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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勾引》 作者:慕楓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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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多金的男人不可靠,
  兼具美麗、嫵媚及性感於一身的她,
  以嫁個禿頭且外加有啤酒肚的男人,
  當個平凡幸福的家庭主婦為目標,
  卻沒想到一番表白被人家當開玩笑!
  什麼?她這小職員竟莫名成了總經理特助?
  那……那她的獵夫大計不就泡湯了?
  不成!未達目的絕不死心,加油!
  咦?她這英俊有錢的上司在搞啥鬼?
  先是自願當免費接送她上下班的司機,
  再來霸佔她為禿頭男偷偷準備的便當,
  而今她提著蛋糕回家為老爹祝壽,
  來開門的竟也是他……



第一章

  曠世企業總務課課長辦公室內──

  “課長,你覺得我怎麼樣?”此刻站在辦公桌前的女子穿著套裝、身材曼妙,有著一張妖豔嫵媚的容顏、狂野的氣質,幾乎是所有男人夢中的性感女神,雖然她只是總務課一個小小的職員,名氣比課長還大,不時會有其他部門的同事跑來總務課探頭張望,就只為了看她一眼。

  她──淩右文,是公認的曠世之花。

  至於總務課課長任歧,今年三十四歲,未婚,中等身材、相貌普通、額頭微禿,有個小小的啤酒肚,典型的中年男人。

  他狐疑地瞪著她,“什麼叫我覺得你怎麼樣?”

  燈不點不亮,話不說不明。淩右文還故意抬手掠了一下耳後的捲髮,揚起無限的風情,“你覺得我長得漂亮嗎?你喜歡我嗎?”

  她的美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她應該早就從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恁多男人的身上得到印證了,又何必多此一舉來問……嚇!你喜歡我嗎?她的下一句話讓任歧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差點連魂魄都給抽離身本,“淩右文,這一點也不好笑。”

  她一臉無辜的表情最讓男人沒轍,“我沒在說笑話。”

  “也別拿我來測試你的魅力。”說歸說,他的語氣還是不自覺地放柔了。

  “我沒有。”她張大了媚眼,一副很認真的模樣。

  她……“那你也別來找我麻煩。”他平日也算待她不薄啊。

  她十分委屈地道:“我哪有找你麻煩?只是問你喜不喜歡我就是找你麻煩嗎?”這是哪門子的論調?她沒那麼惹人厭吧?

  “沒錯”兩個字都到舌尖了,可看著她的臉卻怎麼說不出口,任歧只好婉轉地道:“我們是兩個怎麼兜不到一聲?她很納悶,“當然有意義了,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她怎麼還要他回答那個問題啊?任歧索性說:“不討厭也不喜歡。”簡言之就是沒感覺。

  “只要你不討厭我,那事情就好說了。”淩右文神情顯得輕鬆不少。

  事情就好說了?她的胡蘆裏究竟在賣什麼藥?“你想說什麼?”

  她的嘴角噙著淺淺的笑,不疾不徐地開口,“課長,你今年三十四歲,單身,沒有女朋友,對吧?”

  話題怎麼會突然轉到他身上來?他一頭務水地點點頭。

  “令尊和令堂一直殷期盼著你能早日成家,沒錯吧?”她又問。

  “是沒錯……”現在是要對他作身家調查嗎?她要說的事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你很符合我的擇偶條件,也許……”

  等等,她剛剛說什麼來著?任歧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你剛剛說什麼”

  她只好再重複一遍,“我覺得你很符合我的擇偶條件,也許我們可以考慮以結婚為前提,開始交往看看。”

  他很符合她的擇偶條件?禿頭還是啤酒肚?任歧那眼角下垂的單眼皮瞠大到極限。

  她說的話有那麼難以置信嗎?他錯愕的表情讓人發噱。淩右文繼續說下去,“等我們適應彼此之後就可以共組家庭。”

  妖豔的淩右文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情人,惹火的身材、狂野嫵媚的氣質讓男人心猿意馬、骨酥筋軟,但不知怎麼地,會對她採取行動的總是一些有錢的、已有家室卻又不安分的男人。

  這樣美豔的她怎麼會看上他?尤其還在總經理特別找他詢問過她的事後!任歧錯愕得無法作出任何回應。

  “課長,你怎麼不說話?”她的抱怨裏有股自然流露出來的嬌嗔。

  他和她在外表上的差異性太大了,怎麼看也不相配,“你別開玩笑了!”他不認為她會是適合他的物件,他壓根兒就沒幻想過會和這麼一個惹火嬌娃在一起,他相當有自知之明。

  再者,總經理雖然沒有明確地說些什麼,不過,他特地找他去詢問有關她的事,其中就已經透露出許多不尋常的訊息了。他樂見其成,但是為什麼會連自己也被拖下水?他一沒人才、二沒錢財、三沒身材,她到底是看上他哪點?

  她定定地迎視他的目光,“我是認真的。”

  “好了,現在是上班時間,公司可不是請你來聊天的,回你的座位去。”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只能借由公事暫時逃避。

  “可是……”她還想說些什麼。

  任歧不給她機會,“去去去,該工作了。”

  淩右文別無選擇,只好退出課長辦公室。

  ***

  除夕夜,淩家門外──

  一輛小March和一輛重型機車幾乎是同時到達。

  小March裏走出一個身材修長,穿著套裝的冶豔女子,有著一張絕美嫵媚的容顏和狂野的氣質,足以讓任何一個男子心甘情願地為她付出一切,仿佛她天生就該是被男人捧在手掌心上呵護的寶貝。

  這種女人是生來克男人的,更有可能是所有女性的公敵。

  重型機車上一身勁裝、頭戴全罩式安全帽的騎士有著纖細的身材,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有一條長辮子垂在背部和衣服連成一色,還有隱藏在那一身黑色騎士服之下若隱若現的曼妙曲線。

  黑衣騎士伸手摘下安全帽,解開長辮子上的發束,一甩頭,一頭柔軟的發絲猶如瀑布般傾泄而下,發香飄散在夜風中。她沒敢忘記父親大人不喜歡她把長髮編成辮子,因為他認為這樣缺乏女人味。

  那一張臉……那一張臉就和小March的駕駛如出一轍!

  她們是雙胞胎!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雖然是同一張臉,一個豪邁帥氣,一個風情萬種,各有千秋。

  黑衣騎士撇了撇嘴角,“這也算是心電感應吧。”

  淩右文關上車門,走向雙胞胎妹妹──淩右武,露出一抹苦笑,“這叫作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打從她們二十五歲之後,每年的三大節日都是她們姊妹倆受苦受難的日子。別人家是家慶團圓,她們卻是回來忍受父親千篇一律的叨念,內容她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她們也知道父親是擔心她們的終身大事,未來的幸福,但是八字都沒一撇,怎麼結?嫁給誰去?

  “唉!”

  “唉!”

  她們忍不住同時歎氣。

  而今年……父親的炮火肯定會比往年更加猛烈,因為過了這個除夕夜,明天她們姊妹倆就正式跨進三十歲的倒數計時了。

  屋外刮著刺骨寒風,屋內暖烘烘,溫暖唾手可得她們卻裹足不前,實在是怕了父親的催婚啊。

  淩右文早已經是冷得全身發抖了。

  幸好她身上的騎士裝密不透風,不然非被凍成冰棒不可!淩右武頗是慶倖,“我們別在這兒耗了,終究還是得進去面對的,不是嗎?”

  屋內有個人打開窗戶探頭道:“你們兩個打算在外面吹風吹多久?”還真是知女莫若父。

  “爸。”

  “老爸。”

  兩張相同的臉都有些尷尬。

  門立即打開來,一張和藹慈祥的面容出現在門後──

  “右文,右武,你們什麼時候到的?外面那麼冷,怎麼不快點進來?”

  “老媽,我們才剛到。”淩右武睜眼說瞎話。

  淩右文點點頭,“對……啊……”她連說起話來牙關也直打顫。

  淩宏文哼了哼,毫不留情地戮破她們的謊言,“我看她們兩個至少在外面站了五、六分鐘,不敢進來見我。”

  “老爸,我們……”淩右武還想圓謊。

  廖美雲忍不住埋怨丈夫,“你一直站在窗戶旁,既然見到她們回來,為什麼不叫她們進來,還讓她們在外面吹冷風?”

  嗄!父親從一開始就站在窗戶旁?那……穿幫了!

  淩宏文掃了姊妹倆一眼,“我要看看她們,到底想站到什麼時候。”話雖這麼說,最後還是不舍她們在門外受凍先開口了。

  廖美雲拉過女兒們,微微一震,“右文,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天氣這麼冷,你們怎麼會站在門口不進來呢!真是的,可別感冒才好。”

  “你們……”淩宏文還有話要說。

  廖美雲打斷丈夫的話,逕自拉著女兒們往裏頭走,“有什麼話晚點再說,先到餐室內喝點熱湯暖暖身體。”身體健康勝過一切。

  淩宏文也沒再說什麼,一家人魚貫地進入餐室。

  餐桌上擺了各式各樣、熱騰騰的菜肴,全都是應景的年菜,有脆皮烤雞、刈菜乾貝、蜜桃甜飯、椰汁年糕、五彩豆腐蝦仁球、步步糕升、竹報平安……光看就叫人頓覺饑腸轆轆,想要大快朵頤一番。

  廖美雲先舀了兩碗湯給女兒們,“快喝點湯暖暖身子。”

  “謝謝媽。”淩右文用雙手捧著碗,藉以溫暖差點凍僵的手指。

  淩右武接過熱湯立即啜了一口,暖洋洋的感覺旋即透過胃傳遞到四肢百骸,“還是老媽煮的菜最好吃了。”住外面食衣住行樣樣都很方便,只不過她經常會懷念母親的好手藝,有時連作夢都會流口水。

  正在喝湯的淩宏文聞言又有話說了,“女孩子家還是得學學做家事、煮煮菜,偶爾還是要打扮一下,穿個裙子什麼的,不然再這樣下去,有誰敢娶你當老婆啊!”當初讓右武學跆拳道是不是失策?原本他和妻子是打算讓兩姊妹一起去學點武術防身,只是右文怎麼也學不來,因此放棄了。

  幸好,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要不然……他還真無法想像右文和右武都是一個樣的情形,屆時,他的頭肯定會比現在更痛。

  只是話又說回來,他現在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啊!淩宏文心中很是納悶,他的兩個女兒明明都有很出色的外表,為什麼會嫁不出去?真的不懂,究竟是哪邊出了問題?

  如果只有右武嫁不出去他還比較可以接受,男人總是想娶個漂亮賢慧、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的老婆,個性大剌剌又不懂半點廚藝的右武的確是差太遠了,但是為什麼右文也嫁不出去?

  她的外表十足的女性化,渾身洋溢著讓男人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的性感,更難得的是她有著媲美出色外表的好手藝,更能把家裏整理得一塵不染。

  在這個時代即使是打著燈籠,恐怕也很難找到另一個比她更好的女人了,說是鳳毛麟角也不為過,難道天底下的好男人都瞎了眼不成?為什麼沒有人要把右文娶回家?淩宏文胸口鬱悶得幾乎想仰天長嘯。

  穿、穿裙子?打、打扮?老天,饒了她吧!淩右武被湯給嗆了個正著,咳個不停,“咳……”

  廖美雲拍拍丈夫的手,“不是說好飯桌上不談這種有礙消化的話題,現在吃飯最重要,飯後要怎麼說都隨你。”

  淩右文探手拍了拍妹妹的背部,露出一抹心有戚戚焉的苦笑,“你還好吧?”

  “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岔了氣。”一想到飯後的酷刑,淩右武突然覺得面前的美食全都失去了吸引力,開始食不知味了起來。

  廖美雲手中的一雙筷子迅速地在餐桌上飛舞,不曾停歇地替兩個女兒夾菜,很快地,她們碗裏已經堆成一座小山了,“你們兩個都多吃一點。”

  “媽,你別忙,我們自己來就行了。”在自個兒家裏哪會客氣。

  淩右武亦附和,“老媽,你煮的菜這麼好吃,我們當然會多吃一點啦,就算要減肥也是過完年之後的事。”

  廖美雲聞言笑得闔不攏嘴,“喜歡吃我煮的菜,有空就多回來。”

  淩宏文忍不住又嘀咕,“她們兩姊妹逃開我都來不及了,哪還會回來自投羅網!”這兩個丫頭真是不知好歹,他會這麼緊迫盯人也是為了她們的終身幸福著想啊,女人一過了三十歲,行情立即跌停板,要找到合適的對象就更困難了。

  兩姊妹表情一致地乾笑,嘴角微微抽搐。

  “既然你都知道那樣只會讓她們逃得更遠,何不放寬心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對你、對孩子們都好。”廖美雲的觀念較為開明,也能夠接受時下逐漸抬頭的不婚主義,婚姻畢竟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不必為了結婚而結婚。

  兩姊妹不自覺地屏息等待父親的回答。

  淩宏文的想法較為傳統,總覺得女孩子就是要有個歸宿,“我要是放寬心讓一切順其自然的話,她們肯定到了四十歲都還沒結婚。”

  兩姊妹聞言垮下臉,聽這口氣,父親大人是打定主意,要在三十歲以前把她們嫁出去了。

  “隔壁老林的女兒和你們同年齡,現在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了,後面老王的女兒今年二十七歲,下個月要結婚了,還有巷子口老陳的女兒又胖又醜都有人要,你們的條件比她好上太多倍,為什麼卻反倒嫁不出去?”誰能替他解惑?

  廖美雲夾了粒蝦仁球塞進丈夫叨念不休的嘴裏,“嘗嘗看。”

  “你們唔……”他不得不先停下叨念,慢慢地咀嚼口中的蝦仁球。

  兩姊妹總算得到一絲喘息的空間。

  這一頓年夜飯就在父親的叨念、母親的打圓場和她們姊妹倆的煎熬中度過……

  邁進二十九歲的這個除夕夜,比往年的除夕夜更難捱。

  ***

  淩右文才剛換好睡衣,門板上便傳來剝啄聲。

  這個時候會來敲門的人,除了右武不作第二人想,“進來。”

  推門而入的正是抱著枕頭過來投靠的淩右武,“我的耳朵好痛。”

  她誇張的用詞逗笑了淩右文,“沒那麼嚴重吧?頂多是耳朵長繭而已。”

  淩右武跳上床,“老爸是認真的,要是我們在六月以前還沒交到男朋友的話,他真的會每個星期幫我們安排相親,並且押著我們去。”就在方才,父親對她們下了最後通牒。

  淩右文也莫可奈何,“沒錯。”

  相親?她開始覺得頭大了起來,“天呐!我不要。”

  “你只要趕快交個男朋友,所有的問題就都解決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淩右武把臉埋進枕頭裏,“你說的不是廢話嗎?”她覺得目前的生活再好不過了,她一點也不想改變。

  “難不成你有更好的辦法?”她瞪著她的後腦勺。

  淩右武哀嚎了一聲,“就是沒有才煩呐!”她支起下巴,“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不是說你觀察你們總務課的課長很久了,覺得他很符合你的擇偶條件,決定要採取行動了,結果咧?”

  她們雖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個性、思想卻是南轅北轍,和樂於享受目前無拘無束單身生活的自己不同,右文自小的夢想就是當個平凡幸福的家庭主婦,嫁個忠厚老實、相貌平庸的丈夫,生兩個可愛的小蘿蔔頭,過著穩定的生活,她很願意當成功男人背後那一個偉大的女人,為一家大小打理一切。

  她可以接受右文的夢想,畢竟人各有志嘛,但是她怎麼也不明白,她的擇偶條件裏,為什麼非得要有相貌平庸這一條不可?

  淩右文永遠記得她表白當時任歧臉上的表情,“我已經跟他示意過了,他卻一臉震愕地要我別跟他開玩笑,然後不由分說地把我趕出去工作。我有那麼討人厭嗎?”最後一句話是在詢問右武。她是會吃人還是會咬人的猛獸嗎?長滿了會紮人的刺?和她在一起有這麼讓人無法接受嗎?

  明知道此時不是開懷大笑的好時機,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哈哈哈……”淩右武笑翻在床上。

  淩右文沒好氣地瞪著她,“很高興我的慘痛經歷還能取悅你。”

  淩右武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清了清喉嚨,“咳……對不起,我不應該笑的,咳咳……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嘛。”

  “算了、算了。”這也不是右武的錯,如果她不是當事人的話,也會覺得很好笑。

  她努力地調勻呼吸,“他會有那種反應,我完全可以理解。”

  “咦?”淩右文困惑地抬眼望著身邊的妹妹。

  她曾經聽姊姊形容過那個課長,一個中等身材、長相普通、額頭微禿的典型中年男子,她敢打包票,再過幾年他老兄額頭上的亮度,肯定能夠和一百瓦的燈泡互別苗頭。

  “你們在外表上的差異根本就是天壤之別,一來他既不具備英俊的外貌,二來又沒有萬貫家財,三來又不會甜言蜜語討女人歡心,別說他自己不相信,我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你對他有意思,你到底是看上他哪一點?”她也很想知道。

  “你已經幫我把最主要的原因條列出來了。”雙胞胎之間的奇異感應。

  “嗄?”這回換淩右武征住。

  “就因為他相貌普通、沒有萬貫家財、不會甜言蜜語,我才選上他。”他們一定可以平凡幸福地過完一生。

  想不到……那樣也能夠成為優點啊?淩右武詫異地瞪著她,“你沒有說錯?”現下哪個女孩子不夢想嫁個有錢的丈夫,飛上枝頭當鳳凰,右文的想法還真是與眾不同呢?

  她堅定地點點頭,不疾不徐地道:“他的相貌普通,我就不會有其他的情敵,沒有萬貫的家財,婚後也比較不會作怪,不會甜言蜜語的男人忠厚老實靠得住,這樣的男人才會是好丈夫。”

  “現在多得是那種‘惦惦吃三碗公’的男人,外表看似忠厚老實,實際上根本就是采花賊一個。”淩右武忍不住反駁,她真服了右文的思考邏輯。

  “我相信任歧不是那種男人。”她看多了那種英俊的男人腳踏多條船的例子,更有不少男人在賺了錢之後開始不安分了起來,紛紛找年輕貌美的妹妹尋歡作樂、襯托身價,而嘴巴甜如蜜的男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專長是拈花惹草。

  她只想找個敦厚樸實、剛毅木訥、能夠倚靠終身的男人共組一個小家庭,過著平凡而幸福的家庭生活,這對別人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為什麼在她卻這麼難達成?

  到底是哪邊出了問題?

  “由之前的反應來看,他老兄恐怕沒那麼輕易接受你。”她無意潑她冷水,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我不會輕易放棄的。”她會努力把自己嫁給任歧的。

  “那……加油了。”淩右武言不由衷地為姊姊打氣。

  雖然明知道以貌取人不應該,但是她真的不想要一個禿頭的姊夫啊……誰來幫幫她啊?



第二章

  大年初四,淩右文在毫無心理準備下和三姑婆帶來的兩個青年才俊相親,一個是歸國華僑,一個是科技新貴,外型都相當搶眼,絕對是大多數女人理想中的對象,可是不是她的。

  要不是右武沒有義氣地在昨天假借有Case的名義落跑,她也不用這麼尷尬地一次面對兩個相親對象。

  淩右文雙手按摩了一下隱隱抽痛的太陽穴,她好不容易才捱到相親結束。一個問她對現今台海緊張的情勢有何看法,開口閉口都是美國好、美國棒,她真想問他是哪國人;另一個問她贊不贊成八寸晶圓到大陸設廠,真是……饒了她吧!

  不是她不關心國家大事,她只是一介無足輕重的小市民、小員工,她的看法對那兩件事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她倒不如認真想想該怎麼解決迫在眉梢的切身問題還比較實際些。

  “你覺得他們兩個怎麼樣?”廖美雲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茶。

  “還好。”長相英俊的男人都不可靠。

  “還好,就這樣?”真夠敷衍的兩個字,她好笑地揚眉,“我想知道的是,他們其中有沒有人有機會當我的女婿。”

  淩右文搖頭。

  “為什麼?在我看來他們兩個都長得一表人才,學歷高,收入也高,應該是不錯的對象,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廖美雲無意干涉女兒的決定,只是想弄清楚原因。

  她老實地道:“我不喜歡英俊的男人。”那讓她沒有安全感。

  “英俊也沒什麼不好,這樣和你才登對啊。”俊男美女配是最完美的組合。這可不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右文右武長得漂亮是這個社區裏公認的事實。

  “登對又不能當飯吃,英俊的男人一向和花心脫不了關係,”她敬謝不敏,“我沒必要替自己的後半輩子找麻煩。”

  廖美雲微微一笑,“別一竿子打翻整船的人,說不定他們就是集英俊和專情於一身的稀有品種,更何況你和他們才見第一次面,根本就還不瞭解人家,這麼快就把人家三振出局,不公平吧?”

  淩右文靠向椅背,“媽,你也對我太有信心了吧!你就這麼有把握他們會喜歡我,說不定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

  “我女兒這麼漂亮,怎麼會有男人看不上眼!”淩宏文頗不以為然地哼道。

  雖然兩個女兒年近三十嫁不出去,他是很擔心沒錯,可是他對自己女兒的姿色深具信心,那些男人不懂得把握是他們沒眼光,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爸。”淩右文有些不好意思。

  “就讓你三姑婆多替你找些對象好了。”總會有具備慧眼的男人。

  她一陣錯愕,爸還真是分秒必爭呢!“爸,公司明天開工,我今天晚上就得回去。”幸好。

  淩宏文覷了她一眼,歎息地道:“你們姊妹倆都怕在家裏多待一天,躲我跟躲債主差不多。”

  淩右文心裏的愧疚浮了上來,“爸,我們只是……”

  廖美雲起身走向丈夫,“那你就別逼她們逼得這麼緊,讓她們喘口氣吧。”

  “是喔,別逼得這麼緊,然後我們就等著看她們青春飛逝、年華老去,終身大事還是沒著落。”與其到時候再來後悔,不如他現在逼緊一點,等她們都找到合適的對象,有幸福的婚姻生活之後,她們就會感激他的。

  廖美雲笑著對女兒攤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淩右文無言的點點頭。其實她心底比誰都急,也想早點結婚,但是遲遲沒有合適的物件,又能怎麼辦呢?她也怕再拖下去自己就要成為高齡產婦了。

  高齡產婦是屬於高危險妊娠的族群,常會有許多問題出現,諸如子癇前症、妊娠糖尿病、胎盤剝離、胎兒染色體異常、胎兒畸形、流產、早產、胎兒過小或過大……等等。

  雖然她離三十多歲還有一段距離,不能不注意啊。

  ***

  一早進到公司,淩右文就覺得氣氛不大對,辦公室裏的同事看她的眼光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男同事們的眼光裏多了一絲恍然大悟,女同事們的眼神則複雜了許多,有嫉妒、有鄙夷、更有不屑……為什麼?她納悶不已。

  “珊珊,發生什麼事了嗎?”她坐進位子,低聲地詢問坐在對面的一個女同事。

  “你還真會假呢。”假裝對總經理一點興趣也沒有,結果背地裏採取行動……葉珊珊自鼻孔噴氣,憤憤地別開臉去,仿佛不屑與她交談。

  假什麼?她感到很莫名其妙,為什麼才隔了一夜,公司裏同事對待她的態度就全部變了樣?“到底是怎麼了嘛,你們都不說我怎麼知道?”她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別冀望她能掐指算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明明昨天下班之前大家都還有說有笑的,現在沒有人願意對她釋出友善的微笑,“就算我做錯了什麼事,要判我的罪之前也該給我一個申辯的機會吧。”

  有個男同事開了口,“你去公佈欄看就知道了。”

  公佈欄?她滿腹疑問地起身往外走去,每天進到辦公室之前一定會經過那裏,只不過她很少停下步伐細看,她只是個基層的小職員,論表現要升遷輪不到她,公司經過幾波人事精簡之後,再加上去年盈餘成長三個百分點,近幾年內應該沒有再裁員的計畫了,她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

  這……站在公佈前,淩右文直勾勾地瞪著貼在上面新頒佈的人事命令,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白紙上的黑字,她竟然無緣無故被擢升為總經理的特別助理!

  愣在公佈欄前好半晌之後,她才霍然轉身沖往課長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課長,那個人事命令是怎麼一回事?”

  任歧將手中的筆擱下,“人事命令是總經理下的,你應該去問他才是。”

  “你同意我被調離總務課?”

  “我應該反對嗎?”他不答反問,“這對你而言是難得的升遷,我樂見其成。”

  原來……珊珊和其他同事在態度上的改變,都是因為那個人事命令,”我去問個清楚。”她轉身就走。

  任歧沒有出聲阻止。

  淩右文搭乘電梯直上位於九樓的總經理辦公室,並詢問坐在一旁辦公的女人,“顏秘書,我是總務課的淩右文,我能夠見總經理嗎?”

  顏秘書淡淡地道:“人事命令明天生效,淩小姐應該要開始收拾東西了,有什麼問題明天再和總經理談也一樣。”

  明天就太遲了,“我能不能現在進去見他?”

  “總經理現在在開會,如果你這麼急著要見他,那麼十點半再過來吧。”

  顏秘書照上司的吩咐回答。

  “好,那我十點半再過來,謝謝你。”淩右文道了謝後轉身離開。

  “不客氣。”

  她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總經理會突然、毫無預兆地決定要調她到他的身邊擔任特別助理一職?淩右文百思不得其解,從他一年前回國接任總經理一職到現在,她見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在工作上的表現又不特別突出,他怎麼可能會注意到她的存在,而破格將她擢升為特別助理?

  一腳才踏進總務課辦公室,裏頭原本輕鬆的氣氛頓時凝結,她靜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準備開始工作。

  “右文,恭禧你高升。”男同事小趙笑著向她道賀,打趣地道:“往後還請你多在總經理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提拔一下老同事嘍!”

  淩右文輕籲了一口氣,“別挖苦我了,我根本就不想當什麼總經理的特別助理。”她知道總經理勾引年輕有為,又是曠世企業未來的董事長,更是目前公司裏最炙手可熱的鑽石單身漢,所有末婚女性夢寐以求的物件。

  聞言,葉珊珊忍不住譏諷,“別裝模作樣了,真是得了便直還賣乖,看了讓人噁心。”

  淩右文感覺被刺傷了,“我沒有!”雖然珊珊才來公司半年多,但是這半年來她們相處得都還算不錯,她以為她們已經是朋友了。

  “沒有?你表面上裝出一副對總經理興趣缺缺的樣子,還說什麼你喜歡外表平凡、忠厚老實型的男人,說不定私底下你為了要引起總經理的注意,早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具極的地步了。”她鄙夷地瞄了瞄她,“不然,總經理為什麼會突然決定要把你調到他身邊,安插一個特別助理的職位?”

  “我怎麼知道總經理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會拒絕這次的調職。”

  葉珊珊冷冷地道:“你還要演戲給誰看?你可以去收拾東西,等著升職當特別助理了。”

  為什麼她就是不肯相信她的話?“珊珊,我知道你喜歡總經理……”

  她難堪地尖聲道:“怎麼?你是要跟我炫耀你的勝利?”

  “我只是……”淩右文還沒機會解釋清楚,一聲怒斥淩空劈來──

  “夠了!公司是你們開的嗎?現在是上班時間,葉珊珊你馬上給我回座位去。”任歧站在辦公室門口,鐵青著臉瞪她們兩個。

  葉珊珊轉身走開。

  淩右文無力地坐進椅子裏,這就是女人之間的友誼嗎?原本相處愉快的女同事們,因為一項還未生效的人事命令而變臉,甚至決定敵視她。

  女人的友誼真是脆弱得……可笑。

  ***

  勾引現年二十七歲,一年前學成歸國,接任曠世企業的總經理一職,一上任立即大刀闊斧地縮編成員,精簡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事支出,並談妥幾個跨國的合作案,又推動了數個成功的企畫案。

  僅僅一年的時間就讓公司的盈餘成長了三個百分點,股價更是持續上揚,成為萬綠叢中一點紅,在經濟如此不景氣的情況下,突顯出曠世企業未來的潛力無窮。

  他的年輕更是讓所有人都切切實實地體會到,“後生可畏”這四個字。

  會議室的門一開,一行人魚貫地走出來,走在最前端、戴著眼鏡、一派斯文的就是才剛主持完例行會議的勾引,溫文儒雅的外表讓人很難將他的人和果決、魄力十足的行事作風聯想在一起。

  勾引轉進專用電梯裏,直接回辦公室。

  他的秘書是公司裏,少數不會對著他癡笑的女人之一。

  “總經理,總務課的淩小姐來過,我照你的吩咐回答她了。”顏秘書謹慎的說著。

  這是這一波人事命令該有的回應。他頷首,“很好,泡杯咖啡進來。”

  “好的。”

  勾引沒再多說什麼,逕自推開辦公室的大門,長腿隨即邁進。

  淩右文,原本應該只是總務課裏一個沒沒無聞的小職員,卻因為她妖豔嫵媚的容顏成為公認的曠世之花,名氣大得連與曠世企業往來的公司老闆都知曉,不少人曾私下想要邀約她出去卻遭拒絕,更傳出有人出高價想要包養她,反招來一番義正辭嚴斥責的風聲。

  早在一年前他剛來公司的時候就已經聽聞過她的事了,原以為她只是個花瓶,是那種想要憑藉著姿色釣有錢金主、虛榮又拜金的女郎,只領薪水、對公司沒有半點貢獻的米蟲員工。

  卻在翻閱員工檔案,要將她列入第一波裁撤名單之際發現,她在工作上是沒有特別突出的表現,卻是一個盡責守本分的員工,這才將她的名字從裁撤名單上剔除。

  “叩叩。”敲門聲之後,顏秘書端進一杯香醇的咖啡。

  他接過咖啡,“謝謝。”隨即輕啜了一口。

  顏秘書靜靜地退到辦公室外,順手帶上門。

  而勾引的思緒,亦再度回到淩右文身上。

  不過,最初也僅止於將她從裁員名單裏剔除而已,沒有特別的想法,若非三個月前,他湊巧路經總務課的茶水間,不經意聽見她毫不留情地怒斥業務部的經理想要背著老婆在外頭金屋藏嬌的行為。

  這原本是別人家的家務事,她沒資格管也管不著,只不過那名經理想要金屋藏嬌的對象正好是她。這也直接證明了之前的傳言是事實,讓他在工作之餘會注意和她有關的消息,更引起了他想要瞭解她、探究她的興趣。

  他發現她雖然有副妖豔動人的外貌,卻有著和外表極不相配的道德觀。

  他發現她雖然天生嫵媚,卻是個中規中矩的女人。

  他發現她在工作上不求表現,只做好分內的工作,是因為她另有志向──當個平凡而幸福的家庭主婦,所以才會以優異的成績考進曠世企業,卻甘願被分發到總務課,當個沒什麼晉升空間的小職員。

  只要用心注意一個人,就會知道她所有的事,當然也包括她對任歧的興趣,所以決定有所行動。

  “鈴鈴鈴……”桌上響起內線電話的鈴聲。

  他按下通話鍵,身體靠向椅背。

  顏秘書的聲音立即回蕩在辦公室內,“總經理,淩小姐想要見你。”

  “請她進來。”一抹淺淺的微笑慢慢地在他的唇畔蕩漾著。

  “是。”

  “叩叩。”電話才剛掛斷,敲門聲旋即響起。

  顏秘書開了門進來,身後跟著淩右文。

  “請坐。”勾引自辦公桌後起身,慢慢地踱向沙發,“顏秘書,麻煩你再泡一杯咖啡進來。”

  “好的。”顏秘書退了出去。

  淩右文有些局促地落坐,正襟危坐地將雙手擱置在大腿上,目光在掠過斜前方嶄新的辦公桌時停頓了兩秒。

  雖然勾引接任總經理已經一年,而她只是總務課裏一介小小的職員,這樣近距離和他面對面,這是第一次。

  “放輕鬆,我的長相沒那麼嚇人吧?”勾引在她的對面坐下。

  顏秘書送進一杯咖啡後離去。

  鏡片後的眸子淡淡地眯起,他明知故問地問:“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

  “咳……”淩右文清了清喉嚨,卻不知道該如何啟口,“總經理,我……”他……看起來很年輕而且英俊,渾身繚繞著一股溫文儒雅的氣息,難怪讓公司裏大半的未婚女性為之迷戀不已。

  “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他睨著她。

  “還……沒。”趁他提起這個話題,她一鼓作氣地道:“總經理,關於那項調職的人事命令,我能不能……拒絕?”

  意料中的答案。勾引微微一笑,“很抱歉,不能。”

  他的溫和讓她不好意思太激動,“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要拒絕?”他淡然地反問。

  “我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只想當一個小職員就好。”婚後若是經濟情況允許,她很願意當個平凡的家庭主婦,“在公司裏,工作能力比我好的人比比皆是,請你另找合適的人選。”

  他沉吟了會兒,“你很合適啊。”

  “我不確定自己可以……”淩右文蹙緊眉宇。

  “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勝任愉快的。”勾引充滿期許的語氣讓她無法拒絕。

  被人期許的感覺很好,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的能力,而不再是外表。她不禁遲疑了,工作和婚姻在她心中拔河,“我……”

  他微笑地看著她,“若是你對自己的能力存疑,何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面對他鼓勵的目光和迷人的笑容,她不自覺地點了頭。

  “很好,你的新辦公桌就在那兒,要不要過去瞧瞧?”勾引唇畔揚起的弧度,有一絲滿意的味道。

  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答應了什麼,卻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不、不用了,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我該回辦公室去了。”

  “那麼明天準時過來報到,別走錯辦公室。”他唇角上揚的弧度擴大。

  她也只能懊惱地回答,“我知道了。”

  不久前的聲明還回蕩在耳際,她的調職卻在一閃神之中成了定局,剛剛為什麼不小心一點?唉……再多的後悔也改變不了事實,下午的時間肯定不好過了。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勾引才收回目光,淩右文冶豔的外貌會給人一種不安於室的錯覺,主觀地認定這種女人天生該是被某企業家或富商包養的情婦,過著奢華浮靡的生活。

  很難將她和繁瑣枯燥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聯想在一起,也無法替她在家庭裏定位,想要享受女人溫存卻不想被束縛的男人會找她、想遊戲人間的情場浪子會找她、想要享齊人之福的男人更會找上她,就是想安定下來的單身漢會對她望而遠之,生怕徒惹一身腥。

  如果不是她有強烈的道德觀,只怕早已淪陷在金錢的攻勢下,在現今靡亂的男女關係中隨波逐流了……

  “叩叩。”陡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有東西忘了帶走嗎?“進來。”勾引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淩右文方才坐的位子,什麼也沒有發現。

  “引。”像陣風席捲進來的是倪晶瑩,是他父親至交好友的掌上明珠,年方二十一。

  他順口問:“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昨天是六十周年校慶,今天補假一天。現在是午餐時間,我們去吃飯吧。”

  “晶瑩,我還有一些公文要……”勾引長身而起,才走幾步就被倪晶瑩挽住手臂,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外走。

  她接下他的話,“我知道你很忙,有很多公事要處理,不過,再忙也要吃飯啊。”

  “我已經要顏秘書幫我訂便當了。”

  她不以為然地道:“一邊吃飯一邊工作會消化不良的,我發現一家新開幕的餐廳,菜色和味道都很棒,你一定要去嘗一嘗。”

  “好、好,你別拉,我去就是了。’他抽回手臂。

  “對了,下個月八號你要把晚上的時間留給我。”她側著臉望著他。

  他佯裝不解地迎視她的目光,“把下個月八號晚上的時間留給你?做什麼?”

  “什麼嘛!”倪晶瑩不滿地發出抗議,“真過分,又把我的生日忘記了。”

  勾引臉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完美得無懈可擊,隨即揚起一抹充滿歉意的笑容,“抱歉。”他是故意忘記的。

  每年不管她怎麼提醒他,他就是記不住……沒關係,她曾經常提醒他的,“你要來參加我的生日舞會,不准缺席。”

  “知道了。”他探手揉亂她的秀髮。

  她皺著眉將頭髮整理好。引他什麼時候才會把她當成大人、當成女人來看待……



第三章

  淩右文第一天到總經理辦公室報到的時候,勾引親自帶著她繞了一圈,熟悉九樓的環境,並且替她介紹新同事,然後就把一大疊的資料和檔案擱置在她的辦公桌上,“你先把這些資料看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

  “好。”

  她知道接任新職位之初,勢必得要多花一些時間來瞭解工作內容、研讀相關的資訊,只是沒料到自己竟然整整用了將近兩個星期的時間,才把勾引陸陸續續交給她的資料和檔案研讀完畢。

  期間她還跟在他的身邊參加過幾次公司裏的會議,和外出洽談生意,她發現他雖然看起來一派溫和、斯文無害的模樣,談起生意來卻是個厲害的高手,有高瞻遠矚的眼光、專業的素養、堅定的意念和流利的口才,可以在談笑之間達到他的目標。

  她很難不佩服他。

  然後,淩右文突然驚覺到這兩個星期來自己完全忘了任歧,忘了自己向他提出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要求,滿腦子都是公司那些資料、檔案、企畫、營運報表……怎麼會這樣?

  現在她的工作地點在曠世企業大樓的九樓,要找任歧不再像以前那麼方便,再者,和勾引──未來的老闆同在一間辦公室裏工作總會讓人多一絲顧忌,也不好在上班時間為了私事離開工作崗位去找任歧。

  一連三天,她打算下班後到停車場等任歧,但每每在她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之際,勾引總會湊巧有公事上的問題要問她,這一耽擱就是十來分鐘,可他問她的卻又不是什麼急迫性的問題,即便等到隔天上班再問也無妨啊,之後,等她再趕到停車場的時候,早已經不見任歧的蹤影了。

  應該只是湊巧吧!勾引並不知道她的計畫,不可能特意阻撓她,不讓她去找任歧。

  她的車子昨天進保養廠作保養了,如果不是賣車給她的業務員提醒她,她還真忘記這回事了。女人對於車子的性能、保養之類的事大多一竅不通,對她們而言,開車就只是開車。

  所以,她今天只好搭捷運再轉公車來公司上班,這也正好給了她理由尋求任歧的幫忙。嗯,事不宜遲,待會兒午餐時間就打內線電話給任歧。

  這樣一來,她和任歧又多了一些相處的時間……

  “右文、右文。”

  有個溫和的聲音一直在她的耳際嗡嗡作響,逼得她不得不回過神來,這一回神才赫然發現勾引正似笑非笑地瞅著她,“總……總經理,你叫我?”

  他噙著笑,“我還以為你睜著眼睛睡著了呢。”

  淩右文的臉微微一紅,“對不起,我剛剛在發呆。”怎麼她的運氣就這麼背,連發個呆也被當場逮個正著!

  他沒再糗她,話鋒倏地一轉,“你今天怎麼沒有開車來上班?”

  “咦?”她沒跟任何人說,他怎麼會知道?

  他笑著說明,“今天早上,我正好看見你從公車上走下來。”

  原來是這樣!“我的車子進廠保養了。”

  “車子要保養幾天?”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她沒有多想,“三天。”

  “這樣啊……”他沉吟道:“你這幾天上下班,不就很麻煩?”

  “也還好啦,反正就這幾天而已。”她沒說的是,這幾天她打算找任歧送她上下班。

  勾引很自然地提議,“那麼,你就搭我的便車好了。”

  “啊!”淩右文被他的話駭得撞翻了辦公桌上的茶杯,裏頭的茶水濺濕了桌上攤開的合約書,暈出一朵朵紅色、藍色相間的小花,只能用精采兩個字來形容,“對、對不起……”她迭聲道歉,根本沒臉抬頭看勾引的表情。那是今天早上才剛與吳董簽訂的合約耶!

  他見狀先是吩咐顏秘書再重打一份合約,隨即親自致電給吳董約了中午請吃飯並且補簽合約,很快地把事情解決。

  “對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事情不能完全怪她,他也得負一半的責任,“下次小心點。”

  她錯愕地抬起頭,對上勾引仍然溫和的臉,只能怔怔地道:“是。”一直屏在胸腔裏的一口氣這時才呼出來。

  她是很感激他的寬容,可是若不是他的提議太令人震撼,她也不會震驚得失態撞翻茶杯。她確定性的問:“總經理,你剛剛說我可以搭你的便車?”

  “有什麼不對嗎?”他揚起眉。

  “那樣太麻煩你了,我可以找朋友順道載我……”未來三天她要是讓他接送上下班,謠言肯定像蝗蟲過境似地,屆時,她恐怕會屍骨無存啊。

  他用溫和堅定的嗓音徐徐地道:“不麻煩,只是搭個便車而已。”

  搭個便車就不得了了!他是全公司上下未婚女性的理想對象,要是連續三天送她上下班,她就等著被嫉妒的眼光殺死,“還是不用了,我住的地方你不一定順路。”她胡亂地找理由搪塞。

  “是我記錯了嗎?你難道不是住在公館?”這真是天助他也。

  淩右文垂下頭,洩氣地說:“我……是。”她根本就是在自掘墳墓。

  公館正位於他上下班必經的路線上,“那就順路了,是不?”

  她已經找不到理由拒絕。

  勾引若有所思地凝睇著她,以退為進地道:“看你的樣子似乎不太願意搭我的便車,也許是我太多事了,如果真是那樣,你直說無妨。”

  她再拒絕下去就顯得太不識好歹,而且折煞了別人的好意,“沒、沒有的事,我只是不好意思造成你的麻煩。”

  “真的嗎?你別不好意思說實話。”

  “真的就是那樣。”嗚……她的計畫全泡湯了。

  鏡片後的眸子有一抹光彩悄悄掠過,“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點點頭,“嗯。”

  忽然,辦公室的門未經允許就被打開來,年輕美麗的倪晶瑩闖進來,以帶著敵意的目光審視坐在一旁的淩右文,“引,她是誰?”

  “晶瑩,我說過進我的辦公室之前要敲門,你都忘了嗎?”勾引語氣一貫淡然地指出,“要是我正好和客戶在洽談重要的公事,你這麼莽莽撞撞的闖進來,不就打擾到我們了嗎?”他的語氣裏不帶一絲責備,卻比任何對她嚴厲的譴責更有威力。

  她是急著問清楚這女人的身分,所以才……“我又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嘛,我保證不會再犯了。”

  他僅僅說道:“記住你的保證,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她不服氣地問:“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她是誰?”她不能不小心防範,像引這種各方面條件都如此優異的男人是很搶手的。

  “我的特別助理淩右文,她是倪晶瑩。”他簡潔地替她們作了介紹。

  淩右文禮貌地一笑,“倪小姐,你好。”女人的直覺是很靈的,從倪晶瑩一進辦公室瞟向她的眼神,她就已經感受到她的敵意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她最好和勾引撇清關係,除了公事上的交集無法避免以外,私底下最好畫清界線,免得又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這樣?”倪晶瑩顯然很不滿意他的介紹。

  勾引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難不成你還要我詳細介紹你的興趣、嗜好、身高、體重之類的?”又不是在選美。

  可惡,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刻意對淩右文說:“我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雙方家長都希望能夠親上加親。”

  淩右文態度超然地面帶微笑,不表示任何意見。

  勾引笑笑,“什麼青梅竹馬,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上學的時候你還在包尿布呢。”

  倪晶瑩的臉徘紅一片,“引,你真過分,你難道不知道在淑女面前提起小時候包尿布的事是很失禮的嗎?而且,我們的父母的確是希望我們兩家能夠親上加親,這一點你總不能否認吧!”

  看了看時間,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那是他們的希望,我毋需否認。”

  她注意到他的動作,“你要出去?”

  “嗯,要請客戶吃飯。”

  “她也會去嗎?”她將目光瞥向淩右文。

  他淡然地道:“右文是我的特別助理,就算她要和我一起去也沒什麼不對,不過,她沒有要去。”

  倪晶瑩這才稍稍安了心。

  勾引提起公事包,“時間差不多,我該出發了,你還要留在這裏嗎?”

  “我是來找你的耶,你不在我留下來做什麼。”她跟上他的步伐,一同離開辦公室。

  淩右文很無辜地歎息,頂頭上司太英俊迷人果然不是件好事,她只是個小小的特別助理而已,卻讓所有心儀總經理的女人全都拿她當頭號情敵對待,就因為天生的外表皮相嗎?真是冤枉啊。

  如果能夠選擇,她也寧願有副平凡的外貌,那麼她要當個平凡家庭主婦的願望會容易實現得多。

  “叩叩。”

  中午用餐時間,大概是送便當的人吧,“請進。”

  門一開,走進來的卻是才離開不久的倪晶瑩。

  淩右文微微一愕,卻也不羅唆地直言,“倪小姐找我有事?”

  她逕自走到沙發旁坐下,“有些事不方便當著引的面說,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

  “好。”她立即應允。

  倪晶瑩也不贅言,“你為什麼會來當引的特別助理?”

  “這個問題應該去問總經理會比較恰當,我在總務課待得也挺習慣的,哪知道人事命令一下,我就被調到這兒來了。”她只是個領人薪水、替人做事的小職員罷了。

  “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喜歡引。”她並不怕人家知道。

  淩右文點頭,一目了然。

  她開門見山地問:“你喜歡他嗎?”

  夠直接。“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未來的老闆,而且是個很優秀的男人,不過,他不是我中意的那一型。”太英俊、太有錢也太年輕,對她而言。

  “你說的全都是真心話,沒有騙我?”她還有些疑惑,“如果你也對他有好感就坦白地說出來,我們可以公平競爭。”

  淩右文輕挑起眉梢,瞥了她一眼,“我為什麼要騙你?”

  她眼角那不經意地一勾,就連同性相斥的倪晶瑩也忍不住怦然心動,更逞論異性相吸的男人了,“要……讓我疏於防範啊。”淩右文並沒有濃妝豔抹,身上也只穿著樣式簡單素雅的套裝,仍舊會讓人感受到她嫵媚性感的魅力,這大概就是渾然天成的風情吧。

  她坦然地迎視她探究的目光,“我說的全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可是引那麼優秀,你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她是應該高興勾引不合淩右文的意,但是她就是想不通,難道她的標準真的那麼高?

  “我中意普通、平凡一點的男人。”

  “為什麼?”倪晶瑩的腦袋裏問號更多了。怎麼會有人不愛帥哥,偏愛那種平凡毫不出色的男人?

  “只能說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淩右文聳聳肩,頓了一下,正好敲門聲響起,“請進。”

  穿著制服的外送人員,提了兩個便當進來,“淩小姐,你們訂的便當。”

  “謝謝。”淩右文接過便當,勾引中午的飯局是意外導致的,因此早上訂的便當多出一個。待外送人員離去後,她笑問:“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用餐?”

  “好啊。”倪晶瑩接受她的邀請,況且她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出去用餐,“這還真是一種新奇的感覺,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和情敵坐下來一起用餐。”

  淩右文打開便當,夾了青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笑著糾正她,“我不是你的情敵。”倪晶瑩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妹妹一樣,個性爽朗而且直率,她們應該可以當朋友。

  “那我們是朋友了?”倪晶瑩欣然地問。

  “我們是朋友了。’她回以一笑,定定地道。

  就這段時間的談話下來,倪晶瑩發現淩右文並不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人,但為什麼公司裏大多數未婚的女性職員對她的評價都不好?大概……是嫉妒她的美貌吧!女人總是希望自己是最美、最出色的一個,“那……我能不能叫你右文姊?”

  淩右文頷首,“當然可以。”

  她很好奇她中意的男人,究竟長成什麼模樣,“右文姊,你有喜歡的對象嗎?”

  “我有中意的對象。”喜歡是還談不上,不過,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她想要的是細水長流式的愛情,而不是激情。

  “也是曠世裏的職員嗎?”倪晶瑩放下筷子,興致勃勃地問。

  “總務課的課長任歧。”她想找的是共度一生的伴侶。

  “啊!”不會吧?她瞪圓了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相貌普通、前額微禿,還有個小啤酒肚,右文姊怎麼會中意那種男人?呃,她沒有任何鄙視任歧外表的意思,但是她得老實承認他那種典型的中年男人無法給她半點羅曼蒂克的感覺,況且如此豔光逼人的右文姊和他一點兒也不相配。

  淩右文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有這麼震驚嗎?”

  倪晶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中意他哪一點?你們一點也不相配。”

  “他的普通和平凡。”生就這樣的一副外表,她很早就見識到男人醜陋的一面,對愛情的憧憬還來不及萌芽就被謀殺了。

  她微擰著眉,“他有中年人的啤酒肚,而且髮線正在往後移。”

  “我也不年輕了啊!”都到拉警報的年齡了,“沒有人能夠永遠保持年輕好看的模樣,再英俊美麗的外表,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老去。”大多數主動對她示好的男人都是看上她姣好的外貌,一旦她的美麗不再,還會剩下什麼?

  “這麼說也沒錯啦!”可她就是無法想像,引變成禿頭或肚子凸出來的樣子,“那除了普通和平凡之外,他還有什麼特點吸引你?”

  “溫和務實、剛毅木呐的個性。”她想找個可靠的男人,將來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讓她有個安穩的生活,這就足夠了。

  這樣的男人不是很無趣嗎?不過,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她不方便置評,“喔。”

  淩右文忽然想起一件事,“晶瑩,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她抬起頭。

  “從今天起共有三天,總經理會順道接送我上下班。”她瞧見倪晶瑩詫異地揚起眉毛,連忙聲明道:“因為今天早上總經理看見我坐公車來上班,知道我的車子進廠保養,所以才會基於同事情誼提議要我搭他的便車,就這樣,沒有其他的意思。”

  她要上課還有學校社團的活動要參加,不可能天天往公司跑,要是右文姊不說的話她可能不會知道這件事,也有可能很快就會聽到一堆流言蜚語,而她選擇坦然以對。“你不怕我會胡思亂想嗎?”

  她確信過了今天晚上,明天公司裏就會流言滿天飛了,“我不希望你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件事的加油添醋版,所以寧願自己親口告訴你。”人類最強的天賦就是散佈謠言。

  “我知道了,可是,如果引喜歡上你呢?”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總得未雨綢繆一下,畢竟右文姊那麼漂亮迷人,很少有男人不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是引展開追求的話,她會接受嗎?

  淩右文直覺地否認,“應該不會才對……不過萬一被你說中了,我會明確地拒絕他,不會妨礙到你們。”

  倪晶瑩驚喜地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她笑道。

  接下來,話匣子一打開,她們兩個便滔滔不絕地聊著,忘了吃到一半的便當、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勾引回到辦公室她們才驚覺午餐休息時間早已經結束。

  “你們要開始工作了,那……不打擾你們,我先回去了,引、右文姊,拜拜。”倪晶瑩起身走向門口,揮了揮手迅速離去,沒讓勾引有機會詢問她先前折返的原因。

  淩右文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便當,才回到位子上。

  右文姊?勾引聞言有些意外,她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熟了?女人之間的友誼真是奇怪,不久前晶瑩對淩右文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怎麼才過了兩個小時,她們就熟到以姊妹相稱了?“晶瑩她又回來做什麼?”

  淩右文腦中的思緒飛快地過,“她覺得先前對我的態度有些失禮,所以回來跟我說聲抱歉。”晚點記得跟晶瑩提醒一下,免得在總經理面前露出馬腳。

  “就這樣?我看你們好像還挺談得來的。”他有種被出賣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態度自然地道:“她是個很好相處的女孩子,我們沒有理由談不來。”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結果,只好適時地打住,“那就好。”



第四章

  勾引把車子停在一棟公寓前。

  “總經理,謝謝你送我回來。”淩右文打開車門下車,彎下身體向坐在駕駛座上的他道謝。

  “不用客氣,明天早上八點半準時過來接你。”

  “好,再見。”她才一轉身就看見有抹熟悉的身影從大樓門口走來,一雙雷達似的眼睛正在掃瞄車內的人,“爸,你怎麼來了?”

  淩宏文揚了揚手中的保溫罐,“你媽今天燉了人參雞要我送過來給你們姊妹倆,”他低頭望向車內,“那是你的男朋友嗎?怎麼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爸!”淩右文低聲叫了起來,拉著父親就要往大樓方向走,“你別亂猜,他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因為我的車子進廠保養了,所以他順道讓我搭便車回家,我們進去裏面再說。”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

  勾引非但聽見了,還下了車打招呼,“伯父你好,我姓勾名叫引,是右文公司的同事。”

  淩宏文饒富興味地打量著他,慢慢地揚起一抹笑,“你不用那麼謙虛,我知道你是曠世企業的總經理,我女兒承蒙照顧了。”

  “伯父你太客氣了。”他微微一笑。

  他斯文有禮的應對完全沒有在上位者的狂妄自大、自命不凡,讓淩宏文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個年輕人不就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好對象?要是他能當他的女婿就太完美了,他也可以放下一個重擔。

  他突然想起手中的保溫罐,“勾總經理,如果你不趕時間的話,要不要上樓坐坐,喝碗雞湯,再嘗嘗右文的手……”

  “如果……”勾引正想答應他的邀約,卻被硬生生地截斷。

  淩右文連忙插口,“爸,我們別耽誤人家寶貴的時間,而且你不是還要去右武那兒嗎?”

  “我就是從右武那兒過來的。”停下步伐,淩宏文隨即轉頭詢問勾引的意思,“勾總經理,你今天晚上有事嗎?”

  “伯父,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他當然不會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正好可以多瞭解淩右文和她父親一些,“我晚上沒事。”

  她和勾引撇清關係都來不及了,爸竟然還給她搞這種把戲!淩右文簡直想昏倒算了。還有,勾引又為什麼要答應?

  淩宏文和淩右文等勾引將車子停妥熄火之後,三個人一起上樓。

  屋子裏的空間不大,三房一廳的格局適合單身貴族或小家庭居住,淩右文將住處佈置得極為溫馨舒適,窗明几淨的環境看得出她勤於打掃。

  淩右文接過父親遞來的保溫罐走進廚房,不時會有父親和勾引熱絡的談話聲飄進,她先將人參雞以小鍋子盛裝好端上桌,然後就準備開始做菜。

  “右文,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勾引跟到廚房門口。

  她沒回頭,“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了。”

  淩宏文忽然問:“阿引,你的酒量怎麼樣?”

  “還不錯。”在國外念書的時候,舞會、朋友聚會還有很多活動都會喝酒助興,再加上去年剛回國上任之初一堆推卻不了的應酬,他的酒量就是這麼訓練出來的,雖然還沒練就千杯不醉的深厚功力,也算不錯了。

  “今天就陪我喝幾杯,怎麼樣?”這年輕人很對他的味,而且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比右文年輕了兩歲。在剛才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對勾引盤問過一次了。

  不過只要他不介意的話,他是很贊成右文和他交往看看。

  此時淩右文正好端著一盤菜走出廚房,聽見父親的話,“爸,總經理,你們待會兒都還要開車回去,不應該喝酒。”

  勾引接過她手中的那一盤菜,“右文,你就跟伯父一樣叫我阿引好了。”

  “這不好吧,再怎麼說你都是我的頂頭上司。”她覺得不妥。

  他並不意外,“現在是下班時間,沒有必要那麼拘束。”

  她有她的堅持,“我還是稱呼你總經理比較習慣。”

  “你現在還叫我總經理,就表示你仍然以我的屬下自居,而此時不服從上司命令的員工應該要扣薪水,你覺得呢?”他笑笑地威脅。

  淩右文立時落於下風,“知道了。”她隨即轉身走回廚房。

  淩宏文但笑不語。他不會看錯勾引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他心中慢慢燃起希望的火花。看來,右文要步上紅毯的另一端指日可待。

  “伯父,酒後駕車的確是很危險,陪你喝一杯的事還是改天再約時間好了。”勾引對淩宏文提議道。

  安全最重要。

  “這個不是推託之詞吧?”

  他噙著笑保證,“當然不是,改天我一定專程登門拜訪,陪你多喝幾杯。”

  “好好好。”淩宏文笑得闔不攏嘴。

  淩右文很快地做好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三個人同坐在餐桌前用餐。

  這真是奇怪的場景,她跟父親怎麼會和勾引坐在一起吃晚飯?她漫不經心地扒著飯。

  “右文,你的廚藝真的是一級棒。”這可不是敷衍的場面話,而是勾引嘗了她的手藝之後的真心讚歎,現今這個時代會拿鍋鏟的女人已經不多了,更遑論擁有這麼一手絕佳的廚藝。

  “謝謝。”她語調平平地道謝。

  這一點淩宏文也深以為傲,“右文的手藝啊,不是我這個當父親的在自誇,就算要她煮出一桌菜來宴客都不成問題,而且光看這個屋子裏的環境也知道她是個愛整潔、擅長打理家務的人,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太太、好媽媽……”

  淩右文哀嚎了一聲,“爸!”父親幹麼跟第一次見面的勾引說這些?就好像急著把滯銷的女兒推銷出去似地,害她羞愧得幾乎想去撞牆。

  勾引怡然地附和,“我相信。”

  她簡直沒臉看他。

  得到支援之後,淩宏文更是欲罷不能地繼續說下去,“就是不知道臺灣男人的眼睛都長在哪兒,竟然對這麼好的女人視而不見,祝他們活該當個娶不到老婆的王老五!”

  “爸,你說這些做什麼啊!”淩右文低喊,卻苦無良策阻止父親繼續說下去。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勾引若有所思的目光,停在她美麗卻佈滿懊惱的側面,意有所指地道:‘相信有慧眼的那個男人很快就會出現了。”

  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又知道了?

  淩宏文聞言不由得面露喜色,“希望那一天趕快到來。”他已經等得夠久了。

  淩右文胡亂地扒完一碗飯,推開椅子站起身,“我吃飽了。”既然阻止不了,索性就來個眼不見為淨好了。

  可是,她的心底卻怎麼也揮不去一種奇怪又詭異的感覺。

  ***

  果然不出淩右文所料,勾引讓她搭便車的事,在翌日就像野火燎原似地傳遍整個曠世企業,上至董事長下至掃地清潔的歐巴桑,各式各樣的揣測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出頭來,成為公司同仁茶餘飯後最熱門的八卦話題,更在三天后到達沸點。

  對於流言蜚語她早已經練就一身百毒不侵的修為了,嘴巴長在人家臉上,要說什麼是他們的自由,她管不著也沒那個能力管,反正時日一久自然會退燒,她沒必要隨著流言起舞。

  勾引仍像個沒事人一般,仿佛那甚囂塵上傳聞裏的男主角不是他。

  而她只希望,任歧不會被那些八卦影響。

  淩右文把重要文件送抵業務部之後,在回辦公室途中繞道轉進總務課去找任歧。

  “進來。”聽見敲門聲,任歧習慣性地回答,卻在看見她時皺起眉。怎麼會在過了一個多月的平靜日子之後,又看見她找上門來?

  淩右文漂亮的唇畔漾著一抹淺笑,“我來聽你的回復。”

  回復?他怕聽到的就是這個!“咳咳咳……你的青睞讓我受寵若驚,不過,我們並不合適。”他婉言道。

  又是不合適、不相配這一類的話,她究竟還要聽多少次才夠?“好那麼你告訴我,什麼樣才叫合適?”

  他不假思索地指出,“總經理才是適合你的人。”

  “你相信那些流言?你也認為我被包養了?謠言止于智者,你應該不是那種人云亦云的人才是,我和總經理之間什麼也沒有,就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而已。”斂起淺笑,她第一次認真地解釋。

  “我相信。”

  淩右文一愣,隨即欣喜地提議,“這個星期天有空嗎?我們可以一起到九份走走,那邊的風景聽說很漂亮。”

  她可以準備一些三明治、壽司、生菜沙拉當作他們的中餐,自己做的比較健康美味,也可以展現一下她的好手藝,不是有人說過,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嗎?這是她的機會,可以讓他多瞭解她一些……此時,任歧的聲音打斷她心中的盤算。

  “很抱歉。”

  “什麼?”她剛剛沒聽清楚。

  “很抱歉,我星期天恐怕沒空……”他是真的沒空,父母親替他安排了飯局,不過,就算有空他也得睜眼說瞎話。

  雀躍的心瞬間跌落谷底,淩右文有很深的無力感,“是真的沒空,還是不想跟我出遊?”她都已經拋開女性的矜持主動邀約他了,他卻吝於給她一絲善意回應。

  任歧清了清喉嚨,有些為難地坦承,“兩者都有,星期天我父母親幫我安排了一場相親飯局,對象是個會計,你不也知道他們急著要我結婚,盼望著早日抱孫;至於後者,我剛剛已經說過我們不合適,只能謝謝你的錯愛了。”

  “這不公平,你連試著接受我都不曾……難道你也和其他人一樣單憑外表,就主觀地認定我做不來一個能持家的好妻子,甚至連個機會也不肯給?”她氣憤地逼近他。

  任歧退了一步又一步,“我們……不相配。”他很納悶,自己的身價什麼時候開始看漲了?以美豔著稱的淩右文對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男人多得數不清,她為什麼偏偏看上他?

  “哪里不相配?”她瞪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他退到辦公桌的另一端,伸手爬過前額不夠濃密的發叢,“你沒看見嗎?我已經開始禿頭了,”頓了一下,他又挺起微凸的啤酒肚,“而且還有個啤酒肚,我配不上你的美貌。”

  “我不介意。”沒有人是完美的。

  “我介意!”任歧沉聲道:“我只想要娶個平凡女子為妻,請你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她甘於平凡的家庭生活啊,“我……”

  就這樣,她進一步他退兩步,直到他退到辦公桌後,他直接下逐客令,“好了,你請回吧,不要打擾我辦公。”

  啊,她也出來得太久了!“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來找你。”

  改天有空再來……這就表示她還不打算死心了?任歧坐進皮椅裏,十分無奈地支著下巴,生平第一次走桃花,真夠驚天動地了!

  淩右文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總經理辦公室。

  “好,那麼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勾引正好掛斷電話,長身而起,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卻沒有拆穿,“嗯……我幾乎要以為曠世的業務部設在國外了。”

  她的臉微微一紅,“抱歉,我順便到總務課去找朋友聊了一下天。”

  “不用緊張,我沒那麼不通情理。”他信步走到她的座位旁,“關於‘喬揚建設’的企畫案,和相關的資料都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是錯覺嗎?她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沒有威脅性、徐徐地繚繞在她身上.雖然沒有讓她產生不舒服或厭惡的感覺,卻又讓她無法忽略,一點一滴地影響她。

  “開會的時間到了。”他率先走向門口。

  ***

  淩右文穿著鵝黃色絲質連身長裙參加倪晶瑩的生日舞會。

  倪晶瑩一看見她,立即拉著裙擺小跑步過來,“右文姊,你來啦。”

  她將包裝精美的禮物遞出,“晶瑩,生日快樂!”

  “你肯來我就很高興了,幹麼還帶禮物呢!”她揚起燦爛的笑。

  她露出微笑,“只是個小禮物而已,希望你會喜歡。”

  “謝謝……”她接下禮物,大廳的另一端頻頻傳來叫喚聲。

  “你的朋友們在叫你了,快過去吧。”淩右文微揚起下巴示意。

  “抱歉,那我先過去一下,你別拘束,玩得盡興一點。”倪晶瑩道了個歉後才轉身離開。

  淩右文笑著點點頭,視線隨著倪晶瑩美麗的身影在大廳內移動,不曉得是她年紀大了的關係還是個性使然,總覺得自己和一屋子的狂歡氣氛格格不入,不過,她從以前就不太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也是事實。

  她端了杯雞尾酒,退到一個較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靜靜地旁觀大廳中央的熱鬧喧嘩。時間也差不多了,怎麼還沒看見勾引?晶瑩應該不會忘記邀請他吧!

  念頭才剛興起,門口方向立即傳來一陣騷動,她很快地瞧見一身筆挺西裝、一派溫文儒雅的勾引帶著一束花出現,眾人自動自發地讓出一條路來。

  憑恃著得天獨厚的頎長身形,他輕易地發現了隱身角落的淩右文,隨即翩然地走到倪晶瑩面前送上花束,“晶瑩,祝你生日快樂!”俊逸出色的外形吸引了所有女性的注‘意力。

  “引,謝謝你。”她高興地接過那一束花。

  此時電燈突然熄滅,整個大廳頓時黑漆漆的一片,左方的樂隊開始演奏生日快樂歌,一個上頭點著蠟燭的三層大蛋糕由倪家傭人推出來。

  所有來參加生日舞會的人全都聚集到大廳中央,一同隨著音樂為倪晶瑩哼唱生日快樂歌。

  淩右文仍舊隱沒在人群之後,一個不注意就會忘記她的存在,只是她始終沒有發現有兩道目光一直跟著她打轉。

  吃過蛋糕,勾引陪倪晶瑩跳完第一支舞為舞會拉開序幕,隨即有一大堆男孩爭相跟壽星邀舞,他也就樂得輕鬆地退下來。

  淩右文慢條斯理地品嘗著蛋糕,打算吃完後再待一會兒就回家,吃著吃著,突然間有一道陰影兜頭籠罩下來,她慢慢地抬起頭──

  “總經理!”怎麼會被發現了?

  勾引伸出手,似笑非笑地瞅著她,“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你共舞一曲?”

  她胡亂地找理由,只要能夠推託掉他的邀舞就好,“總經理,我、我不會跳舞。”

  “沒關係,我來帶你。”他唇際的笑漾深,他當然知道那是推託之詞。

  “我、我的蛋糕還沒吃完……”一低頭卻發現盤子裏的蛋糕只剩下最後一口,真爛的藉口。

  他眼中流竄著洶湧的笑意,“我等你。”

  在勾引的注視下將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放下盤子,她猶在作垂死的掙扎,“我不想跳……”

  舞字來不及說出口,她的身體已經被一隻大手攬住,一起加入跳舞的行列。

  “放輕鬆,跟著我的腳步移動,我往前你就往後。”

  放輕鬆?她要怎麼放輕鬆啊?一想到晶瑩看見她和他共舞不知道會不會誤會,她就頭痛,壓根兒忘了要偽裝出不會跳舞的樣子。

  “咦!你真的不會跳舞嗎?”他故作訝異地道:“你跳得很好嘛。”

  呢、這……“一定是總經理你帶得好。”拍拍馬屁應該就可以蒙混過關。她偷偷籲了口氣。

  “是嗎?我倒覺得是你有相當高的舞蹈天分,所以才能一點即通。”勾引笑著看她不自在的困窘模樣。

  他的稱讚讓淩右文很是尷尬,只能直勾勾地瞪著他的胸口,呐呐地道:“也……也有可能是運氣好胡亂蒙中。”她很慶倖他此刻,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呵呵呵……”他輕笑了起來,胸膛微微震動。

  近距離下,他胸膛上的微微震動仿佛在她身上引起了共鳴,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心臟。他身上濃濃的男性氣息不停地侵襲著她。這一首曲子為什麼這麼冗長?

  她怎麼有種跳不完的感覺……

  他噙著笑,語調輕柔地告白,“右文,我喜歡你。”

  她像是被一記悶雷劈中,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身體在勾引的帶領下木然地移動腳步,良久良久才回過神來──

  “你再說一次。”她悶著聲音要求,希望是剛剛自己恍惚之際聽錯了。

  他如她所願地再說一遍,“我喜歡你。”

  淩右文先是全身僵硬,隨即想要推開他卻未果,他的手仍有力地鎖住她的腰不放,“放開我!”他明知道晶瑩喜歡他,怎麼能夠在她的生日舞會上對自己說這種話?

  “舞只跳一半,是很失禮的事。”他淡淡地指出。

  就這樣?她還以為他會要她有所回應,她的拒絕沒機會派上用場。

  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答應他的邀舞,是他硬把她拉出來的!“晶瑩她喜歡你,你別說你不知道。”

  “我知道,不過那和我喜歡你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勾引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調調,“她可以喜歡我,我當然也可以喜歡你。”每個人都有喜歡別人的自由。

  “你怎麼忍心傷害她?”她的話裏有濃厚的指責意味。

  “這是現實。”聽她的語氣好像認為他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大罪似地,“要是每一份感情都會有回報,那麼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失戀的人了。”

  她知道他說得沒錯,但是為什麼不是她屬意的丈夫人選喜歡上她?偏偏是勾引!“即便你明知道這是一份不會有回報的感情,也不改變主意?”

  “愛情本身就是一個賭注。”

  她微微一愕。

  他莞爾道:“我從不輕易下注,而你值得。”音樂正好於此時結束。

  而你值得、而你值得、而你值得……淩右文迅速地逃離他的身邊、逃離大廳、逃離倪家,他的話一直繚繞在她耳際,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她的耳膜、她的心。

  她無法想像明天開始,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面。

  勾引定定地注視著她逃離的背影,鏡片後的眸子閃爍著堅定的光彩。像她這樣的女人,他知道該如何才能勾引她的心。



第五章

  “看在我送你回來的份上,請我吃一頓你親手煮的晚餐,不為過吧?”勾引就站在門口,噙著徐徐的笑意瞅著淩右文,如此說著。

  他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他是開著車跟在她的車後回來沒錯,但是……“沒有人要求你這麼做。”

  “只是一頓飯而已,你應該不會這麼吝嗇吧?”他答非所問。

  “你可以回家吃。”她將門關上。

  “我現在想吃你煮的東西。”他對著門喊話。

  什麼叫他現在想吃她煮的東西?她與他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她沒有理由、沒有義務煮東西給他吃!她不予理會的往裏頭走去。

  算算時間,從她關上門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他……他應該已經回去了吧?淩右文在屋內來來回回算不清走過幾趟了。

  餐桌上煮好的菜早就涼了,她不應該受到他的影響,以往的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吃完飯、收拾好,然後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裏欣賞電視節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門口煩躁地來回踱步著。

  每次一舉起筷子,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可能還餓著肚子站在門外,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手中的筷子又放了下來。

  終於,她下定決心要開門一探究竟,大不了就是請他吃一頓飯,最好他是已經知難而退……淩右文輕輕地將門打開一條縫,嗯,正前方沒有人,偷偷地瞟了瞟右邊,嗯,也沒看到人,她還來不及轉頭檢查左邊,就聽到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是在找我嗎?”他就是賭她心軟的這一刻。

  一轉頭就發現勾引頎長的身形倚著牆站立,她的心情很複雜,明知道該生氣的,卻怎麼也沒有辦法找回該有的氣憤,“你、你吃完飯就走。”

  他頷首,“嗯。”

  得到他的允諾之後,她才側身讓他進屋,關上門,“坐,我去盛飯。”她走去廚房添了一碗飯給他。

  “謝謝。”

  “不客氣。”淩右文坐進自己的位子,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她不懂,他杵在屋外枯等了三個小時,就為了吃她煮的飯菜?夾了一塊焢肉送進嘴裏,嗯,冷掉的飯菜嘗起來味道就是差了一點……她不經意地一抬眼──

  勾引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的眼底,微微撼動了她的心,激蕩出一絲淡淡的幸福味道。

  這不就是她期望中幸福藍圖的起點—有個男人心滿意足地吃著她烹煮出來的飯菜,然後兩人可以交流一天下來各自所遇到的事情,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再有一兩個可愛的小孩就更完美了,但、但為什麼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勾引,而不是任歧?

  他不是她理想中的對象……她不自覺地甩甩頭,想將心底那一絲不該出現的幸福感覺丟開,剛剛是不小心昏了頭才會那麼覺得。

  勾引狐疑地望著她的動作,“你怎麼了?”

  “沒事。”她沒忘記自己對倪晶瑩的承諾。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他也就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

  飯後,淩右文開始收拾餐桌,收拾到一半她抬頭問:“你……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往椅背上一掛,將襯衫的袖子卷到上臂。

  她不解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你要做什麼?”

  他順手接收了她手上堆在一起的碗碟,長腿邁向廚房,再自然不過地道:“我洗完這些碗盤再走。”

  “不用了,先擱在洗碗槽裏,我等會兒再洗。”她急急忙忙跟了過去,怎麼好意思讓頂頭上司來她家洗碗!說不定他在家裏根本沒洗過碗。

  勾引輕易地看穿了她的想法,笑道:“你大概以為像我這種少爺,什麼事都有傭人服侍得好好的,可能連碗都沒洗過,對吧?”

  有一抹被看穿的困窘,倏地躍上她的美顏。

  他動作熟練地洗著碗筷,“在國外念書的時候,什麼事都要自己來,很多事都是那個時候學會的。”

  原本就不大的廚房,在他們兩個都擠進來之後顯得有點狹窄,周遭的溫度似乎也微微上揚了一兩度。

  她察覺到了,轉身退出廚房,“我去收拾桌子。”

  勾引將最後一個碗放進烘碗機裏,把蓋子拉上,定了時間讓它開始運作,用手紙巾擦拭著雙手走向餐桌,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掛在手臂上,“今天晚上謝謝你的招待,我要回去了。”

  又不是她自願的!“不用客氣,再見。”她送他到門口。

  勾引的腳步一頓,忽然回過身。

  “忘記什麼東──”毫無防備的淩右文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任由他傾過身將唇印上她的額頭。

  “早點睡,晚安。”他替仍舊處在發愣狀態的她關上門,才轉身離開。

  直到關門聲響起,她才如夢初醒地驚跳起來,拉開門,卻已經不見他的蹤影了。

  他怎麼可以吻她!縱使他只是吻了她的額頭,像蜻蜓點水似地輕輕碰觸了一下,很溫柔、不帶一絲絲的侵略性,讓人有種備受珍寵的感覺,她並不討厭……嚇!

  淩右文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她不應該有這種感覺的!

  雖然不是出自她的意願,但是他吻了她是事實,她覺得對不起晶瑩,這種事不能再有下一次……

  沒錯!不能再有下一次。

  只是她沒有發現,勾引把唇印上她的額頭之際,也悄悄地在她的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

  她的決定終究敵不過勾引。

  “早安。”勾引笑容可掬地跨出座車。

  停妥車子正準備走向電梯的淩右文有些精神不振,就因為他昨晚那個吻讓她心緒紊亂,一個晚上翻來複去睡不安穩,而罪魁禍首卻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她不禁有些氣悶,“我希望昨天那種事不要再發生。”

  他明知故問的問:“那個吻嗎?”

  她瞪著眼,壓低聲音道:“你難道不能小聲一點?”要是事情渲染開來,她就是跳到黃河裏也洗不清了。

  他從善如流地小聲回應,“那是再自然不過的情感表達方式,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何必怕別人知道。”

  “你不怕,我怕。”她還想在年中的時候,可以帶任歧回去見父母親,“我不希望再被人誤會。”

  “我喜歡你是事實,不是誤會。”他眯起鏡片後的一雙俊眸,噙著徐徐的笑意流覽過她手上的便當提袋,“你親手做的便當?”

  “嗯。”今天她比往常還早一個小時起床,突然心血來潮,就做了兩個便當,打算等會兒送一個去給任歧,讓他嘗嘗她的好手藝。

  勾引順手接了過去,“咦?這麼重,不會只有一個吧?”

  “是有兩個。”只要他問,她就會告訴他另一個便當是要給任歧的。

  “謝謝。”他先下手為強。

  謝謝?淩右文愣了半晌,她剛剛有漏聽了什麼話嗎?為什麼他要跟她道謝?“謝我什麼?”她一頭霧水。

  他揚了揚手中的便當提袋,“你順道做了個便當給我,我當然要跟你說聲謝謝啦!”真是太遺憾了,任歧沒那個口福,便當他接收了。

  順道做了個便當給他?她什麼時候說過另一個便當是要給他的?他怎麼能那樣自以為是,“那是……那是

  “嗯?”他一臉困惑地揚起眉梢。

  “……沒事。”望著他好看的臉,她的實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只能頹喪地垂下頭哀悼自己的便當出師未捷身先死。

  他率先跨進電梯裏,按住“開”的按鈕,好心地提醒她,“現在已經九點零二分了,一分鐘以內再不打卡就要遲到了。”

  “啊!”她快步地走進電梯內。

  “雖然我喜歡你,而且你還做了便當給我,不過,公司有公司的規定,一個月內遲到三次還是要薪水的唷。”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是誰害的啊?

  結果當然是遲到了。

  再一次交戰,她敗下陣來,損失了一個便當和全勤獎金。

  ***

  為了把他推給晶瑩,淩右文還真是不遺餘力呢!

  不久前,他要她陪他出席一場開幕酒會,在他來到她的住處接她的時候,開門的人竟然是倪晶瑩,而她卻跑了個不見蹤影;而現在,原本該是兩個人單獨出遊踏青,硬是變成了三人行,他是又好氣又好笑,倪晶瑩緊黏在他身邊,她則是遠遠落在後頭。

  難怪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的邀約,原來早就計畫好一切了。

  “引,這裏的風景很漂亮,我們拍幾張合照好不好?”倪晶瑩笑盈盈地拉著勾引的手臂,停下腳步。

  淩右文正好跟上來,聞言道:“我來幫你們拍。”她故意避開勾引那帶著淡淡譴責意味的眸光。

  “右文姊,謝謝你。”倪晶瑩高興地遞上相機。

  淩右文從相機小小的鏡頭裏看向兩人,更清楚地體認到勾引的俊美出色,這種男人真的太危險了,“來,笑一個。”

  勾引微微扯了下嘴角。

  倪晶瑩粲笑如花。

  “旁邊的景也不錯,往左邊挪一下,再多拍幾張。”她抬起手指揮,“晶瑩,你再靠近一點,對,就是這樣,不要動喔。”

  不知道拍了多少張照片之後,淩右文從鏡頭底下發現勾引在瞪她,嚇了一跳,趕緊就此打住。

  倪晶瑩接過相機,把她推到勾引身邊,“右文姊,換我幫你和引拍幾張吧。”

  “不、不用了,我不……”她急忙搖著手拒絕,卻快不過勾引的手。

  “好啊。”帶點霸道的手臂環上她的肩,他欣然應允。

  倪晶瑩看了鏡頭半晌,復又抬起頭來,“右文姊,你的身體有些僵硬,放輕鬆一點。”

  勾引以彼此聽得見的音量低聲道:“我們的帳回去再算。”

  “來,要拍了喔。”

  淩右文笑得有些僵硬,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晚上回去該要怎麼逃過一劫。

  結束一天的玩樂,勾引開車送倪晶瑩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淩右文也跟著下了車。

  倪晶瑩納悶地望著她,“右文姊,你下車做什麼?”

  “我……我坐到這兒就行了。”她不想單獨面對勾引。

  “你總不會想要用走的回去吧?”對於她的意圖,他了然於胸。

  “我可以搭計程車。”

  倪晶瑩完全不瞭解淩右文的心思,“有免費又安全的車坐,幹麼還要花錢搭計程車!”她打開前座的車門,不由分說地將她推了進去,並“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引,你要安全的把右文姊送回家喔。”

  就是坐他的車才不安全!淩右文垮下臉。

  “這個還用得著你說!”勾引擺了擺手,“快點進去。”

  “拜拜。”

  待倪晶瑩進屋裏去之後,勾引才踩下油門將車子駛離。

  車內的氣氛仿佛凝結了,淩右文端坐著,一動也不敢動。

  不過,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他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半點波動。

  她的心震了一下,“我、我只是……”

  “你只是拼了命地把我往晶瑩身邊推,撮合我們,你就可以擺脫我了,是不?”勾引注視著前方的路況,在黑夜的襯托下,他的眸光顯得有些迷離。

  她無話可說。

  “你要選擇接受或拒絕我的感情,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沒有權利將我轉讓給其他人。”他是有點兒生氣,氣的不是她拼命撮合他和晶瑩的事,而是她忽視他的存在,一個勁兒地想倒追任歧。

  “我很抱歉,以後不會了。”她也只能幫晶瑩到這兒了,剩下來的就要靠她自己去努力。莫名地,這個決定讓她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有那麼好嗎?”

  沒頭沒腦的,“誰很好?”她一點概念也沒有。

  “任歧。”

  這兩個字如雷貫耳,她霍地轉頭瞪著他,“你知道?”

  他維持相同的姿勢,淡淡地問:“我什麼地方比不上他?’他並不打算輕易放棄,他要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你任何方面都勝過他許多,你比他英俊、比他年輕也比他富有……”

  “而你卻寧願選擇他,放棄我?”這是何道理!

  “那都不是我要的。”

  “你想要什麼?”趁著停紅燈的空檔,勾引轉頭對上她的視線。

  她的要求不多,“一個穩定、平凡、幸福的婚姻生活。”

  踩下油門,他定定地道:“那一些我也可以給你,並不是非任歧不可。”

  “你各方面的條件都那麼優秀,會願意為了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嗎?”淩右文只是就事論事。

  他瞥了她一眼,“我從來不曾也不想擁有一座森林,只想好好照顧一棵樹。”英俊不等於花心。

  胸腔裏有種無以名狀的感覺在緩緩發熱,“就算你願意,我也不想考驗人性,即便是結了婚,願意不計名分跟著你的女人肯定還是不少,你能夠抗拒誘惑多久?一年、兩年還是十年?當我外表的美麗不再,而你還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時,我只能不停地優慮煩惱,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勾引將車子停在淩右文的公寓樓下。他認為長相英俊不是他的錯,“你又如何確定,任歧不會讓你有那種煩惱?”關於拈花惹草這種事沒有會與不會,只有要與不要。

  淩右文下了車,“會看上他的女人並不多。”

  他傾過身,不經意瞥見樓上公寓某扇窗戶透射出來一道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你豔麗的外貌,並不是我喜歡上你的主要原因。”

  不然是什麼?

  勾引看見寫在她眼裏的疑問,“是你斥責業務部經理的一席話,和不被利益所感、堅守的原則引起我對你的讚賞和注意,整整經過三個月的時間,我才決定採取行動。”

  記得當時並沒有其他人在場,“那是去年的事了,你怎麼知道?”她隱約覺得有某個地方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正好從茶水間外面經過,聽見你們……呢,你罵他的話,罵得真好,那種人的確是欠罵。”不是他偷聽,而是當時她氣憤得忘了克制音量。

  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胸腔內興起一股異樣的騷動,有個不知名的東西從心底掙出頭來,“我只是說我該說的話。”

  “就算你的美麗不再,你仍舊是我喜歡的淩右文。”他作出結論,“我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她感動莫名,“我……”正欲開口之際,腦海裏浮掠過倪晶瑩那張真誠爽朗的笑顏,瞬間凍結了她心裏的情愫。

  “時候不早了,總經理你早點回去吧。”她退了一步。

  “我會證明我說過的話。”

  她沒有回應,轉身走向大樓的入口,“再見。”

  看著淩右文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後,勾引才緩緩踩下油門將車子駛離。

  他會一點一滴地改變她的想法,一點一滴地入侵她的生活,一點一滴地勾引她的心,讓她慢慢地愛上他……

  咦?他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是不是有什麼事忘了說還是……腦海中忽地閃過先前瞥見那道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還有那扇窗戶的位置──

  是右文住的屋子!

  右文是一個人租屋,而當時她正在樓下和他說話,那麼樓上那道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是從何而來?

  屋子裏有人!

  這個發現像道閃電劈進他的心中,徹骨的寒意立即貫穿了他。

  天啊!右文有危險。

  可惡!他為什麼不早點發現?勾引十分懊悔自責,飛快地掉轉車頭,車輪和地面高速摩擦發出吱吱的刺耳聲響,他以最快的速度飛車趕回淩右文的租屋處……

  老天,她一定要沒事。

  ***

  “叮!”

  電梯到達居住的樓層停住,電梯門打開來。淩右文心不在焉地跨出電梯,站在大門口,探手在皮包內一陣摸索找出鑰匙,正準備插入鑰匙孔之際,門突然一開,黑暗中探出一隻孔武有力的手迅速地將她抓了進去。

  她嚇傻了,完全來不及反應。

  當她回復意識,想要尖叫求援的時候,一塊布粗魯地塞進了她的嘴裏,她開始奮力地掙扎。

  “幹!”

  一聲粗俗的咒駡響起,她的臉上隨即遭受到一下重擊,感覺像是被大錘頭狠狠地擊中,劇烈的痛楚立即像放射線般迸射開來,她痛得幾乎快要昏過去,淚腺完全失去了控制,淚水不停地在她臉上奔流。

  她不停地吸著氣,想要緩和臉上灼熱般的痛楚,可惜效果不大。

  “唔唔……”此刻她的嘴巴被塞住,雙手被綁住,就像是一塊俎上肉,只能任人宰割,下場堪慮。

  為什麼她會遇到這樣的事?如潮水般襲來的恐懼霎時將她淹沒。

  她會死嗎?思及此,淩右文的眼淚掉得更凶。

  剛剛為什麼要急著趕勾引回去!她後悔不已,要是他再留下來和她多說一些話,也許她就可以逃過這一劫了。

  雖然明知道是奢望,她仍舊祈禱勾引會突然回來找她。

  屋內忽地大放光明,透過模糊的淚眼,她瞧見一個長相猥瑣的矮壯男子正拿著她的皮包翻找,搜出裏頭的手機、提款卡、信用卡和現金,值錢的東西一樣也不放過。

  “怎麼才五千塊?”顯然是嫌太少。不過,他仍是把錢塞進口袋裏。

  淩右文驚恐地瞳大眼睛看著他朝自己逼近,她往後移的速度太慢,很快地就被他抓住腳踝拖回原位。

  “你最好別作怪,不然就是自找苦吃。”男子瞪了她一眼,才伸手抽掉塞在她嘴巴裏的布,“提款卡的密碼是多少?”

  她顫抖著說出,“O……九……三……八。”她只希望他拿了錢趕快走人,不要傷害她。

  錢丟了再賺就有,命卻只有一條,而且還可能會有更糟……淩右文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男子很快地又把布塞回她的口中,“保險櫃放在哪里?”

  她搖搖頭。

  “沒有?”屋內一片淩亂,顯然他已經仔細搜過一遍了。

  她點點頭。

  他的目光環顧屋內一圈,確定沒有遺漏其他輕便值錢的東西後,最後又回到淩右文臉上並停佇了半分鐘之久,眼底驀地亮起感興趣的光芒,“你還長得挺標緻的呢!我剛剛對你太粗魯了,這一次我會好好疼你。”

  淩右文只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結成冰,徹骨的寒意迅速蔓延開來。

  她駭然地將身體儘量往後挪移,卻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男子涎著淫邪的笑臉撲過去。

  “唔唔唔……”她拼了命地用腳踢他,最後仍舊是被壓制住,動彈不得。

  他粗壯的身體重重地壓在她身上,混合著狐臭和汗臭的體味熏得她頭暈想吐,不規矩的手開始在她的身上搓揉。

  她不停地扭動身體想要避開他的侵犯,卻還是阻止不了他的腿強硬地擠入她的雙腿之中。

  男子一把撕開她的絲質上衣,將臉埋入她的雙峰之間,滿足地吸著她身上的幽香,下身的欲望益加地勃發。

  她無聲地嗚咽著,在嘴中嘗到自己鹹鹹的淚水還有羞辱。

  當他的手從她的裙子底下鑽進撕扯著她的底褲時,她恨不得能夠就此死去……



第六章

  就在淩右文徹底絕望地閉上眼睛之際,身上的重量忽地一輕,然後就是一陣打鬥的聲響傳出。

  有人來救她了!她睜開眼睛,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對著那個男人就是左右開弓地一陣猛打,毫不留情地揍得他鼻青臉腫,然後再往他不安分的重要部位狠狠地補上一腳。

  “該死的雜碎!”

  “啊!”殺豬似地慘叫響起,男子臉色鐵青地捂著重要部位倒在地上打滾,額際不停地飆出冷汗。

  勾引又狠狠地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腳,將他踹昏了過去。

  “抱歉,我來了。”他趨前將淩右文扶起,抽掉她口中的布,解開她手上的繩索。

  “哇……”她一重獲自由立即撲進他的懷裏嚎陶大哭,仿佛要將方才受到的委屈和羞辱全部宣洩出來,身體克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順手撈起沙發上的薄外套替她披上,攬住她抖動的肩,胸腔裏盈滿心疼,柔聲低喃,“放心,有我在,沒事了、沒事了。”

  她緊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指關節也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沒再開口,讓她在他的懷裏盡情地哭個夠。

  直到數名員警出現──

  “這裏發生什麼事?我們接獲隔壁鄰居報案,說聽到這裏有打鬥的聲音,所以過來瞧一瞧。”

  淩右文還未平復激動的情緒,勾引替她約略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這個小偷來這兒闖空門……”

  員警在屋子裏受到破壞的各處拍了一些存證照片,囑咐淩右文稍後到警察局去作筆錄之後,就帶著已呈現昏死狀態的小偷離開。

  一直到作完筆錄再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而屋內仍然是一片淩亂,淩右文茫然地望著屋內的景象,整個人渾渾噩噩地,有股深沉的疲憊感從骨子裏透出,緊緊地揪住了她。

  勾引將她推進房間裏,“好了,拿套衣服去洗個澡,然後好好地睡一覺,其他的事明天再處理。”

  她依言拿了套衣服走出來,“我……”

  “有什麼話洗完澡再說,嗯?”他順手將歪倒的單人沙發扶正。

  點點頭,淩右文順從地走進浴室裏去沖洗。

  在她洗澡的同時,勾引大概地將一些東倒西歪的傢俱歸位,又約略地收拾了一下,讓屋子裏的情形看起來不再那麼糟糕,然後到廚房去找出冰塊用毛巾包住,又泡了一杯熱牛奶。

  洗完澡出來,淩右文的精神好了一些,臉頰上那一片青紫得要好些天才能痊癒了,“謝謝你救了我,還一直陪著我到現在,謝謝。”她不敢想像要是他沒有折回來的話,自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她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

  勾引遞了那以毛巾包裹住的冰塊給她,示意她敷在臉上的紅腫處,“要是我早一點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你就可以不用遭遇這些了。”

  她搖了搖頭,“能夠在遭受更大的傷害之前獲救,我已經很感激了。”人要知足,“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為什麼還會掉頭回來?”

  他將熱牛奶推到她面前,才回答,“我在車內傾過身和你說話的時候,不經意瞥見樓上有扇窗戶透射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當時我並沒有注意,是在回去的途中又突然想起,發現那扇窗戶所在的位置就是你住的屋子,所以我馬上趕回來,幸好來得及。”

  是啊,幸好來得及。她很感激他細心縝密的思緒,咦?“你的眼鏡呢?”難怪她總覺得他看起來不太一樣。

  “剛剛扭打的時候弄壞了。”

  “你……你剛剛開車沒戴眼鏡。”雖然半夜車少,還是很危險呢。

  他笑言,“我近視的度數不深,大概是一百多度,可以不戴眼鏡。”

  “那你為什麼──”她發現了,勾引的俊臉其實還帶有些許稚氣,也就是所謂的娃娃臉,只不過平時全被阻絕在眼鏡之後了。

  他無奈地攤推手,“看來你也發現了。”

  她差點都要忘記他的年紀其實比自己小的事實。淩右文的目光忽地被一抹青紫拉了過去,“你的手都瘀青了!”

  “這個啊……”他笑笑地揚手,不以為意地道:“一定是我教訓那個雜碎的時候太用力的緣故,不礙事,牛奶快趁熱喝。”如果不是殺人有罪,他很想親手送那個雜碎下地獄去。

  她起身,“我去拿藥酒讓你抹。”

  他拉住她,“不用麻煩,過幾天自然就會好了。”

  “謝謝你。”她不知道除了謝謝還能說什麼,她捧起那杯熱牛奶啜了一口,頓覺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勾引佯裝不悅地瞪了她一眼,“你打算讓我聽謝謝這兩個字,聽到耳朵長繭嗎?快點把牛奶喝完,然後上床睡覺。”

  “都已經這麼晚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為了她的事,已經耽誤他太多時間了。

  “你這裏的門鎖被破壞得很徹底,已經沒有半點作用,在這種情況下,你能睡得安穩嗎?”能才怪!“我留下來陪你,明天一大早再找鎖匠來把所有的鎖一併換過。”不然他不放心。

  “可是……”

  “別可是了,還是你要跟我回我家?”沒有第三條路。

  幸好還有一間客房,“我去整理一下客房。”說著,淩右文就要起身。

  勾引又將她按回沙發裏,“我今餐睡在這個沙發上就行了。”到客房去睡,就失去他留下來的意義了。

  “這樣太委屈你……’她覺得過意不去。

  “我不覺得有什麼好委屈的。”他抽走她手中的空杯子,催促道:“好了,現在回房間睡覺。”

  她沒有表達意見的權利。

  “晚安。”將她推進臥房後,他替她將門帶上。

  淩右文面對著門站了許久,才轉身走向床鋪抱起薄被,開了門,“這給你。”

  他接過薄被,“快去睡。”

  “嗯,晚安。”

  躺上床,原本還殘存著幾許恐懼的心,因為確定勾引就在門外的客廳裏而趨於平穩,今天所發生的事一幕幕地浮掠過她的腦海,還有他為她所做的一切,一顆心緩緩地發熱發燙,某個柔軟的部分悄悄地、無力抗拒地陷落了……

  今晚,大概是她生命中最漫長的一夜。

  ***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聖藥,淩右文臉上的青紫經過幾天己經漸漸淡釋,不過還稍微看得出痕跡。

  “這是怎麼一回事?”淩右武的眉宇之間有著一抹困擾。她探手攫住姊姊的下巴,左右仔細地審視著,一雙勾魂的美眸中慢慢地凝聚起一股風暴。

  淩右文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沒什麼,你有對象了嗎?”

  她不接受敷衍的答案,執意要問出個結果,“誰打了你?”光看此刻右文臉上殘存的青紫就不難想像最初的慘狀,一個曾對弱女子下這般重手的男人根本就是個混帳、垃圾!

  “你看中的那個課長會動手打女人?這種男人……”淩右武越說越氣憤。

  這誤會可大了!她連忙解釋清楚,“等等,我臉上的傷和他沒有關係,是一個多星期以前有小偷來這兒闖空門,我正好回來遇上,這傷是被小偷打的,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發生這種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個小偷呢?”她很想親手將那個小偷挫骨揚灰。

  “被員警抓走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員警辦事的效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迅速確實了?“是誰……”她可不以為柔弱的姊姊有辦法制伏小偷,她的話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我去開門。”

  站在門外,手中提著兩袋生鮮蔬果魚肉的勾引,詫異地瞪著開門的人看了好半晌,“他”應該是女的吧?“你是……”明明是同一張臉、相同的五官,卻給人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她的長髮編成辮子垂在身後,給人一種帥氣的中性美。

  “你是來找我姊的吧?”淩右武在打量他的同時伸出手,“你好,我是淩右武。”她很好奇,這個英俊斯文的男人和姊姊是什麼樣的關係?

  他是知道右文有個妹妹,沒想到她們是雙胞胎,“我是勾引。”他騰出手來握住她的。

  她挑了挑眉,“姓勾名引?”奇怪的名字,比她師兄仰慕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是。”第一次聽見他的名字,會感到訝異是正常的反應。

  在屋裏的淩右文出聲道:“右武,應該請客人進來坐吧。”

  經姊姊這一提醒,淩右武啊了一聲,發現自己還把勾引擋在門外,連忙側身讓他進屋,“抱歉,是我的疏忽,請進。”

  “沒關係。”他含笑以對,越過淩右武將手上的兩袋蔬果魚肉提進廚房。淩右文跟在他的身後走進廚房,“我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去買菜,這一陣子麻煩你了,我打算明天銷假回去上班。”

  打從她受傷之後,他就下令要她在家好好休息,仿佛知道她頂著臉上那一片駭人的瘀青肯定沒有勇氣出門,還天天繞到超市去幫她買新鮮的蔬菜和魚肉帶過來,每天他都會留下來和她一起吃晚餐,並且待到十點多才離開。

  若說她對他的細心和用心毫無所覺,那是在自欺欺人,但是她沒忘記對晶瑩的承諾,她必須趕快打破這個膠著的處境,不能再任由自己深陷下去,終至無法自拔的地步。

  聞言,勾引端起她的臉仔細地審視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同意,“嗯。”

  “呃,該煮菜了。”淩右文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身從袋子裏拿出青菜,準備開始洗菜煮菜。

  淩右武探頭道:“姊,我今天要留在這兒吃飯哦。”

  “這還用說嗎!”她們倆當姊妹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嘿!”淩右武彈了下手指,眼底有抹精光流轉,“勾先生請到客廳坐吧,待會兒就有香噴噴的晚餐可以享用了。”

  勾引沒有異議地走回客廳,對她的意圖了然於胸,“你叫我阿引就行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淩右武笑了笑,“你倒是挺上道的嘛,看這個樣子你好像常來這兒,你和我姊是怎麼認識的?”

  “我通常是不請自來,至於怎麼認識的……我們原本就在同間公司裏上班,只是一直沒有交集,因此把她調來當我的特別助理。”他噙著淺笑回答。

  因此把她調來當我的特別助理……她記得姊姊的新職務好像是總經理的特別助理,那──“你是曠世企業的總經理?”

  “我是。”

  一個既英俊又有錢的男人!“你結婚了嗎?”如果他是打算玩一場不必負責任的愛情遊戲,她會毫不客氣地把他揈出去。

  他坦蕩蕩地迎視她質疑的目光,不答反問:“我若是已婚,令姊還會讓我進門嗎?”

  看來他還很瞭解姊姊的個性。“肯定不會,你的目的是什麼?”淩右武懶得拐彎抹角。

  他勾起唇角,形成一個漂亮的弧度,“當你的姊夫。”和不同個性的人溝通,就得用不同的方式。

  淩右武讚賞地拍拍他的肩膀,“夠誠實、夠坦白,我支持你。”

  “謝謝。”

  她沉吟半晌後道:“不過啊,你可能還得下一番苦心才行,你和我姊理想中的物件差太遠了。”說實話,她是比較中意勾引當她的姊夫。

  “我明白。”他一直都在努力。

  廚房裏的淩右文忽地揚聲叫喚,“右武,來一下,幫我把菜端上桌。”

  “好。”她隨即起身,走了幾步又折回──

  “對了!”她忽然想到,順便提供他一點有用的訊息,“後天是我爸的生日,我們都會回去,你也一起來吧,還有我爸喜歡喝一兩杯。”這樣的提示他應該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後天是伯父的生日啊,我一定會到。”勾引點點頭。

  ***

  今天是父親的生日,淩右文下了班去拿了預定的蛋糕就直接回家。

  眼看六月就快到了,可是任歧對她的態度始終冷淡如一,她要帶他回去見父親的打算怕是沒辦法實現了吧。

  唉!她乾脆認命地讓父親幫她安排相親好了。淩右文抬起手按下門鈴後等著,咦?停在不遠處的那輛車子好像有點眼熟……她還來不及看個仔細,門已經打開來了

  “你……”她怎麼會在這裏看見勾引?

  一身休閒打扮的勾引,閒適悠然地對著她笑,“你沒走錯地方。”

  淩宏文的聲音從屋內傳出,“阿引,是右文還是右武回來了?”

  “是右文。”他回頭應了一聲。

  “你怎麼會在我家?”淩右文壓低聲音問。難怪中午之後就沒瞧見他的人影,還把原本安排好的工作都往後延,原來他跑到她家裏來了!

  “今天是伯父的生日,而且我也答應過要找個時間陪伯父好好喝幾杯,所以我就來了。”他微微一笑地接過她手上的蛋糕。

  他為什麼會知道今天是……她驀然頓悟,“是右武說的。”右武竟然出賣她!

  淩宏文笑得可開心了,“阿引下午就來了,還帶了兩瓶陳年威士卡。”右文能夠找到好的歸宿,比任何價值不菲的生日禮物都更能讓他高興。

  廖美雲從廚房探頭問:“阿引,你打電話給右武了嗎?”

  勾引看了一下手錶,“打了,右武正在路上,大概再過十五分鐘就會到家。”

  “那就好。”廖美雲放心了,瞥見他提在手上的蛋糕,“先把蛋糕放到冰箱裏,待會兒先吃飯,晚點再切蛋糕。”

  “好。”

  淩右文愣在原地看著、聽著勾引和父母之間再自然不過的應對,仿佛他也是他們家的一份子,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放好蛋糕,勾引才一走出廚房就被淩右文拉到一旁去,“怎麼了?我要去巷子口的雜貨店幫伯母買瓶醬油,你要一起來嗎?”

  她將手提包放在沙發上,和他並肩走出去,“你到底想怎麼樣?”

  “努力讓伯父伯母接受我。”

  從他回國開始,就一直是眾人眼中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主動邀約他的名門淑女更是不在少數,只是他一概交由顏秘書去打發,從不曾回應。

  再者,從她擔任他的特別助理這幾個月來,她也發現他不愛出去交際應酬、花天酒地,沒有什麼惡習,的確是個好物件,慢慢讓她改變了對英俊多金的男人等於花心的刻板印象,但也只限於他。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說她對勾引不動心是騙人的,表面上的冷淡是刻意裝出來跟他劃清界線的,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她的心早在他以溫柔又堅定的態勢介入她的生活之後,就一寸寸地淪陷了。

  她怎麼能說晶瑩是她拒絕他最主要的原因!淩右文整眉苦思了一會兒,“你難道沒想過,我大了你兩歲?”

  “那又如何?那並不會改變我對你的感覺,”他斜睨了她一眼,“你應該在意的是我們心智上的年齡差距,而不是身分證上的年齡差距。”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雜貨店門口了。

  “晶瑩和你才是門當戶對的一對。”

  “我娶老婆是看人不是看家世,妻子並不是增加財富和擴展事業版圖的工具。”他寧願靠自己。

  “年輕人說得好,男人的事業本來就應該靠自己的雙手打拚。”一聲喝采陡地插入。

  淩右文只想快點買好東西走人,“三姑婆,我要買一瓶醬油。”

  “右文啊,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嗎?好眼光。”雜貨店的老闆娘就是她三姑婆,一雙精爍的眼不停地在他們兩人身上打轉。

  “謝謝。”勾引的回答無異是以她的男友自居。

  淩右文的否認慢了半拍,“不是。”

  三姑婆了然地道:“你都快三十歲了,交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沒有必要感到害羞,趕快把婚事定下來,你爸也可以早點放心。”

  “三姑婆,我要一瓶醬油。”她再次提醒。

  三姑婆邊走去拿醬油邊道:“我還在等著喝你們姊妹倆的喜酒呢。”

  “謝謝,我媽鍋子裏的菜還等著醬油調味,先回去了。”她付了錢,腳步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往外走,就怕又聽到讓自己心臟不堪負荷的話。

  三姑婆的聲音像是有腳似地追了上來,“幫我跟你爸說聲恭禧啊。”

  恭禧這兩個字像石頭一樣朝她當頭砸下,砸得她頭昏眼花。

  這一陣子晶瑩似乎在忙著其他的事,都沒看到她的蹤跡。

  “還有,我會找個時間和晶瑩把話說清楚。”勾引跟上她的步伐。

  淩右文怕的就是這個,他為了她和晶瑩劃清界線,感覺就像是她介入他們之間,橫刀奪愛似地,“事情和晶瑩沒有關係,我喜歡的人是……任歧。”她答應過晶瑩會拒絕他的,只是此時她的心底開始泛起了一絲絲的酸澀。

  他在進屋前攔下她,篤定地問:“你能說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她措手不及地遲疑了一下。

  她最直接的反應,已經給了他滿意的答案,“只要你還沒有結婚之前,我仍舊是有機會的。”

  晶瑩受到傷害是她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她不敢想像若是晶瑩得知她也喜歡上勾引的事實,會有何種反應?

  事情拖越久,情形只會更複雜,她也會更無法控制自己的心,勾引堅定的宣告給了淩右文快刀斬亂麻的想法,伴隨而來的卻是一股莫名的、無法捉摸的抽痛滲透了她的四肢百骸,悄悄地蔓延開來……

  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心痛的感覺。



第七章

  在淩右文花費了一番唇舌之後,好不容易才說服三姑婆答應幫她安排相親,沒辦法,她得另外找個人幫她演出戲來讓勾引死心,原來最佳的人選是任歧,可是不論她好說歹說,他就是不肯幫她這個忙。

  “我真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在想些什麼,明明已經有一個那麼好的物件了,竟然不知道要好好把握,還來相什麼親!將來一定會後悔的……”一路上,三姑婆不停地碎碎念。

  淩右文現在就已經後悔了。

  她當然知道勾引是個好對象,也曾動過要將他占為己有的念頭,但她的理智隨即冒出頭來掌控一切,阻止她感情用事、阻止她做出背叛晶瑩的事。

  計程車司機將車子停在一家餐廳前面,“到了。”

  三姑婆掏出錢來付了車資,探頭望向餐廳的透明玻璃牆,“對方已經到了,我們進去吧。”

  淩右文無言地下車跟在她的身後走進餐廳。

  “三姑,這裏。”有個婦人朝她們招手。

  三姑婆可是鄰近名氣最響亮的媒人,她經手撮合的新人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對了,大多數目前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因此想要找物件的孤男寡女經常會指名她幫他們安排相親。

  “我來替你們介紹,這位是任歧先生,這位是淩右文小姐。”三姑婆才替兩人作了簡單的介紹,男女主角同時抬起頭來瞪視著眼前的人。

  淩右文?“是你!”

  任歧?“是你!”

  世界真小!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會這麼巧,相親的對象竟然會是對方。

  “你們認識?”婦人訝異地問兒子。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任歧忍不住笑了,“真是有緣啊。”

  三姑婆識相地道:“既然你們認識,那我就不用多加介紹了,你們好好聊聊吧。”然後拉著任歧的媽媽坐到另外一桌去。

  “看在我們這麼有緣的份上,你就幫我這一次忙,好不好?”淩右文認真求著。之前,她跟他提出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要求是認真的,但是才過了幾個月,此刻她心中卻已經找不到一絲當初想嫁給他的感覺了。

  “你為什麼非要拒絕總經理不可?”任歧納悶不已,“多少女人爭破了頭想當勾太太,你卻把唾手可得的幸運往外推!”

  “我有我的苦衷。”不足為外人道。

  看來這是天意,天意要他幫她這個忙,“你確定不會後悔?”

  她頓了頓,隨即把心一橫,點點頭。

  “好,”他允諾,“說吧,你要我怎麼做?”

  “就從你接受我開始,我們假裝正在交往,然後感情進展迅速……”淩右文漠視心中像有千萬隻螞蟻在齧咬般綿綿密密的細微痛楚,將她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讓勾引對她徹底死心之後,他應該就會接受晶瑩了吧?這是她認最完美、最理想的結局,但為什麼她心底的細微痛楚會漸次加劇?

  聽完,任歧不由得露出苦笑,只希望到時候總經理不會氣得叫他回家吃自己才好。

  ***

  右文和任歧一起來上班?

  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有進展了?勾引坐在車內注視著停車場的另一端,俊美斯文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淩右文正自任歧的車內跨出,任歧繞過車頭來到她的身邊,兩人有說有笑地並肩走向電梯,雖然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內容,但是感覺十分融洽,融洽得讓勾引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在嫉妒。

  任歧已經接受她了嗎?他忘了把這一點估算進去。

  他知道相貌平庸、忠厚老實的任歧具備了右文理想中對象的必備條件,他也知道右文主觀的想法是他最大的阻礙,但他一直確信自己一定能夠以實際的行動來改變她的想法、打動她的心,是他太過於自信並且低估她的固執嗎?

  勾引在車內坐了許久,才稍稍平復受到打擊的心情下車,搭乘電梯上樓,一進辦公室看見滿面笑容的淩右文,稍稍平復的心情又襲上一層陰影。

  “總經理,早。”淩右文笑著跟他打招呼,只有自己明白在他走進辦公室的前一刻,她還在頻頻深呼吸,試圖平撫激動的情緒。

  天知道剛剛在停車場裏,她得要花上多大的力氣,才能力持步伐平穩地和任歧走到電梯內,直到現在,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

  他淡淡地提起,“你今天和任歧一起來上班。”他知道她一直都沒有放棄嫁給任歧的打算。

  “你知道?”她垂下眼瞼,怕眼睛會不經意洩漏了心底真實的感受,“我也正打算跟你這件事,任歧他……他答應和我交往了。”

  他的心微微揪緊,卻還存有一絲希望,不願意驟下定論,“然後?”

  淩右文深吸了一口氣,偽裝好自己才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希望……我和任歧的交往不要受到任何打擾,能夠順順利利地發展下去。”

  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任歧,所以想要和他撇清關係,這的確是她的作風,不會腳踏兩條船,“這是你的選擇?”勾引的心一窒,他所做的一切對她而言竟是打擾!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是。”她已無退路。

  他的眼中有一絲沉痛飄蕩開來,“那麼,就如你所願吧。”他會退回到純粹只是她上司的位置。

  “謝謝你。”她必須這麼做,也是她自己親手斷絕兩人之間發展的可能,但為什麼她的心情會這般沉重?

  接下來的日子裏,勾引果真信守他自己許下的承諾,不再像之前一樣天天往淩右文的家跑,只為了吃一頓她親手烹煮的晚餐,不曾再表現出他的關切、不曾再邀約她,甚至連笑容也只有公式化的淡然,不再有一絲暖意。

  兩人之間的交集只剩下公事。

  一想到往後的日子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淩右文的心就不停地往下沉、下沉……沉到不知名的深淵之中。

  她和任歧的交往很快地在公司裏傳開來,以往敵視她的女同事態度全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大家爭相邀約她下班後去逛街、唱歌、Shoppping,讓她受寵若驚,仿佛以前的敵視都是幻覺、假像,而原因有兩個──第一,就是她不再是她們的情敵了。

  再者,她就跟在勾引的身邊做事,要是能得到她的幫助撮合,要飛上枝頭變成總經理夫人的機會就更大了些。這是所有暗暗傾心于勾引的女人們共同的心聲。

  “總經理,這份‘尼爾森投資案’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這天,淩右文拿著厚厚的一疊資料,來到勾引的辦公桌前。

  他沒有抬眼看她,僅僅是道:“擱在桌上就好,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再見。”她回到座位上拿了手提包,走向門口,忍不住還是偷偷地回頭覷了他一眼。

  “嗯。”低著頭的勾引沒有發現,一直等到關門聲響起他才放下手中的筆,疲憊地拿下鼻樑上的眼鏡,揉著眉頭靠向身後的椅背。

  他不必看也知道任歧一定已經在辦公室門外等候了,然後他們會一起去超級市場買好菜,再回淩右文的租屋處一起打理晚餐,直到九點多他才會離開……

  瞧著她和任歧同進同出,像對甜蜜的小倆口,被刺痛的心、嫉妒的心情益發地苦澀難忍,卻又無力去改變現狀。右文選擇了任歧,這個鐵一般的事實狠狠地敲進了他的心中,他有股衝動想將任歧辭退,卻殘存的一絲理智阻止了──

  任歧在工作上的表現良好,他沒有理由因為右文的選擇而被遷怒,這並不公平。

  那天他雖然說得淡然,感情卻無法收放自如,眼睜睜看著右文和任歧的關係日益親密,他也只能任由痛楚侵蝕自己的心。

  他不想也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眼角餘光掃過桌上尼爾森投資案的資料,原本他還在尋找適合的人選代表曠世企業前往紐約視察,一個念頭驀地浮掠過腦際──

  自己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勾引腦海裏的念頭一動,立即按下內線電話。

  “總經理,有什麼吩咐嗎?”顏秘書通常會等到上司離開公司後才下班。

  “幫我訂後天一早飛往紐約的機票,還有取消我明天所有的會議,重要的文件改送到董事長辦公室去。”

  “你要親自去視察尼爾森投資案的進度?預計停留幾日?”她一點也不意外上司突如其來的決定,畢竟他和淩右文之間的變化她全看在眼裏。

  就當是散散心,“目前還沒打算,隨興之所至吧。”也許眼不見、心不煩,他會更能放開手讓這份感情成為過去。

  “那公司的事……”誰來負責?

  “董事長可不是空有名號而已,偶爾也該活動活動筋骨。”

  ***

  下班前一個小時,有抹頎長的身影在總務課引起不小的騷動,讓所有女性職員都看傻了眼,心臟卜通蔔通地鼓噪著。

  是總經理耶!

  他的英俊沉穩遠看就叫人心跳加速,近觀更是攝人心魄。

  “總經理。”

  “總經理,你好。”

  恭敬的問候聲此起彼落,勾引表情一貫淡然地頷首,筆直地來到課長辦公室門口,秘書小姐立即趨前替他將門打開。

  “總經理!”坐在辦公桌後的任歧驚詫地起身,“你有事找我撥通電話就行了……”

  勾引轉頭朝秘書小姐道:“你先出去。”

  “是。”她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鐵定和淩右文脫不了關係。任歧的心中早已經有個譜了。

  勾引逕自走向沙發落了坐,示意道:“你也坐吧。”

  “是。”他沒有異議地坐進他對面的位子,等著上司主動開口。

  一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勾引卻遲遲沒有開口的打算,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任歧的額際隱隱冒出了冷汗,就在他以為兩人之間沉重的靜默會無止境地蔓延下去之際,勾引終於開了金口──

  “右文在我們之間選擇了你,我尊重她的選擇……”雖然不服氣,卻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是有口難言啊。

  “她只想當個平凡的家庭主婦,她相信你能給她她想要的幸福,要是你敢辜負她,我可不饒你。”他逕自把話說完,沒等任歧回應就起身,“你繼續去忙你的事吧。”

  任歧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旦總經理知道他和淩右文之間的一切都只是演戲時,會有何種反應?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卻又無法遏止腦中翻飛的思緒……直到敲門聲響起,隨即門被打開,淩右文提著手提包走了進來。

  “下班了嗎?”任歧直覺地低頭看表,才五點五十分而已。

  “還有十分鐘,不過,我留在辦公室裏也沒有其他的事好做,乾脆早點過來等你。”勾引今天沒來公司,她已經呆坐一整天了。

  她本來不想過問的,也無權過問,離開辦公室之前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顏秘書,這才知道勾引臨時請了假。

  而向來少言的顏秘書並沒有多作說明,僅僅是問她,

  “你選擇和任課長在一起是真心的嗎?”

  “我……當然是真心的。”她還能怎麼回答。

  顏秘書靜靜地望著她,“那就好。”

  不、不好,她一點都不好,她必須竭力才能遏止心中想向勾引坦白一切的渴望,她喜歡他、喜歡他淡然卻溫柔的笑、喜歡他的細心和體貼、想要獨佔他、想要依偎在他的身邊、想要和他共組家庭……

  可是她的理智不允許她那麼做,是自己允諾會拒絕勾引,不會妨礙到晶瑩和他,她很痛苦也很掙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剛剛總經理來找我──”

  回過神,淩右文狐疑地打斷任歧的話,“可是,他今天請假沒來上班啊!”

  他攤了攤手,他是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不過……“看見總經理的人,可不只我一個。”外面的職員全都是證人。

  “他找你做什麼?”為什麼他都到公司來了卻不進辦公室?是因為她嗎?他……他不想見到她嗎?她的心猛地一陣抽痛。

  任歧關切地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不放心地問:“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我沒事。”

  “總經理只說了幾句話而已,他說你既然選擇了我,他尊重你的選擇;他還說你只想當個平凡的家庭主婦,你相信我能給你你想要的幸福,要是我敢辜負你的話,他可不饒……”其他的話全因淩右文臉上無聲無息淌下的眼淚而隱沒,“右文,你怎麼了?’他有些慌了手腳。

  她明明拒絕他了,他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好?淩右文胡亂地抹了抹臉,卻抹不乾臉上的淚,想要開口回答喉頭像是梗著一塊石頭,讓她無法順利成言。

  任歧歎了一口氣,怎麼也想不通,“我看你的樣子明明也喜歡總經理,為什麼還要拒絕他?”

  淩右文只能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她不能也不忍傷害晶瑩,更不想當個橫刀奪愛的第三者,她寧願獨自咀嚼傷心。

  “總經理很在乎你,也許……”

  “不要再說了!”她驟然大叫。淚眼模糊中,她不知道明天該如何去面對勾引,該怎麼繼續和他同處在一個辦公室。

  她怕情緒會失控、怕會前功盡棄……也許她應該自動請調其他部門……

  ***

  翌日一早,淩右文才發現自己的擔憂全都是多餘的,勾引早已經身在飛往紐約的班機上了。

  為什麼會這樣?她木然地坐在位子上望著勾引的辦公桌發呆,還無法消化方才得到的消息。

  身為勾引的特別助理,為什麼他要出國的消息她完全不知情,甚至還是一早才從其他同事那兒聽來的小道消息?如果不是昨天下班前任歧跟她說了那些話,她會以為勾引已經討厭她了。

  他……什麼時候會回國?雖然這對現狀不會有任何助益,她仍舊想知道。看見他,她不好過;不見他,心裏頭卻空蕩蕩地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似地不完整。

  他……會接受晶瑩嗎?雖然那原本就是她所預期的結果,但屆時她能夠坦然地面對他們嗎?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門忽然打開來,顏秘書領著一名氣度恢弘、俊逸風采依舊的中年人走進辦公室,“董事長,請進。”

  董事長?那麼他就是勾引的父親了!“董事長有什麼吩咐嗎?”淩右文強打起精神。

  勾允微微掀了掀眉,饒富興味地瞅著她,“我總該來瞧瞧有本事讓我那個向來冷靜自持、淡然處世的兒子傷心出走,打斷我們兩老逍遙生活的人是何方神聖!”他的外表瞧不出喜怒哀樂。

  勾引傷心出走嗎?淩右文的心一陣強烈的瑟縮,是心疼吧!“我……”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淩小姐,不是我在誇獎自己的兒子,引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優秀,為什麼你會選擇任歧而放棄他?”他很懷疑她的眼光,不是說任歧有哪里不好,不過,引比任歧出色可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對於引和淩右文之間的關係變化他都看在眼裏,他相信其中必定有某種緣故。

  “就因為總經理的條件、家世都太好了,是我高攀不上。”晶瑩會負責安慰他,她毋需操心。

  他眼中有抹精光流轉,倏地亮了起來,“你認為我和引的母親,會是那種注重門當戶對、嫌貧愛富的人嗎?”

  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她微微一愕,“我不知道。”她仍舊老實地說出心中的想法,不因為面對的是老闆而諂媚。

  勾允呵呵一笑地攤開手,“若是我和引的母親並不反對你們來往呢?你會不會改變心意接受引?”

  淩右文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悄悄地垂下眼睫毛掩去眼底的難過,“不會,我已經和任歧在一起了,更何況董事長和夫人不是一直希望總經理能娶倪小姐為妻嗎?”

  他笑道:“我們是一直那麼希望沒錯,不過要結婚的人畢竟是引,決定權仍舊在他身上。”

  她的心有些動搖了,但是下一秒隨即穩住,她不能做出傷害晶瑩的事,“總經理……和倪小姐才是合適的一對。”

  “唉!”他故意歎息,“既然你已經再次選擇了任歧,我想引也應該徹底死心了吧。”

  徹底死心?她陡地一震,遏止不了心痛的感覺在心底迅速蔓延開來。是啊,她應該連拔除心中對勾引的依戀,真心地祝福他和晶瑩……

  “淩特助、淩特助?”

  她怎麼會忘了董事長還在這兒!淩右文猛地回過神來,硬是將洶湧翻騰的淚意給逼了回去,“抱歉……”

  勾允沉吟了會兒,“引這次去紐約除了視察尼爾森投資案的進展,還順道要休假一些時日,短時間內是不會回公司來了,你在這段期間就調到我的辦公室來幫忙。”

  “是。”她聽命行事就是了。

  他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他……他是不想見到她吧!



第八章

  怎麼會這樣?

  倪晶瑩從東部回來,得知勾引飛往紐約視察,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的消息時已經很晚了,她只好捺住性子,翌日一早就跑到曠世企業來找淩右文。

  “倪小姐。”顏秘書叫住她。

  “我知道引已經出國了,我是來找右文姊的。”倪晶瑩主動地表明來意。

  她也不贅言,“在總經理還未回國之前,淩特助暫時調到董事長辦公室去支援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

  倪晶瑩的腳跟一轉返回電梯內,按下董事長辦公室所在樓層的數位按鈕,讓電梯繼續搭載她往上爬升。

  她只不過是和一群同學到東部玩了一個星期,怎麼一回來就人事全非了?

  見到她走出電梯,董事長秘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倪小姐。”

  “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不用麻煩。”她直接來到辦公室門口,這一次她沒忘記敲門。

  “進來。”勾允頗具威嚴的嗓音響起。

  她推門而入,“勾伯伯。”

  “晶瑩,你從台東回來啦!’他揚起親切的笑容。

  “這些是我從台東帶回來的名產,請你和伯母嘗嘗看。”她將手上的禮盒遞出,目光偷偷地瞥向一旁的淩右文。

  他接過禮盒,眼中竄起一抹了然的神色,“謝謝,有空來伯伯家裏吃頓飯。”她們年輕人的事就讓她們自己去處理,他樂得輕鬆,他和老婆只要等著抱孫子就好。

  “好。”倪晶瑩直接提出請求,“勾伯伯,我可不可以跟你借一下右文姊?”

  淩右文的身體僵了一下,“晶瑩,現在是上班時間,我……”

  勾允點點頭,“無妨,淩特助,你就和晶瑩去吧。”

  “是。”她顯然沒其他的選擇了。

  “謝謝勾伯伯。”

  淩右文隨著倪晶瑩來到曠世企業大樓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倪晶瑩望著她,“右文姊,引怎麼會突然跑到美國去?”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總經理他到美國去是為了工作,有什麼不對嗎?”

  “既然是為了工作,那完成工作之後就該回來了啊!為什麼還要留在美國?”頓了一下,她又道:“我聽你和任課長已經在交往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淩右文借著舀糖的動作來回避她的目光。

  她驚呼,“為什麼?”

  她掩飾好心情,才以好笑的表情抬起頭來,“你應該恭禧我才對,怎麼還問我這個問題!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了,任課長是我中意的對象,忘了嗎?”

  她沒忘,只是她原本以為引一定能夠贏得右文姊的心,怎知結果竟然會是這樣!“可是引他喜歡你啊!他對你那麼溫柔、那麼好,你怎麼還會放棄他而選擇一直對你很冷淡的任課長?”

  “我和任歧在一起,你飛去紐約安慰總經理,努力讓他喜歡上你,這不正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嗎?”淩右文故作輕快的語調裏,有一抹掩飾不了的言不由衷。

  聽著她的話,倪晶瑩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右文姊,你難道是因為我才不肯接受引的愛嗎?”

  她還想否認,“晶瑩,事情不完全……”

  “啊!”她越想越有可能,事情怎麼會陰錯陽差地走到這個地步呢?她懊惱不已,“右文姊,對不起,這全是我的錯!”

  淩右文納悶地瞧著她,“你有什麼錯?”

  “你不肯接受引,是因為你答應過我你會拒絕他,對不對?”她越想越覺得罪孽深重,她以為引的魅力一定能夠讓右文姊傾心,所以就沒有費事地向她說明,卻沒有料到她會如此堅守承諾!

  淩右文沒有回答。

  “引哥已經和我談過了,他很明白也很肯定地告訴我,他對我只有像兄妹一樣的感情,不可能再有其他了,我當然知道引哥他喜歡你,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盡最大的力量撮合我們,我很感激你。

  “但是,我明白了,感情終究是勉強不來的。”倪晶瑩聳了聳肩,“如果輸給其他女人,我或許會不甘願,但是,我很高興引哥喜歡的對象是你。”

  淩右文腦中一片空白。

  “要是你也對引哥有相同的感情,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夠幸福地在一起。”她的祝福是真心的。

  晶瑩現在才說這些會不會太遲了?淩右文又想笑又想哭,喜歡勾引的心情不再摻有一絲罪惡感,但是那些為了要讓他死心而說的話勢必傷透了他的心,否則,他也不會跑到紐約去,她還有機會挽回他嗎?

  他會不會原諒她?

  “右文姊,你老實跟我說,你真的對引哥沒有任何感覺嗎?”倪晶瑩一臉認真地盯著她瞧。

  “我……我……”

  她興奮地擊掌,“既然你也喜歡引哥,那我幫你訂機票,你馬上飛去紐約跟他說清楚,說你喜歡他、說……對了,你和任課長真的有在交往嗎?”

  淩右文無力地歎息,“那是為了讓他死心,我拜託任歧配合我,假裝我們正在交往。”

  “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倪晶瑩掏出手機,“我讓我爸的秘書幫你訂機票,趕快去找引哥說清楚……”

  她接住她的手,“別……讓我想想。”

  “再想下去引哥就會被其他女人搶走了。”倪晶瑩比當事人還急,心中不停地盤算著,就算馬上訂到機票,飛抵紐約也得十幾個小時,還是慢了點。

  她沒有勇氣去見他,“我還有工作……”

  倪晶瑩的頭腦轉得飛快,“那打電話好了。”話聲一落,她立即撥了勾引的手機號碼,只可惜電話沒通直接轉進語音信箱。

  淩右文本來不及阻止。

  隨即她又撥了通電話給顏秘書,迅速地問到了勾引在紐約下榻飯店的房間電話號碼,隨手拿了桌上的便條紙寫下。

  淩右文接過她抄寫好的便條紙,“晶瑩,這通電話我晚點再打,等我作好心理準備。”

  “為什麼不現在馬上打?”時間是很珍貴的。

  “我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跟他說。”那種惶恐不安的心情只有她自己明白。

  倪晶瑩想想也對,“那好吧,可是一定要今天打喔。”

  “好。”她答應。

  ***

  在等候電話接通的時間裏,淩右文的心情始終起伏不定。

  電話接通後的第一句話她該說什麼?嗨嗎?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開口道歉好了……他會原諒她嗎?他還願意接受她嗎?這個時候他應該……

  “Hello。”

  電話突然接通,勾引的嗓音從彼端傳來,似乎比平時低沉許多,緊緊地扣著她的心弦,但她卻突然變成了啞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勾引改以中文道:“打錯電話只要說聲抱歉就行了。”

  “是……我。”淩右文的聲音有些粗嘎。聽到了他的聲音,她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想要見他的強烈渴望。

  電話的另一端倏地靜默了半晌,淡然而公式化的聲音隨即響起,“公司裏有什麼事需要我處理嗎?”

  “沒、沒有。”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重重地打擊到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勇氣。

  “那麼這通電話是私事?”他語調平平地問。

  “是。”他沒有溫度的聲音讓她心慌,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他問一句,她就答一句。

  勾引頓了一下,才又問:“你……打算辭職當個全職的家庭主婦了?”

  太遲了嗎?他是真的徹底放棄她了嗎?她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錯過了解釋的時機,“呃、我……”

  他隨即淡淡地道賀,“恭禧你了。”

  恭……禧……禧?他是真心的嗎?淩右文恍遭電擊,握著話筒的手抖得十分厲害,她還能說些什麼?

  “還有其他的事嗎?”有一絲不耐隱約可聞。

  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他是巴不得她快點離開吧!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沒有。”她的心開始在淌血,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別人!

  “那……再見。”他旋即掛斷電話。

  “嘟……”話筒裏急促的嘟嘟聲,一聲聲都像尖銳的刺紮進淩右文的心中,眼淚就這麼毫無預警地自眼眶滾落,一顆接著一顆。

  她是……徹底失去勾引的心了!排山倒海而來的心痛登時淹沒了她,讓她連呼吸也倍覺艱辛。

  她做錯了嗎?她只是想要信守承諾、她只是不想傷害晶瑩、她只是……這是懲罰吧!懲罰她傷了勾引的心、懲罰她不肯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淩右文緊緊地握住手中的話筒,轉瞬間臉上已經爬滿了淚痕。

  心……好痛、好痛,痛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眼淚不停地奔流……

  ***

  和勾引通完電話的翌日,淩右文就遞出辭呈,這份工作只做到月底,她應該要開始找工作了,只是疲憊不堪的心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來,就連原本該用來將住處大掃除的大好時間都在發愣中浪費掉了。

  電話鈴聲驀地大作。

  她接了電話,“喂?”

  彼端傳來淩宏文中氣十足的嗓音,“右文啊,這陣子為什麼都沒見到阿引,他在忙些什麼?”

  光是這樣聽到他的名字就讓她的心糾結成一團,疼痛難忍,“他••…他出國洽公去了。”她該怎麼跟父親說她和勾引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就連工作也……也會失去。

  “什麼時候回來?再帶他回家裏吃飯吧。”淩宏文沒有察覺女兒的異樣,“阿引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第二個了,你要好好把握,要是感情進展穩定的話,就先定下來然後把婚事辦一辦,我也好了了一樁心事。”

  淚水又開始在她的臉上氾濫,“爸,我和勾引是不可能的。”橫豎都得要去面對的,能逃多久呢?

  他一震,“怎麼不可能?他明明親口對我和你媽承認他喜歡你,他會讓你幸福、照顧你一輩子。”

  他是真心想要照顧她一輩子、用心對她付出,而她狠狠地傷了他的心、辜負了他的情意,“我……傷了他的心……”眼淚掉得更凶。

  “右文,你在哭嗎?”他捕捉到她聲音裏夾帶的一絲細微哽咽。

  她屏住氣息,細聲細氣地道:“我沒事。”極力忍住想嚎啕大哭的衝動,她不希望父親再為她擔心。

  “真的沒事?”他還有些懷疑。

  “嗯。”淩右文咬著下唇抑制住要脫口的嗚咽,頻頻吸氣。

  她不知道之後又打了多少次電話給勾引,只是每每總在電話接通,他的聲音響起之際,又怯懦地掛斷電話,什麼話也沒有勇氣說。

  “情人間發生口角吵架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最忌賭氣,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沒有什麼問題是不能解決的。”很多人都賭贏了一口氣,卻輸了一輩子的幸福,划算嗎?

  這道理她也明白,但是還有挽回的餘地嗎?一想到那天在電話中勾引淡漠的語氣,她的心就仿佛掉入冰窖之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爸,我們沒有在賭氣,我和他是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

  “電話幾號?我親自打去問他,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淩宏文的嗓門大了起來。

  淩右文的心又痛又暖,她知道父親不單單希望她和右武趕快結婚,更希望她們姊妹倆都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地道:“爸,你讓三姑婆幫我安排相親吧,下個月開始我會比較有空閒的時間了。”就這樣徹底地滅絕自己和父對勾引的希望……也好。

  “右文,你真的決定要放棄?”

  “爸,等確定時間之後你再通知我,我鍋子裏還在煮東西,不多說了,拜拜。”她一口氣把話說完掛斷電話,隱忍已久的嗚咽終於逸出唇角,哀戚地回蕩在屋子裏。

  再多的後悔都無濟於事。

  ***

  淩右文對著鏡子替自己的唇描繪上口紅,完成化妝的最後一道手續。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差不多該是出發去赴相親飯局的時間了。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她很努力地參加三姑婆替她安排的每一場相親飯局,累計下來和她相過親的男人十根手指頭都不夠算,有英俊瀟灑型、有溫柔多金型、有自命不凡型,更有她一向中意的敦厚老實型男人,只是她再也沒有一點感覺。

  因為她心底的位置早已經有人進駐了,而那個人……他已經回國了嗎?或者還在紐約逗留?他真的對她完全沒有感情了嗎?

  心臟驀地抽痛了一下,她連忙甩了甩頭,趕在傷心蔓延之前將相關的思緒拋到九霄雲外,要是又哭紅了眼睛,等會兒怎麼見人啊!

  拿起車鑰匙和皮包,不再讓自己有時間胡思亂想,淩右文連忙將門鎖好,駕著她的小March前往約定的地點。

  她將車子駛進餐廳前方的停車場,下車漫步走向餐廳門口,看見一抹熟悉的人影。“三姑婆,外面這麼熱,你在裏面等就好了。”

  三姑婆關切地審視著她,“右文啊,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臉色不好?她撫了撫臉,輕揚起唇角,“我沒事。”

  “真的沒事?要是不舒服就別勉強,相親的事不急,身體健康比較重要。”

  她率先邁向餐廳,“我們進去吧,別讓對方等太久。”

  三姑婆照慣例介紹男女主角認識之後,就招呼閒雜人等到另外一桌去,讓淩右文和相親的對象獨處。

  她只記得他姓簡,連叫什麼都沒印象。

  “右文,我可以這麼叫你嗎?”無語地對坐三分鐘之後,男子靦腆地一笑,終於開口了。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老實,長相雖然稱不上英俊,卻是白白淨淨地,笑起來有兩顆虎牙,不像是三十二歲的男人……而勾引不凡的氣度常常會讓人忘了他只有二十七歲,嚇!淩右文陡地一震,她怎麼又不自覺地想起他來了!

  “可以啊。”她強打起精神來面對他。

  “看我多大意,只顧著說話,都忘記還沒點餐這件事了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揚手招來侍者。

  “沒關係。”說實話,她其實也沒什麼食欲。

  侍者很快地送上Menu,“請問兩位要點些什麼?”

  淩右文稍稍翻閱了一下,“請給我一份招牌沙拉,謝謝。”

  ‘好的,招牌沙拉一份。”侍者邊念邊記下,“那先生呢?”

  他將Menu還給侍者,“一客沙朗牛排,謝謝。”

  點完餐侍者離去之後,男子打量著她,“你一向都吃這麼少嗎?你太瘦了,應該要多吃一點才好。”

  “我沒什麼食欲。”她扯了扯嘴角,因為相親的緣故,連續好多天她的晚餐儘是在各式餐廳裏解決,大同小異的餐點她差不多都已經吃厭了。她原本就不愛在外面用餐,寧願自己下廚,而勾引介入她的生活之後,帶她上餐廳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他似乎偏愛她的手藝……嚇!怎麼又想到了?

  男子不解地看著她搖頭的動作,“你怎麼了?”

  “沒事……”正好侍者于此時送上他們的餐點打斷她的話,讓她不用再想該怎麼解釋自己奇怪的行為。

  侍者離去之後,兩人之間又是一片靜默。

  他努力地找話題和她聊,“聽你在曠世企業裏工作,那是一間福利佳、制度健全和未來遠景都很好的公司,很多人都想進去。”

  她叉起幾片生菜送進口中,細細咀嚼之後才答道:“我已經辭職了。”

  呃,真是太不湊巧了!他連忙轉移話題,“三姑婆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呢,她說你溫柔婉約、擅長整理家務,更煮得一手好菜,是個難得的新好女人,要我好好把握。”

  淩右文的反應始終是冷冷淡淡地,“我沒三姑婆說的那麼好。”

  他笑著對她說:“你太客氣了。”

  她淡淡地抿了抿唇,就算是回應了。她無意故作冷漠,只是渾身乏力怎麼也提不起勁來接續話題,讓氣氛熱絡些。

  “你好像不太喜歡說話?”他試著多瞭解她一些。

  他困惑的表情有一絲神似勾引……她努力地撐起微笑,“還好,只是覺得有點累而已。”

  他相當體貼,“那麼用完餐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謝謝。“她為自己的冷淡感到不好意思。

  “那麼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男子試探地問。

  她直覺地就想拒絕,開口之際卻遲疑了一下……也許應該給彼此多一次機會,她可以試著瞭解他、接受他,說不定能夠就這樣定下來,不用讓父母再為她的終身大事煩惱,“嗯。”她點點頭。

  他顯得相當高興,這至少表示他有一點點希望了。

  淩右文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他愉快用餐的表情,腦海裏又浮現勾引吃著她烹煮的飯菜時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樣,兩者慢慢地在眼前重疊了……恍惚間讓她有種錯覺,就好像勾引還在她的身邊……

  她想做菜給他吃,想再看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想……她……好想他,鼻頭忍不住一酸──

  都已經決定不再想有關他的事,為什麼她的心就是不聽使喚?

  到底要用上多久的時間,她才能夠真正地把他忘記,不再想起?



第九章

  她是真的累了。

  這段時間,她很認真地去相親,試著去接受其他相親的對象,但是卻始終激不起一絲火花,終於她明白了一件事──在還未將勾引徹底遺忘之前,她是沒有辦法接受其他人的,所以她決定不再浪費自己和三姑婆的時間和精力。

  淩右文拍了拍臉頰,試著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些,今天是最後一次相親,過了今天,她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往後的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不過,今天要跟她相親的男人也真大牌,沒有事先來等候女方就算了,竟然還遲到……淩右文抬起手來看了看表,二十分鐘,這種沒有時間觀念的男人一開始就給人不好的第一印象,要相親成功恐怕很難吧。

  “三姑婆,如果十分鐘後對方還沒來的話,我就要走了。”半小時是她最大的極限了。

  三姑婆不忘替對方找理由,“一定是路上塞車的緣故,所以才會這麼慢,應該……快到了。”

  她懶得再多說些什麼,反正十分鐘後若對方還沒出現,她就揮手走人。

  “來了、來了。”不時眺望門口的三姑婆,終於鬆了一口氣。

  有一對男女朝她們這桌的方向走來,男的身材頎長,髮型有些呆愣傻氣,過長的劉海幾乎蓋住了他的眼睛,臉上那副給人厚重感覺的咖啡色粗框眼鏡遮去了他一半的容貌,叫人看不清他的長相,不過大抵是那種普通平凡的男人吧;女的身材福態、滿臉的笑容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她應該是他的母親吧。

  “抱歉,來的路上塞車,我們來遲了,請兩位多多包涵。”女人先開口道歉。

  “抱歉。”男人語氣溫柔。

  三姑婆立即出面打圓場,“臺灣的交通是出了名的混亂,塞車更是叫人受不了,兩位請坐。”話鋒隨即一轉,她先介紹男方,“右文啊,這位是賈明先生和他的母親。”

  淩右文微微一震,他剛剛的聲音怎麼跟……勾引好像?“你們好。”是她太思念勾引產生的錯覺吧!而且聲音相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毋需太在意。她在心中告訴自己。

  “賈夫人、賈先生,這位是淩右文小姐。”三姑婆又介紹女方。

  賈夫人一雙發亮的眸子一直在淩右文身上打轉,裏頭的光芒太盛了些,“淩小姐真是漂亮,兒子你說是嗎?”

  “是啊。”賈明語氣平平地附和,聽不出他的感覺。

  只是他的聲音總會讓淩右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大方地接受他們母子倆的讚美,“謝謝。”即使是面對面,她依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不過,她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張性感的薄唇。

  他點了一杯摩卡咖啡,不解地提出疑問,“像淩小姐這麼漂亮的女人一定不乏追求者,為什麼還會來相親呢?”

  淩右文半挑起眉,“會來相親當然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對象,總不會是興趣吧!”

  賈夫人抿抿唇,克制住唇際氾濫的笑意。

  “淩小姐說得是,是我的問題太唐突了。”賈明絲毫不以為忤。

  三姑婆站起身道:“賈夫人,我們到另外一桌去坐吧,他們年輕人對年輕人也比較好說話。”

  賈夫人沒有異議,“有道理。”

  賈明的薄唇一開一合,“淩小姐喜歡作些什麼休閒活動?”

  她很懷疑,他這個樣子真的能夠看清楚東西嗎?“聽聽音樂、看看書、郊遊踏青。”千篇一律的簡潔回答。

  他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不曉得淩小姐,是不是願意給我機會追求你?”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

  他不待她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自己的外表不夠出色,但是,給我一個機會證明,我會是一個好丈夫跟好爸爸。”

  “好丈夫跟好爸爸,不是光用嘴巴就行了。”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夠給我機會證明。”他微微勾起薄唇。

  淩右文心下又是一震,就連唇角揚起的弧度也……她一定是昏頭了才會注意到賈明唇角揚起的弧度也很像勾引,“抱歉,我去一下化粧室。”她的腳步有些急促,帶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瞪著鏡子裏的自己,低聲斥責,“淩右文,你清醒點,勾引這個時候可能還在紐約,就算他回來了,也不會來見你的。”

  是啊,他不會來見她的,他已經徹底放棄她了……一陣熱潮又襲上她的眼眶,心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她連忙趕在淚水氾濫之前,調穩呼吸將淚意逼回心底,才能以若無其事的模樣回到座位上,繼續和賈明交談。

  “淩小姐,你喜歡小孩子嗎?”

  “喜歡。”她試著將注意力放在他的問題上,不再去想其他的事,“小孩子是生命的延續,看著他們天真無邪的笑容,你會覺得世界真的很美好,而且未來充滿了希望,你會願意為了他們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切。”

  他有同感,“的確是,你比較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淩右文覷了他一眼,“你問這個,會不會太早了一點?”他們兩個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會不會再見面都還是個問題呢!

  他聳聳肩,“只是聊聊天而已,順便多瞭解彼此一些,不然換你來問我好了,我保證誠實回答。”

  換她問?有這種輪流發問的規矩嗎?她腦中突然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問他什麼。

  賈明微側著頭,一雙眼睛始終隱藏在劉海和眼鏡之後,“任何問題,隨便你問。”

  可是,她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什麼都不想問,只想快點結束今天的相親。

  察覺到她的意興闌珊,他索性自言自語地道:“不管男人女人都希望擁有一個穩定、平凡、幸福的婚姻生活,生養幾個延續兩人骨血的孩子,一家人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就是幸福了。”

  穩定、平凡、幸福的婚姻生活?她震愕地瞪著他,那是她說過的話,為什麼會從他口中說出一模一樣的話來?是巧合嗎?

  賈明似乎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又道:“我是沒有英俊的外表,不過‘歹歹尪呷未空’,我的妻子至少可以不用擔心,我會在外頭擁有一座森林……”

  巧合得太詭異了!賈明之後又說了些什麼她完全沒有聽進去,只是瞠大雙眼地瞅著他,期望找出一絲端倪來。

  那些全都是她跟勾引說過的話!難道……淩右文不敢相信腦海中此刻衍生出來的念頭,屏氣凝神地緩緩伸出手,顫抖著探向賈明臉上那副咖啡色粗框的眼鏡……

  他沒有避開她的手,只是靜靜地坐著。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副眼鏡拿了下來,眼睛以下的輪廓已經清晰了起來,一張熟悉的容顏呼之欲出,她的心跳頓時如擂鼓般急促響亮。

  她的手隨即轉戰到他前額過長的劉海,她用雙手將它往後撥,果然露出一張熟悉的俊顏來──

  勾引。

  她的胸腔瞬間湧入許多不同的感受,一顆心漲得滿滿的,最多的是喜悅,“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掌心傳來的溫度清楚地告訴她──不是作夢。

  “和一位叫淩右文的小姐相親啊。”他似笑非笑地回答。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懷念他這個表情,想得胸口抽緊發疼,“你為什麼要弄成這個樣子,還用假的名字出現在這?”她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他了,沒想到還能這樣和他說話,心中益發地感動。

  勾引凝睇著她,“既然你不喜歡我原來的樣子,我也只好改變自己來符合你的要求了,不曉得你還滿意眼前所看到的嗎?”

  她不習慣他此刻呆愣的髮型,忍不住探手將他的髮絲撥亂,“我……我還是習慣你原來的樣子。”他知道整件事的緣由了嗎?望進他洞悉一切的眼眸中,她倏地明瞭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你打電話到紐約之前。”他據實以告,順手將她拉到懷中,讓她坐到他的腿上,根本不在乎此刻的地點是在咖啡廳。

  “這裏是公共場合,別這……”淩右文很不自在地挪動身體,他的答案驀地讓她的動作一頓,轉頭直視他,再一次確認,“在我打電話之前,你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一直努力地把我推向晶瑩,是因為一句承諾,也知道你和任歧的交往根本就只是要讓我對你死心的障眼法,嗯?”他滿意地將她柔軟的身子鎖在懷裏,滿足的喟歎聲幾乎要從嘴角逸出。

  當時他在紐約,相隔遙遠,而且知道這整件事的人並不多,“晶瑩告訴你的。”她用的是肯定句。

  他沒有否認地輕哼了一聲,“你還真大方呢!毫不猶豫地就將我拱手讓給其他女人,這就表示我在你的心中一點分量也沒有。”如果不是晶瑩告訴他,他會以為她和任歧是真心在交往,這輩子或許就這麼錯過了,思及此,他就不免有些怨懟。

  “不是那樣的,我喜歡你、在乎你也想自私地獨佔你,但是晶瑩那麼地相信我,我不能背叛她的信任,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她夾在中間的為難可想而知。

  “總算願意承認你喜歡我了?”勾引斜睨了她一眼,心中的怨懟早已被她的喜歡和在乎弭平。

  美麗的臉頰染上兩朵紅暈更叫人移不開目光,她輕柔但無比堅定地承認,“我喜歡你。”

  他故意以懷疑的眼神瞅著她,“這是不是表示,你不會再輕易地把我讓出去?”

  “不會了、不會了……”她迭聲保證,那種煎熬嘗過一次就夠了。

  “這還差不多。”他也不會再放手了。

  等等,淩右文的腦海裏快速地掠過一抹什麼來不及抓住,她努力地循著蛛絲馬跡往回溯,一點一滴地拼湊起來──‘你說你在我打電話去之前,就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

  被她發現啦!“嗯。”

  她想起他當時傷人的淡漠語氣,胸口還有一絲痛楚,“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打電話去的目的,你用那麼冷淡的聲音來回答我,還故意恭禧我和任歧!”讓她著實傷心了好些天。

  “當時我有些氣憤你選擇放棄我的決定,才會故意那樣回答你。”

  那是人之常情。她其實也不好太過於責怪他,畢竟是她錯在先,“你還故意批准了我的辭呈!”現在是清算的時候。

  勾引慢條斯理地回答,“因為你有更好的職務了。”

  “有嗎?什麼職務?”她怎麼不知道?

  “總經理夫人,你覺得怎麼樣?”他一臉正經的表情。

  他這是拐著彎求婚了!淩右文垂下長睫毛,故意道:“我又還沒有答應要嫁給你。”嘴上雖然這麼說,心中卻早已經泛起一圈圈甜蜜的漣漪。

  他端起她的臉質問,“不然,你還想嫁給誰?”

  “課長夫人好像也不……”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其餘全沒入勾引性感的薄唇裏。

  他終於將許久以來的渴望付諸行動……低頭封住她的唇,細細地品嘗她如玫瑰花瓣般的唇片,在她的唇際霸道地低聲宣告,“你只能嫁給我。”

  她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反倒讓他的舌有了可趁之機,趁勢長驅直入,在她的口中恣意肆虐、嬉戲,直到她意識到咖啡廳內其他人的存在才奮力地將他推開,沒有勇氣去看其他人的表情,臉上則已經嫣紅一片。

  他怎麼敢那麼大膽地就在這裏親吻她!“這裏是公共場合耶!”她好想挖個地洞躲起來,而且三姑婆和賈……對了,那個賈夫人真的是他的母親嗎?

  勾引不覺有什麼不對,理直氣壯地道:“我親吻我未來的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

  “呃、那個……”她偷偷地向身旁瞟了一眼。

  “怎麼了?”他順著她的視線瞥向母親所在的位置,心中已然明瞭。

  她壓低聲音問:“那個……賈夫人真的是你的母親嗎?”

  “她是我媽沒錯,如假包換。”他湊近她的耳畔悄聲道。

  淩右文立即從他腿上彈了起來,隨即又被一隻大手抓回去,“你快點放開我啦!”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她可不想給勾引的母親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麼呢!“放心好了,我母親不是老古板,而且我看得出來她對你這個媳婦很滿意。”

  她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男人大概永遠也無法理解,女人和未來公婆見面時那種忐忑不安的心情了。

  勾引儼然一副專家的態勢,“你沒聽過知母莫若子這句話嗎?我從她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了。”

  “伯母根本就還不認識我,對我的哪一方面很滿意?”她質疑他的話。

  “我大略跟她提過你的事,而且她也相信她兒子的眼光一定不差。”

  “那……伯母知道我的年比你大嗎?”她有點兒擔心。

  “知道啊。’他敲了敲她的腦袋,“不過那根本就不是問題,別胡思亂想,現在只等你點頭答應嫁給我,然後就可以準備辦喜事了。”

  三姑婆臉上震愕的表情始終沒有退去過。她搖搖頭,真搞不懂這些年輕人在玩什麼把戲!

  不過,他們年輕人談得攏就好。

  ***

  勾引坐在淩右文屋子裏的沙發上,面前擱了一碗飄著誘人香氣的什錦麵,“我在紐約的時候,最懷念你的手藝。”

  “那你為什麼還要在紐約待那麼久?”兩個多星期的時間不算短,但對她而言卻是度日如年。

  “我也想早點回來,只是尼爾森投資案湊巧出了點問題,需要花一點時間處理。”不過,一處理完他就趕回來了。

  她遞了筷子和湯匙給他,“都處理好了嗎?”

  “嗯,其他的細節交給下面的人去負責就行了。”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回來辦。

  勾引夾了一些麵條吃進口中,感受那香味在嘴裏擴散開來,狀似漫不經心地提起,“之前你為了讓我相信你和任歧正在交往,下了班之後他會來你這兒待上一段時間,你們都談些什麼?”

  淩右文一怔,腦中的思緒突然有些銜接不上。

  他瞅了她一眼,手中的筷子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當然,你也不是非說不可。”但是一想到她和任歧之間有秘密,他的心裏就仿佛紮了根芒刺,怎麼也舒坦不起來。

  她敏銳地捕捉到他聲音裏幾不可聞的一絲彆扭,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新奇,“你在吃醋!”

  有抹赧然迅速地從他的俊臉上越過,“我是。”

  以勾引淡然的個性而言,他若不是十分在意她,又怎麼會吃這種飛醋!淩右文為此欣喜不已,“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只是在回想當時我和他都在做什麼,他會把沒核對完的報表帶來這兒看,我通常會先整理一下屋裏,然後看看烹飪美食之類的節目,就這樣。”他們各做各的事。

  他的心情的確因此逐漸好轉了,“如果不是我的理智向來淩駕在情感之上,我肯定會叫他回去吃自己。”

  她是很高興他如此重視自己,不過,她也為任歧的工作擔憂,畢竟他純粹是應她所求幫忙演一出戲而已,“你不會因為這樣,就對任歧有什麼偏見吧?”她不想誤了他的前程。

  “看他的表現嘍。”勾引輕吟道。

  她決定要問清楚,“什麼意思?”

  他繼續享用他的面,“只要他別對我未來的老婆存有非分之想,我自然不會為難他。”

  淩右文連忙解釋清楚,“你想太多了,任歧自始至終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是我請他幫忙的。”

  停下筷子,他抬眼瞥向她,“你這麼關心他做什麼?”

  “人家好心地幫了我的忙,我總不能害了他。”不然她會過意不去。

  勾引輕哼了一聲,有種危險的氛圍淺淺地向四周蔓延開來,‘他是幫了你,卻是害了我。”

  “我要你答應我,不會找任歧的麻煩。”她緊張了起來,執意要他親口承諾。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這個嘛……”

  “怎麼樣?”她盯著他。

  他傾過身在她的唇上偷了一記香,“未來的老婆都這麼交代了,我怎麼能不照辦呢?”

  “可惡,你是故意捉弄我的!”淩右文嬌嗔地抬手要捶他。

  他接住她的拳頭,順勢湊到唇畔一吻,似假似真地道:“往後可不許你再對任歧那麼好,不然,我可是會吃醋的唷。”

  她笑笑地抽回手,心中盈滿甜蜜的滋味,“我和任歧只是同事而已,麵都快涼了,先吃吧。”

  “嗯。”他又開始動箸。

  彌漫在空氣中的除了什錦麵的香味外,還有一種名之為幸福的味道,緊緊地將他們兩人包圍住。

  門鈴聲忽然響起,淩右文起身去開門。

  淩右武還沒進門,劈頭就是一大串粽子似的話砸過去,“你在搞什麼啊?我聽媽說你和勾引吹了,這陣子中邪似地猛參加相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有哪點讓你不滿意?如果你不要他,那好,我接收了!”

  淩右文砸得頭昏眼花,只聽到最後一句,那好,我接收了!

  勾引長身而起,微笑地道:“謝謝抬愛,只是很抱歉,我已經名草有主了。”

  淩右武一陣錯愕,“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來追回我的老婆啊。”

  “那……”她看了看姊姊,又看了看勾引,雖然還搞不清楚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結果圓滿就好,“恭禧你了。”

  淩右文仍兀自沉浸在震愕的情緒中,久久回不了神。



第十章

  “姊,你在發什呆啊?”淩右武納悶地打量毫無反應的姊姊。

  勾引將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納入眼底,心底已隱約有個譜了。

  淩右文回過神來,拉著妹到一旁去,“阿引,你繼續吃你的麵吧,我和右武有些悄悄話要說。”

  他攤攤手,“請便。”

  悄悄話?淩右武一頭霧水地被拉向廚房,“什麼悄悄話?”

  “你跟我來就是了。”悄悄話當然是要私下說了。

  “什麼事這麼神秘?”淩右武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你……你老實跟我說,你……你是不是也喜歡阿引?”她一臉慎重地壓低聲音問。

  淩右武傻眼了,壓根兒就沒想到姊姊會問她這個問題,“我?”

  淩右文很認真地瞅著她。

  她終於忍不住爆出一陣大笑,“哈哈哈……你、你怎麼會以為我……我喜歡勾引?”她真佩服她的聯想力。

  “拜託你,小聲一點。”她探頭偷偷瞥向客廳,幸好勾引仍舊專心地吃著他的麵,沒有注意到右武的笑聲。

  那麼右武並沒有喜歡上阿引了。淩右文不自覺地鬆了口氣,“還不都是因為你剛剛進門說的那些話,你說你要接收阿引,我才會以為你也……”

  “哦!那是我故意用來刺激你的。”她坦承,“我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把那麼好的對象拱手讓給別的女人。”

  “什麼嘛!”害她緊張了起來。

  淩右武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沒有其他的問題了吧?我也還沒吃晚餐,能不能也來一碗麵?”

  紅著臉,淩右文過身走去盛了一碗麵,“當然沒問題啦!”

  淩右武接過那一碗麵,率先走向客廳。

  “右文是不是以為你喜歡上我了?”勾引低低笑了起來間。

  她好笑地道:“沒錯,好好笑哦!”

  “右武──”淩右文本來不及阻止。

  他慢條斯理地將目光調向她,話鋒倏地一轉,“如果右武真的對我有一點點意思,你會怎麼做?”

  “呃,可是事實上她並沒有喜歡上你,這個問題好像問得有些多餘。”她的回答避重就輕。

  他輕吟,“我的是如果,假設性的問題,你會又拱手把我讓出去嗎?”

  淩右武頻頻朝姊姊使眼色。

  “呃,當然不會了。”她無法想像若是右武也喜歡上勾引的話該怎麼辦,畢竟一個是她疼愛的雙胞胎妹妹,一個是她愛的男人,作任何選擇她都不會快樂。她很慶倖自己不必去面對那種難題。

  雖然她回答的時候帶有一絲遲疑,雖然他不是很滿意,不過還可以接受就是了,“要是你敢回答Yes,咱們的帳就有得算了。”

  淩右文在心中直呼好險,忙不迭地將話題轉移開去,“右武,你上次來的時候提過那個會在特殊日子送你花的神秘人,知道是誰了嗎?”

  “是我師兄。”淩右武聳肩回答。

  “仰慕?”她有點意外,“他喜歡你?”

  她揮了揮手,“怎麼可能!他會匿名送花給我是基於同門情誼,幫我作個面子而已。”

  就她所知,仰慕一向很照顧右武,這也不是沒有可能,“他是這麼說的嗎?”

  “話是我說的,不過他也沒有否認就是了。”她和他一直都是哥倆好,光是想像兩人談情說愛的情景,她就遏止不了雞皮疙瘩迅速爬滿全身。

  “一轉眼期限也快到了,你難道要乖乖地回去接受爸安排的相親嗎?”這不太像右武會做的事。

  她輕描淡寫地道:“找個冒牌男友,就可以再拖半年的時間。”

  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一晃眼就過去了,“那年年底的時候,爸要是催你們結婚呢?”

  淩右武早已經設想好了,“就說我們個性不合,吹了。”

  “到時候你還不是一樣要接受相親的命運,你幹麼不認真地找個好對象,這樣爸和媽也可以不用再為我們的終身大事操心,女人最終還是要有個歸宿。”淩右文的思想比較傳統。

  她還沒作好心理準備,“我不想這麼早結婚。”

  早?她一臉的不認同,“不早了,再過幾年我們都要變成高齡產婦了,懷孕生小孩會有比較多的問題出現。”

  她翻了翻白眼,“我都還沒要結婚,現在談生小孩太早了吧。”

  “所以我才要你認真找個好對象啊。”兩者是息息相關的,“仰慕是個不錯的男人……”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她們姊妹對話的勾引長手一伸,將淩右文勾進懷裏,“你就這麼當著我的面稱讚其他的男人不錯,不怕我吃味嗎?”

  “你又不是醋罎子。”她回以一笑。

  “沒聽過情人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這句話嗎?”他挑起眉。

  她只是客觀地評論,“我們現在談的是右武的事情,而且仰慕真的是個很不錯的男人。”

  “那你覺得我呢?”他壞心地問。

  淩右文的臉湧上紅潮,以問題回答問題,“這個還用說嗎?”

  他故意捉弄她,“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

  她紅著臉羞赧地回答,“在我眼裏你是……最好的男人。”

  哇!原來姊姊也會說這麼肉麻的話。淩右武連忙餵飽肚子,然後當機立斷地趕在雞皮疙瘩掉滿地之前閃人,把溫暖的小天地還給一對有情人兒,不再杵在兩人之間當顆礙眼的電燈泡。

  ***

  美好的星期天,沒有出遊踏青沒有約會,就因淩文要整理屋子,勾引只好也過來貢獻一己之力。

  其實小倆口一起同心協力地打掃屋子也別有一番情趣!不失為培養感情的另一條途徑。

  淩右文停下擦拭桌子的動作,終於想出是哪里不對勁了──

  “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正拿出拖把的勾引聞言愣了愣,隨即淡然回答,“去年啊。”她終於還是發現了。

  “那你把我調來你身邊當特別助理,真的是因為看重我的工作能力嗎?沒有其他的原因?”現在仔細回想從調到他身邊之後所有的事,她發現有太多的巧合了。

  “把你調過來的確是因為我的私心,但是你的表現也證明了你的能力。”他老實地承認,“要是等到任歧真的被你打動,那就太遲了。”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打算了。”她用的是肯定句,雖然她不清楚他是怎麼知道的。

  勾引沒有否認,有一下沒一下地拖著地。

  那麼,以前那些巧合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所以你才會在下班的時候藉故絆住我,不讓我有時間去找任歧,故意製造流言在公司裏滿天飛、還有便當的事……”一切一切都是他預謀好的。雖然他的出發點是因為愛她,但她還是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但是,她卻也無法否認他的確是全心全意地對自己付出,要不然她也不會愛上他。

  “沒錯,我早就猜到那個便當是你特地要做給任歧吃的,我當然要先下手為強把它攔截下來。”他自動坦承,同時不忘讚美她,“誰叫你的手藝那麼高超,只要嘗過一次就會上癮!”

  “只是因為東西好吃?”她嗤了一聲,“那你乾脆去找個五星級的大廚師來當老婆不是更好。”

  “他們都不是淩右文。”不戴眼鏡的勾引,眼神顯得真實許多,“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是我未來老婆親手做的便當,我才不想讓別的男人佔便宜。”

  “你對我耍心機。”她一直都被蒙在鼓裏。

  “那是因為我不希望你被其他男人搶走,尤其你那時候還對相貌普通的男人有奇怪的偏好,我更不能大意了。”他會用上所有的方法來阻絕一切可能,讓她只能喜歡他。

  “哼。”她其實並沒有真的生他的氣。

  他滿是歉意地道:“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欺騙你,別生氣了,生氣會讓皺紋長得快哦!”

  不過,她也想小小地扳回一成,“我沒生氣。”就讓他多求幾次婚好了,等他想到一個能夠打動她的理由,她再答應他的求婚。

  沒錯,就這麼辦。

  “真的沒有生我的氣?”勾引認真地瞅著她,心裏總有種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卻又沒有辦法具體地說出原因來,只好暫時拋到腦後。

  淩右文用力地點點頭,“真的。”

  “那就好,等我把地拖一拖,然後我們出去吃飯、休息一下,下午再回來繼續打掃。”勾引繼續把拖到一半的地拖完。

  一直到數天之後的第一次正式求婚失敗,他才豁然明白。

  ***

  “嫁給我。”這是他第十八次求婚。

  淩右文笑得很甜蜜,“為什麼?”第一次求婚他的回答當然是那三個字──因為我愛你,第二次求婚是──因為我想要和你共組一個溫暖的家,第三次求婚──因為我的家需要一個女主人來管理,第四次求婚──我想要天天都能夠吃到你煮的美味食物,第五次……她期待他這次的理由。

  勾引故意說得很可憐,“我不想再夜夜孤枕難眠。”

  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真無情,我這麼可憐你還笑得出來!”他打算以苦肉計來博取同情。

  “對、對不起,可是……真的很好笑!”她真的忍不住嘛!他裝可憐的模樣要是讓曠世企業的員工瞧見了,他的形象可就全毀了。

  他熠亮的眸子鎖住她,“那你的答復呢?”

  “呵呵呵……再說吧。”她兀自笑個不停。

  他敢說這一定是懲罰,懲罰他之前對她的欺瞞,“你不是不生我的氣了?”

  她笑笑地盛了一碗冰鎮蓮子湯給他,“我的樣子看起來像在生氣嗎?”

  的確是不像,但是……他接過又冰又涼的蓮子湯,“若你真的沒有生氣,那為什麼不肯答應我的求婚?”

  淩右文也替自己盛了一碗,舀了一湯匙喝下,冰涼微甜的蓮子湯滑過喉嚨進入體內,夏季炎熱的暑氣全消,感覺通體舒暢,“我爸給的期限到年底,不急,而且我們也應該再多瞭解彼此一些。”

  年底!他不想再等那麼久,“結婚以後我們有得是時間瞭解彼此,你難道不想早點擁有屬於我們的小寶貝嗎?”他知道她喜歡小孩子。

  她有些心動了,仍是故意道:“也不差這幾個月吧,更何況孩子也不是說生就能生的。”真有那麼容易,天底下就不會有那麼多對不孕的夫妻了。

  “所以我們才要趁早開始努力做人啊。”打鐵要趁熱。

  “讓我想想……”淩右文狀似認真地考慮著。

  “右文!”他忍不住低聲輕吼。她究竟要他怎麼做才肯答應他的求婚?

  她朝他露出甜美的笑容,“等你說出一個可以打動我的理由,我就會答應你的求婚。”

  為了要早日娶得美嬌娘,他也只能認命地、努力地、用力地想求婚理由了,“請你嫁給我吧。”

  “為什麼?”她照慣例地問上一句。

  “成功的男人背後必定有個賢淑的女人為他打理好一切,讓他能無後顧之優地為事業奮鬥,只有你才能當我的賢內助。”勾引感性地注視著她,徐徐地說出。

  她不自覺地點頭評論,“嗯嗯……不錯。”

  嗯嗯……不錯?這算哪門子的回答啊?聽起來有點像是評語,不像是答復,“你的回答呢?”他再確認一次好了。

  “不錯啊。”

  就這樣,沒有下文?望進她閃爍著期盼光芒的眸子,他只好繼續他的求婚大業了,“請你嫁給我,好嗎?”

  “為什麼?”她好像有些聽上癮了……

  只希望右文不會真要他說上一百個求婚的理由,才願意點頭答應嫁給他。

  ***

  “右文,快點開門。”勾引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緊急。

  他一向不是這麼急躁、沉不住氣的人,什麼樣的大事才能讓他如此緊張?淩右文納悶地前去應門。

  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盯著她瞧,紅撲撲的臉蛋像蘋果似地叫人好想咬一口,“她是?”

  “我表姊的女兒雅雅,你能不能幫我替她換尿布?”勾引不由分說地將粉嫩嫩的娃兒往她懷裏一送,“我還沒當過父親,也沒機會學習怎麼幫小孩子換尿布,所以就想到你。”

  她也沒當過母親啊!淩右文沒有拒絕的餘地,小心翼翼地接手將柔軟的小女娃抱滿懷,淡淡的乳香在鼻子前端飄散,一股莫名的充實感頓時盈滿胸臆間,勾引出她心底潛藏的母性,原本想問的話全都忘了,滿心滿腦都只剩下懷裏柔嫩的小女娃,“她多大了?”她轉身朝房間走去。

  “一歲又七個月。”勾引將鐵門關上,尾隨在她的身後,手上還提著一大個袋子,裏頭有奶粉、尿布、濕紙巾、痱子粉和一、兩樣雅雅心愛的玩具。

  她輕輕地將雅雅平放在床鋪上,“雅雅乖,躺好哦,姨姨幫你換布布喔。”不管男女老少,一遇上五歲以下的小孩子,說起話來就會自動降低年齡。

  “好。”雅雅乖乖地躺在床上,軟軟的、帶點沙啞的童音扣人心弦。

  淩右文動作有些生澀地褪掉雅雅的小褲褲,撕開腰際兩側的黏貼膠帶,將已有些微重量的尿布拿掉,“拿一塊新的尿布墊在雅雅的屁股下面。”她不敢太用力地抓著雅雅那兩隻圓潤的小腿。

  勾引立即從袋子裏拿出一塊尿布攤開來,放到雅雅的小屁股下面,“這樣可以嗎?”

  她無暇察看,“濕紙巾和痱子粉呢?”

  他又將一盒濕紙巾打開蓋子遞上,“這裏。”然後再找出痱子粉。

  她先以濕紙巾輕柔地擦拭了雅雅柔嫩的小屁股之後,再撲上痱子粉,準備拉開膠帶將尿布黏貼好之際,卻發現勾引把尿布放顛倒了,她笑道:“喂!有膠帶的部分要在下面才行。”這樣怎麼包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抽出尿布轉了轉個圈再墊回雅雅的小屁股下面,“我剛剛沒注意。”

  雅雅此時開始扭動了起來,當他們兩人七手八腳地幫她把尿布黏貼好的時候也都滿頭大汗了。

  淩右文懷裏抱著雅雅,心底一直以來想要當個家庭主婦,生養幾個可愛孩子的願望於此時此刻益發地強烈壯大了。

  勾引拉著雅雅肥嘟嘟的小手,“雅雅,叫姨。”

  “姨──”她乖乖地開口叫人。

  她稚嫩的嗓音酥軟了淩右文的心,更觸動了她心底最最最柔軟的部分,“乖。”

  雅雅用她短短、小小的手握住她的手指。

  想要結婚生子的念頭再也無法壓……淩右文猛然察覺,勾引知道她喜歡小孩子,他是故意把雅雅抱來這兒引誘她的──

  “嫁給我,好嗎?”

  她凝望著他英俊的容顏,沒有花束、沒有香檳、沒有浪漫的音樂、沒有燭光晚餐,他手上還拿著一坨用過的尿布,筆挺的西裝上還沾了一些白色粉末,但此時卻是最讓她心動、感動的一刻。

  “姨,嫁給舅舅。”雅雅用她軟軟的童音幫腔。

  淩右文一愕,完全沒有料到雅雅也會開口幫勾引求婚,是又感動又高興又好笑,“找一個一歲半的小女孩來幫你求婚,有點奸詐。”

  “奸詐也好、卑鄙也罷,只要能求婚成功就好。”他朝雅雅眨了眨眼。

  雅雅又道:“姨,嫁給舅舅。”

  “我保證可以給你一個平凡、幸福的婚姻生活,生幾個像雅雅這麼可愛的孩子,男生女生都好。”為了教會雅雅記得他的暗號、記得出那句話,他可花了不少時間呢!

  她將臉埋在雅雅的頸窩,沒有開口。

  還是不行嗎?他又朝雅雅眨了眨眼。

  “姨,嫁給舅舅。”雅雅根本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照本宣科。

  淩右文抬起頭來,拿走他手上那一坨尿布,“我願意。”其實沒有雅雅的幫腔,她也會答應他的求婚。

  但是不可否認的,面對這麼可愛的小孩子,她更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這一輩子都會記得,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幫勾引替她求婚。

  勾引傾過身吻上她的唇,封緘兩人一生的承諾,“我愛你。”

  他的求婚終於在第六十八次成功了。

  幸福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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