是一隻普通的黃金鼠。”他做夢也想不到黃金鼠竟然能幻化人形。

  “嗯。”她應了聲。

  “雖然她改變心意不想養了,不過我會接手飼養。”這是原定的打算。

  “只是現在你以人形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打亂了我原先的計畫。”

  他說的都是實情,“嗯。”

  “米雪兒後天回美國去了,這幢房子只剩下我,總是不太方便收留年輕女子和我同住一個屋簷下……”

  “所以?”她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這件事不是她自己所能決定的。

  “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回寵物情人專賣店去,就當沒有這一次的交易?”

  她尚未搭腔,已經有人替她回答了,“抱歉,不行。”

  倒吊在窗外的一隻蝙蝠立即振翅飛進屋內,落地化為一個皮膚白皙到近乎蒼白、風度翩翩的俊美男子



第四章

  “奔月!”月炎一怔,他怎麼來了?

  辛轍眨了眨眼,他是不是眼花了?!不然怎麼會看見窗外一隻蝙蝠飛進來,然後就變成……變成寵物情人專賣店的老闆!

  蝙蝠變成人?月炎是鼠妖,那他是什麼?蝙蝠妖嗎?今天晚上接收到太多太過於刺激的訊息,他心臟有些無力。

  忍不住的,他撫額輕歎,當初他和米雪兒怎麼會踏進那家店呢?一步之差,從此他的世界全變了樣。

  奔月逕自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悠閒地疊起長腿,“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沒什麼不好的,只是食物不太合我胃口而已。”她聳聳肩,老實回答。話鋒忽地一轉,像是不經意地提起,“愛哭鬼是不是一樣愛哭?”

  奔月微微一笑,“要是怯兒知道你有想念她,她會很開心的。”

  “誰說我想她了?”她扯了扯嘴角,“那個愛哭鬼不在身邊,我的日子安靜多了。”

  他沒跟她爭論,“你剛離開的那幾天,她經常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你的房間內,默默地流眼淚。”

  “愛哭鬼就是愛哭鬼。”奇怪,她的胸口怎麼有一點點悶悶的,好像透不過氣。

  “她很擔心你,一直催著我來看看你,確定你過得好。”

  月炎不以為然地輕哼,“我又不是她,我可以照顧自己,她只要擔心她自己就行了。”

  辛轍在一旁聽著他們閒話家常,心中冒出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月炎是鼠妖,老闆奔月是蝙蝠變的,那其他人呢?有著細長眼睛、斯文溫和的泱,怯懦怕生的妙齡少女怯兒,還有那個臉色跟奔月一樣蒼白,名叫逐日的少年,他們也不是人類嗎?

  那家寵物情人專賣店裏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辛先生、辛先生。”奔月迭聲輕喚。

  辛轍回過神來對上他的視線,“有話請說。”

  “我剛剛在窗外已經聽見你說的話了,你要把月炎送回寵物情人專賣店,就當沒有這一次的交易?”奔月復述他的要求。

  “是的。”他不是故意要食言,實在是他不方便飼養一隻鼠妖。

  奔月先是問:“月炎她做錯了什麼?”

  他搖搖頭,“她沒有做錯什麼。”

  奔月又問:“那麼你討厭她?”

  他連忙否認,“不是。”他在今天晚上之前,並不知道她真實的底細,他幹嘛去討厭一隻幼小無害的黃金鼠?

  “當初我是不是曾經建議你還有其他選擇?”奔月唇際的笑慢慢漾深。

  “是。”他怎麼有種一腳踩入陷阱的感覺?

  他盡責地提醒他,“是你決定要買下月炎的,沒有錯吧?”

  “是、是、是,你說得都沒錯。”辛轍明白他的意思了,想要將月炎退回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事先並不知道月炎能幻化成人。”

  “那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交易是在你情我願之下完成的,我不會把款項退還給你。”奔月直言。

  “不退錢沒關係,只要讓月炎回去寵物店就好。”他是理虧的一方,賠償是應該的。

  奔月還有話說,“我從不占別人的便宜,從我收了你的錢那一刻起,月炎就是你的了,你有責任要照顧她。”

  說來說去都改變不了月炎已經是他的責任的事實,看情形他似乎只有認命接受了。但是他要將她定位成什麼?是人?還是寵物?

  他又該如何和她相處?未來的問題肯定只會多不會少……想起來就頭痛。

  “轍,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在跟誰說話?”辛明帶著困意從樓梯慢慢走下來。

  未來的問題暫時先擱下,當務之急他得打發此刻下樓來的姐姐,別讓她瞧見月炎和奔月,不然就麻煩了。“沒有啊,是你聽錯了。”

  辛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辛轍連忙快步走向廚房門口。

  奔月這時才不疾不徐地起身告辭,“辛先生,月炎就交給你了,請代我向令姐問好,再見。”

  他一回頭,只看見一隻蝙蝠啪啪地振翅飛向窗外。

  一聲低笑伴隨著話聲輕輕飄過來,“對了,那個小滾輪很可愛哦。”

  那個小滾輪很、可、愛、哦!月炎渾身一僵,奔月他看到了!

  下一秒,坐在餐桌旁的月炎也失去了蹤影,只剩下餐桌上的空碗,辛轍還來不及反應,辛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廚房門口。

  她四下探尋了一番,真的沒瞧見半個人影,但是她剛剛明明有聽見說話的聲音,“奇怪了,怎麼會沒有?”揉揉眼睛,她細聲地自言自語。

  “有什麼?”他明知故問。

  “應該……”她搖搖頭,“算了,大概是我聽錯了吧。”

  “不是已經睡了嗎,怎麼又起來了?”他若無其事地收拾桌上的空碗盤。

  辛明繞過他打開冰箱的門,“睡到一半有點渴,下來倒杯冰開水喝。”眼角瞟見洗碗槽內的空碗盤。“你下來吃東西?”

  “嗯,肚子餓睡不著。”他將餐桌收拾好,準備上樓,“我要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知道。”她頷首。

  看著弟弟踩著穩定的步伐走出廚房,喝了口冰開水,納悶地環視廚房四周,一切看起來都沒有異樣,她明明有聽到談話聲,為什麼下樓後反而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呀!

  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只好帶著困惑步出廚房,走回房間繼續睡覺。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辛轍又無聲無息地下樓來,停在小籠子前面。

  “明天我姐姐和米雪兒就要回美國,就暫時委屈一下別出來活動了,免得驚嚇到她們。”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麼駭人的訊息。

  “沒問題。”她從來就無意嚇人,再說,她的真實身份大肆宣揚開來,對她又沒有好處,她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又不是吃飽了太閑。

  月炎就這樣繼續在辛宅住了下來。

  ※※※

  “喵……喵……”

  那只笨貓又來了。小籠子裏的黃金鼠以兩腿站立,目露凶光地望著正由窗戶外躍進屋內的貓咪。

  上次是辛轍剛好進屋來,才讓它“好貓命”地逃過一劫,它竟然還敢再來!

  它大概以為貓抓老鼠是天經地義的事,它是吃定她了。好、很好、非常好,天堂有路它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進來,辛轍去上班了,這一次沒人能夠救得了它,看她怎麼修理它!

  月炎好整以暇地走回牧草上躺下,打算守株待“貓”。

  貓眯身輕如燕地躍下窗櫺,無聲無息地來到桌子底下,只見它輕輕往上一躍,準確地落在小籠子前。

  她仍舊裝睡不理它。

  發現籠子的門沒關,聰明的貓咪立即推開它,伸進一隻腳胡亂揮舞,露出銳利的爪子想將籠子裏的黃金鼠耙出來。

  月炎迅如閃電地欺上前,張口朝著貓咪的腿就是狠狠地一咬。

  “喵嗚——”貓眯吃痛的發出一聲慘烈的哀嚎,動作粗魯地抽回前腳的同時,也將小籠子扯了下來。

  她動作飛快地在小籠子落地前,從籠子內鑽出來,然後停在貓咪伸腳可及的地方覷著它,譏笑地挑釁,“笨貓,有種就過來呀!”她現在還不能變成人形,免得嚇跑它。

  貓咪就是見不得鼠輩在它的眼皮底下倡狂作怪,貓捉老鼠是天賦也是本能,要化戾氣為祥和恐怕很難。

  “喵——”貓眯露出銳利的白牙低狺,隨即飛撲向前。

  月炎早已經有了防備,小小身軀靈活地左閃、右躲,在它猶如泰山壓頂的龐大身體朝她壓過來時,她順勢撲向它的臉,狠狠地朝它的鼻頭咬了一口。

  “咪嗚——”貓咪持續哀嚎著,使勁地甩頭,想將臉上可恨的黃金鼠甩掉。

  月炎用手抓住貓咪臉上的毛來撐住身體,嘴裏仍緊緊咬著它的鼻子不放。

  貓咪挫敗的用兩隻前腳想將巴在臉上的黃金鼠扒下來卻是徒勞無功。

  她在貓咪的身上爬來爬去、忽上忽下,不時咬它一口、抓它一下,給它一點顏色瞧瞧,好讓它知道鼠類不是好欺負的。

  貓眯瘋了似地亂跳亂扭,口中不斷地發出“慘絕貓寰”的淒慘哀鳴。

  “多多、多多——”循著哀嚎聲找來的主人從窗戶外望進來,這一看就讓她當場傻了眼。

  “咪嗚——”貓咪哀鳴著,以眼神向主人求救。

  她沒看錯吧!那只小小的黃金鼠竟然巴在她的多多身上恣意淩虐,怎麼、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多多!快點出來。”她急喊。

  又咬又抓正爽快的月炎這時才聽見女人的聲音,心下暗道——不妙。

  她連忙從貓咪身上跳下來,走回小籠子裏。

  “多多,快點從上面出來。”女人的聲音裏充滿心疼。

  “嗤……”貓咪動作遲緩地跳上桌子,在躍上窗櫺之際因為腿突然一軟而“砰”的一聲跌回桌上。

  “啊——”

  她捂著胸口輕呼,很擔心寵物的安危,“多多,你沒事吧?”

  貓咪翻身而起,“咪嗚、咪嗚……”它再接再勵,好不容易才躍上窗櫺,飛撲進主人的懷裏,感覺像是浩劫重生。

  她一眼就看見了愛貓鼻子上淌著血絲的兩個小齒痕,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真不敢相信辛先生養的黃金鼠竟然那般兇狠殘暴,攻擊得多多毫無招架之力、遍體鱗傷。

  可憐的多多!它原本柔順光亮的毛髮變得淩亂不堪,

  “乖,沒事了。”

  她伸手輕輕撫過愛貓的身軀,好幾綹毛髮順著她的撫摸像雪花般飄落。“天啊——”多多剛剛是受到什麼樣的摧殘了?她的心好痛。

  什麼時候貓咪得淪落到受老鼠的欺負了?太荒謬了。

  月炎淡淡地瞅著它。

  多多渾身發著抖,直往主人的懷裏鑽去。

  女人心疼不已,“不用怕,沒事了,我會保護你的。”聲音漸行漸遠。

  ※※※

  “我們這一季的營收比上一季增加了一成,表現還算沉穩,只是……”

  溫遴一邊仔細地做著會議紀錄,一邊詫異地偷瞄著難得心不在焉的上司。

  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呢!要不是此刻手邊沒有相機,她真想拍下來收藏。

  她擔任辛轍的秘書五年,上班的時候他一向認真專業,這還是她頭一遭看到他在會議中發愣,思緒遠揚。

  她代訂的兩張機票日期是昨天,那意味著總經理的姐姐和外甥女應該已經回美國去了,總經理會是在想她們母女倆嗎?

  應該不太可能……那麼會是誰?

  難道說總經理心裏悄悄地住進某個人了?哇!她這個猜測若是屬實,公司內肯定有未婚女子會為之心碎、美夢破滅。

  會議一結束,她就示意眾人先行離去,再慢條斯理地將手邊的資料收拾好,到隔壁的茶水間泡了兩杯咖啡回來,饒富興味地欣賞上司出神的表情。

  往後他的生活裏將會多出一個、一個……一個什麼呢?辛轍搖搖頭,他該把月炎當人看成朋友,還是當黃金鼠拿來當寵物?

  如果單純只是多一隻寵物,那事情就簡單好辦多了。

  雖然月炎是一隻黃金鼠,但是她可以幻化人形,而且還是個貨真價實的中性美女,太突然了!他根本沒有和人同居的打算,他的生活裏就突然蹦出一個女人來,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她獨自一個人在家,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他已經在冰箱裏的冷凍食品上一一貼了微波所需時間的標籤,她應該可以自己解決中餐才是。

  咦?怎麼有股咖啡的香味飄來?他現在應該是在開會,開會怎麼……一個念頭陡地躍入他的腦海,為什麼這麼安靜?其他人都在做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在說話……報告?

  報——告?!辛轍倏地回過神來,映人眼簾的是空蕩蕩的會議室和面前一杯飄散著濃濃香味的咖啡,還有身旁那一雙閃著促狹光芒的眸子。

  “總經理,會議已經結束了。”溫遴甜甜地笑著。

  他的俊臉上急速掠過一抹赧然,隨即恢復正常,“你怎麼沒有叫我?”

  反正他剛剛是神遊太虛去了,隨她怎麼說他也無從反駁。“總經理,我叫了,是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才沒聽到的喔。”她的眼睛太過閃亮。

  真是糟糕!他怎麼在開會的時候發呆?“會議紀錄都做好了?”避開她探究的眼神。

  “都做好了,重要的事我都記下了,保證沒有遺漏。”她笑咪咪地。

  “那就好,等等送到我的辦公室。”辛轍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她端上香醇的咖啡,“總經理,你的咖啡還沒喝。”

  他伸手接過,“我拿回辦公室喝。”

  溫遴將整理好的資料抱在懷裏,騰出一隻手端咖啡,尾隨在辛轍身後。她的辦公桌在上司的辦公室外,負責的職務是替他排定行事曆、會議,整理資料,過濾閒雜人等的來電、來訪,偶爾也當他的女伴陪他出席各式宴會,不管是公事上還是私底下的瑣碎小事都由她來替他處理。

  除了秘書外,她還有另外一個職稱——萬能事務員。

  辛轍坐回辦公桌後的位子啜了口咖啡,攤開一份市場調查表。

  溫遴將手上的檔全都放到桌上,卻沒有出去的意思。

  他也不搭理她,繼續假裝專注在眼前的市場調查表上,希望她識相地別來打擾。

  “總經理,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點破。“剛剛開會的時候你在想什麼?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你這麼心不在焉的呢!”

  辛轍挫敗地支著額斜睨向她,他就知道她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他,他們兩個太熟了。

  “溫遴,看來是我對你太好了,才會讓你這麼肆無忌憚地逾矩來逼問我。”於公,他是她的上司;於私,他像是她的大哥。

  現下只有他們兩人,客氣話就免了。“現在才要端架子不覺得太遲了嗎?”她好笑地問他。

  他輕歎,“不過就是發個呆,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地來逼問我嗎?”

  她正經八百地回答,“別人發呆不稀奇,但若是你在發呆可就值得好好探討一番了。”

  他啼笑皆非,“我也只是個平凡人啊。”

  她認同地點點頭,“平凡人會有眉宇輕鎖、發呆、舉止反常的時候,往往都是身陷愛河的症狀,請問是哪位小姐有這麼大的魅力能夠擄獲你的心?公司裏未婚的女性同事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傷透了心。”

  “你就這麼確定我是墜人情網了?”他哪一點看起來像是戀愛中的人?

  “難道不是?”她猜錯了嗎?

  “不是。”這兩件事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她不死心,“真的沒有?”

  “沒有。”沒有的事他當然否認到底。

  “對嘛,我就在想以我們的交情,你交女朋友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她可是除了他的親人以外和他交情最好的人。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共同的利益。

  因此,他從不和商場上的朋友深交。

  “那還有什麼事能讓你失常?”她可好奇了。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都知道,“米雪兒一會兒說要養黃金鼠,一會兒又說不養了,現在照顧那只黃金鼠就成了我的責任。”要是說出那只黃金鼠還能變成人形,他不是被人譏笑,就是被人當成瘋子。

  “原來是這個啊……”小事一樁。前一陣子流行養黃金鼠、天竺鼠、楓葉鼠……寵物鼠蔚為風潮,公司裏也有不少女同事有飼養,偶爾聽到她們在談論養鼠經,她多少知道一些皮毛。“你只要按時給它飼料和水,再請李嫂固定時間幫它清理籠子,保持環境清潔衛生,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要真像她說的那般簡單就好了。辛轍有口難言,只好含糊地帶過,“嗯。”

  溫遴想了想,“不過你要是覺得麻煩,真不想飼養的話,可以再幫它找一個新家啊,相信我們公司裏的女同事一定都很有愛心,願意幫你好好照顧那一隻黃金鼠。”消息只要一放出去,前來報名的人肯定會擠爆整層樓。

  “謝謝你的建議,既然不是很麻煩的話,我還是自個兒養好了。”他不想麻煩別人,更何況月炎並不是普通的黃金鼠,不能隨隨便便地把她送出去。

  她聳聳肩,“那好吧,等你改變主意的時候,再跟我說。”

  辛轍擺了擺手,“好了,你都已經逼問清楚了,現在是不是應該回你的位子工作了?”

  “是,遵命。”她旋身走向門口。

  他吐了口氣。

  溫遴在門口停住,回過頭道:“你交女朋友的時候,一定要讓我第一個知道哦。”

  “囉嗦。”他拿她沒轍地笑叱。



第五章

  辛轍回到家的時候,看見一切安好,頓時感到鬆了一口氣。

  月炎乖乖地待在小籠子裏。

  “你——”來到小籠子前,他要說的話被開門聲打斷。

  “少爺,你今天回來得比較早喔。”李嫂有些訝異地道。

  “嗯,下午沒什麼重要的事。”他答得也很順口。

  “那我去做飯了。”李嫂腳跟一轉。

  “李嫂。”他叫住她,“從今天開始,晚餐多準備一份。”

  多準備一份?“少爺,你要請客人回家吃飯嗎?那我再去買些菜回來煮豐盛點。”怎麼沒有早一點說好讓她準備準備。

  “不用麻煩,沒有客人要來。”

  沒有客人?那為什麼……李嫂的困惑全寫在臉上。

  “我另有需要,麻煩你了。”辛轍輕而易舉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不會,那我去準備了。”她連忙走進廚房。

  他一直等到廚房響起嘩啦啦的水聲,才低聲對小籠子內的月炎問道:“微波爐會用了嗎?”

  她點點頭,答道:“不過就是把東西放進去,按幾個鍵就好了,很簡單啊,我只是不知道時間該設定多久,所以才會……”

  “所以才會怎麼樣?”他的思緒急速掠過一道閃光,快得讓他來不及抓住。

  她心虛地垂下視線,“沒、沒什麼。”

  她的樣子更引起他的好奇。

  月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局促地跨進小滾輪內慢跑。

  她心裏肯定有鬼。辛轍倚在桌子旁,若有所思地瞅著她瞧,他記得她對那個小滾輪厭惡極了,不論米雪兒怎麼強迫,她就是不肯留在裏面,現在竟然會自己跑進去,不太對勁。

  他們剛剛在談論微波爐……他幡然領悟,莫非……“之前的小火災——”

  她聞言渾身一僵。

  “叮咚、叮咚!”門鈴聲突地響起。

  辛轍暫時先按下審問她關於那次小火災的起因,前去開門。

  自己幹嘛那麼多嘴啊!這下子瞞不住了。月炎煩惱地在小滾輪內越跑越快。

  門外站著一個女子和一隻貓,是住在後面的多多和它的女主人。她正在和懷裏那只看起來仿佛慘遭蹂躪過的貓咪在拔河,看得辛轍有些莫名其妙。

  “喵喵喵——”多多的前腳緊抓著門旁的柱子不放,死命地掙扎著,嘴裏也不停地在哀鳴著,一副對辛宅極為驚恐畏懼的模樣。女子拉住她的兩條後腿,不讓它臨陣脫逃。

  辛轍清了清喉嚨,“請問有什麼事嗎?”他們總不會是特地來表演人貓拔河大賽給他欣賞的吧。

  “哇!”她終於將貓咪扒離柱子,過猛的力道讓她蹬蹬蹬地連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坐到地上。

  “小心!”他好意地出聲提醒。

  “你看看它的樣子!”女子氣憤不已地將貓咪湊到辛轍面前。

  他瞥了它一眼,鼻子上貼子繃,臉上有抓痕,四肢裏有兩隻腳也纏了繃帶。

  他狐疑地迎上女子帶著強烈譴責意味的目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和她的貓一點都不熟,就算它受了傷也不關他的事,她究竟要他看什麼?

  女子的聲音陡地拔高,“不明白!好,我就說清楚讓你明白你養的黃金鼠幹了什麼好事。”

  在廚房的李嫂聞聲也出來一探究竟。

  黃金鼠?月炎她……做了什麼?辛轍回頭朝她投去一瞥。

  月炎心虛地別開眼,果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

  女子忿忿地撕開多多鼻子上的繃,此舉讓它受到二次傷害地慘叫一聲。“它鼻子上的傷口就是被那只黃金鼠咬的。”

  看起來像是黃金鼠的齒痕沒錯。辛轍不語。

  “小姐,你在開玩笑吧!”李嫂難以置信地跳出來說句公道話。“任誰都知道貓是老鼠的剋星,老鼠見到貓逃跑都來不及了,更何況是那麼小的一隻黃金鼠,只要被你的貓踩一腳就會變成一坨鼠肉醬,它怎麼可能有能耐咬傷你的貓?”老鼠咬傷貓?這大概會是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她也知道這話聽來很可笑,但是卻是她親眼所見的事實。女子的臉漲紅,“你的意思是指我在說謊污蔑你們了!”

  “我沒那麼說,是你自己說的。”李嫂認得她,這個小姐就住在後面,平常時候不太跟鄰居打交道,性情有點古怪。

  “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她氣極。

  李嫂不慍不火地接腔,“那得看你的目的是什麼了?”

  女子氣得跳腳,“我的目的就只是要替多多討回公道而已。”

  “如果……”李嫂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辛轍打斷。

  “李嫂,你去忙你的,這兒我來應付就行了。”他讓她回廚房去。

  “是,不過老鼠會欺負貓這事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少爺你別太好說話,免得被占了便宜。”李嫂不放心地叮囑完,這才走回廚房。

  “我知道這事說起來很誇張,可是我是親眼看見你養的黃金鼠欺負淩虐我家多多,我沒有必要說謊騙人。”女子振振有詞的道。

  “我相信。”辛轍溫和地說。

  “你也可以看多多身上的傷,全都是你家那只黃金鼠幹的好……”他說他相信?!女子倏地一愕。

  他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多多身上的傷肯定是月炎的傑作不會錯,“我知道我養的這只黃金鼠很兇悍,但我沒有想到她竟會咬傷你的貓,我很抱歉,它的醫藥費我會負責。”

  他這麼一說反倒讓她不好意思了起來,“其實我家多多也有錯,是它不安分地想打黃金鼠的主意,才偷偷跑進你家,讓它受點教訓也好,只是一些皮肉之傷,哪需要什麼醫藥費。”

  瞧多多渾身不停地顫抖,一直往她懷裏鑽,死命巴著不放,怎麼也拉不出來,這教訓定叫它永生難忘。

  “我應該負責的。”辛轍堅持。

  “真的不用了。”女子堅決婉拒,“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別這麼說。”他目送她離去之後才旋身回到屋內,關上大門。

  月炎沒敢迎視他目光,埋頭拼命地在滾輪內奔跑。

  他打量著她的眼底,躍上一抹了然。

  他一直等到李嫂打理好一切離開之後,才淡然地開口,“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月炎的身形從籠子裏竄出,落地的瞬間幻化人形,“關於差點釀成火災這件事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熱點東西來吃,哪知道會弄成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很歉疚的說。

  看來往後為了他的房子、他的性命著想,還是讓她離廚露房遠一點得好。“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事情過去就算了,以後你千萬別再亂碰廚房裏除了冰箱以外的東西,尤其是瓦斯爐、微波爐和烤箱。”

  “知道了。”她沒得選擇,只得答應,誰叫她差點燒了他家。“可是我要是肚子餓的話……”她的肚子通常餓得快。

  他輕歎,這個工作舍他其誰呢!“叫我吧,我幫你張羅食物。”

  她點點頭,“我保證不亂碰冰箱以外的東西就是了。”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多多身上的傷是你造成的沒錯吧。”他用的是肯定句。

  “對。”她理直氣壯地承認,不覺得自己有錯。“誰叫它又摸進來想把我吃進肚子裏去,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它還害我從桌子上跌下來,把我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我也只是禮尚往來地給它一點顏色瞧瞧罷了。”這樣並不過分。

  “我知道你很氣多多,而且貓和鼠是宿敵,但是你就算不能寬宏大量地原諒它,也應該要為了你自己的特殊身份忍一忍,普通的老鼠哪有能耐欺負貓咪?更何況還是一隻不到巴掌大的黃金鼠,誰看了都會覺得詭異奇怪。”老鼠欺負貓,這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樁,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紀錄了。

  是它先來招惹她的。“我再忍下去就會橫屍當場了!”她生氣地叫道。

  他也知道錯不在她,但還是苦口婆心的勸道:“我不是要你當俎上肉任人宰割,只是希望你多為自己想一想,身份暴露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呃,原來他是在為她設想,並不是在怪罪她惹麻煩,她是應該接受他的建議。

  月炎的怒氣頓時消弭了一半,她有些扭捏地道:“以後我會儘量忍住。”

  “就算你忍不住要反擊也該是以人的模樣反擊,這樣比較不會讓人起疑,知道嗎?”老天是覺得他的日子過得太悠閒了嗎?所以才把她丟到他的生活裏,讓他傷腦筋。

  聞言,她笑了開來,“好。”

  她燦爛的笑顏瞬間點亮了屋子,辛轍望著她,心中微微一動,一直以來,辛明和米雪兒長年居住外國,大多時候他都是隻身一人,雖然不去想,感覺還是有那麼一點孤寂,現在多了個月炎來陪他——他還不確定這樣的安排是好還是壞,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未來他肯定不會寂寞了。

  他就把她當妹妹來照顧吧,就像他對待溫遴那樣。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不說話?”她不習慣他這樣盯著自己瞧。

  他笑笑地起身,“吃飯吧,你難道還不覺得餓嗎?”

  “我……”咕嚕、咕嚕!話還沒說出口,她的肚子已經不爭氣地發出求救訊號了。

  “你的回答相當清楚明瞭。”他唇畔的笑漾深,“民以食為天,不管有什麼事,吃飽飯再說。”

  她的臉微微發燙,很不好意思。

  ※※※

  既然月炎能化成人形,就以人的模樣過日子吧,更何況她若一會兒是黃金鼠,一會兒是人,若那些熱心的鄰居們問起,他也不好解釋家中為何有時會出現女孩子,有時又消失無蹤。

  再者,她變身的次數一多,風險也相對地增高,要是不小心讓人撞見她變身的實況,肯定又會橫生出枝節來。

  基於諸多因素的考量,他決定要讓她光明正大地出入他家。

  “小姐,麻煩你把這件、這件、這件,還有這一套跟那一套都包起來。”辛轍以他個人的眼光和標準替她選了好幾套衣服。

  “好的。”

  一早,他先是把她放進他外套上的口袋帶出門,找個隱密的地方要她變成人形,然後就直奔百貨公司,買了一大堆她的衣服和日常生活所需用品,錢花得毫不手軟。

  辛轍接過專櫃小姐遞過來的簽帳單簽上名字,忖量了一下,應該買得差不多了。“我們直接到樓上餐廳用餐,然後再回去。”等了好半晌沒有回應,他納悶地回眸,卻赫然發現月炎不知何時和一隻波斯貓杠上了。

  波斯貓正豎起全身雪白的毛對著月炎叫囂。

  月炎也不甘示弱,眼露凶光地對著被貴婦人抱在懷裏的波斯貓齜牙咧嘴。

  正在挑選衣服的貴婦人聞聲轉頭一瞥,一張漂亮帥氣卻不善的臉龐陡地映入眼簾,她駭了一跳退了好幾步。“怎、怎麼了?”她懷裏向來溫馴的波斯貓竟炎張牙舞爪了起來。

  “你的貓看我不順眼。”月炎冷冷地道。

  “Angel,別這樣。”貴婦人低頭輕叱貓咪,“不好意思,它一向很乖的,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真是抱歉。”

  月炎還在瞪著那只該死的貓。

  辛轍開口打著圓場,“沒關係,貓咪本來就比較敏感、神經質一點,沒事。”語畢,他隨即拉著她走向電梯。

  那只貓大概是看透了月炎,所以才會對她如此不友善。

  不怕死就過來啊!她仍頻頻回頭用眼神挑釁她,直到電梯門關上。

  辛轍捏了一把冷汗,他還真怕她一個沉不住氣當場和那只波斯貓打成一團,屆時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勸架呢!

  “你有必要和一隻貓計較嗎?”

  “是它對我有敵意耶!”所以,她最討厭貓咪了,它們老愛欺壓她的鼠類同胞。

  “我知道,貓和鼠是世仇,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但是你不會打算修理每一隻看你不順眼的貓吧?”那肯定會打到手斷掉也打不完。

  她是很想麼做沒錯。

  她的想法全表現在臉上了。他好氣又好笑地道:“剛剛你就當作沒看見,別理它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我的眼睛又沒問題。”她心裏很不平衡,“誰規定老鼠就一定要忍受貓的欺淩!”恃強淩弱,卑鄙。

  誰規定的啊?這個可就問倒他了。貓和老鼠結下樑子的原因已經不可考,他也不認為自己有能耐去化解貓和老鼠之間的過節,但是他想過過平靜日子的願望應該不過分吧。“這樣冤冤相報,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沒有。”但至少她的心情舒暢多子。

  “那你又何必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依他說,這麼做根本就是蠢事。

  她的火氣仍然未消,“替長年受到欺負的老鼠出一口氣。”

  “沒有人會對貓的挑釁認真。”他可不想三天兩頭為了她欺負貓的事,向找上門來討公道的貓主人道歉。

  “我是鼠妖。”她反駁的道。

  鼠跟貓之間的過節大概是無解了。“你現在是我的遠房表妹。”

  他糾正她的說法。早上要出門之際他們遇到隔壁胡太太,他就是這麼告訴她的詢問——要去車站接從南部上來找他的遠房表妹。

  電梯門於此時開啟。

  “試著慢慢撇下你對貓的偏見,儘量別做出太奇怪、太引入注目的事,可以嗎?”

  “嗯。”月炎遲疑地點了下頭,跟著他走進餐廳內。話雖然這樣應他,可其實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餐廳侍者躬身道:“歡迎光臨,請問幾位用餐?”

  “兩位。”

  “請跟我來。”侍者在前面領位。

  辛轍和月炎在侍者的帶領下落坐、點餐。

  他飲了口冰開水,從口袋裏掏出一副備份鑰匙和一張名片,橫過桌面遞給她,“這是鐵門和大門的鑰匙,屋裏的東西你都可以使用,但是別把你的鼠類同胞親戚們帶回家來。”他可不想養一窩會讓人抓狂的老鼠。“我的名片你帶在身上,萬一不小心迷了路,可以攔輛計程車到公司找我。”

  “我才不會迷路。”她接過鑰匙,沒理會那張名片。

  他的語調溫和卻不容拒絕,“收下,有備無患。”

  收下就收下,反正也不占空間。聳聳肩,她將那張名片和鑰匙一起放進口袋裏收妥。

  “請慢用。”侍者送上餐點,隨即退去。

  他對她、對寵物情人專賣店的一切都還有不少疑問,於是他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能夠變成人?”

  “這個問題太深奧了,你得去問老天爺,反正,自我懂事以來就能夠變成人形了。”月炎瞄他一眼。

  浩瀚無垠的蒼穹下奧妙無窮,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清楚的現象。

  “寵物店裏的動物都可以變成人嗎?”若非他面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怎麼也不會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奇怪的事。

  她搖頭,“一半一半。”寵物情人專賣店裏也有賣一些普通可愛的小寵物。

  那他和米雪兒還真是幸運啊!“除了變成人以外,你們還有什麼能力嗎?”

  “還有一點派不上用場的法術,你要看嗎?”她不介意當場表演一下。

  他連忙傾過身按下她的手,差點被驚出一身冷汗,“你想引起騷動嗎?”身份要是不小心曝光,肯定會惹來麻煩。

  她對自己不尋常的身份,還真是一點自覺都沒有。

  “一時忘了嘛。”月炎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青蔥般的玉指在紅褐色發絲間更顯得白皙美麗。

  他忍不住搖搖頭,以她火爆的個性和衝動的行事作風,能夠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還真是不簡單。

  “能不能麻煩你把這件重要的事放進你的腦袋中?”辛轍無奈地請求,往後他要操煩的事又多一樁了。

  她忍不住笑了,“好。”

  “奔月到底是什麼?”

  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坦白直說應該無妨。

  “奔月和逐日都是擁有永恆的生命、不死的吸血鬼,他們已經活了幾百年、幾千年了。”

  永恆的生命?不死的吸血鬼?這對他而言,又是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天方夜譚。

  這一次他的心臟已經強壯得多,可以平靜地接受這個驚世駭俗的訊息。

  他對吸血鬼的瞭解不多,不過就字面上的意思來解讀……“他們以吸食人血維生?”他忽然覺得脖子有點癢。

  當初在寵物情人專賣店裏,他只覺得他們的臉色太過於蒼白、嘴唇太過紅潤,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是吸血鬼!

  “也不算,現在血液可以用買的。”銀貨兩訖。

  不管是用買的還是直接往人類的脖子上一咬,吸血鬼仍舊以吸取人血維生,這是不變的事實。



第六章

  月炎極力忍住心中的無聊和煩悶坐在沙發上,拿懷裏的抱枕來磨牙,心不在焉地聽著胡太太的閒扯淡。她已經在這坐兩個多小時了,還不打算走嗎?

  如果她不是辛轍的鄰居,以她的個性老早就不客氣地把她轟出去了。

  她幹嘛一直咬著抱枕啊?胡太太眼中掠過一抹詫異,辛先生他這個遠房表妹好像有點怪怪的喔。

  月炎怔怔望著胡太太那兩片不停開開合合的嘴皮子,她的嘴巴一直動、一直動都不會覺得酸嗎?這也算是天賦異稟吧。

  人……呃,鼠的耐性也是有限度的,她最好不要把她的耐性磨光。

  車子的引擎聲傳來。

  是辛轍下班回來了。她有種死裏逃生的狂喜。

  胡太太拉起月炎的手輕拍,“哎呀!能夠和你聊天真是太高興了,看我光顧著跟你講話都忘記時間了,我先生和女兒也應該快回來了,我得快點回去煮晚餐才行。”

  月炎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雞皮疙瘩一粒粒地冒出來了。她輕輕地將手抽回來,“嗯。”

  辛轍打開門進來,看見胡太太有些訝異,眉梢輕揚。“胡太太,怎麼有空過來陪月炎聊天?”

  陪她聊天?月炎不以為然地挑起一道眉,她是來荼毒她的耳朵的吧!

  胡太太站起身,呵呵笑道:“鄰居嘛,有空就該多聯絡一下感情,有什麼事也好互相照應,你說是吧!”

  他一笑,“希望不會耽誤到你的正事才好。”

  她只是個家庭主婦,除了替家人打理三餐,整理屋子外,其他時間都是空閒的。“我哪有什麼……”胡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沒有正事,不代表別人也是同樣的悠閒。辛先生言下之意是在暗示她耽誤到月炎的時間了嗎?

  辛轍脫下外套,若無其事地道:“胡太太,請坐,別站著說話。”

  “不用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準備晚飯了。”胡太太謝過月炎的招待後就匆匆離去。

  他順手將外套往沙發上一掛,走進廚房去倒了杯開水,

  看見李嫂正在將最後一道萊裝盤上桌。“少爺,馬上可以吃飯了。”

  “嗯。”再回到客廳時,月炎已倒在沙發上,他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用很意外的表情詢問道:“你和胡太太的交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他和月炎之間的關係從開始的生疏到漸漸習慣,然後是熟稔。除了脾氣暴躁點、個性有時彆扭了些以外,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她和胡太太交情好?月炎從沙發上一頭爬了起來,瞪著辛轍,“我什麼時候跟她有交情了?我是受到你的連累。”

  他喝了口水,明知故問,“連累?我做了什麼嗎?”

  胡太太三天兩頭就會想出一個名堂來,請他到她家去用個餐、喝個茶、聊個天,為的就是替她女兒製造和他相處的機會,還曾多次暗示、明示他約她女兒出去走走,但都被他有技巧地將話題轉移開來。

  “胡太太根本就是來打探和你有關的事,哪是什麼鄰居聯絡感情。”聽她說了三分鐘的話之後,月炎就弄明白她的企圖了。就算她女兒喜歡辛轍、就算她想把女兒嫁給辛轍好了,但是幹她什麼事啊?為什麼她得忍受這一些?直到此刻她的耳朵都還在嗡嗡作響。

  “不過,有人陪你說說話、聊聊天也不錯啊。”他閑閑地笑道。

  “不錯?”她大叫一聲。他是在說什麼鬼話?“那好,我明天把她找來陪你聊天說話。”

  她激動生氣的時候雙眸會閃閃發亮、臉泛紅暈,就連那一頭紅褐色的發絲也仿佛染上了火焰般的光芒,絢爛耀眼得叫人移不開視線,煞是好看。“呵呵……我開玩笑的。”他連忙承認,免得她真的動歪腦筋設計陷害他。那個胡太太很叫人受不了,他還真是怕了她了。

  “不好笑。”那對她而言是痛苦的煎熬,而罪魁禍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開她的玩笑,真不公平!她的念頭忽地一轉,靈機一動,“既然胡太太她女兒那麼喜歡你,你就約她出去一次好了。”這樣一來,胡太太應該就不會再纏著她問東問西。

  “餿主意。”一旦他約了胡燕婷出去一次,胡太太肯定會認為他對她女兒有意思,勢必會更加積極地將她女兒推銷給他,往後他就別想再過平靜的日子。

  “你厲害,那你來想法子。”她只要胡太太離她遠一點就好。

  “終究是鄰居,而且她女兒還是我公司的會汁,就別把她說的話當回事,時間一久,她會覺得沒趣,熱度就會退去了。”他信心十足的說著。

  “只怕還等不到那個時候,我就會先受不了了,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給轟出去,到時要是得罪了胡太太,你可別怪我。”是他不肯想法子解決這件事的,就別怪她手段強硬。

  他一點也不擔心,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少爺、月炎小姐,吃飯了。”李嫂已將晚餐準備好。

  月炎立即從沙發上起身,率先走向餐桌,“李嫂,你今天晚上煮什麼?好香哦!”她的肚子已經在唱空城計了。

  “有梅汁鱔魚、涼拌茭白筍、糖醋排骨、牛肉卷餅、紅燒獅子頭……”

  月炎飛快地添了兩碗飯,就定位,準備大快朵頤。“嗯……好吃。”

  李嫂一笑,她煮的菜月炎小姐一向很捧場,讓她很有成就感。

  辛轍饒富興味地欣賞她用餐的樣子,以女孩子而言,她算是大食量的了,不過瞟瞟她的身材……他很納悶那些東西她吃到哪里去了?

  月炎不經意發現他的注視,“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碗裏,“這幾天你都待在家裏,一定很無聊吧。”

  “那還用說嗎?”尤其是那個幾乎讓她耳朵長繭的胡太太了,更是讓她悶到爆。

  下班之前,溫遴塞了兩張電影票給他,說是什麼促銷活動送的。“我的秘書給了我兩張電影招待券,你想不想去看?”反正不用白不用,正好順道帶她出去走走。

  她還沒去過那種黑壓壓的電影院裏看電影,他要帶她去見識一下當然好啦。月炎高興地點頭,“好。”

  ※※※

  到了電影院,辛轍在櫃檯買了兩杯飲料和一盒爆米花,轉身卻對上了一雙盈滿笑意的瞳眸。

  “總經理,你也來看電影啊。”溫遴好奇的眸子淨盯著他身後的月炎瞧。

  月炎正忙著東張西望,原來電影院長這個樣子喔。

  辛轍頓時明瞭了,他原本還在想溫遴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突然送電影招待券給他,原來是早有預謀。“我中你的圈套了。”

  她笑笑地四兩撥千斤,“什麼圈套?這是百貨公司送出的電影招待券,我拿到四張。”她指了旁邊的女子,“這是我朋友。”

  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知道再質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電影快開演了,進去吧。”

  她幾個跨步來到月炎身邊,“你好,我是他的秘書溫遴。”

  月炎聞聲轉頭,“呃,你好,我是月炎,辛轍的遠房表妹。”這是他們的共識,對外一律如此回答。

  遠房表妹啊?“在不在六等親以內?”她想知道他們未來的發展性大不大。

  什麼六等親的,問這幹嘛?“我不知道。”月炎一臉不解。

  “不在。”辛轍替她回答。“你還想知道什麼,就一次問個清楚吧。”

  難得總經理這麼豪爽坦白,她當然得好好把握機會了。“那麼這陣子你都準時下班,也是因為她了?”

  “沒錯。”他坦承,“月炎剛從南部上來,人生地不熟的,我當然得多花一點時間陪她,讓她適應這裏的一切。”

  “對對。”溫遴頻頻點頭,顯然是極為認同他的說法。下一秒話鋒登時一轉,熱絡的道:“我可以直接叫你炎嗎?”

  “可以啊。”月炎不假思索地回答,以她鼠類的直覺判斷,溫遴不是敵人。

  “那你也叫我遴吧。”省略多餘的繁文縟節。

  “嗯。”

  “你現在住哪里?改天我休假有空的時候,可以找你一起去逛街。”溫遴淺笑。

  月炎老實地回答,“我跟他住在一起。”

  近水樓臺先得月喔。有抹不尋常的光芒在溫遴的眼底急速掠過,“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話跟我說,千萬別客氣。”很多時候女人才能明白女人的需要。

  “謝謝。”

  電影開演的時間到了。

  辛轍看了看表,“你們是要進去看電影,還是要繼續站在這裏聊天?”

  “來電影院當然是要看電影了。”她的問題都已經得到解答了,怎麼好意思還一直耽誤人家的時間,“你們先進去吧,我們還要買點東西。”

  “我們走吧。”他先跨上階梯。

  月炎隨即跟上。

  進了黑壓壓的電影院,他們循著微弱的光線找著位子後,電影也已經開始播放了。

  她接過他遞來的飲料和爆米花,津津有味地吃著。老實說,她還真無法理解人類為什麼喜歡躲在烏漆抹黑的地方看這種她愛他、他不愛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電影。

  怎麼會是這種三流的愛情文藝片?辛轍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宇,他應該先弄清楚影片的類別,才不會有浪費時間的感覺。

  月炎呢?

  他瞥了她一眼,顯而易見的,那一杯飲料和那一盒爆米花對她的吸引力,遠遠勝過大螢幕上正在播放的影片。幸好他剛剛買了飲料和爆米花,不然她現在很可能已經在打瞌睡了。

  月炎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打量四周,渴了就喝一口冰涼的飲料,大螢幕上的喜怒哀樂,根本沒有辦法吸引她的目光停駐。

  辛轍勉強的將目光集中在大螢幕上,努力撐了三分鐘之後,他終究還是抗拒不了心中的好奇,悄悄地將視線兜回到月炎身上,不著痕跡地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一會兒東張西望,一會兒聚精會神地研究坐在旁邊、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年輕情侶,還因為看得太過明目張膽而惹來一記白眼。

  “看什麼看!沒看過……”原本男子極其不悅的怒叱在瞧清月炎的長相之後戛然而止。

  月炎不服氣的回答,“這裏是公共場合,你又沒說不能看。”

  男子看傻了眼,忘了要反駁她。身邊的女友不滿男友的注意力停駐在其他女人身上太久,不悅地賞了他一肘。“哼!我是沒她漂亮啦,你要是不滿意可以趁早和我分手,再去找更漂亮的女人。”

  男子只得把目光轉回女友身上,軟語哄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了?你在我心中是最漂亮的女人,我只要你一個人。”

  女人怨懟的神情轉為嬌嗔,“油嘴滑舌。”甜言蜜語最能收買女人心。

  女人就是好騙,男人隨便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被哄得服服貼貼。月炎收回視線,繼續吃她的爆米花、喝她的飲料。

  辛轍忍不住會心一笑,月炎的表情的確是比螢幕上枯燥乏味的情節還要來得有趣多了。

  她靜不到三分鐘,又開始張望找尋有趣的目標,剛剛那對年輕情侶的後方也坐了一對情侶,女生看電影看得正入迷,心情隨著電影裏女主角的喜怒哀樂起起伏伏,此刻正嚶嚶低泣著,旁邊的男生手忙腳亂地送上面紙、出借胸膛,語調低柔地安慰她。

  這是什麼情形啊?她納悶地朝螢幕投去一瞥,這電影有這麼感人嗎?她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女生仿佛察覺到陌生的視線,一抬頭正好對上月炎不以為然的眼神,她又羞又惱地道:“看什麼看!沒看過女生哭嗎?”

  月炎口中嚼著爆米花,老老實實地回答她的問題。“看過,我只是不知道這部電影有什麼好看的,值得讓你哭得唏哩嘩啦?”

  她還真的回答啊!辛轍極力忍住大笑的衝動,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女生的臉微微一紅,“像你這種無情的人,是不會懂的。”

  無情的人?月炎挑挑眉,但沒打算反駁。

  那個男生知道是自己的女朋友太過情緒化,連忙朝月炎投去抱歉的一瞥,希望她別介意也別理會他的女朋友緒化的言詞。

  收到。月炎轉回頭,直勾勾地盯著螢幕看了好幾分鐘,仍舊不明白哪里能讓人感動得涕淚縱橫。

  唔,飲料喝太多了。她將爆米花交給辛轍,“我要去上洗手間。”

  “需要我陪你過去嗎?”電影院裏一片黑漆漆的,很多女孩子都怕。

  她以為他怕她會迷路,“不用了,我知道地方。”她旋即起身離開座位。

  既然她都那麼說了,他也只好繼續坐在位子上,看著索然無味的電影,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爆米花,耗著時間。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過去了,月炎一直都沒有回到座位上,他終於忍不住起身,前往女子化妝間一探究竟。

  來到化妝間外,他的腳步停滯在門口好一會兒,看著老老少少的女人來來去去,卻始終沒有看見月炎從化妝間內走出來。

  他不能再幹等下去,也不知道月炎是不是在裏面,他不管化妝間是否還有人,就大莉刺地就走進去,揚聲叫道:“月炎、月炎,你在裏面嗎?”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莽莽撞撞的跑進女生廁所?”正在對著鏡子擦口紅的女人倏地一驚,手上—上個用力過度,口紅就在右臉頰上畫了一大撇紅色印子。

  “啊——”一名女子在看到他闖入後放聲尖叫。

  他壓根兒不理會她們,逕自叫道:“月炎,要是你在裏面的話就出個聲。”

  但是無論他如何喊都沒有傳來回應。

  “抱歉,打擾你們了。”辛轍道了歉,轉身離開。

  她會去了哪兒?她沒有理由會不告而別,更何況他還在裏面等她,就算電影太無趣,她不想看了,也應該跟他說一聲,他們一起離開才是。

  莫非……是出了什麼意外?辛轍的心跳陡地漏跳了一拍,她出來上廁所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什麼事了?她又去了哪里?

  這時,原本在廁所內的兩個女人走出來,他擋住她們的去路。

  “我想請教一下。”

  “你想問什麼?”

  “你們剛剛有沒有看見一個留著紅褐色短髮的女孩,身高大概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穿著淡藍色雪紡紗上衣和牛仔褲。”

  她們想了一下,“沒看見。”

  他的最後一絲希望也落了空,“喔,謝謝。”

  他側身讓她們通過,呆呆地站在走廊上思索。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不見?他怎麼想也想不通。理智要他別再想也別再找了,就當作從沒認識過她,讓她就此走出他的生活;但是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一同生活了好些天,早在不知不覺中培養出情分,他的心已不由自主地牽掛著她的安危,沒有辦法當作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他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月炎是鼠妖,難道是有什麼高人看出了她的原形,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所以想要收了她?

  這念頭一起,辛轍更加擔心她的安危,卻又毫無頭緒,不知該從何著手救回她。,

  不管如何,他就是不能再癡等下去,什麼也不做。

  他火速地離開電影院,駕著車子在街頭巷尾中穿梭,漫無目的的找尋,期望能發現月炎的身影,卻始終毫無所獲。

  這偌大的臺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是,要這樣毫無目標的找一個人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嘛。

  更何況月炎若是真的被高人抓走,他要上哪兒去找她、救她?他又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把她帶回來?

  月炎不是普通人啊……辛轍忽然踩了煞車,車子急停在路中央,引來後面一連串緊急煞車,刺耳的煞車聲此起彼落。

  “搞什麼鬼啊!”

  “先生,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啊?”

  “沒事踩什麼煞車嘛!”抱怨聲接踵而來。

  他也沒費事去解釋,掉轉車頭就往寵物情人專賣店去。

  他想到身懷異能的奔月,他或許能夠知道月炎在哪兒,也能幫他找回她。



第七章

  “辛先生!”門內的逐日看清推門而入的客人之際微微一愕,隨即揚起迷人的笑靨,連珠炮似地道:“你是陪月炎一起回來看看老朋友的嗎?怯兒可想死她了呢……”他的話聲在瞧見辛轍身後一片空蕩蕩的同時隱沒。

  “老闆在嗎?”辛轍現在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奔月身上。

  “請進,少爺在裏面。”逐日在他走進店裏之後,還不死心地往門外探頭瞧了瞧。“月炎呢?她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這就是我來這的原因,她不見了。”他坦承道。

  不見?“你是說月炎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逐日詫異地問。

  原本在房間內的月泱和月怯兒聽到逐日與人的交談聲,好奇的跑出來查看。

  月怯兒聽到他們的對話,立時又淚盈於睫,“炎不見了!她怎麼會不見了?泱,怎麼辦?”她的話聲裏帶著一絲哭音。

  “先別著急,別自己嚇自己。”月泱較為冷靜,“先把炎失蹤的原因弄清楚再說。”

  逐日點頭同意,“嗯,炎又不像怯兒是個路癡,一出去就會迷路。”

  “逐日……”月怯兒跺了跺腳,他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逐日無辜地聳肩,“呵呵呵……一時嘴快控制不住……”他的話鋒旋即一轉,“辛先生,請坐,請你說一下月炎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她不見之前在做什麼?”

  面前這幾張臉都在等著他的回答,他也知道他們都很關心月炎的情況,但是……“能不能先把老闆叫出來?”讓他先確定月炎沒有迫切的危險,再來詳細解說當時的情形。

  “辛先生找我?”奔月優雅地漫步而出,長髮束在腦後,俊美的臉龐蒼白依舊。

  辛轍急問道:“今晚我帶月炎去看電影,電影看到一半,她說要去上洗手間,這一去就沒再回來,她究竟會到哪里去了?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奔月垂眼思忖了一下,“你回家去看過沒?”

  回家?他想也不想地就否決,“我們看電影看到一半,就算電影再怎麼無趣,她也不可能會把我丟在電影院,自己一個人跑回家。”

  奔月深知月炎的個性,“她當然不會故意把你一個人丟在電影院,然後自己回家,不過,她很可能遇到什麼意外,所以就先回家了。”

  遇到什麼意外?又為什麼會先回家?他不懂他的意思。“月炎會不會有危險?”這是目前他最關心的重點。

  “她應該已經回到家了。”

  “嗄?”他一愣。

  奔月吩咐道:“逐日,你現在到辛先生的家裏去瞧瞧,看炎是不是已經平安回去了。”

  “是。”啪的一聲,逐日變身成為一隻蝙蝠,振翅飛出。

  奔月擺擺手,“稍坐一會兒,逐日很快就會回來。泱,麻煩倒兩杯茶過來。”

  “好的。”月泱轉身走進房間。

  月怯兒多看了辛轍一眼,才跟了過去。

  奔月似笑非笑地望著辛轍不語,辛轍則是因滿心牽掛著月炎的下落和安危,根本沒有注意到奔月的目光。

  月泱端來兩杯茶擱置在茶几上,月怯兒還是跟在他身後。

  奔月微微笑地道:“辛先生,請喝茶。”

  “謝謝。”他道了謝,卻沒有伸手端的意思,他的心情慢慢地浮躁了起來,坐立難安。

  奔月像是看穿了他的煩躁不安,安撫道:“辛先生請耐心點,逐日很快就會回來了。”逐日雖然才離開四、五分鐘而已,不過對辛轍而言恐怕是度秒如年吧。

  不一會兒,一隻蝙蝠飛進來,逐日現身——

  “少爺,炎已經回到辛先生家裏了。”

  她真的先回去了?還來不及放下心,辛轍立即察覺出逐日的神情有點異樣,“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月炎她……她受傷了。”他遲疑了一下才老實說。

  “炎她受傷了!”月怯兒聞言立即紅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看了心疼。“泱……我們去看炎……”晶瑩剔透的淚珠已經順著臉龐滑落。

  月泱拍拍她的肩膀,“先聽逐日把話說完,我們再去看炎。”若是炎真的有生命危險,逐日又怎麼會拋下她自己飛回來,這其中應該有……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佇在辛轍身上。

  “嚴不嚴重?”從她離開電影院才兩個小時,怎麼會受傷?

  難道真讓他猜中了,有高人要收她?!

  “她說她不礙事,不過她身上有好幾個傷口都在流血,本來我是想先幫她把傷口處理好再回來,可是想到你們大家都還在等著我的消息,所以我就先回來了。”

  這下辛轍再也坐不住,他立即長身而起,“老闆,抱歉打擾了,我先回去了。”說完後,他匆匆離去。

  “慢走,不送。”奔月從容優雅地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讓茶葉的清香在他的口中散發開來,感受茶在他的喉嚨慢慢地回甘。

  “逐日,你快說炎她……”月怯兒的憂心和著急的話語,被逐日突然爆出的一陣大笑給打掉。

  “哈哈哈……”他笑不可抑。

  奔月也不急著問清楚,氣定神閑地晶著茶,反正等逐日笑夠了,他自然就會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果然沒錯,月泱確定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

  月怯兒一臉困惑地看看這個、瞄瞄那個,“你們誰要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完全在狀況外。

  “哈哈哈……”逐日控制不住,還在笑。

  “逐日,你不要再笑了,炎她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的傷要不要緊嘛?”月怯兒又氣又急。

  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將漫在胸口的笑意抑下,“炎她……她是受了一些傷,不過……不用擔心,只是一些皮肉傷。”

  奔月將茶杯放回茶几上,“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

  “知道炎是怎麼受傷的嗎?”不能親眼看到辛轍在得知炎放他鴿子的原因時的表情,真的太可惜了。

  奔月順著他的話問:“怎麼受的傷?”

  “被貓抓的。”逐日的眼笑成彎月形,被貓抓傷,這對月炎來說可是畢生的奇恥大辱啊。

  “哪一種貓?”月怯兒簡直不敢相信。炎她不去欺負貓就已經是萬幸了,哪一隻貓有這麼大的能耐可以打傷她?

  逐日笑著指出,“就是路上隨處可見的普通貓咪。”嗯……機會難得,他不能錯過辛轍精彩的錯愕表情。“少爺,我要去看辛轍和炎……”

  奔月沒等逐日將話說完,就倏地起身攫住他的手,瞬間消失。

  月怯兒好奇地問:“泱,奔月和逐日要去哪里?”

  月泱淺笑,“奔月有話要跟逐日私下談。”

  “哦。”可是他們要私下談談也該說一聲再走嘛,哪有這樣一聲不吭就閃人的?“泱,我們去看看炎,好不好?”

  他笑笑地道:“不急。”

  不急?她都快被弄糊塗了。“我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嗎?”

  他搖頭。

  沒有?“那為什麼不去看炎?”她想不通。

  “我們這個時候去會打擾到他們,反正炎只是受了一點皮肉傷,沒什麼大礙,所以我們晚點再去看她也一樣。”月泱轉過身,“我做了番茄蛤蜊面,你要不要嘗嘗看?”

  “好。”既然月泱都這麼說了,她也只能照做。

  ※※※

  “少爺,你為何帶我到你的房間?”逐日看清所在位置之後,一頭霧水地問:“我和怯兒還在說話耶!”

  奔月轉過身來,一步一步地逼近,俊美絕倫的臉上有一絲淡淡的不悅,“你不覺得你花太多時間在炎和怯兒的身上了嗎?”

  逐日怔了怔,呐呐地道:“有……有嗎?”

  “有。”他斬釘截鐵的語氣裏有一絲遭受冷落的不甘。

  逐日的心思應該放在他的身上才對,但他老愛摸魚、撿回一些流浪貓、狗啊、烏龜之類的動物回來,他絕對不是一個稱職的僕人。這些他都還可以容忍,他也心甘情願地替他收拾善後,但是,他太過關切炎和怯兒的事,就讓他看不順眼了。

  “呃,我們是朋友也是家人,本來就應該互相關心啊。”逐日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他將逐日困在牆壁和自己之間,“是這樣子嗎?”

  “當、當然。”逐日有些慌亂的回道。

  “你不會是喜歡上怯兒了吧?”奔月猛地俯低臉在逐白紅豔豔的唇瓣前停住,只差一公分就可以吻上他。

  逐日全身僵硬像個木頭人似的,不敢移動分毫,就怕彼此的唇瓣會不小心重疊在一起。“怎麼可能?怯兒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樣,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她!”少爺靠得這麼近,近到他都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還聞得到他身上獨特的味道。

  “不會最好,因為你只能喜歡我。”奔月把玩起他頰畔的一小綹短髮低語。

  逐日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少爺怎麼能理直氣壯地說出他只能喜歡他的話。

  奔月漫不經心地問:“為什麼不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逐日的思緒有些紊亂,頭有點暈。

  他誘惑地道:“就說你愛我,如何?”

  “少、少爺……”逐日差點迷失在他施展的魅力之中,他定了定心神,“少爺,你答應過不會逼我的。”

  奔月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頹然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究竟還要我等多久?”他究竟已經等了他多久,一百年還是兩百年?他自己也記不得了,一段無止境的漫長等待,就因為當初一個錯誤的決定。

  一步錯,全盤皆沒。

  “我……”逐日輕蹙著眉,無言以對。

  少爺的心意和情意他都明白,但是他沒有辦法給他一個明確的回應和期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他的感情。

  畢竟兩個男人……

  奔月輕聲歎息,轉過身背對著他。“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他就是不忍看他為難的樣子,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任他逃避。

  “是。”逐日應聲,狼狽地退出奔月的房間。

  ※※※

  “月炎、月炎。”辛轍一路飛車趕回家,打開大門,發現偌大的屋內靜悄悄地沒有半點回應,似乎沒有人在。

  他直接走向月炎的房間,敲了敲門。“月炎,你在裏面嗎?”

  不等回應,他就打開門直接走進房間,抬眼在房間內兜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月炎。

  他轉回走進廁所,但同樣沒有看到她。難道她又跑出去了?他納悶地退出廁所,在走向房間門口之際,不經意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小籠子,他跨出的步履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鐘,腦中掠過一抹什麼——有點不對勁。

  他的腳跟倏地轉了回來,在小籠子前打住,湊近臉仔細地瞧著小籠子裏的擺設,忽然發現原本該是鋪平的牧草竟有一坨小小的隆起。

  一定是月炎。

  “月炎,你是要自己出來還是要我把你揪出來?”

  小籠子裏的那一坨隆起仍舊沒有動靜。

  好吧,那他自己來。辛轍動作迅速地探進小籠子裏揪住黃金鼠的尾巴,將埋在牧草下的月炎倒栽蔥地拎出來拋向床鋪。“你為什麼要躲我?”

  黃金鼠在掉到床鋪上的瞬間變成人形,她將臉埋在棉被裏,悶著頭說話,“你不要看我!”

  他的目光迅速地流覽過她的全身,似乎沒有什麼嚴重的外傷,幸好。“你打算要悶死自己嗎?”他的心情輕鬆多了,也有了開玩笑的興致。

  她靜默著。

  “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害他替她擔心整個晚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悶悶地道。

  他索性在她的身邊坐下,“你在電影院放我鴿子,就只有一句對不起嗎?”他難得有閒情逸致邀請女人去看電影,下場卻是被放鴿子!

  “我……已經得到報應了。”該死的貓,此仇不報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哦?”他挑起眉梢。“你能躲我躲到什麼時候?把棉被拿開,抬起頭看我。”她早晚都得面對他。

  他說得沒錯。月炎咬牙抬起頭來。

  辛轍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凝目細看,“你的臉怎麼了?”她的臉怎麼像大花貓似的,好幾道泛著血絲的細細抓痕橫過她的臉,那纖細的抓痕不像是女人的指甲造成的。

  她恨恨地道:“被三隻該死的貓抓傷的!它們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嘛!”

  要是一對一單挑,她可不會輸。

  “是多多找同伴來尋仇?”

  “不是,它現在連經過我們家門口都不敢,哪敢再來找我的麻煩。”她只消瞪它一眼,它就怕得渾身發抖了。

  她用那張大花貓似的臉說著那麼驕傲的話,讓他忍不住想笑。“咳咳……那你的臉怎麼會受傷?”

  月炎盤起腿坐直身體,有點兒尷尬地道:“是被三隻野貓抓傷的。”那麼丟臉的事她不太想重提。

  “那三隻野貓為什麼要抓傷你?”他相信事出必有因。

  “因為……我壞了它們的好事。”不過她一點也不後悔。

  他挑起眉斜睨著她,等著下文。

  橫豎都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她就不做無謂的垂死掙扎了。“電影院旁邊剛好是菜市場,裏面住了—對老鼠夫妻,它們剛生下六隻鼠寶寶……”

  她是故意要扯開話題嗎?雖然他的耐性一向很好,但是那一對老鼠夫妻住在哪里、生了幾隻小老鼠,都不關他的事,他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只想知道你受傷的原因。”

  “我正在說啊。”是他打斷她的話。

  他捺住性子繼續聽她說,“好,你說。”

  “菜市場附近有三隻野貓,它們正好發現了老鼠夫妻的家,正準備將它們一家八口當成它們的晚餐,老鼠爸爸和老鼠媽媽不得已只好帶著它們的逃亡,我去廁所的時候剛好聽見它們的求救聲,所以我就……”她最見不慣恃強淩弱的事,當然要拔刀相助了。

  “所以你就不假思索地伸出援手了。”這是很像她會做的事。

  “嗯。”她點點頭。

  好吧,他可以接受她的見義勇為,就算她救的是八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過事情解決之後,她也應該回電影院找他才對。“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就陪著它們去找新家,然後、然後就直接回家了。我想,過了那麼久的時間,你應該也已經離開電影院了,所以就沒有回去找你。”月炎越說越小聲。

  辛轍感到啼笑皆非又有點不是滋味,她竟然就為了那八隻老鼠而放他鴿子!還讓他擔心了一個晚上,“在你心裏,那八隻老鼠就是比我重要,對嗎?”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她急著想解釋清楚,希望他別生她的氣。她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僅僅是直覺地發揮同胞愛罷了。“我只是不忍心對同胞見死不救而已。”

  她急切地想要解釋的樣子讓他心裏稍稍平衡了點,等等,心裏平衡了點?為什麼他會介意自己在她的心裏是不是占了重要的位置?這……這意味著什麼?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下一次不會了。”她拍胸脯保證。

  辛轍愣了半晌,難道他對月炎的感覺不單單只是像兄妹般的情誼,還多了一絲什麼嗎?

  月炎以為他不說話是因為還在生她的氣,不打算原諒她,緊張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然你罵我好了。”就是不要生悶氣,不跟她說話。

  沒來由的,她就是不希望破壞兩人之間原本和諧的關係。

  是錯覺吧!辛轍告訴自己,他只是把她當親人、當妹妹一樣照顧,應該沒有滋生不尋常的情愫。沒錯,就是這樣。他漾起一抹淺笑,“我沒在生氣,不過下一次不管有什麼事,你都要先跟我說一聲,免得我替你擔心。”

  他沒在生她的氣真是太好了!“好。”她一口應允。

  “好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他也應該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了。



第八章

  “叮咚……”

  一大早門鈴就狂響猛響,吵死人不償命。

  門鈴聲持續的一陣又一陣地鑽進月炎的耳朵裏,將她混沌的神智喚醒。

  現在幾點了?

  她拉下蒙住頭的棉被,睡眼惺忪地瞟了瞟時鐘,啊!才九點而已,是誰一大早就來擾人清夢啊?

  “叮咚、叮咚……”門外的人似乎十分堅決,非要達成目的不可。

  “來了。”

  她頂著一頭亂髮下了床,揉著眼睛去開門。

  她在拉開大門一瞧見來者就後悔了,她多麼希望時間能夠倒轉,自己沒有理會門鈴聲、沒有來開門,繼續埋頭睡她的覺。

  只是奢望終究是奢望,她還是得面對現實。

  “胡太太,請問有事嗎?”

  她有股衝動想將門甩上,不過,她血液裏僅存的禮貌還是發揮作用了。

  胡太太拉著女兒不請自入地走進屋內。

  她們母女倆當這兒是她們家廚房了嗎?她的火氣往上冒,“你們要找辛轍的話,他去上班了。”

  胡太太笑吟吟地道:“辛先生不在家沒關係,只要你在就好。”

  “我?”

  她們在打什麼主意?跟她有什麼關係?

  “對啊,我女兒很喜歡辛先生,她很擅長整理家務,只要給她機會表現,辛先生一定會對她另眼相看的。”胡太太自顧自地說得很起勁。

  她的起勁絲毫影響不了月炎,“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今天燕婷公休,就讓她來替辛先生打掃家裏,晚上再下廚親手做一桌好菜讓辛先生嘗一嘗,你應該不會連這一點小忙也不肯幫吧?”

  胡太太滿懷期待地凝望著她。

  胡太太都這麼說了,她若是拒絕了她們“小小”的要求,似乎就顯得太無情了。

  “你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幹我的事,要是辛……我表哥生氣,你們自己去跟他解釋。”她知道胡燕婷那麼處心積慮地做事全是為了博取辛轍的好感,她的心底悄悄地漾出一絲不痛快來。

  胡太太感激不已,“月炎,將來燕婷能夠順利地成為辛太太,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我們一定會好好謝謝你的。”

  月炎沒有搭腔,悶悶地坐進沙發內。她一點都不希罕她們的感激。

  胡氏母女也沒有感恩太久,得到月炎的允許後,胡燕婷的身影就開始在辛宅內來回穿梭,一會兒打掃抹桌子,一會兒拖地,一會兒更動屋內的擺設,儼然像是辛宅的女主人一般,就這樣耗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

  月炎自始至終都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

  胡燕婷人長得不錯,又能夠將偌大的房子整理得有條不紊,還擁有一手好廚藝,絕對是大多數男人理想的賢內助,辛轍沒有理由不喜歡她……

  思及此,她的心情就更悶了。

  辛轍將來有可能會娶胡燕婷嗎?她的胸口倏地一緊,赫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念頭,至於原因……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不喜歡。

  她陡地站起身,擱下她用來磨牙的抱枕,踱回房間換下睡衣,梳洗完畢後返回客廳。

  她不想把時間白白耗在這裏,“你們要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鎖上。”

  撂下話,她就啥也不管地拍拍屁股走人。

  在街上閒晃了一、兩個小時之後,月炎下意識地來到辛轍的公司大樓前,他說過她要是無聊的時候可以到公司來找他。

  她在外頭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步人商業大樓。

  櫃檯小姐漾起職業笑容,禮貌地詢問:“小姐,請問有什麼地方需要我為你服務的嗎?”

  “我來找人。”

  “請問你要找哪一位?在哪個都門工作?”櫃檯小姐氣質好又溫柔,而且態度親切。

  “我找辛轍。”

  她回以一笑。

  聞言,櫃檯小姐臉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在瞬間撒去,冷淡而公式化地道:

  “請問你有預約嗎?”她猶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臆測著她的身份。

  每個未婚女人對於愛情和婚姻總是有著美麗的憧憬,爾雅俊朗的總經理是眾多女性心儀的完美物件,當然也是她的。

  心儀總經理的富家千金更是不在少數,但這女子看起來並不像是那些名門淑嬡。

  “沒有。”

  辛轍又沒說來找他還要事先預約。

  “那很抱歉,我們總經理恐怕沒有時間見你。”其實替總經理過濾訪客是由溫秘書負責,她毋需多事,只是她也私心地希望總經理的真命天女能晚點出現,不要讓她的美夢太快破滅。

  既然如此,月炎也不好強人所難。“那我在這裏等,可以嗎?”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可以,請坐。”櫃檯小姐起身倒了杯開水給她。

  “謝謝。”

  她落了坐,隨手拿了本雜誌翻閱。

  櫃檯小姐忽然又道:

  “我們總經理有很多事情要忙,說不定得等到下班的時候才看得到人。”

  她希望月炎會不耐久候而改變主意離去。

  “沒關係,我可以等。”

  她不趕時間。

  “鈴……”

  櫃檯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那你慢慢等吧。”

  她踅回櫃檯後去接聽電話。

  月炎就坐在沙發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手中的商業雜誌,裏面硬邦邦的資料她全是有看沒有懂,而且十分枯燥乏味,她的心思根本沒有辦法專注在雜誌上面。

  再者,她一大早就被胡家母女給吵醒了,睡眠不足讓她的精神有些不濟,再加上手中雜誌的催化,她的意識漸漸地混沌了……

  一本商業週刊滑落在她的大腿上,她的頭斜靠著椅背、閉著雙眸,正沉沉地睡著——這就是辛轍送客戶下樓來時看見的景象。

  月炎?她怎麼會在樓下大廳睡覺?辛轍送走客戶之後轉過身,質問櫃檯小姐,“她為什麼會在這裏睡覺?”

  櫃檯小姐的臉色一變,她剛剛一忙就忘記有個女人在這裏等著要見總經理的事了,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種有礙觀瞻的事——

  在他們公司大廳睡著,真的是太荒謬了!

  “總經理,對不起,這是我的疏忽,我馬上叫醒她,要她離開。”

  她戰戰兢兢地趨前要搖醒月炎,總經理一定會因為這樣而對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阻止了她,“你別出聲。”

  “咦?”總機小姐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總經理,你說什麼?”

  “不要吵醒她。”

  他幾個跨步來到月炎身邊,輕輕拿開她腿上的商業週刊。“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總經理這舉動太不尋常了。“大概是一個小時前吧,她說要見總經理,但是因為沒有事先預約,所以……”她沒讓她上樓去。

  那也就是說月炎在這裏枯等了一個多小時,要是他一直都沒有下來呢?

  她是不是會一直等到他下班?

  大樓空調的溫度有點低,她穿得這麼單薄在大廳裏打盹,希望不會感冒才好。

  他有些心疼、有些不悅的道:“你為什麼不問清楚她的身份、不通知我?”

  櫃檯小姐啞口無言,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女人對總經理很重要!

  “算了。”

  其實也不完全是她的錯。辛轍的語氣轉為緩和,彎身將熟睡的月炎抱起,“記住她,下次她再來的時候,讓她直接上我的辦公室。”

  “是。”老闆怎麼說她就怎麼做,只是她的美夢被打碎了。

  看總經理動作輕柔地將那個熟睡的女人抱起,從總經理儘量不去吵醒她的細心體貼看來,就知道她在總經理的心裏佔有一定的分量。

  辛轍抱著月炎跨進電梯內,直上十三樓的辦公室。

  溫遴眼睛一亮,站起身,“總經理,月炎她……”

  他不自覺地放輕音調,“她來找我,讓櫃檯小姐擋在樓下,坐在沙發上等到睡著了。”

  溫遴也依樣畫葫蘆,“我去吩咐櫃檯,以後別再把月炎擋下來。”看他這個樣子要說他對月炎一點感覺都沒有,鬼才相信!

  “我說過了。”辛轍抱著月炎走進辦公室。

  溫遴望著辛轍的背影,眸底的光芒陡地大熾,總經理比他自己願意承認的還要在乎月炎,她想——好事應該近了。

  辛轍輕輕地將月炎安置在寬敞柔軟的沙發裏,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覆蓋在她身上,讓她睡得更加舒適溫暖。

  凝視著她熟睡的容顏,他的心慢慢地變得柔軟,關心她、在乎她、想對她好,原本只把她當妹妹照顧的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變化,連他自己也理不清了。

  這些都是以往不曾發生過的現象。

  他探手輕撫著她的臉龐,接觸的瞬間有股陌生的情潮被解放,開始在他的體內流竄——莫非他喜歡上她了?!

  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躍進他的腦子裏,他微微一僵地縮回手。

  但是,月炎是鼠妖啊……

  ※※※

  有一雙溫暖的手、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而且讓人安心的氣息繚繞在四周……

  月炎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你醒來得正是時候。”正在將資料夾歸位元的辛轍聞聲回過頭,差不多也該是下班的時候了。

  她茫茫然地環視周遭,這是哪里啊?“這裏……”是辛轍,她還記得自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翻著商業雜誌等他下來……然後、然後就沒有記憶了。

  “你在我的辦公室。”他頓了一下,“你來之前要是先打通電話給我,就不會被櫃檯小姐擋下來了。”

  “喔……”她的反應還有點遲緩呆滯。

  他好笑地問:“清醒了沒?”該不會是在夢遊吧!

  月炎的眼神慢慢地清明起來,紅暈也開始爬上雙頰,“我在樓下大廳睡著了?”天啊,好糗!

  “嗯,而且還睡得很熟。”他笑笑。

  她的臉漲紅,“那我……是你抱我上來的?”一想到他用那雙結實有力的臂膀抱起她,胸口竟流竄過一股熱流。

  “我剛好送客戶下樓,看見你在大廳的沙發上呼呼大睡,所以就把你抱上來了。”他不能丟下她不管。

  “對不起,我一定造成你的困擾了。”她簡直沒臉見他了。

  他並未放在心上,“沒關係,你別太在意。”話鋒陡地一轉,不著痕跡地轉移她的注意力,“你怎麼會突然跑來公司找我?”

  他不提她都忘了,“胡太太和她女兒一大早就來了,她女兒還很賢慧地打掃你的房子一整個上午,我待在家裏又插不上手,所以就出來閒逛了一、兩個小時,走著走著就來到你的公司樓下了。”

  胡燕婷特地跑去他家幫他打掃房子?有沒有搞錯?“你可以直接請她們離開啊!”他是個性溫和、處事圓滑,他是好說話,不過那並不代表他就會任人隨便侵入他的生活、他的私人領土。

  “我又不是房子的主人。”趕起人來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胡燕婷可是為了你才做那一切的。”她的語氣裏有一絲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酸味。

  “她們人呢?”

  “她現在應該已經做好一桌豐盛的萊,正等著你回去品嘗。”她很識相的,“我就不打擾你們獨處了,我回寵物情人專賣店去走走,晚點再回去。”語氣雖然故作輕快,心口卻有些沉悶。

  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喜歡誰。一股莫名的火氣忽然竄上胸口,辛轍抓過外套,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我們回去。”那是他的地方,誰能留在他家由他決定,而他只想和月炎在家用餐。

  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高興,怎麼了?“可是……她今晚大概不會想看到我。”

  胡燕婷今晚想看到誰、不想看到誰、想和誰獨處都不關他的事,他也不在乎。

  他拉著她跨進電梯內,探手按了一樓的鈕。“我什麼時候允許她擅自進到我的屋子裏去打掃、下廚?”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聰明人早該明瞭他婉轉態度下的拒絕之意。

  咦?月炎狐疑地偷偷瞄著他,這是不是表示對於胡燕婷的示好他並不領情?她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但是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忽地又回穩了。

  當兩人回到家的時候,胡氏母女果然都還在。

  “總經理。”胡燕婷有點害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胡太太則是立刻迎上去拉住月炎的手,“月炎,我今天燉了一鍋雞湯,對身體很補的,你這麼瘦一定要多喝點才行,來伯母家,我多舀幾碗湯讓你補補身子。”她早就設想好要將月炎支開的理由,好讓燕婷能和辛轍單獨相處培養感情。

  “我……”她一點都不想去,但是胡太太熱絡的樣子讓她開不了口。

  “走吧、走吧。”胡太太完全不管她的意願,拉著她就要往大門走去。

  辛轍直接而明白地拒絕了胡太太,“她不能去。”

  “為什麼?”胡太太愣住。

  “我們等一下要出去用餐。”他的態度溫和依舊,但是語氣裏多了一絲堅決。既然話不說不明,那麼他就跟她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胡燕婷臉上掠過一抹受傷的神色。

  難道月炎沒跟辛先生說燕婷幫他打掃家裏,還煮了一桌好萊等他回來共進晚餐的事嗎?胡太太朝月炎投去譴責的一瞥,她把女兒為他做的事一古腦地全說出來,希望能讓辛轍感動,改變主意留下來和燕婷共進晚餐。

  “辛先生,燕婷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幫你打掃房子,還做了一桌她的拿手菜要請你嘗一嘗。”

  很好,她自己主動提起了。辛轍也不贅言,直接而犀利地切入重點,“胡太太,我應該沒有開口麻煩你和胡小姐來幫我打掃房子、下廚煮菜吧。”

  聽這語氣……胡家母女的心俱是猛地一蕩,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胡太太只得回答,“是沒有,但是……”

  他沒聽她繼續解釋下去,“既然沒有,你們為什麼自作主張地做了那些事?又憑什麼認為我會容忍你們的行為?”

  胡燕婷從滿心歡喜期待美好未來的天堂到掉入地獄只花了三分鐘,原來天堂和地獄這麼近。她泫然欲泣地道:“總經理,我只是……希望能為你……做一些事,希望你能……高興……”希望他能喜歡上她。

  辛轍溫和但毫不留情地滅絕她的希望,“胡小姐,往後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公事上,不要再對我存有任何期望和幻想,因為那都是不會實現的。”他的心裏已經有人了。

  “總經理……”她難道連一點點的希望都沒有嗎?

  他清楚地看見她眼底的不死心,斬釘截鐵地告訴她,“我不會喜歡上你,所以你花再多的心思和時間也都是白費。”

  此時此刻的情景讓她覺得站在這裏有點尷尬。

  胡太太一臉懷疑地瞥了月炎一眼,婉轉含蓄地道:“辛先生,是不是月炎說了什麼話讓你誤會了?”

  她在懷疑什麼?她以為月炎會在她們背後搬弄是非嗎?辛轍冷冷地道:“沒有誤會,她什麼都沒跟我說。”

  “辛先生,燕婷她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她還想力挽狂瀾。

  他就事論事,“她喜歡我不代表我也得回應她的感情。”

  “媽,算了啦……”胡燕婷只想回家靜靜地療傷。

  “不行。”死也要死得明白。“燕婷到底哪里不好,為什麼你不喜歡她?”

  “我沒說她不好,只不過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道理可循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好、再完美的女人也不見得每個男人都會喜歡。

  胡太太試探地問:“你有喜歡的人了?”

  他的臉色微微一沉,“那是我的私事。”他不喜歡人家刺探他的事。

  “要是你還沒有喜歡的對象,為什麼不給我們家燕婷一個機會?”她很顯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如果她非得要聽到這個答案才肯甘休,“我有。”

  “媽,不要說了啦——”胡燕婷的聲音戛然而止。

  胸口頓時一緊,月炎有點難受地瞟了辛轍一眼,他……有喜歡的人了!對方會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從住進他家一直到現在,她沒見過他曾和哪個女孩子走得比較近過,只有……溫遴!會是她嗎?

  “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的女朋友?”這該不會是他用來敷衍她的回答吧!

  辛轍冷凝著臉,不悅地道:“你這是在質問我了?我倒想請問你,你又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她真以為自己是他的准岳母了嗎?

  “呃……”胡太太瑟縮了一下,她剛剛太過激動有點忘形了,要是惹火他的話,那她想要有個總經理女婿的願望就更不可能實現了。胡太太連忙堆起滿臉笑容,“辛先生,我只是好奇、關心而已。”

  “謝謝你的關心。”他無福消受。他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如果沒有其他的事,請回吧,不送。”

  “辛先生……”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女兒拉著走。

  “媽,回去了啦。”她已經夠難看了。

  胡太太還不死心地頻頻回頭望,辛轍和月炎並肩而立的畫面相當協調美麗,腦子裏忽然跳進一個念頭——

  他喜歡的對象該不會是月炎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嗯,她要好好調查一番,只要辛轍沒結婚,燕婷就還有機會成為辛太太,不能輕易放棄,各方面都這麼優秀的物件,恐怕很難再找到第二個了。,

  她非要弄清楚辛轍和月炎之間的關係不可。

  ※※※

  辛轍說他有喜歡的對象了,是真的嗎?

  不管是上館子用餐還是回到家看電視,抑或是洗澡甚至是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她的腦子就是不聽使喚,一直在想著他的女朋友究竟是誰,她好想好想知道他的女朋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但是心底的某一個角落卻又不想去面對這個事實……矛盾的心裏讓月炎無所適從。

  為什麼她會這麼在乎辛轍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喜歡的人又是誰?,

  睡不著。她索性翻身起來,盤起腿端坐在床上,隨手抓來一個大抱枕習慣性地咬著,大抱枕的四個角裏有兩個已經被咬破了。

  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歡的對象,也許再過不久就會有女人搬進來,那個女人會和辛轍住在一起、會和辛轍卿卿我我,她才是辛轍該關心、該照顧的人,那……她呢?

  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歡這種感覺,她不希望辛轍喜歡上其他女人。

  其實,辛轍對她真的不錯,很多事都替她設想得很周到,待她也很好,她已經習慣他的陪伴也喜歡兩人的生活……月炎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想到他她會忍不住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四肢還會虛軟無力。紅霞再度攻陷了她的雙頰,一股熱潮在血液裏到處亂竄,莫名的騷動開始在體內凝聚發酵,依這種種的身體反應來看——她的發情期到了。



第九章

  辛轍獨自坐在客廳內,面前的電視裏正在播放著熱鬧搞笑的綜藝節目,這是月炎愛看的節目之一,每個星期播出的時候她都會準時收看,看得笑倒在沙發上是常有的事,而今晚,她卻躲在房間裏不出來……

  不是他的錯覺,這一兩天,她似乎都有意無意地躲著他,為什麼?

  他是不是在無意中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了?他巨細靡遺地在記憶中搜尋了一遭,卻毫無所獲。

  他不喜歡現在這樣不明不白的僵局,也不喜歡她躲著他的感覺,不管有什麼讓她不滿、不高興的事都可以攤開來說清楚,躲避是解決不了事情的。

  辛轍決定去找月炎把話說開來,才站起身門鈴就響了。

  “叮咚、叮咚……”

  他只好先轉而去開門。

  門外站了一男一女,“辛先生,我們來看看月炎。”

  是月泱和月怯兒。“請進。”他側身讓他們進屋。“月炎她在房間裏,你們先坐一下,我去叫她下來。”

  “謝謝。”月泱頷首致意。

  月怯兒緊挨著月泱坐下,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在屋子裏轉來轉去。炎住的這個地方好像還不錯,辛轍應該不是壞人。

  “叩叩。”辛轍上樓來到月炎的房門外,抬手敲了敲門。等了好半晌卻一點回應也沒有,她應該沒這麼早上床睡覺。

  他直接開門進去,床鋪上的棉被折好好的,沒看見人影。下一秒,他的注意力被小籠子裏正快速地滾動著的滾輪拉過去,滾輪裏的黃金鼠正在奮力奔跑著,沒發現有人進來了。

  “月炎。”他輕聲喚她。

  月炎嚇了一跳,腳下一個不注意就咚咚咚地摔出滾輪外,一直滾到小籠子的角落才停住。

  “哎唷!”她呻吟了聲。

  辛轍連忙拉開小籠子的門,探手將她小心地捧在掌心,“月炎,你沒事吧?”他仔細審視著她。

  她翻身從辛轍的掌心飛躍而下,化為人形跌坐在地上,“唔。”她撫摸著頭上的腫包,悶哼。

  “撞到哪里了?要不要緊?”他趨前探視。

  “剛剛撞到籠子,腫了個包,過一會兒就會消了。”她在他的攙扶下站起來。“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害我嚇了一跳。”

  他伸手輕揉著她頭上的腫包,“我要進來之前有敲門,是你在小滾輪內跑得太專心了,所以才沒聽見。”

  辛轍溫柔的舉止讓月炎的呼吸一窒,心跳又突然不規則了起來。她剛剛在小滾輪內跑步的樣子讓他看見了?“呃……我只是突然想做一些運動,所以……”可恨的天性。

  “我明白。”他仁慈地放她一馬,沒有取笑她。“對了,月泱和月怯兒來看你,此刻就在樓下……”話還沒說完,月炎已經不見人影了。

  他搖頭失笑,關上房門,慢條斯理地踱步下樓。

  客廳內,月炎和月泱正高興地詢問彼此的近況,月怯兒吸吸鼻子,又是眼角泛著淚光。

  月炎沒好氣地瞥向她,“看到我讓你傷心得想哭嗎?那你幹嘛還來?”

  “才、才不是,人家是太高興了嘛!”她又哭又笑地反駁。

  “傷心的時候哭,高興也哭,真受不了你。”月炎不以為然地嗤道。總歸一句話——就是怯兒太愛哭了。

  辛轍身為主人當然不能怠慢客人,泡了咖啡端上,招呼道:“喝咖啡。”

  “謝謝。”月泱端起咖啡輕嘗了一口,“辛先生,這段時間以來,月炎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謝謝你這麼照顧她。”

  什麼嘛,說得好像她光會惹麻煩似的。月炎不苟同地瞪著他。

  “別這麼說,照顧月炎是我的責任,她也帶給我很多生活樂趣。”他通常是又好笑又好氣。

  聽辛轍這麼一說,月炎可得意了。“聽到沒有?”

  “人家辛先生說的是客套話,你還真的驕傲起來啦!”月泱故意伸手捧著她的臉,仔細打量上頭已經結痂的抓痕,很慶倖地道:“幸好抓痕不深,不然就會留下難看的疤痕了。”女生和男生不一樣,男生臉上若是多了疤痕還可以說是有男子氣概,女生可就與毀容無異,還是小心點好。

  辛轍的眼底疾速掠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來不及解讀。

  “我才不在乎。”她沒放在心上,就算臉上多了幾道疤痕也死不了人。

  月泱和月炎在寵物情人專賣店裏就已經是舊識,他們之間的情誼毫無疑問地會比他和月炎之間的感情還要深厚,但他就是覺得月泱捧著她雙頰的那雙手十分礙眼。

  “女孩子的臉還是漂漂亮亮的好。”月泱淺笑如斯。“貓咪終究還是鼠兒的剋星,以後別再逞強了。”

  辛轍正在努力地克制著心中的不悅。

  月怯兒吸吸鼻子附和,“對啊,那是破相耶!”

  “誰說的!”月炎不服氣地握緊拳頭,“如果不是它們以多欺少的話,我肯定會把它們一隻隻打得半死。”

  “好好,我知道你很厲害,行了吧!”月泱也不跟她爭論,他知道要叫她不管閒事太難了。“以後你要見義勇為無妨,但是儘量小心點,別讓自己受傷,讓大家為你操心。”

  這還差不多。她皺了皺鼻子,“好啦。”泱怎麼越來越像個嘮叨的老頭子了。

  月泱和月炎之間自然流露出來的熟稔和親密,讓辛轍口中香醇的咖啡驀地變得索然無味了。他不經意地發現月炎的雙頰正泛著迷人的紅暈,更顯得嬌豔動人。這樣的反應是表示她喜歡月泱嗎?心底有股酸澀正在疾速發酵中,他竟嫉妒起月泱在她心中的地位來了。

  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在月泱和月怯兒還沒來之前,她還躲在房間內用那個無聊的小滾輪來“運動”,就只是為了躲避他,現在卻眼波流轉、臉泛紅潮地和月泱有說有笑,他看了心裏就有莫名的氣。

  辛轍俊臉上的笑容慢慢退去,她就……這麼討厭他嗎?

  在她心裏,他比不過月泱嗎?

  雖然在跟泱、怯兒聊天,月炎也同時偷偷地注意著辛轍的表情和反應,他原本溫柔和煦的笑容已經消失,臉色變得有些僵硬。他不歡迎泱和怯兒來探望她嗎?

  為什麼?

  雖然怯兒很愛哭,愛哭得讓她無法忍受,雖然泱溫吞吞、愛嘮叨的個性越來越像個老頭子,但是他們兩個都是她最親近的好朋友和家人,而辛轍是……是她的什麼?自己也沒有辦法明確地幫他定位,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在乎他的,所以她希望他也能和泱、怯兒成為好朋友。

  “你們慢慢聊,我不陪你們了。”辛轍決定來個眼不見為淨,免得迅速滋生的嫉妒讓他失去控制。

  他……他是不是在生氣啊?月炎的視線飄了過去。

  月泱也跟著站起身,“時候不早,我和怯兒也該回去了。”

  “泱,我們再坐一下下,好不好?”她還有好多話要跟炎說,比如說鷲鷹科的飛對某個男人一見鍾情,還為了他犯相思……

  辛轍的步履一頓,“你們難得來,多坐一下。”

  月怯兒忙不迭地點頭,“對啊,我們又不趕時……”

  月泱不疾不徐地打斷她的話,“我答應逐日會在十一點以前回去。”

  “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那個時候沒有注意聽。”他煞有其事地道。

  “喔。”是這樣子的嗎?月怯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只能以泱的意思為主。

  月泱出奇不意地傾身在月炎臉頰上輕輕一吻,“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嗯?”

  該死,月泱竟然親吻月炎!辛轍有股想打人的衝動。

  月炎完全措手不及,愣在當場。他在搞什麼鬼啊?幹嘛突然噁心巴啦的偷親她?害她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泱就像是她的親人、她的兄長一樣,他怎麼會突然吻她?

  他這個舉動究竟是什麼意思?他不會是對她有什麼情愫吧?可是她只把他當大哥看待,如果泱真的喜歡上她的話,那該怎麼辦?她喜歡的人不是他,她喜歡的人是……

  “鏘。”大門關上的聲音將月炎遠揚的思緒拉了回來,月泱和月怯兒早已經離去了。

  辛轍關好門就準備上樓去。

  月炎出聲叫住他,“辛轍,你不歡迎泱和怯兒來找我嗎?”她喜歡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

  “他們都是你的朋友,我沒有權利干涉你交友的自由。”他淡然地回道。“他們要來看你,隨時都可以。”

  “可是,你明明在生氣。”只有瞎子才會看不出來。

  “沒什麼。”他現在不想談。

  沒什麼才怪。“你明明就是在生氣,為什麼不坦白說出來?”他要是對她有什麼不滿大可直說,不要悶在心裏。

  “沒什麼。”他還是相同的回答。

  “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她執意要弄清楚。

  他霍地轉頭看她,“好,那我問你,你討厭我為什麼不直說?”

  討厭他?她哪有。“我沒有。”

  “你敢說這一兩天你不是在躲著我?”他乾脆挑明瞭問。,

  “那、那跟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緣故……”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看著她不發一語,等著她的解釋。

  她臉上的紅潮又更熾了,“咳咳……那是因為……我的發情期到了,身體外表上和心理上都會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像是臉上的紅暈、身體會微微發熱……”還有一股莫名的渴望正在慢慢壯大中。“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就是會讓我覺得彆扭、不自在,所以……”還會心跳加速、四肢無力。

  辛轍一愕,“發……發情期?”這個形容詞通常用來形容人類以外的動物,此刻聽她說自己的發情期到了,感覺有點怪。

  “應該不用我再解釋那三個字的意思吧?”不論對哪一種動物而言,發情期就是交配、延續下一代的時候了。

  “不用。”他的中文造詣沒有那麼差,“所以,你才避著我。”他清了清喉嚨,想到她臉上的紅暈和他以為的嬌羞神態並不是因為喜歡月泱,他心情霎時又飛揚了起來。

  “嗯。”她就是沒有辦法裝作什麼事也沒有。

  “月泱是你理想的對象嗎”他想聽她親口說。

  月炎先是一怔,隨即笑了開來。“哈哈哈……怎麼可能?他就像是我的大哥,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像兄妹一樣,我跟泱是不可能交配延續下一代的。”辛轍的聯想力也很豐富嘛。

  他這才真正釋懷,“那我呢?”他睇凝著她,柔聲問。

  “你什麼?”她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會是你理想的對象嗎?”未經思索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我會是你理想的對象嗎?他、他意思是——她的臉迅速飛紅,像火在燒似的,“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是自己會錯意。

  他再確定不過了,他是喜歡月炎的。辛轍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挑情地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是不是可以把我列為你要延續下一代的第一人選?”也只能是他。

  辛轍喜歡我……欣喜像狂朝似的迅速湧入月炎的心中,整個人像是漫步在雲端似的飄飄然,她有點彆扭地垂下視線,“沒有其他的人了。”她根本不考慮其他人。

  他眼神熾熱地睇凝著她,“這是不是表示你也喜歡我?”

  她不自在地別開臉,“嗯。”

  看她酡紅著臉的害羞模樣,讓他好想擁她人懷,也想小小地捉弄她一下,“你說什麼,我沒聽見。”他湊近臉。

  一轉回頭,近在咫尺的俊臉讓她慌亂了起來,呼吸也跟著紊亂。“我……我喜歡你。”他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近到她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體溫了。

  他在察覺到她有想退開的意圖之際,探手摟住她的腰,笑問:“你想上哪兒去?”抱住她,他的生命似乎變完整了。

  他的手仿佛帶有微量的電流,酥軟了她的身體。“你、你放開我。”她掙扎了一下。

  他意喻深遠地道:“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

  她停下掙扎,臉紅心跳地靜靜待在他的懷裏,滿心喜悅地享受兩人之間的甜蜜氛圍。但是,她心底還是有一絲不安,“辛轍,我……是鼠妖。”

  “我知道。”辛轍堅定地道:“你是人也好、是鼠妖也罷,我就是只要你——月炎。”

  月炎伸出手環上他的腰,以行動回應他的堅定宣告。

  她也是只要他。

  ※※※

  胡太太躡手躡腳地在辛宅外面探頭探腦,“天師,我說的就是她。”這個張天師據說功力高深,斬妖伏魔很有一套,她可是花了不少錢才把他請來收妖的。

  她身邊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脖子上戴著一串天珠項鏈的中年男子,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胡太太眼神裏有明顯的恐懼,生怕被人發現地壓低聲音道:“有天晚上,我看到一隻蝙蝠飛到裏面,然後瞬間就變成一個臉色蒼白、嘴唇卻很豔紅的美少年,他一定是會吸人血的蝙蝠妖怪,月炎……呃,那個女孩子叫作月炎,她還和他有說有笑的,一點也不害怕。俗話說物以類聚,我在想她八成也是妖怪……”說到這兒,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天啊!她竟然和妖怪當了好一段時間的鄰居,想起來就毛骨悚然。

  張天師正聚精會神地凝目細看。

  “天師,月炎她是妖怪,對不對?是什麼妖怪?”她既好奇又害怕。

  這老女人真聒嗓。“別吵。”他低叱了一聲。

  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張天師的眼睛驀地亮了起來,原來她的原形是黃金鼠,看起來她的道行不深,要收伏她應該不難。

  “嗯……”他故意沉吟了一會兒。只要稍加訓練、好好利用,將來她一定可以幫他賺大錢。

  “怎麼了?”胡太太緊張兮兮。

  “這裏的妖氣很重。”他神色轉為凝重。

  “那——”她一開口的瞬間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太大,下一刻立即壓低。“她真的是妖怪了!”她猜測得果然沒錯,辛轍是被妖精迷惑了去,所以才會對燕婷沒感覺。

  “沒錯。”張天師摩挲著下巴,在心中盤算著。

  胡太太連忙雙手合十地乞求道:“天師,你一定要大發慈悲,救救我們這個社區的居民,不然我們遲早都會被那個妖怪殺死、吃掉的。”她不要當妖怪的食物。

  辛轍更需要被解救,找回他被迷失的神智,不然就等著跟月炎下地獄去。

  等他清醒恢復神智之後,知道是她救了他一命,或許會因為感激她的救命之恩而接受燕婷的愛。

  “這件事就交給我好了。”他信心十足的道。

  她感激不已,“那就麻煩你了。”

  “胡太太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張天師轉過身往回走,“我回去準備一些道具,等會兒就回來。”

  胡太太神色驚惶地張望了一下,隨即快步追過去。“天師,不能夠馬上處理嗎?”她怕月炎會發現逃走,也怕她會對自己不利。

  “我只是回去拿些東西,很快就回來了,你不用擔心。”他安撫她。“沉著點,不要打草驚蛇,她不會發現的。要是害怕,你就先回家去,把門關上。”

  他以食指和中指在她的面前比劃揮舞,口中念著複雜的咒語,他的手指在她的額頭上一點,“敕令!好了,我在你身上畫了符,一般妖精鬼怪是沒有辦法近你身的。”

  “謝謝天師。”她也只能照著張天師的吩咐去做。

  張天師駕著車疾速離去。

  胡太太回頭望了一眼,倏地打了個哆嗦,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多,烈日的炙熱高溫可以輕易地把人曬得脫一層皮,她卻莫名地覺得寒冷,寒意從骨子裏竄起,流竄到四肢百骸,幾乎凍結了她的血液。

  院子裏的月炎不經意瞥見胡太太的身影,禮貌上地頷首打了個招呼。

  胡太太卻整個人驚跳了起來,拔腿就往家裏跑。

  怎麼回事?她納悶地目送她畏懼的身影越過馬路,一路跑回家裏,關上門窗。

  胡太太的舉止怎麼變得這麼怪異?她在害怕什麼?這附近發生什麼事了嗎?雖然她不是很喜歡胡太太,不過終歸是鄰居,遇上什麼麻煩的話,還是應該守望相助、關照一下。

  月炎越過馬路來到胡家的大門口,按了門鈴。

  “誰?”胡太太的聲音訊遠地傳過來,還在發抖。

  “胡太太,你怎麼了?有沒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月炎關切地問。

  她驚恐地大叫,“你走開、你走開!”

  “胡太太……”

  “走開、走開——”她在屋內不停地尖叫。

  既然她不願接受她的好意和幫助,那就算了。“我走就是了。”月炎想不透,胡太太到底在發什麼神經啊!看到她跟看到鬼似的。



第十章

  辛轍約好了要和月炎一起吃午餐,開完會時已經十一點半,在回家的途中經過一家藥局,他特地停車進去買了一些各式各樣嬰兒長牙時用的固齒器,要給她磨牙用的,免得家裏的抱枕、枕頭經常無辜受害,四個角老是被她的利牙咬破。,

  提著塑膠袋下車時,他就聽到庭院內傳來一個女子壓抑而且痛苦的聲音。

  月炎被困在一個無形的八卦陣內,不論她想從哪一個方向突破重圍都會被彈得跌倒在地,手肘、掌心和膝蓋都已經佈滿擦傷。

  “放開我!我們又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為難我?”她有所顧忌不敢大聲呼救。

  這……好像是月炎的聲音?怎麼了?辛轍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沖進庭院內,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男子,右手拿桃木劍,左手抓著黃色的符合,對著月炎口中念念有詞。

  “你是誰?誰允許你進來我家作法的?”他用力地將手中的提袋朝男子丟過去。“馬上滾出去!”

  張天師閃身躲過迎面射來的塑膠袋,“辛先生,我是來收妖、拯救你的。”

  辛轍壓根兒不聽他的解釋,暴跳如雷地道:“神經病!你要發瘋、要收妖到別的地方去,我這兒不歡迎你!這裏也沒有人需要你的拯救。快點放開月炎,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

  “辛先生,她不是人類,她是一隻鼠妖啊,為了你和附近其他人家的生命安全著想,我必須收了她。”張天師一副堅持要為民除害的態勢。“不能讓她留下來危害人間。”

  “辛轍……”月炎跌坐在地上。

  怒火在辛轍的血液裏焚燒,還夾帶了一絲恐懼,他一直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你沒事吧?”他幾個跨步來到月炎身邊,關切地審視她身上的傷。

  “只是一些擦傷而已,沒關係。”她輕描淡寫地道。

  他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我們進屋裏去。”這裏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她怎麼會被禁錮住無法脫身?

  她剛剛已經試過很多次了,就是出不去。“辛轍,這裏有個八卦陣……”話還未說完,她又被一股無形的強大力量彈了回去。

  “月炎……”他趕緊將她扶起來,“你別動,在這裏等我。”他隨即跨出無形的八卦陣外。

  躲在一旁的胡太太連忙出來拉住辛轍,他一定是被那只妖怪迷昏頭了。“辛先生,那邊很危險啊!你快點過來。”

  胡太太?辛轍臉色鐵青地瞪著她,兇狠的目光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是你找他來的!”他咬牙切齒地道。

  “辛先生,我可是為了你好才去請張天師來收妖,月炎她不是人是妖怪耶!”

  將來怎麼死的自己都不知道,她可是在救他的命耶!

  他怒不可遏地甩開她的手,“誰要你多事了?月炎究竟是哪里得罪你,為什麼你要這樣對她?”

  “她……她是妖怪。”他臉上兇狠的表情讓她駭了一跳。

  “就算她不是普通人,就算她是妖怪又如何?她從沒想過要傷害別人,你為什麼要害她?”真正可怕的是人心。

  “我……”胡太太被質問得啞口無言。

  辛轍決絕地撂下話,毫不留情面。“你最好祈禱月炎平安沒事,否則我會殺了你,聽清楚了嗎?”

  她無法控制地全身顫抖起來,語不成句。“辛……先……”

  他沒再理會她,轉身去對付那個張天師,“我要你現在馬上放她出來。”對於符合和作法他完全不懂,心中有很深的無力感。

  “不可能。”張天師的身形一閃再閃,避開辛轍的拳頭的同時,將手中的小甕打開來,對著月炎比了一些手勢,然後指向小甕口。

  “啊——”月炎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化成一道白煙,被收進他手中的小甕裏。

  他迅速地蓋上蓋子,貼上一道符。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月炎的聲音從小甕裏傳出來。

  辛轍目眥欲裂,狂怒地咆哮,“把她還給我!”他第一次有想將人碎屍萬段的衝動。

  “站住。”張天師喝令,舉起手。“你最好別再過來,否則我會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來硬的不行。辛轍不敢輕舉妄動,就怕他真的有那種讓人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能力。“她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以後也不會,我求你放了她。”他不惜放下身段、放軟姿態求他,只要他願意放過月炎,他什麼都願意做。

  “人妖殊途,你還是忘了她吧。”來軟的也沒用。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有一隻赤腹鷹飛來歇在屋頂上,一雙銳利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庭院裏的人。

  辛轍恨透自己的無能為力,難道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帶走月炎嗎?

  張天師慢慢地朝門口走去。

  “請留步。”一抹斯文有禮中夾雜著一絲不耐的嗓音陡地響起。

  “什麼人?”張天師一愣,隨即四下張望。為什麼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寵物情人專賣店的老闆!辛轍心裏又燃起一絲希望。

  奔月和逐日雙雙平空現了身。

  “啊、啊……”那個比較年輕的少年不就是她撞見的蝙蝠妖怪!胡太太震愕得說不出話來,臉色發白。

  中午的太陽真是刺眼極了。奔月微微蹙著眉頭,抱怨道:“我最討厭在中午出門了。”

  逐日連忙道:“炎有危險,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他輕聲歎息,“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

  “奔月、逐日,我在這裏。”在小甕中的月炎趕緊出聲。

  奔月饒富興味地一笑,“你倒好命,在裏頭乘涼呢。”

  “這算哪門子的好命啊!我一點都不想要。”她好嘔,她都這麼淒慘了,奔月還要揶揄她。

  逐日催促他,“少爺,你先把炎救出來,我們有得是時間閒話家常。”

  奔月埋怨地投去一瞥,“你就光會緊張別人的事。”

  “少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逐日局促地轉開目光。

  “你們究竟是誰?”張天師忍不住出聲問。

  “我是奔月,是個一千九百九十九歲的吸血鬼,他是逐日,一個菜鳥吸血鬼,才三百多歲的道行。”奔月笑了開來,兩顆尖銳的犬齒在陽光下閃爍著陰森的寒光。

  又不是交友聯誼,少爺還自我介紹得這麼詳細楚幹嘛?!逐日悶哼。

  “啊——”胡太太腿軟地跌坐在地上,尖叫地爬到一旁躲起來。

  今天又不是鬼門大開的日子,而且現在還是正午呢,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妖魔鬼怪?難道真是世界末日快要到了?

  奔月也不囉嗦,“請把月炎留下,你就可以走了。”他無意為難人,也無意傷人。

  “不可能。”張天師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恐怕由不得你。”他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不知好好把握的。

  張天師又開始念咒語,對著空氣畫符,卻是一點用也沒有。怎麼會這樣?

  “你的符咒對我是不管用的。”奔月冷冷地站在原地看他,任由他以腳勾起桃木劍,揮舞著劍朝他的心臟刺過來,動作迅速俐落一氣呵成,毫不留情。

  奔月一揚手,就打落了他手中的桃木劍。

  他只覺得手背上傳來一陣火灼般的劇痛,手中的桃木劍就這麼落了地,心底忽然竄起一陣恐慌,他是不是太低估了對方的能耐?!

  張天師驀地想起自己手中還有一張王牌,連忙定了定心神,舉起手中的小甕,“不要過來,不然我會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同樣的把戲不要玩第二次。”奔月慢條斯理地揚起手朝空中一揮,下一秒鐘掌心赫然出現了裝著月炎的小甕,他順手交給逐日。“因為這樣就不新鮮了。”

  張天師失去憑恃的王牌,霎時面色如土。

  逐日立即撕掉小甕上的符令,打開蓋子朝地上倒了倒。

  “月炎。”辛轍心急如焚地上前。

  她咚咚咚地滾出來。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不放心地來回審視。

  她有些虛弱地笑笑,“只是這樣滾來滾去,頭有點暈而已。”

  “你先抱炎進屋內休息,其他的事處理好,我和少爺馬上就來。”逐日自眼角瞟見了胡太太驚慌害怕的身影,腳跟一轉

  “你你你……”胡太太一見逐日朝自己走來,害怕得牙齒直打顫。

  他故意露齒邪笑,“知道我們的秘密的人,都不能留下。”

  那銳利的尖牙讓她打骨子裏冷了起來,“我、我……我不……會說出去的。”她還想活命。

  “只有死人才能保密。”他故意嚇她。

  胡太太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起來像隨時會心臟病發,

  “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不……想死……”說到最後已經是低泣了。

  這樣的效果讓他很滿意,“好,你的命就暫時留下,要是今天的事洩漏出去一個字,我會吸光你還有你家人的血。”

  “我不……會說出……去的……”她再三保證。

  逐日擺擺手,“你可以滾了。”她留在這兒礙眼了點。

  “謝……謝……”胡太太連滾帶爬地逃離辛宅,並且在當天晚上舉家連夜搬走,搬得遠遠的,再也不敢回來。

  ※※※

  辛轍小心翼翼地幫月炎身上的傷口擦藥,他的心比她身上的傷還痛,“忍一下。”他多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這一些傷痛。

  “嗯。”她勇敢地微笑,伸手撫平他眉宇間的皺折,“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逐日也松了一口氣。

  “我從沒這麼害怕過。”他差一點就失去她了。輕輕地將月炎擁入懷中,他的心臟仍舊跳得好快。

  她淡笑地安撫他,“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他不敢想像若是奔月沒有及時趕到的話,月炎的下場會是如何。往後的生活裏依然隨處佈滿了無形的危機,小心防範是必須的。“答應我,以後不要輕易變回你的原形。”要將風險減到最低才行,不然這樣的驚嚇再多來幾次,他肯定會英年早逝。

  “我答應你就是了。”她也不希望再發生這樣的事。“對了,逐日你和奔月怎麼知道我遇到危險了?”

  “是飛她出來四處閒晃的時候,剛好看見那個叫什麼天師的想要收了你,所以她馬上回去通知我和奔月。”逐日的眼底疾速越過一抹光采。

  “飛呢?”她真該好好地謝謝她。

  “你要謝她?”

  “那還用說她救了我一命,我當然要謝她了。”有機會她會報答她的。

  “飛就是知道你要謝她,所以她才先走人了。不過,她要我告訴你,什麼大恩大德感激不盡的話都省了,只要改天請她吃麥當勞就好。”逐日很盡責,一字不漏地轉達。

  “沒問題。”

  辛轍亦道:“就算她想要一家麥當勞也沒問題。”

  看他們兩個甜蜜依偎的模樣,逐日故意清了清喉嚨,調侃道:“唉,我知道你們的感情很好,但是也沒有必要在我面前這樣表演吧!真叫人嫉妒呢!”

  月炎原本還有些蒼白的臉迅速增添了血色,“我哪有!”她推了推辛轍,嬌嗔道:“都是你啦。”

  辛轍大大方方地回道:

  “我們是情侶,感情好是很正常的,只要月炎答應嫁給我,婚禮就可以開始籌備了。”

  月炎怔住了,辛轍是在跟她求婚嗎?

  解決了張天師的奔月正好從外面走進來,“你可以不用嫉妒別人的。”只要逐日願意接受他的感情,他會傾盡他的所有,生生世世愛他,直到生命毀滅的那一刻。

  少爺怎麼會剛好進來?他沒揶揄到月炎和辛轍,反倒替自己挖了個坑。

  逐日沒敢看向奔月,只好假裝沒聽到,故意將矛頭對準辛轍,“那麼隨便的求婚,一點誠意也沒有,炎,我看他不夠愛你,你可別輕易答應嫁給他喔。”

  辛轍在逐日的起哄下,單腳屈膝跪下向月炎求婚。

  奔月用眼神指責著逐日的無情,他的寵物情人專賣店促成了無數對佳偶,替許多非人類的動物找到幸福,卻不知道自己的幸福何時才會有著落。

  ※※※

  中午休息時間,溫遴拿著杯子到茶水間去泡咖啡。她一邊攪拌咖啡,一邊揉著額際的太陽穴,低吟了聲,“唔。”

  “溫秘書,你怎麼了?”總務部的林小姐關心地問。“你的臉色不怎麼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只是這幾天都睡得不太好。”溫遴打了個呵欠,努力驅散幾乎要攻陷她腦袋的睡蟲大軍。

  “說來聽聽,也許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林小姐替自己泡了杯熱可哥。

  溫遴喝了一大口咖啡來提神,“大約一個星期前,我家不曉得從哪里跑來老鼠,它們會亂咬東西、隨處大便也就算了,最近一到晚上我就會聽到它們在天花板上跑來跑去吱吱叫,我都快要神經衰弱了。”

  “試過捕鼠器嗎?”土法煉鋼有其效用在。

  “嗯。”她用力地點了下頭,“不曉得是不是我家那些老鼠特別聰明,還是怎麼的,它們完全不上當。”

  林小姐又建議,“不然,試試看放置毒藥好了。前幾天我家那的鄰長才來發送了一包老鼠藥,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明天帶來給你。”

  溫遴搖頭,“不行,我怕它們吃了毒藥後會亂跑,不知道會死在什麼地方,到時候清理起來會很麻煩,要是沒找到屍體,等腐爛之後臭味會彌漫整間屋子。”

  “這麼說也對。”林小姐認同她的顧忌,“不過那些老鼠得快點處理掉,不然它們的繁殖力可是很嚇人的,可能過不久就會生出一窩小老鼠,然後小老鼠長大再生小老鼠……”

  她忽然覺得眼前一黑,現在的情形她就已經無法忍受了,若是再來一窩的話,乾脆殺了她好了。“不要說了……”

  “我只是猜測而已,也許事情並沒有那麼糟,說不定跑進你家的老鼠只有一隻,那不管過多久都不會生出一窩小老鼠。”林小姐立即改口,安慰她道。

  事情不會那麼美好的。“怎麼辦?”她要怎麼做才能完完全全驅逐那些可恨的老鼠們?

  林小姐認真地幫忙想著解決的辦法,她忽地拍大腿叫了一聲,“有了。”

  “什麼辦法?”她的精神一振。

  “養貓。”

  “嗄?”睡眠不足讓溫遴的腦袋有些不靈光。“我暫時不打算養寵物。”

  林小姐耐心地解釋,“重點不是養寵物,我問你老鼠的剋星是什麼?”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貓。”

  “賓果。”林小姐彈了下手指,“貓抓老鼠是天性,你只要去買只貓回來養,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不過溫遴仍有一絲懷疑,“行得通嗎?”

  林小姐對自己的提議相當有信心,“當然行了,而且這是最好的辦法。”

  她還在猶豫,“可是,我還不想養寵物。”而且她比較喜歡狗。

  “我知道,不過養一隻貓總比養一屋子老鼠要好得多了,你覺得呢?”她提醒她殘酷的現實。

  她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好吧。”為了找回她平靜安寧、舒適乾淨的生活,她可以有所妥協。

  就如同林小姐說的,養一隻貓總比養一屋子老鼠要好得多了。

  只是她不曉得自己能不能照顧好一隻貓。

  “上班時間到了,我得回辦公室去了。”林小姐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有什麼需要再跟我說吧:”

  “謝謝。”她的咖啡已經見底,精神回復了一些。

  事不宜遲,她不能讓那些鼠輩在她的屋簷下繼續倡狂。溫遴又泡了第二杯咖啡,心中正在盤算著,下班之後要去買一隻貓來養,先把她最煩惱的鼠患解決再說。

  然後,又是一個新故事的開始——

  歡迎光臨寵物情人專賣店。

[ 本帖最後由 小狼兒 於 2006-9-11 12:27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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