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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歪傳》魔谷傳奇之鬼氏一族 作者:慕楓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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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來即是以中性體模樣生存,
但因不想再當個傀儡,於是「他」抗婚,
結果卻被逐人界,只是來人界遇上他後,
終得知自己感情的歸向,「他」決當個女生,
與他共結連理,然父王竟為了要讓自己不對塵世有所牽掛,
竟提早結束他今世的生命,本以為自己能保護他,
但終究還是來遲了,就算是下冥界,也要追回!
他怎老是看這美少年看得呆住了?
正研傷自己第一次喜上的人是個男人時,
才發現原來「他」是女的,原是想見魔王——
父王請求准婚,誰知她卻被她父王派人帶回,
還說要娶她得待在火牢一天,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無論如何。
他都要和她廝守一生……



楔子

  天地之間大略分為神、人、鬼三界,這是一般人較為清楚的分類,但是,同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仍有一個魔界,魔界介於神與人之間,不隸屬於任何一方,自成一個局面,是被遺忘的一個族群。

  在魔谷內有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魔族成員,有妖精、有鬼怪,他們都有不同程度的魔法,而且共同遵守著魔谷的規則,不敢稍有偷越。

  魔谷的統治者是鬼家的大家長──鬼見愁,也就是現任魔王。

  鬼氏一族的成員一出生即是以中性體的模樣存在,在二十五歲以前可以隨意變男、變女,但是,二十五歲生日的當天就必須決定未來的日子要以何種身分生活下去,一旦決定之後就無法更妀了。

  「哇……」一聲洪亮的嬰兒哭聲自雄偉壯麗的宮殿中傳出。

  一直在廊上來回踱步的魔王鬼見愁終於松了口氣,嚴肅的俊瞼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他的孩子出世了。

  「恭喜偉大的王!」

  「賀喜偉大的王!」

  祝賀的聲音此起彼落著。

  驀地,那扇隔絕他和妻子的門終於打開來。

  鬼見愁快步的走進房內,來到床邊,「辛苦妳了,王后。」

  「我們的兒子。」床上一臉疲憊的赫連晴露出滿足的笑容。

  鬼見愁伸手撫著床鋪上手舞足蹈的粉娃兒,在接觸的剎那間,他預知了這孩子將來的性別──一個容貌非凡的俊美男子。

  他將是王位的繼承人。

  「是的,他是我們的兒子。」他附和。

  赫連晴撐起身子,斜靠著枕頭,散詢他的意見,「你認為該幫孩子取什麼名字?」

  鬼見愁注視著嬰兒粉嫩的容顏,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鬼無悔,他就叫鬼無悔。」

  魔谷有項特殊的傳統,一旦王室的子嗣年滿二十五歲,確定性別為男之後立即得接任魔王之位。

  「鬼無悔,鬼無悔……」赫連晴喃喃自語的道。

  她不求他將來得有多少的豐功偉業,只希望他能安安分分的接任魔王之位,如此而已。

  不知怎的,赫連睛的心府深處有股不安,似乎有什麼事將會降臨在鬼無悔身上似的。

  「鬼無悔將會是一個偉大的魔王,我會教導他的。」鬼見愁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中造成回音,意味著他的決心和期望。



第一章

  鬼無悔狀極優閒的躺在樹上,享受陽光和和風,難得畫月沒有在他的附近打轉,他的耳根子清靜多了。

  明年他就滿二十五歲了。

  其實二十五歲對別人而言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對他來說卻是轉捩點,他將在二十五歲生日當天接任魔王之位。

  老實說,他根本對魔王一位沒多大的興趣,如果可以他寧願將繼承權讓給無懼,因他倒認為無懼比他更適合當魔王。

  父王一向認定他會是下一任魔王的繼承人,而且也認定畫月將會是他的妻子,他的未來、他的一切、他的婚姻全都已經規畫好了,他簡直就像是被操縱的傀儡一般,這樣子活著還有什麼樂趣嗎?

  倏地,鬼無悔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來了,火紅的眸子裏透射出奇異的光彩。

  有人進人他的結界了。

  「殿下,怎麼啦?」一粒黑色毛茸茸的球狀物發出聲音道。

  如果仔細看,不難發現那毛球還有眼睛、鼻子和嘴巴,他被稱之為『玥』,也算是精靈的一種,歷代以來都守護著魔王一家。

  是畫月。「沒什麼,畫月來了。」鬼無悔一揚手,在身前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他並不討厭畫月,但是還談不上愛,更別說是娶她為妻了。

  「哎喲!」來者筆直的撞上了那面穩形的牆,反彈摔到地上。

  聞畫月是個絕色美人,有著精緻的五官,嬌小玲瓏卻凹凸有致的身材,但是,並非每一個男人都喜歡絕色美人的,至少鬼無海和鬼無懼就不曾愛上她。

  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抗議著:「無悔大哥,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畫月,妳可別冤枉我,是妳自個兒太大意了,所以才會撞上那面隱形牆。」

  他再度揚手,撤去橫阻在中間的那面隱形牆。

  「可是你應該知道我來了,為什麼不提早撤去那面隱形牆?」她嘟著嘴嬌嗔的道。

  看她那一副純其嬌俏的模樣,鬼無悔不禁露出疼惜的笑容,她就像是他的妹妹一般,他實在無法想像和她同床共枕,孕育下一代的情形。

  鬼無悔往後一仰,自樹上翻身而下,身形優美的落在聞畫月面前。「我剛才在睡覺,對嗎?狄斯。」那粒黑毛球就叫做狄斯。

  「是啊!沒錯。」黑毛球回答。他可不能拆殿下的台,不然,他就是皮在癢了。

  聞畫月斜睨了狄斯一眼,齜牙咧嘴的道:「就算無悔大哥說太陽打西邊升上來,你也會點頭說是,問你根本就是白搭。」

  「畫月小姐就算是生氣的時候也很漂亮。」狄斯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這麼一句。

  「真的嗎?謝謝你。」只要是女孩子就一定喜歡讚美!這是不變的定律。

  鬼無悔隨手將長髮東起,問道:「妳不是去找無懼了嗎?」

  「無懼他不肯教我上級魔法,他說他只教未來的妻子一人。」聞畫月眨了眨眼睛,一臉期盼的仰望著鬼無悔俊美有若雕刻名作般的容顏,心裏想的是,他會不會親自教她?

  鬼無悔笑了笑,一揮手,手上多了本《魔法大全》,他將那本《魔法大全》塞進聞畫月的懷中,「妳自己看《魔法大全》練吧!我還有事不陪妳了。」隨即施展『瞬間轉移』術拋下聞畫月溜回他的寢宮去。

  「無悔大哥!」聞畫月跺了跺腳。

  下一刻鬼無悔已經置身在富麗堂皇的寢宮內了。

  「殿下……」狄斯飄浮在空中,欲言又止。

  鬼無悔挑了挑眉毛,「你想說什麼?」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他信步走向放置水果的桌子,伸手拿了個蘋果咬了一口。

  「你似乎不喜歡畫月小姐,是不是?」狄斯沉吟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

  鬼無悔愣了一下,「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難道他的表現如此明顯?

  「嗯……我也很難說得清楚,就只是感覺而已。」狄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喜歡畫月,但是不是男女間的那種喜歡。」

  「可是,王似乎有意讓你在就任大典上娶畫月小姐為妻。」狄斯道。

  壞消息。鬼無悔英俊的五官都快皺成一團了,「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要我跟自己的妹妹結婚,那太可笑了吧!」

  「畫月小姐喜歡你。」狄斯誠實的說。

  他還不至於遲鈍到那種地步。這一點不用狄斯來告訴他,「我知道。」

  狄斯沒有接話。

  鬼無悔的眉頭深鎖,他很為難,他並不想傷害畫月的,可是他別無選擇。「你認為我該娶她嗎?」

  「我的意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你的決定。」狄斯回答。飯能多吃,話可不能亂說。

  「真是麻煩透頂。」鬼無悔不耐煩的道。

  自小到大,他一直是父王眼中的好孩子,完全依照父王夠意思去做每一件事,但是惟獨這件事他不能也做不到。

  話又說回來,他根本還沒決定性別呢!更別談什麼繼承王位和娶妻的事了!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姑且不論他將來的決定是當男人或者當女人,他都不會和畫月結婚的。

  或許他該找個時間和父王說清楚,也好讓畫月死了心,只不過,事情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首先,父王那一關就很難過了,更別說畫月會有什麼反應,他連想都不敢想。

  驀地,一抹碩長的身影由淡轉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門口。

  「父王有事找你。」鬼無懼淡淡的開了口。

  「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鬼無懼答得十分乾脆,「話已經傳到,去不去隨你。」

  鬼無悔還來不及有所表示,鬼無懼的身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真是神出鬼沒。鬼無悔歎了口氣,無懼向來我行我素,就連父王也拿他沒轍。

  父王找他是為了什麼事?算了,趁這個時候把畫月的事說清楚也好,免得再橫生枝節。

  「走吧!狄斯。」

  他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即使父王會暴跳如雷,他也不會退縮的,畢竟這事關他的一生幸福啊!

  ☆☆☆

  狄斯尾隨著鬼無悔走進魔王的寢宮。

  魔王鬼見愁和王后赫連晴正從裏頭走出來。

  「父王、母后。」

  「狄斯見過王、王后。」

  鬼見愁擺了下手,「免禮。」領導者的威嚴展露無遺,今人不敢輕掠其鋒。

  「不知道父王找我有什麼事?」鬼無悔詢問道。

  「我想和你談談你和畫月的婚事。」鬼見愁和妻子相視一眼後道。

  這麼巧?「父王,我不能娶畫月為妻。」鬼無悔神色凝重的說出他的意願。

  「什麼?!」鬼見愁無法置信的問。

  「我不能和畫月給婚。」鬼無悔堅定的道。

  赫連晴亦是吃了一驚,她沒有料到,一向順從的無悔竟會違抗他父親的命令。

  「這是早就決定好了的事,不容你拒絕。」鬼見愁鐵青著瞼道。

  「我一直把畫月當作妹妹,我不能和她結婚。」鬼無悔不慍不火的道。

  在一旁的狄斯只能著急的瞄瞄這個,又看看另一個,可他又沒法子插上話。

  「不用多說了,明年接任大典上你給我乖乖的娶畫月為妻。」鬼見愁不容辯駁的下 了命令。

  在短短的時間內,無悔怎麼會有如此巨大的轉變?

  鬼無悔深吸了一口氣,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面對父王的怒氣,雖是如此,他仍不打算屈服,「父王,請您原諒,我不能照您的話去做。」

  就在鬼見愁即將大發青霆之際,赫連晴出聲道:「見愁,你先別生氣,我來和無悔談談。」

  她將鬼無悔拉至一邊,婉轉的規勸:「無悔,你別意你父王生氣,畫月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你就聽從你父王的意思和畫月結婚吧!」

  「不。」鬼無悔搖搖頭。

  赫連睛看了他一眼,「你另有心儀的對象嗎?」如果是這樣倒還好解決,貴為魔王之尊,即使要娶再多的老婆也是可以的。

  「沒有。」

  瞧著鬼無悔臉上堅決的神色,她的擔憂更甚,「既然沒有,你為什麼不願意和畫月結婚呢?」

  「母后,我不愛畫月,所以我不可能和畫月結婚的。」他已經打定主意了。

  赫連晴還想說些什麼時,卻被打斷──「無悔!」鬼見愁勃然大怒的吼道,「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娶畫月為妻,另一個是接受懲罰。」

  鬼無悔站得筆直,絲毫不畏縮,雖然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懲罰,但他卻一點也不害怕,他要活得像自己。

  「父王,我願意接受懲罰。」

  「你——」鬼見愁為之氣結,沒想到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好,既然你願意接受懲罰,那麼你就到人間去受苦吧!一旦改變主意,我就會派人接你回來。」

  到人間去?去就去,誰怕誰?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鬼無悔一點也不後悔。或許在人間生活會苦了點,但是至少他能夠自由自在一些。

  「見愁,你難道真要把無悔放逐到人間去?」赫連晴的心都快碎了。

  在人間可不比魔谷,因為空間結構的不同,再加上空氣中有些許的差異,在魔谷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能量,隨時隨地都能補充所需的能量,但是在人間可就不同了。

  「除非他改變主意,答應娶書月為妻。」鬼見愁近乎無情的道。

  鬼無悔淡淡的笑了笑,安憮母親的憂慮道:「母后,妳別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言下之意是表示他的心意已決。

  一聽兒子所說的話,鬼見愁暴跳如雷的吼了一聲:「那好,我就看看你怎麼照顧自己。」他抬起右手淩空一指,封住了鬼無悔的魔法,爾後下了命令:「侍衛,將他放逐到人界去。」

  「王,請您准許屬下和殿下一同前去人界。」狄斯化成一名翩翩美少年,單膝著地的請求道。

  「狄斯,你不需要陪我去的。」鬼無悔轉頭望向跪在身旁的狄斯,他不想因為自身的事而連累了別人。

  「殿下,我是你的守護玥,不論你到哪里去,我都會跟著你。」狄斯耀眼的金眸中閃爍著堅定的情念,他已經陪伴殿下十八年了,不論未來還有多少個十八年,他都跟定殿下了。

  「好,你就隨他去吧!」有狄斯在一旁照應著無悔,他也比較安心。

  他真的不懂,難道娶畫月為妻真的這麼令無悔無法接受嗎?

  將魔谷的繼承人放逐到人界去,他比誰都心痛,但是他不能失信於畫月,否則他魔王的威信何存呢?

  「見愁,你真的那麼狠心?無悔他是我們的孩子啊!」赫連晴的淚水終於決堤。這叫她如何不傷心呢?

  「帶下去。」鬼見愁把心一橫,他只希望無悔能早日想通,也就可以早日回到魔谷來。

  兩名侍衛押著鬼無悔離開魔王的寢宮,狄斯緊緊跟隨著。

  才一出寢宮,畫月便現身攔住他們的去路。

  「我聽到傳言了。」她的一雙眼睛已經哭紅了。

  鬼無悔愧疚的開口:「畫月,我……很抱歉。」他畢竟是傷害了她。

  「我不要聽你說抱歉。」她使勁的搖頭,眼淚又再度奪眶而出,「我一直都那麼的愛你,你……你為……什麼那麼殘忍……」她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畫月,我很喜歡妳……」

  「那你為什麼不肯娶我?」她打斷他的話。

  聞畫月那哀傷的神情狠狠地刺痛著鬼無悔的心,教他幾乎想答應這樁婚事,就這樣和聞畫月共度未來的日子。

  但是,他的理智阻止他那麼做。

  「沒有愛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他不希望將來過著彼此憎恨的生活。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可以改變自己成為你喜歡的樣子。」聞畫月的心中仍殘存著一絲希望。

  「妳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妳就是妳、我不肯娶妳是因為妳值得更好的男人來愛妳。」鬼無悔誠摯的說。

  「我只要你愛我。」她的淚落得更凶了。

  「我不能。」鬼無悔的心情十分沉重,他並非是鐵石心腸的人,面對聞畫月傷心的模樣,他也很難受,只是長痛不如短痛。

  「你寧願被放逐到人界也不肯試著愛我?!」聞畫月受到很大的打擊。

  「畫月,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愛情是沒有條件的,我如果因為不想被放逐到人界而勉強自己去愛妳,那麼那就不算是愛,而是交易了。」他的苦口婆心希望聞畫月能夠理解。

  「藉口,都只是藉口!」聞畫月捂著耳朵猛搖頭,「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她的心好痛好痛,總歸一句話──他不愛她!

  枉費她自小便憧憬著成為他的新娘子的那一天,如今一切全是空,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呀!

  「畫月……」鬼無悔還想再說些什麼。

  「我恨你,我恨你──」聞畫月旋身狂奔而去。

  鬼無悔重重的歎了口氣,他是不是做錯了?

  聞畫月那滿是淚痕,楚楚可憐的心碎模樣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他的眉頭攢得更緊了。

  「狄斯,我是不是很無情?」

  狄斯看了鬼無悔一眼,老實的回答:「是有那麼一點啦!」不過,他立即又附注了一點,「可是,那也是迫不得已的嘛!」

  是嗎?迫不得已?鬼無悔蹙著眉陷人了沉思。雖然他讓自己陷入如此不討好的處境,可是他不後悔,他相信畫月將來會瞭解他那麼做的苦心……

  「殿下,我們該走了。」侍衛的聲音將鬼無悔神遊的心給喚了回來。

  殿下?鬼無悔嗤之以鼻,他現在算是哪門子的殿下?沒有魔法而且將要被放逐到人界去,這樣子的殿下也未免太『神氣』,太『與眾不同』了吧!

  「那就走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人界,請多多指教!鬼無悔在心中無聲的道。

  ☆☆☆

  一眨眼,周遭的景物已經有了重大的改變,天色變暗了,空氣也變得混濁,鬼無悔四下打量了一番,這裏就是人界?!

  「你們可以回去復命了。」他揮了揮手道。

  「屬下告退。」兩名侍衛一躬身,爾後消失不見。

  狄斯認真的打量了鬼無悔一番,「殿下,你的樣子恐怕得稍作改變才行。」

  鬼無悔低頭看了看自己!授著看向遠處的人潮比較一番,他是和凡人不太一樣,他的眼眸是火焰般的紅色,而且背上還多了一對黑色的翅膀。

  「我現在就和人界的人無異,一點魔法也授有,只能麻煩你了。」他向狄斯說道。

  「別這麼說,保護殿下是我的責任。」狄斯在鬼無悔的身上施了魔法,掩去了他火紅的眸子和黑色的翅膀,然後一同現了身。

  「殿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狄斯完全聽從鬼無悔的指示。

  「別再叫我殿下了。」鬼無悔總覺得狄斯左一句殿下、右一句殿下挺刺耳的,「我的年齡比你大,你就叫我一聲大哥吧!」

  「那怎麼可以?!」狄斯驚呼。他怎麼可以和殿下以兄弟相稱?!這不合時宜,也不合規矩。

  「為什麼不行?」鬼無悔反問。「我們現在是在人界,又不是在魔谷,更何況我已經不是殿下了。」

  「可是……」

  「別再可是了,如果你不肯改口,那就回魔谷去吧!」鬼無悔等著狄斯豎白旗。

  「不,我改就是了。」狄斯不得不妥協。

  「嗯!叫一聲來聽聽」鬼無悔促狹的瞅著狄斯。

  「呃……大哥……」狄斯無奈的叫了一聲。

  鬼無悔滿意的點了點頭,雖聽起來有點彆扭,而且不自然,但是至少,他妀口了。

  「殿……」狄斯習慣性的又要開口叫殿下,不過被鬼無悔一瞪,只好趕緊改口:「大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們兩個總不能整天都在街上晃來晃去吧?

  這可是個大問題!他可是被父王放逐到人界來的,短期內地恐怕是回不了魔谷,除非他答應和畫月結婚,不過,他壓根兒沒那個打算,所以,他和狄斯最好早點適應人界的生活。

  「我們先到處走走,觀察一下人界的生活型態,然後再想辦法吧!」

  他們兩個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俊美的外表早已是來來往往的行人的注目焦點。

  「哦!」狄斯沒有異議。

  「那就走吧!」鬼無悔率先邁開大步走向光彩炫目的商店,每經過一家商店他就會駐足觀看許久,狄斯也好奇的東張西望。

  驀地,鬼無悔發現????的店,??上寫著奇形怪狀的字,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可是進進出出的人卻很多。

  「我們進去看看。」他打算進去探究竟。

  狄斯也想弄清楚,在魔谷裹當然也有賣東西的地方,可是這種奇怪的店,在魔谷裏可就沒見過了。

  「推開門走進去,鬼無悔立即被裏頭鬧烘烘的氣氛給包圍住,回頭望向身後的狄斯投去詢問的一瞥。

  狄斯聳聳肩,回以一臉『莫宰羊』的表情。

  他們兩個就近在兩張高腳椅上坐定。

  此時吧台內酒保笑問:「兩位喝點什麼?」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等英俊漂亮的大帥哥了,可以預見的是待會兒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子來搭訕。

  「給我們兩杯水就可以了。」鬼無悔不假思索的道。

  水?!酒保的下巴差點掉到胸前,他當了那麼久的酒保,可還是第一次遇上來 PUB點開水喝的客人。

  「怎麼?不行嗎?」狄斯湊上前問。

  「不,不。」酒保露出歉然的笑容,趕緊倒了兩杯冰開水奉上。

  狄斯滿意的轉向鬼無悔低聲道:「殿……大哥,你看那邊有好多人聚集在一起,全都像蟲似的扭來扭去,怪噁心的。他們在幹什麼啊?」

  「天知道。」鬼無悔攤了攤手,他也是有看沒有懂啊!

  不過坐了一會兒,他還是沒弄懂這家店是在賣些什麼東西!

  「帥哥,你一個人來啊?」驀地,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自鬼無悔的背後響起,同時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也輕輕的搭上他的肩膀。

  鬼無悔莫名其妙的回頭順著聲音的來處看去,只見一名穿著性感的惹火女郎正對著他眨眼睛。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我們認識嗎?」人界的女孩子都這麼大方嗎?

  「現在不就認識了嗎?我叫茱蒂,你呢?」她嬌笑著偎近鬼無悔的身邊,「介意請我喝杯酒嗎?」

  鬼無悔不置可否,調回視線才發覺狄斯也被別的女孩子給纏住了。

  茱蒂自動自發的跟酒保要了一杯馬丁尼,仍不死心的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酒妳也喝了,請不要打擾我。」鬼無悔推開她的身體,他才剛脫離苦海,沒必要又急著跳進另一個。

  「喲!這麼無情!」

  這樣也算是無情?鬼無悔有些啼笑皆非。

  好不容易他和狄斯才擺脫了那一些有意搭訕的女孩子,他們兩個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殿……」狄期用力的甩甩頭,他怎麼老是改不過來?「大哥,我們是不是該走了?」他神情戒備的左右瞄了瞄,剛才他差點就被那個女人給生吞活剝,此刻還心有餘悸呢!

  那種遭遇一次就夠了,要是再來一次的話,他鐵定會提早到閻王那兒報到。

  鬼無悔猛地想起一件事,壓低聲音道:「狄斯,我們身上沒有半毛錢耶!」這會兒只怕他們兩個得留下來幫人家洗杯子了。

  狄斯胸有成竹的掏出一張千元大鈔晃了晃,「剛才我瞧見有人拿了這種圖案的紙付帳,所以我也就依樣畫葫蘆的弄了一張。」

  鬼無悔點點頭,「付帳吧!」他起身準備離開。

  狄斯趕緊付了帳,然後跟鬼無悔一起飛也似的逃離。

  這種地方打死他們也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第二章

  「什麼?!」習非離目瞪口呆的瞪著父親習山嶽,無法消化自己剛剛所得到的訊息。

  習山嶽呵呵一笑,輕描淡寫的道:「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成家的時候了,明天晚上你準時回家來吃晚飯,你阿姨有個侄女剛自國外留學回來,要介紹給你認識。」

  阿姨她有侄女關他屈事?這根本就是相親嘛!

  「爸,我才二十六歲耶!現在相親太早了吧!」他朝一旁的弟弟和妹妹投去求救的目光,好歹他還算是個友愛弟妹的大哥,他們兩個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老二習非尋很有道義的準備替大哥說些好話。

  誰知才一張口,習山嶽立即搶先一步道:「或者非尋你對你阿姨的侄女有興趣?」

  光這麼一句話就堵住了習非尋的嘴巴了,只見他趕緊猛搖頭以示清白。

  老哥,你自求多福吧!習非尋無聲的道。

  這會兒習非尋也無能為力了,習非離只好將目標轉移到妹妹身上。

  習非雁好整以暇的開口道:「爸,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早就不流行相親了。」

  「誰說這是相親?」習山嶽氣走神閑的反問。

  「難道不是?」習非雁揚了揚眉。

  「只是吃頓飯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你幹麼非要大哥準時回來不可?」習非尋問,這幫人就幫到底,送佛就送上西天,「別跟我說你怕大哥住在外面營養不良,這個理由說服力不夠。」

  「難道我這個當父親的不該關心兒子嗎?」習山嶽不以為然的反駁。

  「我沒那麼說,只不過你的關心是有目的的。」她太瞭解父親的心思了。

  這丫頭是生來拆他的台的嗎?習山嶽啼笑皆非的搖搖頭,「瞧妳把我說成什麼樣的人了!其實不止是非離要準時回來,妳和非尋也一樣,你們阿姨想看看你們兄妹三個。」為了要讓非離趕快結婚,白的他也能說成黑的。

  「是嗎?」習非雁保持懷疑的態度。看來大哥是插翅也難飛了。

  習非尋的反應較為激烈,「爸,我明天有事不能回來啦!」他明天和一家知名畫廊的老闆有約。

  「不論你有什麼事都不能缺席,知道嗎?」

  怎麼這樣?這下子倒趁了父親心意,讓他給一網打盡了。

  習非尋翻了翻白眼,歎了口氣,「知道了。」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他也只好捨命陪大哥了。

  習非離忿忿不平的轉身走向大門。

  「非離。」習山嶽開口叫住他。

  「還有事嗎?」習非離停下步伐,不過,他並未轉過身去。

  「明天記得在七點前回來。」習山嶽不放心的再次叮嚀。

  習非離的肩膀垮了下來,「遵命,父親大人。」他嘲弄的回道。

  薑果然是老的辣,難怪他們兄妹三人都鬥不過他。

  ☆☆☆

  習非離駕著他的黑色跑車自車庫衝了出去,漫無目的的行駛在臺北的街道上,彷佛這樣子亂逛就能讓他挺出個解決之道來。

  開著開著,他腦中的思緒也不停的轉動著,可是他還是一無所獲。

  不過他轉念一想,相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就只是和某個陌生的女人吃頓飯,對看罷了,又不是要他非娶人家不可。

  相就相吧!反正他長得也不算差啦!

  驀地,他遠遠的就看見路中央有兩個身材碩長的男子在爭論不休,而且其中一個還有一雙黑色的羽毛翅膀……等等黑色羽毛翅膀?他們是在拍戲嗎?

  習非離放慢車速,讓車子慢慢的前進,接著停在那兩人身前。

  他探出頭,「喂!小兄弟,你們是在拍戲嗎?」他問著,不過他也很納悶,如果真 的是在拍戲的話,為什麼沒有攝影機、導演和工作人員?

  「不是,不關……」狄斯鉻愕的轉頭瞪著車子裏的男人,「你……看得見我們?!」

  「我正在和你們說話,當然看得見。」這是哪門子的問題嘛!他又不是瞎子,當然看得見!

  一思及此,習非離趕緊四下張望一番,而這一看果然讓他給看出端倪來了。

  雖然此刻路上的行人不多,車子也不多,但是除了他以外,居然沒有人發現這兩個少年的存在,莫非……習非離閉上眼睛。老天,不會又是『那個東西』吧?!

  「叩叩!」狄斯敲了敲車子的引擎蓋。

  其是天助他們啊!他和殿下的能源都快罄盡了,卻還是沒有找到方法補充他們的能源,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都會現出原形的。

  習非離回過神來,目光自面前這個金眸的俊美少年身上移至另一個身上,「你們… …咳……你們究竟是什麼?」這時,他才發現另一個少年有著一頭烏黑光滑的秀髮,而 且……還有著一雙火紅的眸子?!

  「狄斯,你回魔谷去,別再跟著我。」鬼無悔的臉色有些蒼白。

  「不。」狄斯拒絕鬼無悔的命令,除了這一項以外,任何命令他都服從。

  習非離聽得是一頭露水。什麼是魔谷?他們又是什麼『東東』?若說他們兩個是人類,他是絕對不信的,那個長發紅眸的少年到底是男?是女?

  習非離甩了甩頭,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那個心思去想人家是男是女的問題。

  條地,他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該不會是他的壽命已到盡頭,要跟這個可愛又可恨的世界說拜拜了吧?!不會吧?他還這麼年輕而且還沒娶妻生子呢!

  「喂!你們究竟是什麼?」習非離又問了一次。

  狄斯困了他一眼,緩緩的道:「我叫狄斯,是精靈,他是魔族的下一任魔王——鬼無悔。」

  「精靈?魔王?我一定是在作夢。」習非離喃喃自語著,「你們是不存在的。」

  如果這是給他的懲罰——因為他打從心底不想接受父親的安排去相親,那麼他會改進的,只要讓他自這場惡夢中醒來。

  於是習非離再度閉上眼睛。

  「喂!喂!你叫什麼名字?」狄斯再度開口。

  習非離垮下肩膀,頹喪的瞭開眼睛,不怎麼情願的報上名字:「習非離。」

  不經意的對上長髮少年的目光,他發覺那少年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不過卻無損少年的使美。

  難道另類的生物都漂亮得不可思議嗎?如果此刻他的手上有相機,那麼他一定會好好的拍幾卷照片……當習非離察覺自己有這個念頭時,不禁啞然失笑,都已經命在旦夕了,還想拍照。

  「習非離,你是幹什麼的?」

  鬼無悔覺得全身無力,原來這就是缺乏能源時的感受,他懶得開口說話,便靜靜的聽著狄斯和那個叫做習非離的男子的對話。

  「我是一名攝影師。」這是在作身家調查嗎?「對不起,我沒空陪你們,我要走了。」再不乘機『落跑』,只怕他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他發動車子,許久沒聽到聲響,一抬頭才發現狄斯和那長髮美少年已烴不見蹤影了。

  是在作夢嗎?習非離彩下油門,車子再度飛馳在馬路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竟沒有在第一眼時就辨別出他們兩個的身分?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習慣自己與生俱來的陰陽眼了,也學會視若無睹,免得模生枝節、惹禍上身,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可是,那個長髮美少年似乎身體不適……算了,別想那麼多了,他們已經消失不見,更何況他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喂!習非離,你家到底在哪兒?」條地,一個聲音平空自他的背後傳來。

  習非離嚇了一大跳,手中的方向盤失去控制,眼看就要撞上安全島了,他趕緊握緊方向盤,小心的駕駛著車子。

  他驚魂甫定的自後照鏡中眠了一眼,只見狄斯和那個長髮美少年正端坐在車子後座。

  他們什麼時候上來的?!他們想要做什麼?!

  「你們為什麼在我的車上?!」習非離覺得自己快要神經衰弱了。

  「我們打算跟定你了。」狄斯理所當然的說,誰教他在他們隱身之際還能看見他們。

  晴天霹靂,習非離無法置信的自鏡中瞪著狄斯那猶帶一絲稚氣的俊俏臉龐,腦中在消化狄斯的話,他們兩個限定他了?!

  「你們……不能跟著我!」習非離一臉驚恐。

  「為什麼?」狄斯不解的問。

  「我們不同類。」

  「那又如何?我和殿下正學著當一個正常的人類,況且我們又不會害你,你幹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們人類不是有句名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難道是騙人的嗎?」

  他和他們算是朋友了嗎?習非離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他究竟是走什麼運,怎麼會遇上他們呢?哇!燙手的山芋。

  「你們為什麼不回去……魔谷?」習非離記起先前那長髮美少年對狄斯說過的話, 雖然他不知道魔谷在什麼地方,但是他相惜那一定是他們生存的地方。

  「我們不能回去。」狄斯憂心仲沖的看了靠在他肩膀上的鬼無悔,「大哥,你還好吧?」

  「我沒事。」鬼無悔虛弱的笑了一笑。

  他現在只能勉強再支撐個一、兩個小時,時間一到他的形體就會縮小成五歲大的小孩模樣。

  習非離想袖手旁觀,可是不知怎麼的,他的心中有股不忍油然而生。

  「你大哥地怎麼了?」

  「他的能源快用完了。」

  能源?習非離更是『莫宰羊』了。「什麼能源?」

  「那是我們動力的來源,在魔谷,我們需要的能源充斥在每一個角落,只要舒展全身的毛細孔,能源便會湧人身體內,但是人界和魔谷不同,我們還沒找著補充能源的法子呢!」狄斯耐心的解釋。

  習非離有一點點明白了,「如果你們的能源用完了會怎麼樣?」雖然狄斯說的話聽起來有些荒誕,但是他相信秋斯。

  「現出原形嘍!」

  現出原形?他是愈聽愈糊塗了,往日他所學的一切在此時卻派不上一點用場。

  「若現出原形!你們……會死嗎?」

  「不會,」狄斯搖搖頭,「但是人類無法接受我們存在的事實,現出原形得冒很大的風險,尤其在我們沒有辦法施展魔法保護自己的時候,搞不好就得提早去見閻王了。」

  習非離熟練的將車子駛人大廈的停車場。

  「現在除了我以外,別人能看得見你們兩個嗎?」他下了車,不經意的瞄見鬼無悔背後那一對黑色的羽毛翅膀。

  唉!到現在他還是很難相信,自己在路上撿到了兩個另類的生物。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了,若不是他自小見慣了孤魂野鬼,只怕早被嚇得屁滾尿流了。

  狄斯點了點頭。

  這可就有點難辦了。習非離蹙著眉,絞盡腦汁思索著解決之道。

  鬼無悔背後那對黑色翅膀是那麼的顯眼,要想避開刖人的耳目恐怕不是易事,而且即使想要偽裝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你的原形是什麼模樣?」習非離將臉榛近鬼無悔,打量了半晌。

  會不會是青面撩牙?!希望不是,那太嚇人了,而且他也不認為自己的心臟強壯到足以承受那等刺激。

  鬼無悔撐開眼皮,入眼的即是習非離近在咫尺的俊瞼,他嚇了一跳。

  他看著習非離的眼,半晌才開口道:「就跟現在的樣子差不多,只不過縮小了,像個五歲大的小孩子。」他向來由眼睛來判定一個人,而他決定信任習非離。

  火紅的眸子雖然怪異,但是非常適合這位長髮美少年。習非離隨後移開了目光,火紅的眸子裏流轉著一股奇異的光彩,觸動地靈魂的深度,差點令他迷失了。

  「喂!你問這個做什麼?」鬼無悔偏著頭看他。

  習非離猛一回神,宅進鬼無悔疑惑的眼裏,「你剛剛說什麼?」

  「你問我的原形做什麼?」鬼無悔只好再重複一次。

  「想辦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形下把你偷渡上去。」什麼時候起,他已經開始習慣他們的存在,而且開始替他們著想了。

  「想到了沒有?」狄斯插口。

  「啊!有了!」習非離彈了一下手指,轉向鬼無悔,「你先變回原形,我自然有辦法帶你上去。」

  鬼無悔狐疑的望著地,「我一旦變回原形就無法再變成人類的模樣。」至少他本身是無能為力,誰教他的魔法被父王封住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我們先上去我住的地方再說吧!」習非離揮手道,再在停車場待下去,一定會被人瞧見的。

  「好吧!」鬼無悔妥協了,因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瞬間,才一眨眼的時間,鬼無悔原本頎長的身形已經縮水,變成小孩子的模樣,黑色翅膀也隨著變小。

  好可愛!習非離想著,隨即他脫下外套披上鬼無悔的肩膀,替鬼無悔掩住那一對黑色翅膀,接著彎腰將小孩子似的鬼無悔抱在懷中。

  「你幹什麼?!」鬼無悔驚呼。

  他的身體猛地騰空而起,教他措手不及,而下一刻他已經落人習非離的懷中了。

  自他懂事以來,這還是頭一遭被男人抱著呢!真教他感到彆扭。

  習非離騰出一隻手按著鬼無悔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別亂動,你就靠著我,免得暴露身分。狄斯,我們走吧!」

  聞言,鬼無悔只好動也不敢動的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呼吸之間儘是習非離身上輕輕淡淡的香味,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覺逐漸泛開來。

  當他們行經大廈管理處時——「習先生,你回來啦!」管理員自報紙上抬起頭,眼底寫滿了疑問。

  習非離從容不迫的笑了笑,「我表弟剛從國外回來,要在我這兒住上一陣子,就麻煩你多關照一下了。」他還真是有說謊的天分,臉不紅、氣不喘的。

  「那當然、那當然。」管理員頻頻點頭。

  習非離抱著鬼無悔跨進電梯直上十八樓他的住處。

  今天晚上的『豔遇』,恐怕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

  鬼無悔已經被放逐到人界去好幾天了,而在魔谷有兩個女人始終以淚洗面,一個是王后赫連晴;一個是聞畫月。

  赫連晴淚眼汪汪的盯著魔鏡猛瞧,她的兒子無悔正在人界受苦呢!

  「王后,該休息了。」魔王鬼見愁輕蹙著眉。

  自從無悔到人界以後,她一直沒離開過魔鏡,始終坐在魔鏡前看著無悔在人界所遭遇的一切。

  「我不累。」赫連晴搖頭。

  鬼見愁見狀,不由得歎了口氣,再這樣下去,先倒下去的人可能是她。

  當初他相信無悔一走在人界捱不過三天,就會屈服妥協了,而今,他可沒那麼確定了。

  顯然他並不像他自己所以為的那麼瞭解無悔,他只是瞭解自己一手所塑造的假象,即使現在無悔已經變回原形,但無悔仍然不打算放棄堅持。

  「無悔什麼時候可以回來?」赫連睛紅著雙眸,悠悠的問。她的心正隱隱作疼。

  「只要他答應和畫月結婚,我自然會讓他回來。」鬼見愁面無表情的道。

  老調重彈!赫連晴又問:「那如果無悔永遠不答應呢?你是不是就打算要讓他老死在人界?」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既然無悔打定主意不娶畫月了。

  鬼見愁默然了。為什麼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他十分為難。

  該死的!為什麼無悔會如此倔強?

  ☆☆☆

  一個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隱隱約約鑽人鬼無懼的耳朵裏,他不耐煩的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地的覺,但卻無法如揚。

  鬼無懼煩躁的自床上起身。

  吵死了!他翻身下床,筆直的走向南面面海的窗子,粗魯的打開窗子,冷冰冰的道:「要哭到別的地方哭,別打擾我。」

  他看見有個嬌小的身影坐在海邊的大石上,孤孤單單的更顯得落寞憂傷,而那身影是聞畫月。

  鬼無懼蹙著眉,火紅的眸子染上一絲那邪的光彩,一閃身,他立即來到聞畫月的身後。

  「妳哭什麼?」冷淡的口吻裏察覺不到一絲絲的關懷意味。

  聞畫月仍背對著他,抽噎的哭泣,似乎沒有開口的意思。

  海風將鬼無懼的衣衫吹得『劈咱』作響,他的聲音又再度響起:「妳是為自己而哭還是為了我大哥被放逐而哭?哭泣並不能改變事實,就算妳把眼睛哭瞎了,我大哥他還是不會娶妳。」

  他的話字字像針似的紮得聞畫月的心滿是傷痕,鮮血淋漓。

  她不想再聽他刺人的話語,滑下大石頭,滿臉淚痕的轉身往回走。

  鬼無懼在她擦身而過的剎那,捉住她的手臂,將聞畫月的身體扳過來與他面對面,然後迅速而準確的低下頭攫住她冰冷的唇。

  聞畫月呆住了。無懼地……他竟然吻她?!

  啊!她使盡吃奶的力氣推開他勁瘦結實的身體,接著不假思索的揚起手就是一巴掌,「啪!」

  聳聳寬肩,鬼無懼無所謂的看她,「這是妳擾人清眠的代價,下次要哭記得選對地方。」他在她的嘴裏嘗到了淚水的味道,鹹鹹的。

  五道鮮紅明顯的指印正媛媛的浮現在鬼無懼完美無瑕的臉上。

  「你……」聞畫月結結巴巴的,她從沒遭遇過這等荒唐的事。

  「無恥、下流、齷齪,」鬼無懼淡淡的提供她可以運用的罵人辭彙,「卑鄙、骯髒、不要臉,妳認為哪一個比較適合我?」

  「全部!」她氣憤的大吼,然後使勁的用衣袖擦拭著嘴巴。

  「謝謝妳的稱讚,如果沒有別的事,那麼恕我失陪了。」話聲一落,鬼無懼的身影立即消失。

  「等一下!」她大喊。

  「怎麼?還有事?」隨著聲音,鬼無懼的身形再度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是無悔大哥的弟弟。」看見他微微紅腫的臉頰,她覺得有些愧疚……可是一想到剛才的吻,她又是滿腹怒火,他是活該,罪有應得!

  「這一個事實我比妳更清楚,」鬼無懼的嘴角輕輕的往上揚,「我看起來像笨蛋嗎?」他的雙手環胸,火紅的眸子懶懶的流覽過聞畫月的全身。

  他不像笨蛋,倒像個十成十的壞蛋!她在心中下了定論。

  「那你為什麼一點也不擔心無悔大哥?」

  面對她的指責,鬼無懼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有什麼好擔心的?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就該無悔的走下去,克服一切困難。」

  「要是他有危險呢?」

  「那是他的事。」

  聞畫月張口結舌的瞪著他。這像是身為人家的弟弟該說的話嗎?

  「你……你……」她伸出手指著他。

  「冷血、冷峭、冷酷、無情。」他再度為她提供罵人的辭彙。

  「你根本是個冷血、冷峭、冷酷、無情的人。」她全盤接受了他所提供的詞句,而且立即將之全部擲回他的俊臉上。

  「沒想到妳這麼瞭解我,真今我吃驚啊!」鬼無懼椰揄道。

  「鬼才瞭解你!」若不是她搬不動那塊百來斤的大石頭,她鐵定會把那塊大石頭砸向他的臉。

  不過,聞畫月並未發現在鬼無懼出現後,她氣得忘記傷心了。



第三章

  習非離頂著濕淋淋的頭髮,全身上下只在腰際圍了條浴巾自浴室走出來。

  「你們誰要先洗?」他的視線穿梭在狄斯和鬼無悔之間。

  鬼無悔和狄斯全都直挺挺的各自癱乎在一張沙發上動也不動。

  其實不是他們不愛乾淨,只是此時此刻他們的能源皆快耗盡,所以也就懶得動了。

  「狄斯,你先去洗吧!」鬼無悔躺在沙發上,有氣無力的說,他現在只想睡覺。

  雖然睡覺並不能補充他的能量,但是那至少可以減緩能源的消耗。

  狄斯沒有抗議的餘地,只好認命的自柔軟的沙發上爬起來,抱著一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你們的能源一旦用完,除了現出原形,還會有什麼現象?」習非離邊用毛巾擦拭著濕髮,邊問。

  「還會陷人昏睡的狀態,有點像是冬眠,不過,要是昏睡七七四十九天之後仍未補充能源,那可是會死人的!」鬼無悔睜開一隻眼瞄向他。

  習非離思忖了半晌,最後問:「難道沒有人知道你們在人界該如何補充能源?」

  鬼無悔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老是壓著翅膀也有些難受。

  地吐了口氣,「應該是吧!」以前……好象沒有魔族的成員被放逐到人界來的例子,這實在是很丟臉,他居然是第一個。

  「那你和狄斯怎麼辦?」

  「只好聽天由命了,如果我們命不該絕的話,那麼我們會找到方法的。」鬼無悔現在的模樣像個小孩,說話的口吻卻非常老成,搭配起來說有多不搭軋就有多不搭軋。

  習非離瞥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半了,再不快點,晚上的『鴻門宴』鐵定會遲到,到那時,父親大人只怕會連頭髮都氣綠了。

  「待會兒我得回家一趟,你們要乖乖的,可別捅出什麼樓子來。」習非離走進臥室火速的穿戴整齊,爾後又走出來,「你們的晚餐就在桌上,我很快就回來。」

  他才二十六歲耶!怎麼就像個老頭子似的嘮嘮叨叨?

  想到此,習非離甩甩頭,捉起車鑰匙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如果我回來時發現你還沒洗澡,我會親自幫你洗的。」

  「知道了啦!」鬼無悔沒氣的應了聲,他好歹曾經是魔王的下任繼承人,習非離居然把他當小孩子似的。

  「我不在家的時候,不論誰按門鈐都不許開門。」習非離不放心的再次叮嚀。

  「拜託,這些話你今天已經說過不下十次了,我都可以背起來了。」鬼無悔翻翻白眼,「如果你再不出門,我保證你一定會遲到。」

  「OK,我要走了,晚上見。」習非離揮了下手,離開他的住處,一路飛車趕回家去參加那一頓相親飯局。

  然而在一陣衝鋒陷陣後,好不容易,他終於準時回到家,舉手按了按門鈐,才不到三秒鐘,門立即打開來,傭人阿彩出現在門內——「大少爺,大家都等著你!」

  阿彩的工作效率十分快速,下次記得提醒老爸幫她加薪。

  「我知道了。」習非離爬了爬仍然濕濕的頭髮,穿過偌大的客廳,轉入餐室。

  果然正如阿彩所說的,大家都在等他,老爸、非尋、非雁,阿姨還有一名陌生的女人。

  「爸,我回來了。」他環視了一下,隨即發現他的位子被安排在那名陌生女人旁邊,「阿姨,好久不見。」他信步走至自己的位子上坐定,無視於父親那難看的臉色。

  「非離,我跟你介紹,這位是楊美雲,剛自美國留學回來,」陳芬妮把握時機分別替男女主角作了介紹,「美雲,他是國際知名的攝影家習非離。」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楊美雲十分大方的朝他伸出手。

  「彼此、彼此。」習非系同她握了手,這時他才有機會看清她的長相。

  老實說,她長得不錯,學歷又高,應該是個不錯的對象,但是他還不至於因為那樣就喜歡上她了。

  「吃飯吧!吃飯吧!」習非雁微微一笑,原來這樣子就是相親。

  習非尋一直靜靜的端坐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深怕引起刖人的注意,今晚的男主角是大哥,他最好刖搶了大哥的風采,否則,一旦老爸決定男主角換人做做看,那他就倒大楣了。

  習非離有一口沒一口的扒著飯,思緒早已飛回住處的鬼無悔和狄斯身上,那兩個小子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習山嶽要他為人家小姐夾菜的暗示,而且還充耳不聞人家小姐所說的話。

  這一頓飯就在習山嶽的大力撮合、習非離的心不在焉、習非尋的噤若寒蟬、習非雁的無關痛癢中度過。

  在離開餐室時,習非雁將習非離拉住,「大哥,你今晚乍心麼心不在焉的,是不是 心事?」

  「我?」習非離輕笑一聲,否定了她的猜測,「我哪有什麼心事,妳太多心了。」

  「是嗎?」習非雁似笑非笑的睨著地,爾後慢條斯理的道:「你有女朋友了嗎?」

  「女朋友?別開玩笑了,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話,幹麼還來受這種罪?真是!」

  習非雁露出一個奸詐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自他的衣服上取出一根又黑又長的頭髮,「這根長頭髮的主人難道不是你的女朋友?」

  習非離看了看那根頭髮,那大概是無悔的頭髮吧!

  他淡然地聳了聳肩,「也許是某個模特兒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個理由應該說得過去吧?

  「你說了就算數……」話未說完,她自眼角的餘光瞥見還有個人留在餐室,她頗是好奇的回過頭去,「二哥,你在幹麼?」他怎麼像座雕像似的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

  「我……我的腳麻了。」習非尋苦笑道。

  「哈哈哈……」習非雁率先爆出一陣大笑。

  「閉上妳的血盆大口,非雁。」習非尋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咕噥道:「難怪到現 在還嫁不出去。」

  「好、好,我不笑就是了。」接收到他那殺人似的目光,她只好稍微收斂一下,「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請你幫我解惑。」

  「詛來聽聽。」只要別再取笑他,萬事都好商量。

  「你又不是今晚的男主角,幹麼坐得那麼挺直,連腳都麻了?」習非雁一本正經的 看著他。

  「我是不想讓老爸和阿姨注意到我,免得到時候他們把主意動到我身上來,預防勝於治療嘛!」習非尋抖了抖腳,那陣酥麻感已經消褪了。

  是嗎?只怕是太遲了。習非雁漂亮的悄瞼上漾起一抹意義深遠的笑,原來他還不知道他已經是黑名單上的一員了,其是有夠後知後覺的!

  「非離、非尋你們在幹什麼?」客廳傳來習山嶽的叫喚聲,清晰的傳人每個人耳中。

  「非尋,我們該去坐抬了。」習非離嘲弄的道。

  「更悲慘的是我們還得免費坐抬呢!」習非尋一臉無奈的歎了口氣。

  但抱怨歸抱怨,他們兩個還是得出場。

  ☆☆☆

  「你們……你們……」習非離一進門便發覺鬼無悔的外表已經與常人無異,而且不再是一副病懨懨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們已經找到補充能源的方法了。」鬼無悔的紅眸閃閃發亮。

  「真的?!那太好了!」習非離由衷的為鬼無悔感到高興,不過他很好奇,「你們是怎麼補充能源的?」

  「通電就行了。狄斯洗完澡打算吹乾頭髮的時候不小心被電了一下,我們才知道的。」

  習非離尷尬的笑了笑,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教會無悔和狄斯使用這個房子裏的每一項電器用品,卻忘了告訴他們吹風機有個小故障,會電人的。

  「我忘了告訴你們吹風機有點問題。」

  「沒關係,我們也因為這樣才會發現補充能源的方法,解除了我們的危機。」

  鬼無悔笑容可掬,「說起來我們還真該向你道謝才是,如果不是遇見你,我們恐怕也不能這麼快找到方法。」

  「是嗎?」習非離怔怔的看著鬼無悔的笑靨,他此刻才明白,何謂笑靨如花?

  雖然無悔是男孩子,但是他相信沒有人會比無悔更適合這一個形容詞。

  「你怎麼啦?」鬼無悔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習非離面前晃了晃。

  「呃!沒事。」習非離猛地回過神來。老天,他究竟是怎麼了?老是看無悔看得呆 了。「對了,你們不能回魔谷去的原因可以告訴我嗎?」

  他記得狄斯好象說過無悔是王位的繼承人,如果狄斯所說屬實,那無悔究竟是做了什麼事,以至於必須要到人界來不能回去?

  鬼無悔沒有任何表示,他在想著該從何說起。

  「如果你不方便說的話,那就算了。」習非離誤以為他的沉默是為難。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鬼無悔正色道,「我是被魔王我父親放逐到人界來的。」

  「你父親?!」

  「是啊!因為我拒絕聽從他的命令和某個女孩結婚,所以我就到人界來了。」

  原本他還在猜測,一旦他的能源完全耗盡以後,父王會不會派人來接他回去?不過他恐怕沒有機會知道答案了。

  「難道你永遠都不能回去了?」習非離不可思議的注視著他,怎麼會有如此殘忍的父親?!

  「除非我答應娶畫月。」鬼無悔深沉的黑眸中有時會掠過一抹醒目的紅光。

  他可以理解父王為難的處境,所以他並不怨恨父王將他放逐到人界,但是,他也不會妀變想法的。

  「呃……我和狄斯住在這裏是不是會給你帶來困擾?」鬼無悔若有所思的望著地。

  「大哥,我們跟定他了,就算他不喜歡也無法把找們甩掉的。」狄斯的視線仍舊鎮定在電視螢幕上,頭也不回的冒出這麼一句。

  在人界的時候,殿下的安危全都由他負責,如果離開這裏,他上哪兒再去找一個更好的棲身之處?

  「狄斯,看你的電視,不要插嘴。」鬼無悔白皙的臉上微微一紅,「你別介意狄斯的胡言亂語。」

  「是。」狄斯不情願的應了一聲。

  習非離場手拍了拍鬼無悔的肩膀,「別擔心,你們住在這裏不會造成我的困擾,我也正好有個伴。」

  他當然知道這是個擺脫他們的好機會,但是不知怎麼的,他竟說不出口,就當他在作『種族外交』好了,不然,好象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了。

  「謝謝你。」

  「大……」狄斯張口欲言,不過,卻讓鬼無悔及時的一瞪給打斷了,他只好乖乖的閉上嘴,未了,還不忘嘀咕一句:「不說就不說嘛!」

  不論狄斯有多麼的神通廣大,他畢竟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年郎。習非離淺笑,逕自道:「你要娶的那個女孩叫做畫月?她長得很醜嗎?」他想弄清鬼無悔不願娶她的原因。

  鬼無悔還來不及回答,狄斯已經搶先一步提出反駁了,「畫月小姐很漂亮,就像下凡的仙女,你又沒見過她,不要隨便亂說好不好?」

  鬼無悔好氣又好笑的瞅著地,「我知道畫月是你喜歡的典範,可你也不需要那麼激動。」如果不是狄斯才十八歲,他會贊成他去追求畫月的。

  狄斯稚嫩的臉上爬滿了紅霞,吶吶的否認道:「我只是……只是說出事實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嗯哼!」鬼無悔只是略微揚了揚眉毛,沒有再對他的感情歸依深究。

  只要有緣他們終究會在一起的,反之,旁人再如何搖鼓吶喊、推波助瀾也是無用。

  「正如狄斯所說的畫月很美,就像是下凡的仙女一樣。」鬼無悔正烴八百的重複狄斯先前所說的話,只不過還附上了但書:「但是,我並不愛她,所以我不能娶她。」

  習非離瞭解的頜首。原來無悔和他都有相同的困擾,這也算是有緣吧!

  「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吧!」習非離起身走向一扇連接兩間公寓的門。

  當初他買下兩間相鄰的公寓時,便要求有一扇可以自由來去兩間公寓的門,也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習非離泡了一杯菊花茶,一一流覽過掛在牆上的得獎攝影作品,心中倏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他想拍下無悔的神韻。

  無悔身上有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不論男人或女人都會被他所吸引,而無法將視線自他的身上移開。

  ☆☆☆

  「大哥,我們真的要出去?」狄斯跟在鬼無悔的身後一臉憂慮的開口。

  「我們已經足不出戶好幾天了,再這樣下去我很快就會瘋了。」鬼無悔眼睛的餘光掃過他,「你可以選擇留下來,我並未強迫你非得跟我一起去不可。」說完頭也不回的跨出門去。

  狄斯哀歎了一聲,戀戀不捨的回頭看了電視遊樂器一眼,爾後鎖上門,快步追上正準備走進電梯的鬼無悔。

  「你決定要和我一起去啦!」鬼無悔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狄斯雖然年輕,卻很有責任感,他不必想也知道狄斯會跟上來,有他的地方就有狄斯,這是不變的定律。

  狄斯點點頭,反正公主又不會被救走,他晚些時候再去過關斬將、英雄救美也無妨,「習非離回來要是找不著我們,怎麼辦?」

  「他不會那麼早回來的,他父親下了道聖旨,要他的楊小姐出去吃飯。」鬼無悔的語氣中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就連他自己也沒發現。

  「我們要去哪里?」

  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張報紙,鬼無悔伸出修長的手抬拾著報上就業欄用紅筆圈起來的一格,「這個看起來好象挺有趣的,我們去看看。」

  「大哥,這樣好嗎?」男公關?那是幹什麼的?狄斯惴惴不安的蹙著眉,「如果那是陷阱的話,我們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腳是生來做什麼的?」鬼無悔不疾不徐的問他。

  「當然用來走路的啊!」狄斯理所當然的回答。遠麼簡單的問題光用肚臍想也知道。

  「那就對啦,一發覺不對勁的時候,我們可以拔腿就溜呀!」鬼無悔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一馬當先的鑽進車內坐定。

  一抬頭,卻瞧見狄斯仍站在原地發呆,他只好再度開口:「狄斯,你打算用兩隻腳跑到目的地嗎?」

  「別開玩笑了,有車坐幹麼用跑的?」狄斯不以為然的皺皺鼻子,一屁股坐進車內。

  鬼無悔將寫有住址的紙張遞給司機,「麻煩你載我們到這個地方去。」

  「OK,沒問題。」司機和善的笑笑,將方向盤一轉,踩下油門朝目的地而去。

  鬼無悔呆望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眼前彷怫浮現出習半離那張英俊性格的瞼,他是個好人,不求回報的收留了自己和狄斯,而且真誠相待,不論將來會如何,自己會永遠記得他。

  的莫半個小時後,鬼無悔和狄斯並肩走進一家裝潢優雅的店裏。

  俊挺的少爺領著他們爬上螺旋狀的樓梯,來到二樓的經理室門外。

  「叩叩。」俊挺的少爺敲了敲門。

  「進來。」

  「葉經理,這兩位先生是來應徵的。」進入經理室,侵挺的少爺恭敬道。

  葉經理是個四、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略矮微胖,他抬起頭來掃視過鬼無悔和狄斯, 臉上掠過驚豔,隨即擺了下手,「你下去吧!」

  「是。」俊挺的少爺點頭離去,並且隨手關上門。

  「請坐,兩位貴姓?」店裏的少爺都長得儀錶堂堂,但是住這兩個年輕人身邊一站 立即遜色多了。

  「我是鬼無悔。」

  「我是狄斯。」

  他們兩個分別報上姓名。

  「兩位是來應徵的嗎?」葉經理眉開眼笑的在心中盤算起來了,如果能夠網讓這兩個俊美的年輕人在他的店裏服務客人的話,營業額鐵定急速往上竄升。

  「是的,但不知貴店的男公關需要做些什麼樣的工作?」鬼無侮提出問題。

  葉經理笑得嘴都快闔不攏了,「很簡單也很輕鬆,只要陪客人喝酒聊天就行了。」

  喝酒聊天?這也算是工作嗎?做不做呢?鬼無悔一臉問號的轉向狄斯,想聽聽他的意見,不料,他卻一臉興趣缺缺的聳了下肩,擺明瞭一切由鬼無悔作主,他沒意見。

  「上班時間呢?」這個葉經理還其是怪裏怪氣的,老對著他和狄斯笑得好興奮,笑得他的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晚上六點到淩晨兩點。」

  雖然作息時間有些不同,不過,那應該不成問題才是!鬼無悔在心中暗忖。

  「至於待遇方面……」

  鬼無悔不假思索的打斷他的話,「那個不重要,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上班?」待遇高低對他而言沒有差別,他只想藉此多瞭解人類一些。

  待遇不重要?葉經理一怔,這他倒是頭一回聽見,若非缺錢,他們兩個為何肯到這 兒來上班?「如果可以,明天你們就……」

  「經理,麥克和理查今晚請假,而李太太和王太太點名非要他們兩個不可,怎麼辦?」領班神色著急的闖進經理室來。

  葉經理微一思索,當下立即妀變主意,「你們兩個今晚就上班,OK?」他有預感, 這兩個年輕人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店裏的紅牌。

  「沒問題,現在我們該做些什麼?」鬼無悔的興致可好得很呢!

  「我先帶你們去換套合適的衣服,然後就替你們介紹客人。」葉經經轉頭向站在一 旁的領班交代道:「你先去招呼王太太和李太太,請她們稍安勿躁,我馬上帶他們過去。」

  「好的,她們在貴賓室。」

  「我知道了。一說完,葉經理領著鬼無悔和狄斯走進隔壁的房間,自衣櫥裏挑了一 套米白色的西裝遞給鬼無悔,給狄斯的則是黑色,「你們快把衣服換上吧!」

  秋斯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衣服不置可否。

  「換上吧!狄斯。」既然決定到這兒來上班,當然就得照人家的規定做。

  他們兩個三兩下就把衣服換好了。

  長髮的鬼無悔穿著米白色的西裝,更突顯出他的器宇軒昂,精緻若雕刻般的五官會令花兒也相形失色。

  黑色的西裝襯托出狄斯那雙金眸更加耀眼炫目,俊俏的瞼上仍是稚氣未脫,十分惹人憐愛。

  他們兩個的型不同,但是同樣擁有令女人心動著述的條件。

  推開貴賓室的門,立即瞧見裏頭坐著兩個體態豐腴、珠光寶氣的婦人。

  有錢也不是這麼個炫耀法,把所有價值不菲的珠寶、鑽石都戴在身上,就能顯出身價非凡嗎?那可不見得!

  鬼無悔蹙起眉,該不會他和狄斯要聊天的物件就是她們吧?他向來都不會以貌取人,但是她們臉上那種趾高氣昂的神情其教人受不了。

  「葉經理,麥克和理查呢?我們今天可是特地來捧他們場的,怎麼到現在還沒瞧見他們的人影,是不是我們的……」王太太的話在瞧見葉經理身後的鬼無悔和狄斯後中斷,而且看得雙眼發直。

  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王太太,妳誤會了,麥克和理查今天請假投來,所以沒法子過來陪伴兩位,但是 沒關係,我為兩位介紹更好的。」葉經理笑容滿面的側了一下身體,「這兩個是新來的公關,他是無悔,他是阿狄。」

  鬼無悔微微頷首,表示打過招呼了。

  狄斯則是一臉的不以為然,目光飛快的掠過那兩個婦人,然後垂下視線不發一語。

  「無悔、阿狄,這位是王太太,那位是李太太,你們可要好好招呼客人,知道嗎?」葉經理替他們介紹完仍不忘叮嚀一句:「如果有任何需要就按鈐叫少爺,那麼……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鬼無悔被安排坐在王太太的身邊,狄斯則是陪伴李太太。

  「你叫無悔?」王太太看得目不轉睛。

  鬼無悔點點頭,雖然他的工作是陪客人喝酒聊天,但是,要聊什麼呢?這可難倒他了,難不成要和她聊魔谷的事嗎?不把她嚇得屁滾尿流才怪呢!

  「你為什麼留長髮?」她的心在小鹿亂撞,雖然她已不再年輕,但是,像無悔這樣出色的男人一直都是女人的夢中情人、白馬王子。

  「沒有原因,就只是懶得修剪。」這是他走進貴賓室後首次開口。

  他怎麼覺得她的樣子好象想一口把他吞下去似的?太怪異了!

  「你是第一次來上這種班嗎?」王太太為他倒了一杯酒。

  「嗯!」鬼無悔接過那一杯酒輕啜了一口。唔!還不錯。

  不經意自眼角瞄見狄斯繃著一張臉,十分不耐煩的應付李太太,鬼無悔忍不住輕笑出聲,不過,下一刻當王太太把手擱在他的大腿上時,他的笑容立即斂去,全身的寒毛都站立起來了,「妳這是做什麼?」

  「我很喜歡你,今晚……」

  此時外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打斷了她的話,只聞外頭的人驚呼著——員警來了!



第四章

  該死的,他們怎麼會被帶到警察局去?!習非離一路飆著車來到警察局,途中不知咒駡過多少回了。

  他想盡辦法提早結束和楊美雲的約會,就為了帶他們四處去逛逛,誰知他一回到家,卻遍尋不著他們兩個的蹤跡,害他提心吊膽,深怕他們出了什麼意外,結果卻接到警察局的電話,要他去保他們出來。

  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們……」習非離踩著重重的步伐走進警察局,「算了,我先去辦完手續再來跟你們算帳。」

  鬼無悔攤了攤手,「這是意外事件。」他們又不是故意要找麻煩的,當初他的原意是想要找個工作,哪知道會被抓到警察局來?「不對,狄斯?」

  「嗯!沒錯,是意外。」狄斯毫無異議的附和,「不過,他看起來似乎氣壞了。」

  「那當然,我們的意外事件打斷了他的好事嘛!」鬼無悔不怎麼愉快的悶哼了一聲。

  「什麼好事?」狄斯若有所思的注視著鬼無悔瞼上的表情,雖然設不上來有哪裹不對勁,可是,他確定了一件事——殿下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本來正和美麗的楊小姐你儂我儂,卻因為我們的意外,他不得不離開楊小姐的身邊,趕到警察局來擔保我們兩個。」鬼無侮的語氣微帶著發酵過後的酸性,「所以他 當然生氣了。」

  狄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還不簡單,改天再幫他約那個楊小姐不就好了,幹麼生那麼大的氣?」他的視線觸及習非離僵直的背。

  問言,鬼無悔的目光一止即像箭似的射向他,「要的楊小姐他自己去的,不幹我們的事。」

  「我說錯什麼了嗎?」狄斯彼瞪得莫名其妙。

  「沒有。」

  可殿下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有。狄斯想了又想,始終找不出個所以然來,為什麼殿下會生氣呢?「你在生氣?」

  鬼無悔吐了口氣,這原本就不關狄斯的事,他沒有理由對狄斯生氣,於是緩了緩臉色道:「我沒有生氣,你太多心了。」

  其實就連他也弄不清自己的感覺,他幹麼那麼在意習非離的事呢?充其量習非離也只不過是恰巧救了他一次的人罷了。

  「我們可以走了。」習非離板著臉,在經過他們身邊時丟下這麼一句。

  他就這麼在意和楊小姐的約會喝?鬼無悔氣呼呼的拉著狄斯跟在習非離的身後,走出待了近兩個小時的警察局。

  習非離作了好幾個深呼吸後才開口:「你們為什麼擅自行動?難道不知道我會替你們擔心嗎?如果暴露了真實的身分會引起多大的騷動,你們想過嗎?」他的聲音繃得死緊。

  在還沒接獲警察局的電話之前,他急得有加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而他們兩個居然跑去當牛郎?

  鬼無悔依靠著車子,嘲諷的道:「我以為你被楊小姐述得失了魂了,沒想到你還會想到我們,真令我們感到受寵若驚啊!」

  習非離一愣,難道無悔是為了他的毀約在生氣?

  「我去趕那個約是不得已的,父命難違啊!」無悔生氣的樣子真漂亮,眼中像是有兩簇火焰在飛舞……當習非離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時嚇了一大跳,他居然認為無悔很漂亮?!噢!老天!

  鬼無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晌,「我倒認為你挺樂在其中的,畢竟有美女相伴麻!」

  無悔的樣子家極了吃醋的女朋友……習非離又再度受到驚嚇,噢!老天!他們一定都瘋了!自己和無悔都是男人耶!雖然無悔比女人還要漂亮,但他終究不是女人,更何況他還是下任的魔王呢!

  「你沒話說了吧?」

  「等等,」習非離猛地發覺他們似乎離題太遠了,「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是你們為什麼去當……男公關?」他原本是想說牛郎,但是他終究是改口了。

  「只不過想像一般人一樣找個工作而已,很奇怪嗎?」

  如果不奇怪又怎麼會被帶到警察局去?!習非離撫著額頭哀號了一聲:「你們也太天才了吧!什麼工作不好找,偏偏找了這個!」

  「這個工作不好嗎?」到現在鬼無悔還是不明白自己被帶到警察局去的原因。

  「當然不好。」習非離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的道:「那是一個出賣自己的工作,必須拋開自尊去取悅女人,有時候也包括做愛。」

  鬼無悔的臉倏地漲得通紅,「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他結結巴巴的說。

  「我瞭解,所以我希望以後你們要作任何決定之前能先和我商量,可以嗎?」

  習非離正色的道。

  鬼無悔的頭才點了一半,自始至終都沒有出聲的狄斯突然大聲道:「我大哥是殿下,做什麼事不需要向你報告。」

  「狄斯,不可以沒大沒小。」

  「知道了——」狄斯把尾音拖得老長,藉以表達他小小的抗議。

  殿下是至高無上的,縱使他此刻失去魔法,誰也不能對他不敬。

  習非離饒富興味的瞅著狄斯,想不到現在還有這麼忠誠不二的人,真是少見!

  「我並不是要命令或是控制你們,我只是想幫助你們,畢竟這人界的一切我比你們更瞭解。」他挺欣賞狄斯的個性。

  經他這麼一解釋,狄斯的態度已有些許軟化了。

  鬼無悔也認同他的話,「以後有事我會和你商量的,行了吧?」

  習非離揚起一抹笑,「現在你們想到哪里去?」他原本就預定今晚要陪他們四處去逛逛,認識一下多采多姿的人界,畢竟這一陣子他的時間表都排得滿滿的,沒有時間可 以陪他們,哪知這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破壞了他的訂書,也憑添了許多麻煩。

  而那個程咬金正是他爸爸。

  「你不用回去陪那位楊小姐嗎?」他這一提議又喚起鬼無侮的記憶了。

  看著鬼無悔的模樣,習非離的心中竟然有股想親吻他的衝動。

  他一定是昏了頭,一定是!

  習非離定了定心神,試著對鬼無悔和狄斯一視同仁,可是他卻發現那十分困難,他無法抗拒鬼無悔的魅力。

  「上車吧!」他有絲沮喪。

  鬼無悔聽出了他語調中的沮喪,暫時拋下不悅的感覺,關心的詢問:「習大哥,你怎麼啦?」

  他能說嗎?習非離搖搖頭,不吭一聲。

  他怎麼會對無悔有那種欲望?會不會是他太久沒有女人了?是該交個女朋友了。

  習非離終於厘出一個頭緒來,他相情,一旦自己交了個女朋友之後,就可以慢慢的導正他那不正常的感覺。

  他得控制一下自己。

  ☆☆☆

  「狄斯,我總覺得習大哥好象有意疏離我,你有沒有那種感覺?」鬼無悔懊惱的低詻。他一點也不喜歡那樣。

  「有嗎?我怎麼不覺得?」狄斯反問。

  「難道你沒發現他……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搭。」鬼無悔撇了撇嘴。

  他一定要找出原因來,他喜歡習非離搭著他的肩膀侃侃而談。

  「大哥,你在想什麼?」狄斯放下手中的遙控器轉向他。

  鬼無悔皺了皺眉頭,他突然發覺自己一點也不喜歡『大哥』這個稱呼,但不叫大哥,狄斯要怎麼叫他呢?

  「大哥,大哥。」狄斯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呀晃的,試著喚回他神游的思緒。

  鬼無悔拍開狄斯的手,「有話就說吧!別再晃你的手,我都快頭昏了。」

  「你想回魔谷嗎?」狄斯一臉慎重。

  「為什麼這麼問?」鬼無悔的眼中寫滿疑問,「難道你忘了我是被放逐到這裏來的?我想不想回去有什麼差別嗎?或者你想回去了?」

  若是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怕父王是不會改變主意讓他回去的。鬼無悔的心中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狄斯搖搖頭,他總覺得殿下似乎有點太在乎習非離,而且超出常情了,似乎有點……有點……他也說不出個具體的感覺來。

  畢竟殿下和習非離都是男……人,狄斯的腦海倏地閃過一個他壓根兒沒想過的念頭 ——殿下現在仍不算是個男人。

  莫非殿下喜歡上習非離了?!

  不會吧?!狄斯仍未自極度震驚中回復,只能瞠目結舌的盯著鬼無悔那張更形美麗、女性化的臉龐。

  「啊——」他恍然大悟的脫口叫了一聲。

  鬼無悔自椅子上驚跳了起來,「你……你見鬼啦?幹麼鬼叫鬼叫的?」

  「沒有啦!我是……」狄斯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他還無法消化剛才所推理出來的結果。

  門鈐聲陡地響了起來。

  「啊!有人來了,我去開門。」狄斯躍過沙發沖上去開門。

  「怎麼?誰來了?」鬼無悔困了一眼,沒瞧見來者的模樣。

  在這裏住了這麼久,他還沒見過任何一個習非離的朋友呢!

  「請問一下,習非離是住這裏嗎?」習非雁不怎麼確定的問。

  她瞄了瞄房裏的擺設,沒錯呀!這裏應該是大哥的住處啊!可是怎麼會有個英俊得不象話的年輕男孩?她還以為自己走錯間了呢!

  女人的聲音?!鬼無悔迅速的來到門邊,如願的看見了來者的長相,是個滿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氣質優雅,他一點也不喜歡他所看見的。

  「他是住在這裏。妳是楊美雲?」他用的是肯定句。

  哇!又是一個美得不象話的女人,習非雁驚歎。

  大哥這裹到底藏了幾個像這樣的人間極品?那眉、那眼、那鼻、那曆就像是畫家一筆一筆劃出來般的完美,只不過,她似乎看兒那美女服中壓抑不住的妒意那美女以為她是楊美雲?習非願轉了轉眼珠子,決定將錯就錯,於是她開口:「你們是非離的什麼人?」

  非離?叫得那麼親熱?鬼無悔頗不是滋味的瞅著她,「我們是他的……表弟。」其實他並不討厭她,如果她不是楊美雲的話,或許他們可以成為好朋友。

  表……弟?!習非雁瞪大眼睛的裏著他們兩個,「你……是……男的?!」這麼漂亮的人怎麼會是男人?!這未免……未免太暴珍天物了吧?!

  鬼無悔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看起來不像男人嗎?

  「他現在不在家,妳要留下來等他嗎?」他淡淡的說道。

  「呃……什麼?」她仍處於極度震驚中,所以沒有聽清楚他說的話。

  「妳要留下來等地嗎?或者晚點再過來?」鬼無悔只好再問一次。

  「他也應該快回來了,我等他。」習非雁不待他回應,逕自走進屋內,替自己倒了杯茶,然後在沙發上坐定,她得搞清楚這一切才行。

  先前在那長髮男子的眼中所瞧見的絕對是妒意,她百分之百確定,但——大哥和他都是男人耶!

  或許同性戀在這個時代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她也不會有歧視,但是,她還是有點無法接受大哥愛上男人的事。

  「你們是非離的表弟?」她什麼時候多了這兩號表兄弟,為何她完全不知情?

  狄斯瞇起眼睛,「沒錯!妳有意見?」他總覺得她的輪廓有些熟悉,可是像誰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我只是從沒聽非離提起過你們的事,所以有些好奇罷了。」她忍住笑,試著裝出正經八百的樣子,「我能知道你們的名字嗎?」

  狄斯轉頭朝鬼無悔投去一瞥。

  「鬼無悔。」鬼無悔平板的報上姓名。

  他現在最想做的是將她『掃地出門』,而非勞什子的通名報姓。

  「我是狄斯。」狄斯也依樣畫葫蘆。

  鬼無悔?狄斯?好,她記下了。

  「你們從哪里來的?預備侍多久?」這個叫鬼無悔的男子還真漂亮得教人無法轉移視線,光這麼看著他,她的心跳速度也不自覺地加快許多。

  鬼無悔挑了個離她較遠的位子坐下,慢條斯理的道:「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也許會待很久吧!」

  這有回答跟沒有回答不是差不多?習非雁啞然失笑。

  「妳和非……我表哥認識多久了?」俗語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得摸清敵人的斤兩才行。

  習非雁露出一抹『無害』的笑容,「十幾二十年了吧!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她可沒說謊哦!她和大哥的確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嘛!

  鬼無悔的臉色微微一變,人家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耶!他拿什麼跟人家比?根本就沒得比嘛!

  狄斯靜靜的旁觀一切。

  事情難了了,他可以確定,殿下百分之百是喜歡上習非離了,這……這該如何是好?事情怎麼會演成這樣呢?

  「我和非離結婚的時候,希望你們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習非雁佯裝漫不經心地道。

  「不——」鬼無悔的臉色更加難看,「他不會和妳結婚的,他不會!」他像是在反駁她的話,但,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習非雁一愣,他已經這麼喜歡大哥了?

  她起身走向他,「為什麼不會?我們交往這麼多年了,也該結婚了,不是嗎?」

  鬼無悔無言以對。他只是說出自己的感覺而已,他不喜歡習非離娶她,不喜歡習非離娶別的女人。

  可——他是男人……驀地,有一個念頭撩過鬼無悔的腦海,他有法子了。

  然而就在這時,習非雁趁他不注意之際,在他的胸部摸了摸,又摸了摸。

  沒錯,是平的!她點著頭。

  鬼無悔瞪大眼睛,一臉無法置信的望著她,和在自己的胸前遊移不定的手,「妳在做什麼?!」他咬牙切齒的道。

  「你已經看見了,不是嗎?」習非雁一點也不把他的咬牙切齒放在眼裏。

  她原本還存有一絲絲極小的希望,雖然說來有點荒謬,但她還是希望完無悔是女扮男裝,但是剛剛那一摸已經讓她的希望破滅了。

  「妳摸夠了嗎?」鬼無悔渾身僵硬,她似乎還不打算移開她的手。

  這……未免也太大膽了吧?!她一個女孩子居然公然挑逗他?更何況她還是習大哥的女朋友呢!

  「啊!我忘了。」習非雁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著縮回手,她幾乎忘記自己仍把手擱在他的胸膛上。「你有喜歡的對象嗎?」

  鬼無悔謹慎的看了她半晌,「妳問這個做什麼?」他喜歡的人是習大哥。

  「我想替你介紹。」

  「不用了。」鬼無悔一口回絕了她的提議。

  如果她要介紹給他的人是習非離,那麼他會妀變主意接受她的……好意。

  「你有喜歡的人了?」現在她倒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那不關妳的事。」鬼無悔移開視線不去看她,怕她會自他的眼中明瞭一切。

  「我好象管得太多了。」習非雁自嘲,「不過,我只是希望你懸崖勒馬。」他應該聽得懂她的暗示。

  鬼無悔悚然一驚,原來她早看出來了!他太低估她了。「妳說什麼?我不懂。」他決定裝傻來應付她。

  裝蒜?來這招!「對了,你能不能當我們的伴郎?」她就不信他還能繼續裝下去。

  在鬼無悔回答之前,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誰要當誰的伴郎?」

  ☆☆☆

  習非離走進屋內,反手關上門後,抬頭朝裏頭看去,「非雁?!妳怎麼來了?」

  他根本沒接收到她擠眉弄眼的暗示。

  習非雁朝天翻了翻白眼,趕緊拉著地閃到一邊去,壓低聲音道:「大哥,你老實說,你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她可不認為老爸能夠接受,如果大哥真的愛上了鬼無悔,只怕家裏將會有場大革命了。

  習非離心下一驚,難道她察覺出什麼了?他自認為掩飾得很好也極力避免和無悔有更多相處的機會,怕的是愈陷愈深。

  「妳在胡扯些什麼?」他沉聲道,「我當然喜歡……女人。」

  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喜歡上無悔了,而無悔是個男人。

  「那就好,那就好。」習非雁鬆了口氣,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也終於安定了,原本她還打算如果大哥其的是同性戀,她要趁早逃離『戰區』,免得屍骨無存呢!

  「不過,他好象喜歡上你了,你最好和人家說明白。」

  她的話轟得習非離一怔。無悔喜歡他?!

  「他告訴妳的?」他小心冀翼的問。

  若說他聽到無悔可能喜歡上他的消息還能無動於終,那是騙人的,原本他已按捺住的感覺再度復蘇活絡了起來。

  「我看出來的。」她道,未了,還加上一句:「這是女人的直覺。」

  聽了她的回答,感覺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習非離沒好氣的道:「那並不代表事實,妳別再胡說八道了。」真是!!害他空歡喜一場。

  「我才沒有胡說八道呢!對了,你是怎麼認識他們兩個的?」

  思緒在腦海中千轉百轉,習非離在盤算著是不是該據實相告?「我是在街上遇見他們兩個的。」

  「然後呢?」她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他就知道,非雁不是好打發的人。

  「然後因為他們無處可去,所以我就把他們帶回來了。」習非離胡亂搪塞。

  大哥是個出色的攝影師,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卻不是一個好編劇。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習非離笑嘻嘻的睨著他,這不像他的行事作風,收留兩個來歷不明的人,這舉動的確是有點古怪。

  習非離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到鬼無悔身上,他好象消瘦了不少,身形也更顯得單薄,他到底怎麼了?

  不經意對上鬼無悔的目光,他眸中的哀怨令習非離微微一震,整顆心猛地揪緊發疼,習非離趕緊轉頭別開視線,「非雁,這些事我們妀天再談,我送妳回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逃,他怕自己的努力會全功虧一簣。

  習非雁微偏著頭打量他半晌,決定暫時放他一馬,「好吧!改天再談。」她相信大哥做事會有分寸的。

  「我送妳回去。」他捉起先前置放在茶几上的車鑰匙準備奪門而出。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的。哦!對了,我是來通風報信的,」她差點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爸很喜歡那個楊小姐,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她向來都很有手足之情的。

  「雖然楊小姐和爸的年齡相差甚大,但是只要他們真心相愛,我還是會接受她來當我們的繼母。」習非離故意曲解她的話,將來他一定要當一個開明的父親,絕不干涉子女的婚姻。

  「哈……」習非雁爆出一陣大笑,沒想到大哥這麼有幽默感,「我會替你轉達的。」她打開門。

  「謝謝,開車小心點。」

  「我知道,拜啦!」她轉向另外兩個,「無悔、狄斯,我要回去了,再見。」

  「再見。」鬼無悔揮了一下手,他被騙了!

  「再見。」狄斯則是頭也不回,他現在正在努力記住電視上教人做菜的方法和步驟。

  「習大哥,我有話要跟你說。」鬼無悔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他要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可不希望習非離有機會去愛上別的女人,他要和楊美 雲公平競爭。

  「明天再說吧!我累了。」習非離戴上面具,冷淡的回答,可是,在他淡漠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火熱的心和熾熱的情感。

  他想聽無悔說話、他想擁著無悔、他想保護無悔、他想……親吻無悔……習非離在 察覺那更形強烈的念頭後,立即驚恐的逃了。



第五章

  該死,他的頭疼得要命!無悔的模樣老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不去,讓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夜,仍是無法人睡。

  長這麼大,他還不普喜歡過任何人,可是,他壓根沒料到自己生平頭一道喜歡上的竟是一個男人!

  老實說,他自己也很難相信,但是,那是事實,縱使他能夠瞞過非雁,但卻無法欺瞞自己的心。

  為什麼無悔是男人?他不止一次的問,可是沒有人能回答他。

  習非離騰出一隻手揉了揉眉間,煩躁的跨進自己的工作室內,隨手將一隻裝得鼓鼓的牛皮紙袋置放在桌上,「小陳,找個人把這些照片送去給客戶挑一挑。」

  他不敢有任何表示,深怕會把無悔給嚇跑,維持現狀的話,至少他們還是朋友,還能在一起。

  「好的,」小陳點點頭,翻開行事曆,「老闆,早上十點有一……」

  「不論今天有什麼約會,一概取消。」習非離不待他說完,便截口道。

  這會兒他的心情不怎麼好,他可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耐性去應付任何人。

  「老闆……」

  「別再說了!」習非離低吼著。

  「習大哥……」

  咦!他剛剛是不是聽見無悔的聲音了?

  習非離緩緩轉過身去,「無悔,你怎麼會在這裹?!」他真的很意外。

  「我有事要跟你說。」鬼無悔就這麼直直的瞪視著他,擺明瞭不接受拒絕。

  「……好吧!我們出去走一走。」習非離思忖了一下才道:「狄斯呢?」他們兩個一向是形影不離的,不是嗎?

  「他在外面。」

  原來如此。習非離點了一下頭,授著便偕同鬼無悔走去外面。

  習非離和鬼無悔並肩走著,而狄斯則遠遠的跟在後頭。

  「你要回魔谷去了?」憶起先前無悔那嚴肅的臉,他不由得擔起心來了,他不希望無悔回去。

  「不是。」鬼無悔搖搖頭。

  那就好!習非離鬆了口氣,只要不是要離開,什麼事都好商量。「那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這一陣子你都在躲著我,是為了什麼?」鬼無悔沉聲問。

  這怎麼可以承認?說自己躲著他是因為喜歡他?!

  「我躲著你?」習非離露出菟枉的表情,「我為什麼要躲著你?沒有理由嘛!是你太多心了。」

  「是嗎?」

  「沒錯。」習非離忙不迭的直點頭,眼睛東瞄西瞧的就是不看他。

  鬼無悔一聲不吭的猛盯著習非離寬闊的胸膛,雖然他只被習非離抱過一次,但他卻已經瞭解到那個胸膛有多麼的溫暖,他想要霸佔,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他從沒當過女孩子,但是為了能和習大哥長相廝守,他願意學習當個女孩子,那難不倒他的。

  「你會和楊小姐結婚嗎?」鬼無悔屏息等著他的回答。

  什麼?和楊美雲結婚?他壓根兒沒考慮過。

  「不會。」習非離的回答來得又快又肯定。不是楊美雲不夠好,只是他對她沒有那 種感覺。

  鬼無悔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那就好,那就好。」少了一個情敵,他的機會更大。

  「你說什麼?」習非離挑高眉毛問,他沒聽清楚鬼無悔剛才說的話。

  「沒什麼,沒什麼。」雖嘴上這樣說,可鬼無悔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洩漏了他愉悅的心情。

  習非離就此打住,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頭不疼了,而且心情也出奇的愉快,早已不復見先前的煩躁了。

  條地,兩道窈窕的身影平空出現。

  而一見那兩道身影,鬼無悔便知大事不妙了,可惜他逃不了。

  習非離也瞧見了那兩個絕色女子,他四下張望了一會兒便知道只有他們三個看得見她們而已,顯而易見的,她們鐵定是來自魔谷,但,他卻猜不出她們和無海有何干係?

  不過,他確定了一點,來自魔谷的每一個人都擁有完美的外表。

  而也幸好沒人能看見另外這兩名絕色女子,否則同時出現四個堪稱人間極品的俊男美女,只怕會引起騷動呢!

  「母后,畫月,妳們怎麼來了?」鬼無悔硬著頭皮迎上去道。

  母后?眨了眨眼睛,習非離無法置信的呆望著其中一個較為成熟的美女。

  她看起來頂多不超過三十歲,誰能猜得到她竟是無悔的母親?!這麼年輕、這麼美麗,她一定是用歐蕾。

  習非離斂了斂心神,他不希望讓無悔的母親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后。」狄斯趨上前來曲膝行澧。

  「你起來吧!狄斯。」赫連晴微一擺手,「這些日子幸虧有你在殿下的身邊,辛苦你了。」

  「這是屬下分內的事。」保護殿下是他的責任,他不認為辛苦,一點也不。

  赫連晴轉向鬼無悔,「無悔,你吃了不少苦吧?」她好生心疼呢!

  「母后,我在這裏過得很好,妳別為我操心。」暫時他還不想回去,他想待在有習非離的地方。

  赫連晴的目光射向一旁的習非離,這個年輕小夥子好象看得見她和畫月?!

  唔,他有陰陽眼!

  「無悔,他是什麼人?」她有種預感,這個一表人才的年輕人鐵定和無悔有著匪淺的關係。

  「母后,他叫習非離,是我和狄斯的救命恩人,他對我們很好。」鬼無悔一古腦的說了一大串,深伯母後會不喜歡習大哥。

  目前他所遭受的難題已經夠多了,他可不希望再來一個。

  赫運晴聽了鬼無悔的話,細細的打量了習非離半晌,「謝謝你如此照顧無侮和狄斯。」縱使他只是個平凡的人類,但於情於理她都該向他道謝,因如果沒有他,無悔和狄斯肯定會多吃不少苦頭!

  「伯母,妳太客氣了。」叫伯母應該不會冒犯她吧?習非離反反復覆思考了許久。「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

  赫連晴微微一笑,這年輕人倒挺謙虛的。她對他的好感頓時又增加幾分。

  鬼無悔只擔憂的梭巡著赫連晴臉上的表情,就連極細微的也不輕易放過,完全忽略了聞畫月的存在。

  「伯母,如果妳不嫌棄,就請到我家歇一歇吧!」習非離敏銳的發現到他們的舉動已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畢竟在別人眼中,他們是在對著虛無鏢緲的空氣說話,他可以想像那種情景。

  「嗯!你帶路吧!」她那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高貴優雅突顯出她非凡的身分。

  「好的。」習非離才一回答完,眼前立即失去其他人的蹤影,只剩下他一個人征立當場。

  人呢?什麼嘛!他忘了他們都有魔法,他居然被放鴿子了!

  習非離認命的轉頭往工作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不曉得會不會有人發現他這個主人的缺席?

  行經轉角處時,他漫不經心的撞上迎面而來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抬眼看去,赫然發現他撞到的人是去而復返的狄斯。「狄斯,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大哥發現你不見了,所以要我回來接你。﹂狄斯將雙手插在口袋中。

  「你有話想跟我說?」習非離略揚了揚濃眉。

  「不可能的。」狄斯沒頭沒腦的冒出這麼一句不搭軋的話。

  習非離差點驚跳了起來,他……是指什麼?

  「你最好離殿下遠點,這對你們彼此都好。」狄斯自顧自的淡道。

  他並不是在危言聳聽,而是指出事實,殿下終究是要繼承魔王、統治魔谷,這是既定的安排,他不認為身為凡人的習非離有能力去改變。

  或許他能改變殿下,但是,一旦魔王知道殿下的妀變是因為習非離,只怕他就要有麻煩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

  習非離捉著曆不說話。他已經離無悔夠遠了,不是嗎?

  「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就隨你了。」狄斯一個箭步來到習非離身邊,攫住他的手腕,輕描淡寫的揮了下手,授著他們兩人的身影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

  再睜開眼睛時,習非離已經置身在自家的客廳裏了。

  不過,人家是母子重逢,他這個外人杵在這兒實在是有點礙眼。

  「無悔,你真的打算不回去了嗎?」

  「我……」鬼無悔為難的蹙起雙眉,他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只是他更想侍在習非離的身邊。

  赫連晴將他的反應全看在眼底。

  她很好奇,除了不想和畫月結婚以外,還有什麼理由令他對人界如此留戀?

  「母后,妳和畫月來人界做什麼?」鬼無悔迅速的轉移話題問道。

  「你父王允許畫月到人界來陪伴你,我也正好乘機來看看你。」赫連晴簡潔的道出來意。親眼見到無悔無恙,她也著實安心多了。

  「什麼?!」鬼無悔征了怔。

  「我要留在人界陪你。」聞畫月又道。只要她能留在無悔大哥的身邊,或許她還有機會能打動他的。

  畫月要留下來?這個消息的確是夠震撼的了。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鬼無悔只能露出一抹苦得不能再苦的笑容。

  他還能說什麼?父王都已經允許畫月到人界來了,他也只有接受一途了,唉!

  這樣一來,只怕他的日子會『熱鬧』得不得了了。

  聞畫月的眼珠轉了轉!心中已打定主意要賴在這裏了,「我也可以住在這裹嗎?」

  見沒有人回答她,她只好再問了一次,「我可以住在這裏嗎?」其實她的心意已定,住誰也趕她不走的。

  習非貼無法繼續『裝死』下去,這房子的主人是他,他不得不出聲:「當然可以。」

  「謝謝!」聞畫月桀然的笑道。哇!太棒了。

  「不客氣。」面對聞畫月的興高采烈,習非離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想逃,可是,能逃到哪兒去呢?更何況無悔的形影是在他的心中,就算他逃到天 涯海角去,也還是沒有辦法抹去無悔的影子。

  有誰能體會他的痛苦?

  「習先生,習先生。」赫連晴的聲音猶如黃鶯出穀般的悅耳。

  「伯母,妳叫我的名字就行了。」習非離斂了斂心神,「有什麼事嗎?」

  「你救了無海和狄斯,為了報答你,我可以幫你實現一個願望,你有什麼要求嗎?」赫連晴頓了一下,又道:「想發大財或者揚名天下?」人類一生汲汲追求的不就是名 與利!

  「我不想發財也不想成名。」他救他們、收留他們並不想得到任何回報。

  「你確定?」

  習非離堅定的點點頭。

  如果可以,他希望無悔是個女孩子,或者還給他一顆完整的心吧!但是,他不想強人所難,所以他終究是什麼話也沒說。

  「我也該回去了。」赫連晴看了看時間,自沙發上起身,「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尤其是無悔。」最教她放心不下的仍是一點魔法也沒有的無悔。

  「母后,有狄斯和習大哥在,我不會有事的。」鬼無悔信心滿滿,他一點也不擔心。

  赫連晴可就沒他那麼有信心了。

  不曉得是不是她太敏感了,不然,為什麼她總覺得無悔好象變了,變得傾向女性化?是她的錯覺嗎?

  「總之,你們還是小心些。」不管怎麼樣,無悔都還是王位的繼承人,最好還是早日回魔谷去。

  「王后,我會保護殿下的。」狄斯保證。

  赫連唷點頭,暫時也只能如此了。

  ☆☆☆

  鬼無悔好不容易才說服狄斯施展魔法協助他變回原形,而且縮小到約莫只有鴿子一般大小。

  「大哥,你究竟要到哪里去?要做什麼?」狄斯不放心的來回踱步著。

  他轉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這麼晚了,殿下是要上哪兒去?為什麼要改裝而且還不許他跟去?

  鬼無悔不打算提供答案,只是專注的鼓動自己背上那一雙黑色的翅膀,不停的發出 『啪、啪』的聲音。

  唔!好久沒使用翅膀飛行了,不曉得還行不行?希望不會服到一半摔下來才好。

  「大哥……「鬼無悔振動翅膀在房間內繞著圈子『試飛』了一下,「狄斯,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喜歡習大哥……你應該知道吧?」鬼無悔停在半空中反問了一句。

  狄斯無語,這個問題教他怎麼回答嘛!是該承認還是否認?

  殿下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莫非他已經作了抉擇了?!這……這可不太妙啊!

  「我要當女孩子。」

  鬼無悔的話轟得秋斯的耳朵嗡嗡作響。「大哥,你是魔王的繼承人,這件事是行不通的!」

  「我並不想當魔王。」從以前到現在,鬼無悔的心意一直不曾改變過。

  「可是,王已經認定你是下一任魔王了……」

  鬼無悔輕笑一聲,介面道:「前提是我必須是個男人,不是嗎?」

  瞄了瞄牆上的鐘,唔,她該走了,她倒要看看習大哥和楊美雲打算做些什麼!

  「大哥,如果……」

  「狄斯,從現在開始你就叫我姊姊吧!」雖然沒當過女孩子,至少看過嘛!不就是動作溫柔一些,穿著裙子,走起路來婀娜多姿,她會努力去學的。

  姊姊?!狄斯瞪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呃……」那個『姊』字都已經到舌尖了,可是他卻怎麼也叫不出口。

  「好了,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吧!」鬼無悔展翅朝窗口飛去,「不許跟著我,這是命令。」

  狄斯頹喪的坐在椅子上,眼睜睜的看著鬼無悔離去。

  而飛出窗外的鬼無悔,振動著翅膀飛翔在廣闊無垠的夜空中,她有點搞不清楚東西南北,好不容易弄清方向後,她便加快速度飛往目的地。

  那是一棟獨一止的小洋房——楊美雲的住處。

  她已經在習非離身邊當助手好一陣子了,這一段時間裏,楊美雲經常在工作室走動,兩人的關係似乎更親密了。

  經過一番旁敲側擊,她才探知楊美雲的住址呢!

  鬼無悔繞著小洋房飛了一圈,有些茫然不知該從何找起。

  她哪知道他們會在哪個房間裏?不過,她倒是發現了有個房間裏頭亮著燈,應該就是那裏了吧!

  鬼無悔直接俯衝到那個房間的窗戶外,用腳勾住窗簷,倒吊在窗戶上望著裏頭的一 舉一動。

  習非離的確是在裏面,而且正和楊美雲熱吻呢!而照這房間的擺設看來,大概是楊美雲的臥室了。

  鬼無悔就這樣倒吊在外頭看著他們倆親熱,看得她差點流鼻血而且外加腦充血——因為姿勢所致。

  她一點也不喜歡自己所看見的一切,如果習非離真的喜歡上楊美雲,那她該怎麼辦?

  天!再看下去可就是限制級的了,她真能在這兒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儀的人和別的女人親熱?!這根本就是天下第一酷刑嘛!

  就在鬼無悔努力想法子的時候,房間裏頭的習非離突然抬起頭來,就這樣,他看見了倒吊在窗戶上頭的鬼無悔。

  是……無悔!他……他怎麼會在這兒,而且還縮小成鴿子一般大小?!

  習非離瞪大眼睛,靜靜的看了半晌,然後一骨碌的自床上翻身而下,隨手提起仍在一旁的襯衫重新套上。

  他一個箭步來到窗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窗戶,一把抓住倒吊在外頭的鬼無悔。

  「非離,你在做什麼?」楊美雲斜倚在床上,慵懶的開口。

  「我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還沒辦,對不起,我得走了。」習非離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便立即抓起鑰匙沖下樓,把楊美雲的叫喚遠遠的拋在身後,火速的駕著車子離開。

  車子飛也似的賓士在大馬路上,習非離一手操縱方向盤,一手緊抓住鬼無悔變小的身體。

  「非禮啊——」鬼無悔扯開喉嚨大叫,一方面也不斷的使勁想掙脫習非離的箝制,卻始終無法如願。

  習非離淡淡的瞟了手上的鬼無悔一眼,「我又沒有重聽,你幹麼那麼大聲的叫我的 名字?」他故意誤解鬼無悔的話,反正音同就好了。

  鬼無悔用雙手使盡吃奶的力氣去板開橫過自己胸前的手指,「我哪有叫你的名字?你放開手啦!不要乘機吃我豆腐。」

  「吃你的豆腐?」習非離十分不以為然的投去一瞥,「我們兩個都是大男人,何來 吃豆腐之說?」他仍不打算鬆開自己的手,他又不是不知道無悔是男人。

  「我是女生耶!女生的胸部是不能亂碰的!」鬼無悔哇哇大叫。

  女生?!習非離的雙眼瞪得跟銅鈐一般大。少唬了啦!他才不信。

  「你是不是無悔?」他問。

  鬼無悔點點頭,「我當然是啦!」什麼爛問題嘛!「你先放開我,我保證不開溜。」她現在才知道原來沒有魔法這麼不方便。

  「你怎麼會在那裏?」習非離將車子靠路邊找了個停車位停下。要不是他發現得早……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你到底要不要放開我?」鬼無悔的臉愈來愈紅。

  其實早在她喜歡上習非離的時候,她的生理特徵已隨著她的心情漸漸變成女生了。

  習非離瞄了一下四周,車窗都是緊閉著,也不怕無悔能飛到哪里去,他還有帳要跟無悔算呢!

  鬆開手,習非離好整以暇的等著鬼無悔的解釋。

  鬼無悔理了理衣服飛到後座去,保持一點距離比較不會有危險。「我特地去看你約會的。」

  「看我約會?!」習非離無法置信的低吼。

  幸好此刻無悔不在他的手中,不然,難保他不會失握控扁無悔。

  「如果我沒有發現你的話,你是不是打算從頭看到尾?」他一臉咬牙切齒。他可沒興趣表演床戲給人看。

  鬼無悔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習非離歎了口氣,他實在是拿鬼無悔沒轍,「你究竟在想些什麼?」他會試著和楊美雲交往,可全是因為無悔耶!「你應該感興趣的對象是畫月,而不是我。」

  他正努力壓抑著對無悔的感覺,但是現在被無悔這麼一攪和之後,倒弄得他方寸大亂了。

  「你愛上楊美雲了嗎?」鬼無悔神色凝重的問,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雖然他曾說 過不會娶楊美雲,但人是善變的,如果他真的愛上楊美雲,或許就是她該離開他的時候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他愛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如果你愛上她的話,我和狄斯也該離開了。」她強忍心中的難過,語調平板的回答。

  離開?!習非離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為什麼?」一直以來,他都拒絕去深思無 悔可能會離開的事實。

  「總有一天你會結婚的,我和狄斯就不方便再繼續打擾你了。」

  「沒那回事。」他否認。

  鬼無悔扯了一下嘴角,「你的老婆可能不歡迎我們。」她的心猛地揪緊,她也不想離開地啊!但是,一旦他結婚之後,要她天天看著他們夫妻相依相偎,那未免太殘忍了 一些。

  「不用擔心那麼多,你們只管住下來就是了。」如果真是那樣,他可以不結婚。

  他不知自己是啥心態?竟要無悔留下,誇張的是他無法已受看不到無悔,到底是自什麼時候起,他已經陷得如此之深了?!深得他無法自拔。

  老天,他該怎麼辦?

  鬼無悔默然了,她為了他甘願拋棄二十多年的男兒身當個女孩,而他卻愛上別的女人……這太諷刺了吧!



第六章

  會不會無悔也是愛著他的?這不是不可能。

  他也試著去喜歡楊美雲,想要移轉對無悔不正常的感情,但是效果不佳,因誰也代替不了無悔。

  習非離焦慮的抽著煙,與牆上的鐘相對著,都已經十點多了,無悔究竟上哪兒去了?!

  今兒個一整天,無悔都只是默默的做好他自己分內的工作,一句話也不跟他說,擺明瞭是在生氣,而且下班一回到家立即又和狄斯出去,一直到現在都還不見人影。

  而聞畫月則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也不曉得怎麼了,真是一團糟啊!

  煩躁不堪的撚熄了手上的香煙,習非離站起來,再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決定要到外頭去找找。

  才一旋身,打算回房間拿鑰匙,不料卻看見狄斯和鬼無悔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無聲無息的站在他的身後。

  只見鬼無悔醉醺醺的靠在狄斯身上打著酒嗝,而狄斯則要扶著鬼無悔到沙發上坐下。

  「你們到哪里去了?」習非離繃著一張俊臉瞅著他們兩個看。

  「呃!」鬼無悔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的自沙發上站起來和習非離面對面,瞇著眼 睛笑道:「我們去喝酒了,就這麼簡單呃!」

  習非離鐵青著瞼,這個不用他說,光用鼻子間也問得出來,「我以為你們應該明白 我會擔心你們的安危,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鬼無悔渾身濃濃的酒味,彷佛才自酒桶中爬出來一般,「狄斯,你回房間去吧!呃!」

  她雖然喝了不少酒,但她的心沒醉。

  狄斯動也沒動,只是忿忿不平的瞪著習非離。

  「快呀!」她推了他一把。

  狄斯轉身順從的回他的房間去了。

  鬼無悔踩著顛簸的步子旋身睜著迷蒙的醉眼望向習非離,「你現在該關心的人是楊美雲而不是我們。」她眨了眨眼睛,咦!習大哥他怎麼搖來搖去的?

  習非離無言以對,無悔把他幾天前說的話又擲回他臉上了,露出一抹苦笑,他倒不確定無悔是不是其的喝醉了。

  她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舉步走向飲水機,想倒杯荼解渴,卻突然天旋地轉了起來,幾乎教她站不住腳的猛往前撲去。

  習非離眼明手快,一個箭步來到鬼無悔的身後伸手攬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吧!」

  鬼無悔順勢一扭腰貼近他的身體,帶著醉意開口:「我沒醉,我不要你和楊美雲結婚。」

  他無法不去注意到無悔緊貼著地的身子柔若無骨而且曲線玲瓏……曲線玲瓏?!

  怎麼可能?!習非離甩了甩頭,企圖將那荒唐的念頭給扔到九霄雲外。

  「我沒有要結婚。」他沉聲道。

  「真的?」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呼吸之間儘是他的氣息夾帶著清爽的香皂味。

  「真的。」他再肯定不過了。

  鬼無悔滿意的籲了口氣,閉上眼睛,盡情的享受在他懷中的感覺。

  與鬼無悔如此靠近,他的自製力早已瀕臨崩潰邊緣了,有股強烈的情感在他的胸腔中沸騰,「你該睡了,有什麼話等你明天酒醒之後再說。」習非離的聲音因欲

  望而瘠症。

  如果再不離無悔遠一點,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你喜歡我嗎?」鬼無悔的雙手攀上了習非離的頸項喃喃低語。

  習非離的心緒猛地大亂。如果無悔不是喝醉了,或許他會控制不住的坦白自己的感情,但是,醉話是不能當真的。

  鬼無悔睜開眼睛,眸底一片混沌。唔!她的頭好昏好昏……習非離彎腰將鬼無悔抱回她的房間,輕輕將她置放在床上後,卻發現摟著自己的脖子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

  他向前傾著身,拉開鬼無悔的手,順手替她蓋好棉被時,不經意的碰到了她的胸部。

  突地,習非離萬分震驚的退了好幾步,怔怔的纜著自己的手發呆,臉色變幻莫測。

  那是什麼?!他剛剛觸碰到的是……女人的胸部!絕對是。

  可是無悔是男人,怎麼會有胸部?!就算他想破了頭,也找不出原因來。

  習非離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終停留在鬼無悔的身上,不普稍稍移開。

  而躺在床上的鬼無悔正呼呼大睡,嫣紅的雙頓像是抹了粉一般。

  煩躁的爬了爬頭髮,習非離收回目光,他還是想不通,可是他又不能上前去剝掉無悔的衣服,雖然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實,這件事對他十分重要。

  沒由來的,習非離腦海中倏地掠過一句鬼無悔幾天前說過的話「我是女生,女生的胸部是不能亂碰的!」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難道……無悔那時候說的是實話?!無悔真的是女的?!哦!

  他的腦筋快要打給了啦!

  老實說,他真的很希望無悔是女人,但是他不敢讓自己有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也更大。

  習非離移至床沿坐了半晌,然後才起身離開鬼無悔的房間,他知道今晚自己又要失眠了。

  然而從頭至尾,聞畫月一直躲在旁邊將一切都看在眼底。

  ☆☆☆

  昨天晚上他一直輾轉反側直至天際將白的時候才濛濛矓矓的進人夢鄉,可是怎麼早上一睜開眼睛,四周的環境全都變了樣?!他在哪里?

  舉目所見儘是巨大無比的垃圾一包一包的堆在﹂起,而且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他怎麼會在這裏?!

  條地,習非離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他的手,他的手怎麼變成跟老鼠的一樣……老鼠?!難不成他?覺睡醒了之後就變身成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為什麼?!

  習非離正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這是怎麼一回事?!他還能回復他原來的樣子嗎?

  或者他未來的日子都必須當台面目可憎的小老鼠了?!

  惡夢!這絕對是惡夢!,他該乍心麼做才能讓自己自這場荒謬的惡夢中醒來?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天底下真的有神祇嗎?他沒見過,他只見過數不清的鬼罷了,自小到大,他從沒做過什麼天理不容、人神共憤的事,為什麼他複遭遇到這些?誰能救救他?

  習非離的冷靜和機智反應早已不復見了,他敢打包票,世界上有此等荒唐遭遇的人,除了他以外,大概找不出第二個了。

  對了!無悔。想到此,習非離忘形的大叫,可是發出的聲音卻是『吱——』的一聲。

  以狄斯的魔法,或許可以還他本來面目。

  昔日有愛麗絲夢遊仙境,今日有他習非離淪落鼠窩,也訐等他回復之後,可以考慮寫一篇傳記,說不定會轟動全世界呢!習非離嘲諷的想,畢竟這種事情可不是每個人都碰得到的。

  唉!當務之急是他該怎麼回家?這上看、下看、左顧、右盼、四下張望一番後,他確定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前面公車站的站牌,他人慨離家將近五公里,然而光是用想的就腿軟兼四肢無力了。

  若果在以前,他根本就不在意這區區五公里不到的路程,但是今非昔比啊!他現在只是一隻小小的老鼠,該如何克服呢?

  不曉得公車讓不讓老鼠搭乘?不然坐計程車也是可以的啦!他這個人……呃!

  這隻老鼠是很好商量的,一點也不挑剔的。

  天下沒有『白癡』的午餐,那──不曉得有沒有『老鼠』的午餐?

  想歸想,習非離還是認命的手腳並用,極盡所能的奔走在路上?如果想要快點回到家,他就得要不停的跑,努力的跑才行。

  雖然他現在是老鼠,他還記得交通規則的,『走路要靠右邊』對吧?不然要是被車子輾過去壓扁成老鼠幹,可就永遠也回不了家了,這路上危險重重,他不能不小心啊!

  唉!他的命運為什麼如此悲慘啊?歎了口氣,習非離只能埋頭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只覺得四肢都好象快斷了一般,而且一口氣也快接不上來了,他不得不停一下。

  喘過氣來,他一抬頭才發現自己還跑不到百分之一的路程,而這個事實令他的心冷了半截,就只怕他還沒回到家,已經先累死在半路上了。

  驀地,一聲尖叫聲響起——「啊──有老鼠!」

  光聽到這聲音,再笨的老鼠也知道該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更何況是他!於是習 非離趕緊拔腿就跑,看來他的悲慘命運還沒結束呢!

  『啪』的一聲,此時一隻掃帚與他擦身而過,差一點就打到他了。

  呼!好險。習非離邊跑邊回頭,而這一看令他驚出一身冷汗,只見那只掃帚被打斷了!其是好大的蠻力!幸好沒打中,不然他就會死得很難看了,現在他終於能夠體會過街老鼠的感覺了,唔!可憐的老鼠,只有回到家以後才是安全的。

  這一跑習非離可就再也不放半途停下來了,可是誰知天外會飛來一隻毛茸茸的腿,一腳就把他給踹得連翻了好幾個筋斗,跌個四腳朝天。

  天啊!真的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呀,習非離哀號著,他就這樣直挺挺、動也不動的癱平在地上,好歹他也曾是頗具身價的黃金單身漢,居然落到這種下場——被一隻貓欺侮?!真的是令他感到欲哭無淚。

  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立即對上一雙森然的綠色眸子,他的心跳陡地加快許多。

  雖然他是空手道黑帶外加柔道三段,而且還會使用雙節根,不過在這節骨眼上,他到哪里去找老鼠專用的雙節棍?更何況他也不認為一隻練過武的老鼠就能夠打敗天敵——貓咪。

  唉!只有裝死一送了,聽天由命吧!若是他命不該絕,那麼他就能夠有驚無險的逃過這一劫,反之,他也就毋需再作垂死的掙扎了。

  ☆☆☆

  鬼無悔一直睡到下午才醒過來!她一睜開眼,瞧見鬧鐘的時針指著五時,立即嚇了一大跳的自床上彈了起來。

  五點了?!為什麼沒有人叫她?!哎呀!上班來不及了啦!她匆匆忙忙的翻身下床,猛地一陣昏眩襲來,今她又跌回床上。真不該唱那麼多酒的,她的頭好昏。

  「狄斯、狄斯。」鬼無悔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到三秒鐘,狄斯立即沖了進來,「怎麼了呼殿下。」

  鬼無悔拍了拍額頭,「你為什麼不叫我起床?習大哥呢?」她現在沒精神和他討論稱謂的問題。

  「我不知道,」狄斯聳了聳肩,「今天早上我起床做早點的時候就沒看見他了。」

  怎麼可能?!「你打電話到工作室去問問。」鬼無悔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向浴室。

  梳洗過後,她的頭昏也比較沒那麼嚴重了,精神也好多了,走進客廳卻發現狄斯拿著話筒發呆。

  「怎麼了?」

  「他們說他今天沒有過去。」狄斯將話筒放回原處,扭頭望向她,眼底寫滿了問號。

  「那麼他會到哪兒去了?」她的擔憂在臉上表露無遺。

  狄斯只能搖頭。他又不是習非離肚子裏的蛔蟲,哪知道他會上哪兒去了……咦!會不會是被王捉走了?不,不會的。狄斯隨即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設。

  「畫月,妳今天有沒有瞧見習大哥?」鬼無悔轉向間畫月詢問。

  她有種感覺,似乎習非離有麻煩了,不曉得為什麼,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雖然他喜歡的人不是她,她仍希望他能平安、幸福快樂,愛是勉強不來的。

  「沒有。」聞畫月的回答來得又急又快。

  鬼無悔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妳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聞畫月的眼神有些閃爍。

  「畫月妳在隱瞞些什麼?」鬼無悔一點也不放鬆。

  「沒有、沒有。」聞畫月別開臉。

  無悔大哥現在已經完全蛻變成一個真真正正的女人,而且漂亮得令人讚歎。她曾經是那麼的愛無悔大哥,而無悔大哥卻為了人類甘心捨棄魔王繼承人的身分,當個女人。

  這值得嗎?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是,她不服氣啊!

  鬼無悔繞到聞書月的面前,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的射人聞畫月的心底,「我要妳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畫月並不擅長說謊,她要知道真相。

  聞畫月硬著頭皮,瞪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吐出:「我不知道。」

  如果沒有習非離的話,或許一切都能夠恢復原來的樣子,她要賭上一賭。

  鬼無悔失望的垂下視線,為什麼她就是不肯說出真相呢?

  習大哥會有危險嗎?如果習大哥的失蹤真的是畫月造成的,那麼她也脫不了干係,因為畫月會那麼做的原因,百分之百是為了她的轉變所致。

  辜負畫月實非她所願,而她該怎麼做才能讓畫月願意幫他們把習大哥找回來,畢竟 解鈐還需系鈴人。

  鬼無悔沮喪的跌坐在沙發上,懊惱的將臉理進雙手裏,她真的想不出法子來。

  聞畫月靜默了半晌,最後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習非離娶了另外一個女人,妳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鬼無悔只是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如果他死了呢?」

  鬼無悔轉頭看了她一眼,毫不遲疑的道:「我的心也會跟著他死去,縱使我的身體仍活在世上,那也將形同行屍走肉一般。」這是她的真心話。

  修地,鬼無悔的心底深處緩緩升起一股不安,「難道習大哥他……」血色迅速自她的臉上褪去。

  「我只是隨便問一下,我什麼都不知道。」聞畫月仍是一個勁兒的否認。

  「妳就真的這麼恨我?」鬼無悔沉重的問。

  她沒有立場去責備畫月,但是,她希望畫月能夠把矛頭針對她,不要把無辜的人拖下水,尤其是習非離。

  「我……」她還是一樣喜歡無悔,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明白自己無力改變什麼了。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妳想報復,我不會有任何怨言的,但是不要為難他。」

  「畫月小姐……」狄斯也出聲。

  一旋身,聞畫月的身影逐漸淡釋,「我去把他帶回來。」音調裏有著淡淡的落寞。

  喜歡的人蛻變成女人,這也算是幻滅的一種吧!

  鬼無悔高興的一把擁住狄斯,「畫月要把習大哥帶回來了,太好了,他沒事!」

  狄斯漲紅了臉,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這一回他可是真真切切的體認到殿下已經是個女性的事實,而且無法自拔的愛上習非離了。

  可是,習非離呢?他們能夠幸福嗎?

  鬼無悔察覺了他的沉默,鬆開手退了一步,「你怎麼了?」她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梭巡著。

  「我……只是有點無法適應妳轉變後的性別。」狄斯吶吶的道。

  「哦!」她瞭解的一笑。這是正常的嘛!就連她自己有時候也會忘記。

  過了約十多分鐘後,聞畫月的身形再度出現,卻不見習非離的蹤跡。

  「我回來了。」

「習大哥呢?」鬼無悔緊張的上前詢問。

  聞畫月二話不說,立即將自己手中的一隻小老鼠移到鬼無悔手中。

  鬼無悔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抬頭望向聞畫月,「妳幹麼給我一隻老鼠?」她要的是習……「難道這只老鼠就是習大哥?!」鬼無悔驚呼。

  「當然啦!」不然她沒事幹麼去抓一隻老鼠來啊。又不是吃飽了撐著。

  聞言,鬼無悔更是小心翼翼的捉住那只老鼠,深怕一個不小心會摔到地上去,撞了個腦震盪,「妳把他變成老鼠?!」習大哥和老鼠?!她還是很難在兩者之間畫上等號。

  聞畫月點頭。

  「那妳怎麼知道牠就是習大哥?難道妳不會弄錯嗎?」她很懷疑。

  聞畫月扁了扁嘴,「地頭上不是有一個小紅點嗎?那就是我做的記號。」

  經她這麼一提醒,鬼無悔倒也注意到了,手中那只老鼠的頭上的確是有一個小紅點。

  原來是畫月玩的把戲!算了,他也不想跟她計較那麼多,只要她趕快還他本來面目就行了。習非離此刻是有口不能言,只能以目光看著鬼無悔。

  「妳快點把他變回原本的模樣。」

  聞畫月的手輕輕一點,那只老鼠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狽不堪的習非離。

  而一變回原狀的習非離因身體失去平衡送撲向無悔,兩人一同跌在柔軟的沙發上。

  他迅速的直起身體,「沒弄傷你吧?」

  鬼無悔搖頭,「你受傷啦?」他的全身上下有好幾處擦傷。

  這點小傷算什麼?只要他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就好了。習非離輕嘆了口氣。

  「你先去洗個澡,我待會兒幫你抹藥。」鬼無悔心疼他受的傷和吃的苦,而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習非離沒有異議,他是該洗個操,洗去這一身的髒汙和異味,他想要說的話可以待會兒再說。

  於是他回房找了套休閒服進浴室去沖洗,邊洗邊哼著歌,老實說,能夠重新再當個人的感覺真好。

  之前,在他還是一隻老鼠的時候,他邊跑邊想了許多事,『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他深切的體會到這句話的意義,所以他決定要讓無悔知道他的感情,不論無悔是不是願意接受他的感情,他都可以坦然的去面對。

  待習非離洗完澡後,一跨出浴室,便發現鬼無悔正坐在床沿,身邊還擺著一個醫藥 箱。

  習非離用毛巾擦拭著濕發,隨手拉了張椅子在鬼無悔的對面坐定。不論無悔是男是女,都不會改變他的感情,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關係,才會給你意來這麼多麻煩。」她幫他的傷口消毒上藥,爾後一一貼上OK繃,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向他的眼睛。

  「這不是你的錯,更何況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習非離扔掉手上的毛巾。

  「可是,畫月是……」

  習非離的臉頰上貼了一塊OK繃,看起來更增添了些許稚氣,卻無損他的俊挺。

  「不要再自責了,」他托起鬼無悔低垂著的瞼,「靜靜的聽我說,好嗎?」

  鬼無悔不由自主地直視他的眼睛,瞧見深邃的眸子裏有許多複雜的情緒。

  鬼無悔趕緊垂下睫毛,深怕會沉溺其中而不自覺,「你說吧!」

  「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習非離的嗓音有些粗嘎難辨,天知道他要開口表白得鼓起多大的勇氣。

  靜默了半晌,鬼無悔才綬綬抬起眼,毫不畏懼直直的望人他的眼底。

  「我愛你。」他的聲音更加低沉。

  她怔住了,呆呆的望著他。這是真的嗎?或者是她的幻想?!

  「你……你……」鬼無悔支吾半晌仍拼奏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習非離握住他的手,再一次深情的告白:「我愛上你了。」再也沒有什麼可以阻止他了。

  他說他愛她?!鬼無悔的視線逐漸述蒙了起來,她不是在作夢阿!

  淚珠在她的眼中緩緩成形,然後滴落在習非離的手上,燒灼著他的肌膚。

  「你怎麼哭了?」他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就算要哭也得等沒人的時候。

  「我才不是男……」鬼無悔的腦海倏地靈光一閃,他仍以為她是男的,那他……

經鬼無悔這麼一說,習非離才想起的道:「你……你不是男人,那麼就是……女人嘍!」

  他的視線不停的上下打量著鬼無悔。

  「如果我是男人的話,你還會愛我嗎?」鬼無悔故意不回答他。

  「我愛上的是你這個人,縱使你真的是男人也不能改變我對你的感情。」他的發稍仍兀自滴若水。

  聽了他的話,她感動莫名,可是答案還不能這麼快就公佈,「那你之前為什麼一直避著我?而且還和楊美雲那麼親熱?」說到這個,她可就有一肚子氣了,還讓她傷心了 好一陣子。

  習非離不得不據實以告,「我是為了抗拒你的魅力才勉強自己和楊美雲在一起,我無法接受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對我而言,至少楊美雲是個女人,可是我還是無法將對你的感情移轉到她身上去。」如此輕易的娓娓道來,誰能明白他所有的掙扎,那一些不 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的。

  「我們鬼氏一族有一個特性,在二十五歲之前都是以中性體存在,換言之……」

  習非離突然激動的握住鬼無悔殲細的肩膀,截口道:「你可以選擇當男人或女人,對吧?!」雖然他聽都沒聽過這種事,但是他願意相信。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但是,對他而言又是何其幸運的事啊!

  「沒錯。」她承認。

  他一直認為無悔是有點喜歡他的,但是沒有聽到她親口說,他總是無法安心,「喜歡我嗎?」

  她白了他一眼,「如果不喜歡你,我幹麼選擇當個女人?」

  習非離將她圈人懷中,喜悅的漣漪在他的心湖中一圈圈的泛開來。

  這一生就這麼擁她在懷中,也可以直到地老天荒,他已別無所求,這擁有的感覺是 如此的美好。

  「可是……」鬼無悔欲言又止。

  「妳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習非離難得表現出他的霸道,「這一生妳註定是我的女人,我要定妳了。」

  鬼無悔的粉頰上一紅,「人家是要跟你講正經的事耶!你說到哪里去了?」嘴上是這麼說,她的心中卻是甜蜜蜜的,由此可見,他是多麼的在乎她。

  「我說的也是正經事啊!」習非離一臉無辜的道。這關係到他一生的幸福耶!不事先說清楚怎麼可以?

  「我父王可能會反對我們在一起,他一直在等著我接任魔王之位。」他們的未來恐怕無法一帆風順。

  「除了妳以外,還有人選嗎?」

  「我弟弟無懼。」

  既然她不是推一的繼承人,那就還有轉圈的餘地,「我們可以一起說服妳父王。」

  他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聽他這麼說,又看他那興奮的臉龐,鬼無悔反而沒那麼樂觀了。



第七章

  習非雁趁著空間的時候找了個朋友一起逛街Shopping,卻意外的在敦化南路上的 SOGO百貨裏遇見了她大哥習非離和鬼無悔。

  看到他們狀似十分親密的樣子,她其的受到相當大的震撼。

  「大哥,你……和他……你們……」她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不會吧?!大哥還曾說過他是喜歡女人的,可是這會兒……她的腦袋突然不靈光了。

  「非雁,妳和朋友也來逛街啊?」習非離笑容可掬的說著,便朝她身邊的女子點了下頭。

  這麼看起來他們還真是十分速配的一對!習非雁甩了甩頭,她在想什麼啊?!鬼無悔是個大男人耶!

  大哥一向都不喜歡逛街,簡直到了厭惡的地步,可是他此刻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神色,反而笑盈盈的甘之如飴,尤其他的手還佔有性的攬住鬼無悔的腰,她敢說他們兩個一定有問題,這下……完蛋了啦!

  「嗯!」礙於朋友在場,她也不方便多說些什麼。

  早知情形會演變至此,她說什麼也會把他們兩個隔開的,但現在還來得及嗎?

  習非雁的視線飄到鬼無悔身上時,立即大大的吃了一驚,他怎麼愈來愈家女孩子了,共非她親手摸過他的胸膛,她是怎麼也不會相信他竟是個男人!

  習非離早已自她的神色裏瞧出端倪來了,「晚上到我那兒坐坐。」事情若不趁早解釋清楚,只怕會節外生枝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好。」她當然得過去弄清楚才行。

  「OK,那晚上見了。」

  習非雁只能怔怔的目送他們漸行漸遠,終至被洶湧的人潮淹沒。

  「妳大哥的女朋友真漂亮耶!」

  女朋友?漂亮?她能說些什麼呢?習非雁只好含糊的敷衍過去,「唔,妳不是要挑幾套衣服嗎?我們走吧!」

  其實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大哥和鬼無悔那形同情侶般的身影,早就沒了逛街的閒情逸致了。

  不過,沒道理因為她的事而壞了好友逛街Shopping的興致,所以只好懷著滿腹心事逛下去了。

  ☆☆☆

  他仍是有些無法適應,雖然他早就明白狄斯有魔法——類似特異功能,但是看見廚房內漫天飛舞的鍋子、菜刀……全都像有生命似的動了起來,仍是感到詭異萬分。

  而狄斯則像個沒事人般的站在廚房內看著他手上的食譜。

  習非離退出廚房,走回客廳裏。他已經看得有點頭昏眼花了,再繼續待下去,難保他不會昏倒!

  「感覺如何?」坐在沙發上的鬼無悔睨向他,眸子裏盈滿笑意。

  「我怎麼覺得妳好象有幸災樂禍的意味?」他坐進她身旁的位子。

  「我早告訴過你了,」聳聳肩,鬼無悔並未加以否認,「是你自己要去看的,不關我的事。」

  「妳真無情。」他故作傷心狀。

  她笑得更是厲害,晶亮的眸子熠熠發光,裏頭盛滿了她的柔情。

  習非離傾身,情不自禁的俯首吻上她那誘人的紅唇,細細的品嘗。

  良久,他才意猶未盡的離開她的唇,這一吻喚醒他那蟄伏已久的情欲,再不放開她,他怕會控制不了自己。

  鬼無悔細緻的臉頰飛上兩朵紅雲,她喜歡他的親吻,雖然那會令她腦中一片空白。

  「叮咚。」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斷他們兩人之間醞釀著的綺麗感覺。

  「一定是非雁來了。」習非離起身繞過長沙發前去開門。

  門外的確是站著習非雁,只不過還多出了一個不速之客———習非尋。

  習非離還來不及有所表示,習非尋已經逕自越過他走進屋子裏了。

  「老哥,我沒想到你比我還先進耶!你的愛人同志呢?」他真的很好奇,什麼樣的男人會議大哥無懼于世俗的眼光,毅然泱然的選擇當同志。

  「別胡說八道。」習非離斥道,沒好氣的賞了習非雁一個大白眼,她什麼時候妀行當大嘴巴了?

  習非雁一點也不在意,即使大哥再多瞪幾眼,她還是無關痛癢的。

  「二哥,」她朝鬼無悔的方向努了努嘴。

  習非尋循著她努嘴的方向抬眼望去,頓時感到眼前一亮,這世界上竟有這等的絕世美女?!

  他快步上前,「漂亮的小姐,我叫習非尋,不曉得我有這個榮幸知道妳的芳名嗎?」

  「很高興認識你,我是鬼無悔。」她大方的伸出手。

  「不知道妳是不是願意當我的模特兒?」習非尋的眼光明顯的流露出讚賞。

  他擅長的是風景畫,但是他想考驗一下自己的能力——畫出鬼無悔的模樣,看他是否能夠將她的神韻留在紙上。

  習非雁一臉『受不了他』的神情,「二哥,他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她正等著看他知道鬼無悔是個男人後的詫異表情。

  什麼?!習非尋的下巴張得快掉到胸前,差點闔不上。這個美麗的身體竟是屬於男人的?!怎麼可能?!眨了眨眼睛,習非尋仍是無法令自己相信鬼無悔是男人。

  「非雁,妳弄錯了,無悔她是貨真價實的女人。」一直沒有開口的習非離終於出聲道。

  「不可能,我明明證實過的,」習非雁直覺的反駁他的話,她的手也不假思索的襲向鬼無悔的胸前,「他沒有突出的胸部。」

  「誰規定大胸部的女人才算是女人?」習非離發現她話中的語病。

  習非雁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在她的手觸及兒無悔的胸前時全給吞到肚子裏去了,然後她的眼睛瞪得有如銅鈐一般大。

  鬼無悔往復退了好幾步,「妳……究竟打算摸幾次才夠?」她有點啼笑皆非。

  習非雁沒有回答,只是怔怔的盯著自己的手發呆。怎麼會這樣?那隆起、柔軟的地方絕對是女人的胸部,可是……她上次摸的是一片平坦的胸膛,為什麼?

  難道──「你去做了隆胸手術?!」

  「我沒有。」鬼無悔尷尬至極的瞅著她。

  習非離忍俊不住,首先爆笑出聲。想不到非雁還挺有想像力的嘛!

  習非尋頗是好奇的道:「我也可以摸摸看嗎?」反正是人工的嘛!有什麼關係?只是可惜了這麼個嬌滴滴的美人,居然是個人妖?

  鬼無悔一臉防備的盯著習非尋,深怕他會出其不意的伸出祿山之爪。

  習非離繞過習非尋順長的身體,大剌剌的往鬼無悔身前一站,擺明瞭不許他毛手毛腳,「你別亂來。」她是屬於他的,只有他才可以……呃!不,任何人都不可以亂來。

  「吃飯了。」狄斯一跨出廚房,立即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跳,發生什麼事了?「你是誰?」他銳利的目光鎖走在習非尋身上。

  「狄斯,他是習大哥的弟弟。」鬼無悔淡淡的作了說明。

  「哦!」狄斯沒多大興趣的應了一聲,但是,他已明顯的消去敵意了。

  「我們邊吃邊談。」習非離攬著鬼無悔的肩膀尾隨在狄斯身後走向餐桌。

  習非尋神色古怪的朝習非雁投去一瞥,這兩個人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習非雁只能無奈的攤攤手,因為她也對鬼無悔和狄斯的來歷一無所知。不過,她可沒忘記此行的目的──阻止大哥和鬼無悔在一起,縱使他去隆了胸也一樣。

  「無悔她不是凡人。」習非離開門見山的說。

  習非尋的俊臉上寫明瞭不信。

  「大哥,你可以改行去寫小說了。」習非雁口氣揶揄的說。「我和二哥又不是三歲 大的小孩子,這種不負責任的藉口很難令我們相信的。」

  習非尋也有同感的頷首。

  這……這……習非離為之氣結,「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還要繼續編下去?好吧!她就鑒定一下他有沒有資格當個小說家。「你說吧!我和二哥會洗耳恭聽的。」

  狄斯只是埋頭吃他的飯,不打算軋上一腳,不過,他可是一字不漏的聽了個仔細。

  習非離開始說明一切,自他和鬼無悔的相識,到畫月的出現和回去,還有關於鬼無悔的性別,他都詳詳細細的作了說明。

  「啪!啪!啪……」習非雁和習非尋不約而同的鼓起掌來。

  習非離惡狠狠的瞪著他們兩個。

  「老哥,你是我的偶像,想不到你還有天馬行空的幻想力。」習非尋十分認真的道。

  「很棒的故事。」習非雁也下了結論,雖然她不否認鬼無海有著高貴優雅的氣質,但是魔谷的殿下?那麼證據呢?

  「你們根本就不信我說的任何一個字,對嗎?」習非離快要吐血了。

  他們兩個沒有任可表示,也算是默認的一種。

  鬼無悔不慍不火的揚起聲音道:「習大哥說的全是實話,但是,我猜你應該在想那證據呢?」頓了一下,她轉向狄斯,「狄斯,將我變回原形。」

  狄斯依言而行,只見前一秒鐘鬼無悔是個漂亮的普通人,下一秒鐘卻變成一個有著火紅眼眸和黑色翅膀的人。

  這是人……還是惡魔?!習非尋和習非雁均是臉色大變,差點自椅子上摔下去,心中皆有個疑問:那是什麼?!變魔術嗎?!

  這會兒他們全都詫異得說不出話來,這等奇怪的事,他們長這麼大倒還是頭一遭看見呢!那火紅的眸子猶火焰般美麗,黑色的羽冀更是巨大且真實。

  而事實擺在眼前,也由不得他們不惜了。

  鬼無悔展開翅膀輕拍了兩下,「現在你們應該相信了吧?狄斯麻煩你。」

  狄斯依言的輕揮了一下手,而立即的,鬼無悔便又恢復成一般人的模樣了,像是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

  「妳不……會對我大哥不利吧?」習非雁仍有些不放心的問。

  人魔相戀?!雖然有點荒誕,但倒還不至令人無法接受,畢竟中國幾千年來不乏有小說以人孤戀作為主題,就連電影也有這種情節。

  鬼無悔絲毫不以為意,漂亮的曆角躍上一抹隱隱約約的笑意,轉頭看了習非離一眼,眉宇之間洋溢著幸福,「我是真的喜歡妳大哥。」

  習非離回以溫柔的一笑,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這一句話,聽上再多遍也不會厭倦。

  在他們兩人之間流轉的濃情蜜意,就算是再怎麼遲鈍的人也感覺得到。

  「大嫂,妳就答應當我的模特兒,好嗎?」習非尋三句話不離本行。

  他還其懂得把握機會啊!習非離支著額頭,吐出一句咕噥:「你這傢伙……」

  鬼無悔轉了轉眼珠子,看在他那句大嫂的份上「好吧!不過僅此一回哦!」

  習非尋忙不迭的點頭,以後的問題就等以後再說吧!

  「對了,關於無悔的其實身分,你們兩個可要保密哦!」習非離謹慎的叮嚀,他打算近期內要帶無悔回去見父親大人。

  「嗯!」

  「我知道。」習非雁神色古怪的瞟了大哥一眼,這個哪用得著地來提醒?有時候善意的諾言是必須的。

  ☆☆☆

  「王,我回來了。」

  鬼見愁的眼中掠過一絲不解的神色,「畫月,妳不是在人界陪無悔嗎?為什麼突然跑回來了?」

  聞言,聞畫月臉色不由得一黯。當初她要求到人界去是為了要挽回無悔的心,現在無悔已經成了一個幸福的女人,她還有什麼藉口能留在無悔身邊呢?

  「王,我希望你能解除我和無悔的婚的。」聞畫月終於下定決心了。

  從頭到尾,無悔都不普屬於她,她又何苦再用那可笑的婚約繼續束縛著無悔?

  是啊!何苦呢?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對方能幸福。

  「為什麼?」鬼見愁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刀。

  「我不想嫁給無悔。」聞畫月將心情掩飾得極好,完全不露痕跡。

  一時半刻之間,要她完全釋懷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會努力調適自己的心情。

  「妳是認真的?」鬼見愁仍不信。究竟是什麼原因令她有如此大的轉變?

  「是的,我不想嫁給無悔。」聞畫月堅定的道。

  「原因呢?」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我不想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所以請您答應我的請求吧!」關於鬼無悔蛻變成女子一事,聞畫月一字不提。

  鬼見愁思索了一會兒,他似乎沒有理由不答應。

  「好吧!我答應妳。」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

  「謝謝您,我告退了。」此時此刻她只想一個人靜靜的想一想。

  現在畫月和無悔的婚的已經解除了,應該讓無悔回魔谷,畢竟再過幾個月他就要接任魔王之位了,魔谷的殿下不該在外受苦,若王后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才想完,鬼見愁的身形便正確而且迅速的出現在他自己寢宮,然而此時的赫連晴正專注的看著魔鏡裏的一切,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

  鬼見愁好奇的瞄了一眼,這一眼卻讓他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該死的,那是什麼裝扮?!」他怒不可遏的咆哮。

  赫連晴嚇了一大跳,臉色蒼白的旋身面對他,「無悔她……」他什麼時候來的「無悔的性別改變了?」鬼見愁迅速的將怒氣按捺住,紊亂的思緒也逐漸恢復清明,難怪畫月肯主動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

  但——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無悔是魔谷的下一任統治者,怎麼可以……他絕不允許!

  「妳早就知道了?」

  赫連晴沒有否認。

  「再過幾個月無悔就要接任魔王了,而現在即出了這種狀況,我絕對不會——讓無悔再繼續留在人界。」鬼見愁的語調中有著難以動搖的決心,他絕對要無悔成為下一任的魔王。

  「無悔有選擇性別的自由,她喜歡上一個凡人,所以決定當個女人,我們沒有權利干涉她,也改變不了她已經是個女人的事實。」她仍試圖改變他的想法。

  鬼見愁完全不接受別人的意見,固執的道:「無悔天生就該是男人,是統治鬼谷的人,他可以選擇任何女人來當他的王后,他和畫月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赫運晴頻頻搖頭,為什麼他就是不明白,無悔要過的不是被安排好的生活,之前無悔一直過著無欲無求的日子,像個玩偶似的任人擺佈,直到她被放逐到人界,愛上了習非離之後,才算真實的活著。

  「見愁,你難道不希望無悔快樂嗎?」

  「留在人界才有快樂可言嗎?」他反問,「全是無稽之談。侍衛!」

  「你要做什麼?」赫連晴的臉上儘是擔憂。

  隨著他的召喚,兩名侍衛立即現身,「王,有何吩咐?」

  「你們立即到人界去,把殿下和狄斯帶回來。」鬼見愁簡潔的下了命今。

  「遵命。」他們兩人領命而去。

  他相信,只要把無悔帶回來,不再讓他見那個凡人,時間一久,無悔終將會忘記那個凡人的,或者乾脆將那個凡人除去!

  ☆☆☆

  鬼無懼躺在草地上,閉起雙眼,靜靜的享受著暖洋洋的陽光照射,突地,此時有一粒黑色毛球由遠而近。

  「二殿下,畫月小姐回來了,而且已經正式和殿下解除婚約了。」那一粒黑色毛球開口道。

  躺在草地上的鬼無懼簡莧傢俱屍體似的連一絲一毫的反應也沒有。

  「二殿下,你不去找畫月小姐嗎?」那粒黑色毛球不死心的又道。

  「狄仰,你愈來愈聒噪了。」鬼無懼睜開一隻眼睛瞄了一下,又問:「我為什麼非得去我畫月不可?」

  「呃,你不是喜歡畫月小姐嗎?」

  喜歡畫月?!鬼無懼睜開雙眼,莫名其妙的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畫月了?」

  「你已經……」狄仰猛然警覺的住了口,他可不能讓二殿下知道那件事——那時候在海邊,他遠遠的看見了二殿下吻畫月小姐。

  「我已經怎樣?」鬼無懼自草地上坐起,順手拔了根草叼在嘴上。

  「沒有啦!那是我猜的。」狄仰轉得有點不順暢。

  「你到底是看到或聽到什麼了?」鬼無懼的視線冷冷的掃過狄仰的瞼。

  「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我沒看到你和畫月小姐接吻……」啊——說溜嘴了啦!他真該管好自己的嘴巴。

  鬼無懼的眼中掠過一抹訝異,那一天的事他全看到了?!

  「你還看見了什麼?」他吐掉了口中的草,俊臉上的表情仍沒有多大的變化。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當時他沒敢再繼續看下去,匆匆忙忙的就離開了。

  鬼無懼懶得再說些什麼,重新又躺回草地上。

  「還有一件事耶!」狄仰大驚小怪的叫了一聲。

  「說吧!」

  鬼無懼睨了他一眼,狄仰還真是個標準的廣播站。

  「聽說殿下蛻變成女人了耶!」他特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

  鬼無懼挑挑眉毛,這個消息倒引起他的注意了。

  大哥蛻變成女人?!哦!這倒是有趣多了!沒想到向來順從的大哥會一聲不響的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舉動來,到底是什麼人有如此大的能耐?改天若有機會他倒想會會這號人物。

  「我父王有什麼反應?」

  「王很生氣,已經派侍衛去把殿下帶回來。」狄仰的表情挺豐富的。

  意料之中的事。鬼無懼仰望著藍藍的天空,沒再開口。先靜觀其變吧!



第八章

  三更半夜,習非離躺在床上許久,卻始終無法進入夢鄉。

  父親大人對無悔十分滿意,希望他能儘早舉行婚禮,把無悔娶進門,他也那麼希望,只是──無悔的父母親不知道會不會同意?

  他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渺小,而且力量薄弱,以前所學的一切全都派不上用場,如果無悔的父親堅決反對的話,他該怎麼辦?

  房裏一片漆黑,習非離茫然的睜大眼睛瞪很著天花板,他很怕失去無悔,真的很怕,他有很深很深的無力感,到底他該乍心麼做才能將無悔留在他的身邊?

  蓋地,有人輕輕的打開他的房門摸黑進來。

  是誰?!習非離瞪大眼睛,眨也不眨,他借著自窗戶外透射進來的微弱月光,隱隱約約瞧清來者的身材--是無悔!但這麼晚了,她來這做什麼?

  習非離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靜待下文了。

  只聞一陣唏唏嗦嗦的聲音過後,鬼無悔掀起棉被的一角爬上床,在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裏,她那雙眸子像是兩簇火焰般耀眼,而這也使習非離更加確定了。

  鬼無悔偎近習非離溫暖結實的身軀,頓時,習非離僵住了,他觸手的是光滑如絲緞般的肌膚,他的腦海中闖人一個念頭──無悔沒穿衣服?!

  他立即伸手按下電燈開關,室內陡地亮了起來。

  「無悔,妳怎麼了?」地上散落著她的衣服,她果然是一絲不掛……一想到這裏,他便覺得渾身燥熱了起來。

  「我想……和你在一起。」鬼無悔垂下長而翹的睫毛掩去那閃著一絲耀眼紅光的眸子。

  不安的感覺逐漸在她的心中擴散開來,傳到全身的每一個細胞享,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逼離開他的身邊,所以,她想和他有進一步的關係,那麼在未來沒有他的日子裏,至少她還擁有回憶。

  習非離輕輕的往旁邊挪移了一下,讓彼此之間留一點空隙。

  見他移開,她又偎近他。

  因無法忍受靠她那麼近,卻不能碰她,於是習非離再度挪了挪。

  鬼無悔仍不死心的又移了過去。

  這是什麼?!連鎖反應嗎?!「無悔,我們──啊!」在說話的同時,習非離又是往旁邊挪,不過,這一挪卻令他摔到冷冰冰的地板上去了。「哎喲──」

  「嘻……」鬼無悔見狀掩嘴而笑。

  唔!屁股好痛。習非離自地上爬了起來,苦笑道:「無悔,我們不能也不可以在此刻有進一步的關係。」

  「為什麼?」她不明白。難道他不喜歡她了?

  習非離緩緩走到窗前,伸手打開窗戶,讓微涼的風冷卻胸腔中那股騷動不安的情欲。

  天知道他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克制住自己!天知道此刻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渴望解放!可是──不行,面對耶麼大的誘惑,卻要他什麼也不能做,不啻是至極的酷刑。

  「妳先把衣服穿上。」他努力使腦海中一片空白,不去想像她賽雪的肌膚和窈窕的身材。

  「我不要。」鬼無悔一口回絕了他的提議。

  習非離在心中衰嚎了一聲,她這根本就是在考驗他的自制力嘛!

  「無悔,妳該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他的聲音出奇的沙啞。

  「好嘛!好嘛!」鬼無悔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下了床,將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

  什麼嘛!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的耶!而他居然……居然不要?!這太氣人了!

  穿戴整齊後,鬼無悔氣呼呼的背對著習豐離坐在床沿。

  習非離繞過床在她的身邊坐定。

  她悶哼了一聲,別開臉拒絕看他。

  「無侮,妳聽我說,」他攬著鬼無悔的肩,要讓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鬼無悔重重的哼了一聲,硬是不肯靠向他的肩膀。

  習非離啞然失笑,這大概是她無言的抗議吧!

  「我不希望傷害妳,所以我不能那麼做。」習非離柔聲道,「況且我必須得到妳父王的認可才行,讓他相信我有能力給妳幸福。」

  這恐怕不是件易事。鬼無悔低垂著頭,無言以對。她可以自他的言語中感受到他的心意,也明白他的柔情,只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妳還生我的氣嗎?」

  她搖搖頭。

  「真的?」習非離睨著她泛著憂慮的俏瞼。

  「嗯!」兒無悔用力的點點頭,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

  習非離撫著她柔順烏黑的長髮,輕聲道:「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妳父王?」事情就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為了無悔,他什麼事都肯做。

  鬼無悔的臉色一黯,到時候就是分離的時刻了。「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我希望你能把我忘記,另外找個適合你的女人共度一生。」

  「妳怎麼可以說這種話,難道妳打算放棄了?」習非離生氣的質問,但是,夾雜在怒氣中更多的是恐懼,她說出了他心底深處最害怕的事。

  「我不想放棄,只是……算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習非離緊緊的擁住她,深怕一個不留神她就會像泡沬一樣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見。「我們不會分開,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是啊!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鬼無悔聆聽著地穩定的心跳聲,喃喃的道。

  習非離緊抿著唇,他對無悔所生長的地方──魔谷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位於何處,該怎麼前往?

  老天,他從未感覺如此無助過,可惡!可惡!習非離握緊拳頭倏地又放開,如此重複了數次。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他希望地們能聽到他的祈檮──他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取無悔,真的願意。

  「時間不早了,妳也該回房去睡覺了,我可不希望明天看到一隻黑眼圈的貓熊哦!」習非離笑笑,試圖驅走令人端不過氣來的沉重心情。

  她起身走向門口,回頭道:「晚安,明天見。」

  「晚安。」

  ☆☆☆

  一推開門,鬼無悔立即發現不對勁,只可惜已經太遲了。

  「殿下,我們已經等候多時了。」兩名裝扮相同的侍衛恭敬的道。

  就算她能夠預知,可是她能逃到哪兒去呢?歎了口氣,鬼無悔索性走進房內,反手掩上門。

  「你們等我做什麼?」其實她早已心裏有數了,只是沒有料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快。

  「王派我們來接殿下回谷。」

  「如果我不呢?」她狀似不經意的道。

  其實她正在心中衡量著勝算有多大,以狄斯的能力而言,他們兩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是這樣一來父王鐵定會親自出馬,到時他們還是逃不掉,而既然結果不變,她又何必害狄斯惹禍上身呢?

  「請殿下不要為難屬下。」

  狄斯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鬼無悔右後方,等候她下命令。

  「好,我跟你們回去。」鬼無悔恨是艱難的把話說完,她的心卻直往下沉。

  這一離開,不知何時才能再到人界來?還有和習大哥再見的機會嗎?

  「但是,在回去之前,我得去跟朋友道刖,你們等我一下。」她不想不告而別。

  就這樣,狄斯和那兩名侍衛就在客廳等著。

  鬼無悔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進習非離的臥室。

  「怎麼啦?」習非離挑高眉毛。

  抿了抿唇,靜默了半晌,鬼無悔才神色凝重的開口:「我……我要走了。」

  聞言,習非離自床上彈了起來,一個箭步來到她的跟前,「妳說什麼?!」

  「我要回去了。」

  回去?!她要走了?!習非離震驚的扣住她的手腕,「妳要回鬼谷了嗎?!為什麼這麼急?!」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父王派侍衛來接我了,我不得不走。」話一開了頭,接下來就容易出口多了。

  習非離四下檢巡了一番,沒瞧見半個人影。

  她看穿了他的意圖,淡道:「狄斯和侍衛都在外頭等著。」心中有股無法言喻的悲傷。

  「那我呢?」

  鬼無悔低垂著頭,任由淚水在眼眶中成形,接著一滴一滴的落下。

  而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這漫無邊際的恐慌朝習非離席捲而來,令他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我不許妳走。」他緊捉住她不放。

  她也不想走啊!可是她已別無選擇了。

  「這並不是我所能控制的。」鬼無悔咬著屆搖頭,致使滾落下來的淚珠四處飛濺。

  習非離心中的恐懼更甚,難道他真的無法阻止嗎?他們的緣分就到此結束了嗎?不可以,我不同意!他的心在吶喊。

  鬼無悔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的望著他,而淚,掉得更凶了。

  「放手吧!」她痛苦的低語。

  「不──」習非離的箝制又更緊了一些,「不論到哪裹,我們都必須在一起。」

  她的淚一滴一滴的滑落,掉在他的手背上,灼燙著他的皮膚,也將他的心燒灼得千瘡百孔。

  淚水模糊了鬼無悔的視線,使她看不清習非離臉上的表情。

  「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面的。」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道。

  有緣沒緣誰知道?沒有人能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但是,他卻清楚的體認到一個事實──如果此刻他放開她的手,也許他們就沒有再相見的一天了,所以他說什麼也不能放開手。

  「殿下,我們該走了。」臥室的門被打開來,原本守在外面的三個人魚貫走進。

  習非離抬眼看向他們,「我能不能也和你們一起到魔谷去?」

  他和無悔是花了很多時間才在一起的,要他就這樣眼睜睜的看她離去,他做不到。

  「不行,我們不能帶你去。」

  「為什麼?」

  「沒有王的命令,你是不能到魔谷去的。」另一名侍衛面無表情的陳述。

  「他們說得沒錯,況且去了魔谷以後,你也許就不能回來了。」說完,鬼無悔又補 充了一點:「你還有父親和弟弟妹妹,你不能冒這個險。」他抓得她的手很痛,但卻仍比不上她的心痛。

  習非離猶豫了,他具的能放下父親不管嗎?

  「我們走吧!」鬼無悔沉痛的道。早走晚走,她都是得離開的。

  「是。」

  「妳不可以走──」習非離狂亂的大吼,卻還是阻止不了她的離去,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她自他的手中一點一點的淡釋,直至完全消失不見,而他卻什麼也不能做。

  他留不住她的這個殘酷的事實今他痛徹心扉,幾乎承受不住。

  看著心愛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見,卻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是多麼殘酷的事。

  魔谷,在哪里?習非離茫然的環視房子的四周,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無悔和狄斯存在過的證據,一切都恢復到他尚未遇到他們之前的樣子,但是,他的記憶還在,他仍真真實實的記得無悔的舉手投足和一顰一笑,是的,他沒忘。

  而命運既然安排她進人他的生命,為什麼又要殘忍的把她帶走呢?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這對他而言極不公平,為什麼他就得毫無選擇餘地的接受這一切?

  「無悔,我要妳回來。」他沉痛的將臉理人雙手中,在心中問著:他能向誰求助呢?

  然而回答他的仍是只有一室的孤寂。

  在這漆黑幽暗的深夜裏,習非離終於失去了鬼無悔。

  「無悔──」他抬起頭來嘶聲吶喊,而淚,終於還是滑落,這應驗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

  鬼無悔回到魔谷已經四、五天了,自從在第一天與鬼見愁發生爭執被囚禁在她的寢宮內不得外出以來,她始終像個沒事人一般,沒有傷心欲絕,更沒有怨天尤人,任誰也看不出她的心事。

  她經常坐在窗戶邊,望著外頭漂亮怡人的風景,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殿下,王后來看妳了。」

  鬼無悔聞言緩緩起身,「母后,妳不用老是來看我,我沒事的。」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赫連晴看了鬼無悔的笑容,心中隱隱作疼,她倒寧願無悔把悲傷表現出來。

  「無悔,妳不要這樣子,我知道妳很傷心,妳可以哭個痛快啊!」

  「母后,我真的很好。」鬼無悔的心正在淌血,但是,她一點也不想哭。

  「妳……」赫連晴面露擔憂,卻是無言以對。

  「別擔心我。」鬼無悔輕輕柔柔的一笑,眼中不自覺的流瀉出深沉的落寞。

  赫運晴的心猛地揪緊,無悔整個人就像朵花一樣,正一點一滴的凋謝,她必須設法阻止。

  無悔此刻的眼神早已失去在人界時所散發出來的光彩。

  「無懼呢?」她回來了這麼多天,一直都沒看見他的蹤跡。

  「他……」

  在赫連晴還來不及回答之前,一個冷冷的嗓音自角落傳出———「你找我?」鬼無懼碩長勁瘦的身子斜倚著牆,眼神眺望著遠處的某一點,沒有人知道他何時出現的。

  「你還是這麼我行我素?」鬼無悔失笑。

  鬼無懼將視線調了回來,落在鬼無悔身上,「我該叫妳大哥還是親愛的姊姊?」他仍是不改他一貫嘲弄的語氣。

  「你認為呢?」她反問。

  鬼無懼冷冷的俊臉上浮現一抹饒富興味的笑容,「母后,親愛的姊姊借我一會兒。」

  「無懼,你父王他……」赫連晴話還未說完,鬼無懼已經帶著鬼無悔消失了。

  而被鬼無懼帶走的鬼無悔則是一臉莫名,此時她只能住人擺佈,因為她的魔法仍未恢復。

  等他們來到外頭後,鬼無悔忍不住的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鬼無懼聳了聳肩,就在草坪上坐了下來。「我們什麼地方也不去,坐吧!」

  「喂!你難道不知道我被禁足了嗎。」鬼無悔莫可奈何的在他的身邊坐下。

  「那又如何?」鬼無懼吊兒郎當的睨了她一眼。

  「有什麼話就說吧!」

  他盯了她半晌,最後道:「我真的很難相信一直順從的妳會做出這麼駭人的舉動來,不過事實就擺在我的眼前,也由不得我不信,嗯!嗯!勇氣可嘉。」

  他這算是稱讚嗎?鬼無悔苦笑著。

  「我那未來的姊夫是個什麼樣的人?」鬼無懼又恢復他那一貫的淡漠。

  「那都已經不重要了。」父王那一天的震怒她、水遠也忘不了,她不認為自己和非離還有相見的一天。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只要非離他能過得好就足夠了。

  「是嗎?」鬼無懼半信半疑的「妳真的能把他完全摒出腦海嗎?」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並不打算把習非離忘記,更何況就算她想忘記,也不見得做得到。

  鬼無懼瞥了她一眼,又道:「既使妳不能和他共度一生,妳還是選擇當個女人,而不考慮變回男人統治魔谷?」

  鬼無悔不假思索的點頭「你比我更適合當魔谷的統治者。」

  他頗不以為然的瞄了瞄,「妳難道沒聽過『已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嗎?」

  「是沒有,你要解釋給我聽嗎?」鬼無悔的唇角有抹小小的笑意綻放開來,而這是她自回魔谷以來,首度露出由衷的笑容。

  「自己所不願意的,不要將之加諾在別人身上。」鬼無懼果真一本正經的解釋。

  「那就對啦!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

  鬼無懼詫異的挑起一道眉毛,他是不是誤人她的陷阱之中了?唉,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看來妳不止性別變了,就連個性也改變了不少。」他低低的笑了起來,渾厚低沉的嗓音可以輕易的撼動不少女性的心弦。

  「或許吧!」這種改變是好的,她是該為自己而活了,不再像個傀儡。

  究無懼沉吟了半晌,才道:「難道妳真的願意就這樣放棄一切?」

  她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呢?我不希望他因為我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她輕歎了口氣,她不能不考慮非離的安危問題。

  這倒也是。鬼無懼點點頭,接著狀似不在意的道:「但是,沒有了妳的生活,他快樂得起來嗎?」

  她一直極力避免去想及那個合她心痛的問題,而這會無懼卻將其提起。

  深吸了一口氣,鬼無悔試著若無其事的回答:「快不快樂不重要,至少他還能活著。」失去寶貴的生命,再多的快樂也毫無用處。

  是嗎?活著?鬼無懼不予置評,冷然的提議:「要不要我幫妳恢復魔法?」

  恢復魔法?!她震驚的望向身旁的鬼無懼,「你……」

  「不要一臉癡呆的望著我,給我一句話就好了,要?還是不要?」

  「你難道不怕被責罰?」

  「妳不用替我擔心,答案呢?」真不乾脆!鬼無懼皺了皺眉頭,有點不耐煩。

  恢復魔法她就可以藉由鏡子溜到人界去看習非離而不被父王發現──這個念頭的確非常誘人,但是一旦東窗事發之後,豈不是會害了無懼嗎?

  「這不太好吧?」

  鬼無懼朝天翻了翻白眼,真夠婆婆媽媽的了,等她作出決定,說不定他的鬍子已經長得可以打結了,他可是很少這麼好心的耶!

  鬼無懼不再多費層舌,索性直接解除她身上的禁制,「我已經幫妳解除禁制了,使不使用魔法就看妳自己了。」

  「謝謝。」她還能說什麼呢?

  「不客氣。」鬼無懼往後一仰,躺在草坪上,優閒至極的開口:「父王恐怕不會放過他。」

  她悚然一驚,「為什麼?!我都已經回魔谷來了,父王沒有理由不放過他,更何況他還是我和狄斯的救命恩人耶,我們怎麼可以恩將仇報?」

  「父王認為只要他不存在這個世上,妳的心就不會再對塵世有任何牽掛,也就可以回復原來的樣子接任魔王之位。」鬼無懼語調平平的陳述事實,「而且父王也已經取得掌管凡人生死的冥王的同意了。」

  「同意什麼?」

  「冥王同意提早結束習非離今世的生命,」他又道。「父王也許下承諾會在習非離的來生對他有所補償。」

  補償?!有什麼東西可以補償失去的人生?!沒有,生命是無價的!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的!」鬼無悔的眼底燃起一簇充滿鬥志的火焰。

  習非離對她而言就是一切,她絕對會竭盡所能的來保護他。

  一絲讚賞的神色自鬼無懼俊美的臉上一閃而逝,她是完全不同於以前了,而當了她二十多年的手足的自己,當然更不能袖手旁觀。



第九章

  失去鬼無悔的習非離從最初的震驚狂亂到發瘋似的四處找尋,而此刻他已心灰意冷了,因鬼無悔是真的走出他的生命了。

  習非離仍是過著他一成不變的生活,他那樣子頹廢得教人認不出他曾是名號響亮的國際攝影家。

  「大哥,你醒醒好不好?」習非雁心痛的使勁搖晃他,「你知道你這個樣子有多教人擔心嗎?」

  「我沒事,妳別管我。」失去無悔,似乎也連帶的失去了奮鬥的目標。

  他真的愛她,想和她長相廝守直到髮白齒搖,可是他們卻被殘忍的拆開來,一切的希望全都成了泡沬消失在空氣中。

  「你這樣子叫沒事?!」她將一面鏡子送到他的面前,「看看你自己。」

  習非離抬眼望向鏡子,頓時,他也被鏡中反射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這是他──習非離嗎?

  鏡中的人影眼睛佈滿血絲,雙頰深陷,下巴也冒出許多參差不齊的胡碴,就連他也認不出自己來了。

  抬起手撫著臉,觸手的是紮人的胡植,他怔怔的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是他嗎?

  這是他嗎?他不停的在心中問自己,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你很愛無悔,但是,她終究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她已經回去了,你再怎麼自暴自棄也無濟於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爸爸、我和二哥都會擔心你。」習非雁頓了一下,「人的一生當中並不是只有愛情而已。」她無法想像那種愛情。

  是啊!!人的一生中並不是只有愛情而已!習非離混沌的黑眸逐漸清明了起來。

  他是不該再讓家人擔心了!他要好好的活著,也許真如無悔所言,只要有緣,他們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度相見。

  「我沒事了,謝謝妳。」他由衷的說。

  習非雁一愣,突然反應不過來。大哥他……沒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禁不住喜極而泣。她所熟悉的大哥終於回來了。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習非雁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沒事就好,爸爸一定會很高興的。」

  「妳先回去,我梳洗後馬上就到。」

  「好吧!我們等你。」她要趕快回去傳達好消息。

  習非離點點頭。

  無悔的一切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場夢,一場真假難辨的夢,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魔谷的存在,而無悔不僅真實的存在過,也輕易的捕走了他的心。

  這一生他不會再愛別人了,沒有了心,他如何還有能力愛人呢?

  將滿臉的胡碴刮乾淨後,他找了另一套衣服換上,突顯出他出色的外表和精神奕奕,雖然瘦了一大圈,仍然絲毫不減他的魅力。

  習非離捉起車鑰匙下褸,駕著地的車子準備回家報到。

  片刻之後,車子平穩的行駛在大馬路上。

  當初他和無悔就是在這條路上相遇的,他還記得那時的無悔是個男人,而自己那時的掙扎也依舊印象鮮明。

  開著開著,習非離突然發覺車內多了兩個似曾相識的人,苦思良久──啊!他們是帶走無悔的那兩名侍衛!

  「無悔呢?!她現在在哪里?!她好嗎?我能不能再見到她?」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鬼無悔,根本無暇去顧及其他。

  「殿下她很好。」

  習非離轉頭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我還能再見到她嗎?」這是他最在乎的問題之一。

  他們兩個沒有回答,只是一徑的搖搖頭。

  見狀,習非離的心已經冷了半截。「那麼你們此刻出現在我的車上是為了什麼?」 總不會是要帶他到魔谷去吧?

  「和你談個交易。」

  交易?什麼交易?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東西是他們所要的。

  「說吧!」習非離的視線依舊鎖走在前方,車子仍是平穩的行駛在大馬路上,「你們要什麼?」

  「你的命。」

  習非離的心震了一下,他們要他的命?!

  「為什麼?」是因為無悔的緣故嗎?

  「我們的王認為只要沒有你的存在,殿下就不會把心留在人界。」

  習非離冷冷一笑,道:「就算是你們魔界也不能隨意置人於死吧!」

  「所以,我們要和你談交易。只要你能心甘情願的放棄今生,那麼在來生你就可以要什麼有什麼。」

  要什麼有什麼?他不希罕哪!

  「如果我拒絕這項交易呢?」習非離淡淡的道。他不習慣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 來生,縱使今生是苦多於樂,他仍不輕言放棄生命,螻蟻尚且偷生,更河況是他呢!但是,他們會放過他嗎?

  「你恐怕是沒得選擇了。」

  「那你們又何必問我呢?」習非離嘲諷的扯了扯嘴角,這算什麼?

  在知道自己卻將送命之際,說完全不害怕是騙人的,他的思緒此刻亂得無從理起,無悔她會知道他是為她而死的嗎?

  雖是如此,但他仍是不後悔和無悔的相識,只是……對不起父親和所有關心他的人。

  他不是沒想過要反抗,但是他們有魔法,他有什麼呢?他們只要動動小指頭,他就會一命嗚呼了,這真是殘酷的事實。

  「這是怎麼一回事?!」驀地,習非離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車子也不受控制的橫衝直撞,驚險的場面一幕幕的出現,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他知道──他 們動手了。

  冷汗自他的額際一滴滴的淌下,在車子僮上安全島的前一刻,他突然失去知覺,就這樣跌人一個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了。

  ☆☆☆

  再度恢復意識時,習非離發覺自己的身體不停的往上飄、往上飄。

  他死了嗎?習非離詫異的四下張望,看見了另一張熟悉的臉──他自己的臉,還有父親、習非尋和習非雁守在一旁。

  他想告訴他們他沒事,可是他們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當然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病床上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也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這使習非離不禁心想:他的生命要在此時宣告中止了嗎?

  他還來不及報答父親的養育、教育之恩,還未克盡孝道,要他就這樣魂歸九泉,他實在是不甘心啊!

  但──無悔呢?在他即將死亡的前一刻,難道連無悔的面也見不到嗎?

  「我們走吧!」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習非離驚跳了起來,瞪視著身前不知何時出現的兩名男子,而他們兩人一身漆黑的裝扮,彷佛正在宣告死神的來臨。

  「你們是誰?」他並未見過他們。「又要帶我到哪里去?」

  「我們是索命使者,前來領你到冥府去報到。」右邊的黑衣人冷冷的陳述。

  索命使者?!他是真的註定要命喪於此了。

  習非離還來不及有所反應時,他們已經一左一右的架住他,輕飄飄的穿牆而出。

  醫院之外是一片漆黑,而這正是他此刻心情的寫照。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身邊的景物也飛快的掠過,快得今他應接不暇。

  事情到了這一個地步,一切似乎都已成了定局,如果來生他真的能要什麼有什麼的話,那麼他希望來生能和無悔長相廝守直到天長地久。

  可以嗎?

  ☆☆☆

  她還是來遲了一步!鬼無悔臉色蒼白的自外頭走進病房內,病床上躺著她傾心相愛的習非離,可是,此刻她看不到他那會令她心動的微笑,此時的他正雙眸緊閉,渾身纏著繃帶,一動也不動的躺在病床上。

  習非雁在聽聞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時回過頭去,「無悔,是妳?!」在此刻再度看見無悔,她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感歎命運弄人?

  「手術進行得相當順利,可是都已經過了一天了,我大哥卻授有絲毫要清醒過來的跡象,連醫生也無法解釋。」習非雁憂心忡忡的道。

  鬼無悔緩緩的走近床沿,視線始終不普自病床上移開,她伸手輕輕撫上習非離沒有血色的臉龐,心痛如絞。

  「他會沒事的。」她沒有料到他們的動作竟這麼快!現在追上去或許還來得及在冥府的邊界上將他們給攔下來。

  思及此,鬼無悔一旋身就準備離去。

  「妳要去哪里?。」

  「去把妳大哥找回來。」話聲未落,鬼無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直接前往冥府的邊界地帶等候著。

  舉目所見儘是一片荒涼,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兩個索命使者帶了習非離同行,速度難免會慢了一些,不過也應該要到了吧!

  念頭才自腦海中掠過,遠方就已經出現三道人影風馳電掣般的由遠而近。

  是他們了!鬼無悔瞇起眼心想。

  一眨眼,那三道人影已來到她的面前,鬼無悔正好整以暇的等著。

  「無悔殿下?!」索命使者兩人的臉上同時掠過詫異。

  而最最吃驚的人莫過於習非離了,只見他激動的道:「無悔,真的是妳?!我不是在作夢吧?!」

  「不是,真的是我!」她的眼眶微微一紅,她真的很過意不去,他是無辜的。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幾乎喪了命。」

  「這不怪妳,別放在心上。」習非離的嘴角揚著一抹笑意,「這幾天妳過得好嗎?」

  在進入冥府之前還能再見無悔一面,他真的已經心滿意足了,畢竟上天仍是待他不薄的。

  「不好,一點都不好。」她搖搖頭,沒有他在身邊,她如何能過得好?

  習非離無言以對。或許今生他和她終究是無緣的,分處兩個不同的世界,中間橫亙著一道極大的鴻溝令人無法跨越。

  「無悔殿下,我們該回去報到了。」

  「把他交給我,我要帶他走。」她語調中的堅決不容置疑。

  「這……這……恕我們難以從命,我們不能違抗冥王的命令。」

  「那麼我只好得罪了。」鬼無悔的臉色一沉。既然文的不成,只好來武的,她是絕對不會把他交給他們的。

  「無悔,妳要做什麼?!」習非離一臉慌張,他擔心她會受傷。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神情戒備的盯著那兩個索命使者,雖然她擁有魔法,但是她從不曾用魔法去傷害或攻擊別人,而這一回是迫不得已的。

  鬼無悔不動聲色的布下結界,將他們限制在這個空間裏,她必須確定他們不會有機會帶著習非離進人冥府的結界。

  「我再說一次,把他交給我。」她舉步緩緩的朝他們逼近,手也慢慢揚起,「不要逼我動手攻擊你們。」

  「我們得把他帶回去交差。」兩個索命使者仍是不打算改變主意。

  鬼無悔的手一起一落,空氣中立即卷起兩道淩厲的風,正一左一右的朝他們襲擊而去,卻特意避開中間的習非離,此刻他雖然只是一縷魂魄,但她仍是無法不顧及他的安危。

  兩個索命使者同時在身前築起一道隱形的防衛牆,抵擋那迎面而來的攻擊,在雙方交鋒的剎那,他們兩人被那強勁的風力一連震退了好幾步。

  「放不放人?」鬼無悔又再一次不厭其煩的問,因為下一次出手她將不會有所保留,而此時時間緊迫,她必須及早讓非離的魂魄回到他的身體裏去。

  兩個索命使者沒有回答,拉著習非離的手臂急速奔向冥府邊界方向,企圖進入冥府的結界來避開鬼無悔的攻擊,不料卻擭上一面無形的阻礙,給反彈了回來。

  「你們沒有路可逃了。」鬼無悔冷冷的抬出顯而易見的事實。

  兩個索命使者由地上狼狽的爬了起來,老實說,他們兩個一點也不想和魔谷的殿下為敵,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即使他們兩人聯手,仍是無法勝過她。

  鬼無悔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那幾乎要自她眼中射出的紅色蛇情像是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而在她的注視下,兩個索命使者不禁畏縮了一下。

  就在他們難以抉擇的時刻,突然有個聲音輕輕柔柔的傳了過來——「你們放了習非離,這是命今。」

  這個聲音……不就是冥府的太子嗎?!鬼無悔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遵命。」兩個索命使者二話不說的釋放了習非離。

  「多謝你的成全。」鬼無悔撤去結界,朝漫無邊際的灰暗天空喊話。

  「小事一樁,妳就帶他走吧!」那聲音又再度傳了過來。

  「再見。」鬼無悔不再贅言,拉著習非離的手臂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醫院去。

  ☆☆☆

  醫院裹病床上習非離的呼吸仍是細微得幾乎不可聞,就在此時,鬼無悔突然出現了。

  對於鬼無悔的平空出現,習非雁一點也不感到吃驚,因習慣成自然了。

  「妳回來啦!」習非雁頓了一下,又道:「妳之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去把我大哥找回來?而他不就躺在這張病床上嗎?」

  「我指的是他的魂魄。」鬼無悔道。她差點忘了一般人是看不到魂魄的。

  「那……妳找到了嗎?」習非雁似懂非懂的問。靈魂之說她實在是不怎麼瞭解。

  「嗯。」

  「無悔,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習非離漠然的瞥了一眼自己的身體,他關心的仍是她的去留,他不會再讓她自他的身邊離開。

  「這件事我們待會兒再說。」

  看見鬼無海對著身邊空無一物的空氣說話,習非雁陡地自椅子上彈了起來,「我大哥的魂魄現在在這裏,對不對?」

  「沒錯,但妳看不見他的。不過,妳別擔心,他待會兒就會醒過來了。」鬼無悔看見她張大眼睛四下張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的?」

  「當然是真的。」語畢,鬼無悔轉向習非離,「你該回到你的軀體裏去了。」

  習非離來不及表示任何意見,就已經被她一拿給推了出去,跌進一個漩渦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鬼無悔頗是無奈的歎了口氣,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的告訴習非雁。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習非雁聽完她的話,心湖裹泛起了一絲絲不安。如果無悔的父王魔王真的打算除去大哥,只怕有十個習非離都不夠死。

  「我得回去和我父王談一談。」她也只能這麼做了,也許她能說服父王放過非離。

  「這一去是不是代表妳永遠都不會再到人界來了?」躺在病床上的習非離瞭開了眼睛,扯掉手臂上的釘。

  而此時,見到大哥醒來的習非雁也安心的悄悄退出房間。

  「我不知道。」鬼無悔緩緩的搖搖頭。一切都仍是未知數,她沒有辦法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這個時候說不定父王已經發現她偷溜到人界來的事了,她最好趕快回去。

  習非離翻身下了床,強忍著身上傷口的痛楚,一步一步的走向鬼無悔,「也許……我們可以……可以逃到一個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口兒要躲起來,那麼他們就還能在一起。

  「我們能躲到哪里去呢?以我父王的能力,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找到我們。」事實雖然殘酷,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天下之大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我要和妳父王見面,可以嗎?」習非離下定了決心,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也無所謂,但是,他未來的人生旅程不能沒有無悔的陪伴。

  「我父王要殺你耶!」她提醒他。他這麼做不啻是自找死路。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和他見一面。」習非離堅決的重申。他凝視著她的深邃黑眸中盈滿了柔情萬縷,為了她,他不在乎會有生命危險。

  水氣襲上了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的視線,即使習非離受了傷,在她的眼中,他始終是最帥、最有男子氣概的人。

  為什麼父王就是不能接受她已烴是個女人的事實呢?為什麼他們就得愛得這般辛苦?

  習非離動作無比輕柔的低下頭吻去她臉上的淚,接著吻住了她的唇,將他滿腔的柔情傾注在這一吻上。

  鬼無悔全心全意的回應他的情和他的吻,她在他的嘴裏嘗到了自己的淚水。

  良久,他才戀戀不捨的離開她的唇。

  「帶我到魔谷去,好嗎?」

  「你真的要去?」鬼無悔努力的眨眨眼睛,眨去即將在她眼中成形的淚珠。

  「嗯。」習非離堅決的點頭。

  「好吧!我帶你去。」她決定了,如果父王真的非要置地於死地不可,那麼她也不會獨自在這世上偷生,不論生或死,他們兩個都要在一起。

  「非雁!」習非離提高音量叫道。

  在病房外的習非雁聞聲立即推門而人,「大哥,你叫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她關懷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梭巡著。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妳別擔心,」他頓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只是有些事想交代妳。」

  「什麼事?」習非雁似乎也察覺到氣氛的不同,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大哥不會是要做什麼傻事吧?

  「我要和無悔一起到魔谷去一趟……」習非離的話才說了一半便被打斷了。

  「大哥,你要三思啊!」習非雁焦急的說道。這一去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命可是只有一條耶!

  他早已經想過了。習非離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非雁,妳不用再多說些什麼,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賠上一賭。」頓了一下,又直:「如果我真的遭遇了什麼不測,希望妳能替我好好孝順老爸。」

  「大哥……」在看見他眼底的堅定不移後,習非雁便放棄嘗試說服他的念頭了,「算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自己,為我們。」她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大哥的決定了。

  「我會的。」雖然那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但是,他會盡力的。

  習非雁轉向鬼無悔,「那就麻煩妳多照顧我大哥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只能仰仗無悔了。

  「妳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人能夠傷害非離的。」除非先打倒她!鬼無悔保證著。而這一行或許荊棘密佈,但是,她和他都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

  習非離的眼神黯了下來,經非雁這麼一提起,他又再次體認到自己的力量是多麼的薄弱,而且不堪一擊。

  他一個堂堂的男子漢大丈夫竟然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反過來還需要別人來保護他,這算什麼嘛!

  忿忿不平的一拳擊在白色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習非離手上包紮好的傷口也因這猛烈的撞擊而再度滲透出血跡染紅了紗布。「我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真是太沒用了。」

  鬼無悔握住他的手,置放在胸前,「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這樣傷害你自己。」

  傷在他身,痛在她心啊!他們兩個分處不同的世界,在許多方面當然會有些許差異。

  見他仍是沉默不語,鬼無悔趕緊轉移話題這:「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再不回去,只怕父王都要追來了。

  習非離點點頭沒有異議。

  「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哦!」

  在習非雁冀望的話語中,他們兩人的身影逐漸淡釋消失不見。



第十章

  「妳回來了。」

  聞言,鬼無悔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旋身轉向聲音來處,「父王。」

  狄斯呢?她記得叫他變成她的樣子待在寢宮內掩人耳目的,可──他人呢?難道是 ……「他就是習非離?!」鬼見愁的目光犀利如刀,直直的射向她身旁負傷的俊挺男子。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習非離,即使他和冥王協商要取他的性命之際,他都不曾見過習非離的長相,但是,他不得不讚賞這年輕人的膽識,在他灼灼的逼視下,這年輕人似乎一點也不畏怯,真是好膽識!好氣魄!而且也一表人材。

  沒想到他如此命大,竟能躲過冥府的索命,那累累的傷痕大概就是那時候所造成的吧!

  「他就是習非離,」頓了一下,鬼無悔又道:「父王,狄斯他人呢?」她可不能讓 狄斯因為她而受罰。

  「在冰牢裏。」

  果然──被她料中了!

  「父王,請您釋放狄斯,這不關他的事,是我命令他那麼做的,如果要罰的話就罰我好了,狄斯是無辜的。」鬼無悔神情激動的陳述。冰牢那麼寒冷,不知道狄斯被關多久了?

  「那是他應受的懲罰。」鬼見愁冷冷的語調似乎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是誰替妳除去禁制,讓妳恢復魔法的?」他可沒忽略這極重要的一點。

  在這魔谷之內,有能力解開他所下的禁制的人寥寥可數,他早已心裏有數了,不過,他仍需要一個正確無誤的答案。

  「我不能說。」她有責任保護無懼,她不能害他。

  是嗎?不能說?鬼見愁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話鋒一轉,將矛頭對準此刻就在面前的習非離,「妳帶他到魔谷來做什麼?」難道不怕他彈指之間就奪去習非離的性命?畢竟那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伯父,我是真心愛著無悔的,此行前來是希望能取得您的認同,祈望您能同意我和無悔的婚事。」習非離不卑不亢的道。

  同意他們的婚事?自己還未追究他令無悔轉變成女人的事呢!他竟敢提出這個要求?鬼見愁瞇起眼睛,渾身散發著危險的訊息。

  他具以為自己會饒他一命嗎?太天真了!自己要無悔接任魔王的想法一直沒有改變過,這會兒他自投羅網來了,自己更沒有理由白白浪費這次艮機。

  不過,他倒要讓無悔看看她愛上的是一個多麼無用的平凡人類,也許這麼一來會令無悔對習非離失望而恢復男兒身也說不足。

  「你難道不怕我殺了你?」如果說他這是恐嚇的話也不為過,而他也絕對有能力讓這個恐嚇變成事實,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怕。」習非離絲毫不畏懼的直視他的犀利目光,「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但是,我不能沒有無悔。」

  鬼見愁似乎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回答,微微怔了一下。好小子,挺會說話的嘛!

  不過,等會兒當他遭遇到危險的場面時,看看他是否能言行合一。

  「父王,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請您成全我們。」鬼無悔握緊習非離的大手,她真的很伯父王會對他不利。

  習非離側著頭朝她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此刻他的心情竟是出奇的平靜,他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因為他知道,不論下場如何,他和無悔都會在一起的,他們兩人的心早已緊緊的系在一起了。

  鬼見愁蹙緊眉頭,難道他真的沒有辦法讓無悔變回原來的樣子?

  「伯父,只要你同意無悔和我在一起,不論有任何考驗,我都無懼。」縱使會因此而失去生命,他也不會有怨言的,至少,他已努力過。

  考驗?鬼見愁隆起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這倒好了,是他自己願意接受考驗,可不是自己找藉口來除掉他。「好,只要你在火牢待上一天,我就讓無悔嫁給你。」

  「不要答應!」這分明是要非離的命嘛!鬼無悔的憂戚溢於言表。

  火牢對魔谷之人而言是一種酷刑,更遑論對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人類會有多大的傷害了。

  「好,我願意試一試。」習非離不假思索的一口答應,然後朝鬼無悔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不要擔心我,我會沒事的。」

  話是這麼說啦!實際上,他可是一點把握也沒有,不過,他不會讓她知這的。

  「那你就去吧!」鬼見愁不讓他們有多餘的時間情話綿綿,「侍衛,將他關入火牢內。」

  隨著他的聲音,兩名侍衛自外頭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的架著習非離前往火牢。

  「非離!」鬼無悔喊了一聲,本欲舉步追上前去,不料,卻被鬼見愁箝制住。

  「妳要幹什麼?」鬼見愁板著瞼問。

  這下子只怕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習非離,一個普通的人類要在火牢中捱上一天是不可能的,不出三個小時,他就會被火焰燒灼成焦炭了。

  「父王,這不公平,非離他只是個人類,別說一天,就算只有幾個小時他也捱不過啊!」她試著想令父王改變主意,但是她也深知那並不容易。

  鬼見愁當然知道習非離是個普通人,也深諳他根本捱不到一天,但只要習非離一死,無悔就會死心了。

  「那是他自己願意的,我並未逼他。」鬼見愁神色漠然的吐出這麼一句。

  在魔谷,他的話就是法津,而他也已經給過習非離一個機會了,不是嗎?

  鬼無悔的心一沉,也許今生自己和他註定是無緣廝守了,那麼就把希望寄託在來生吧!

  「無懼比我更適合接任魔王之位,而我……我只想當習非離的妻子,其他的我都不要。」一字一句都是出自她的肺腑,也是事實。

  「妳──」鬼見愁聞言為之氣結,不過,這倒也給了他另一個啟示,是啊!還有無懼可以接任魔王之位。

  他不是忘了無懼的存在,只是他一直深信二十多年前自己親眼所預見的一切——無悔會是個男人,所以他非要無悔恢復男兒身接任魔王之位不可。

  但是,此時此刻他迷惘了。

  「我要去火牢陪非離。」她奮力的掙脫他的箝制,一閃身就消失不見。

  下一瞬間,鬼無悔的身形就已出現在火牢之外了。

  魔谷之中有兩棟較為特殊的建築物,一棟全為白色,即是冰牢;另一棟為紅色,也就是火牢,兩處均是囚禁犯人之處。

  火牢,終年有火焰燃燒不熄,炎熱得令人無法忍受,而火焰的燒灼更是教人痛不欲生,修為再怎麼好的人一旦被囚禁在其中七天,也免不了會元神俱滅,永生永世消失在輪回之中。

  冰牢則是相反,但其威力遠不及火牢。

  「把門打開。」鬼無悔冷冽的目光徐緩的掃過看守火牢的兩名侍衛,如果不是這裏布下了她穿透不了的結界,她不至於會被困在門外。

  「殿下,沒有王的命令他是不能出來的。」看守的侍衛為難的道,因要是違抗王的命令,只怕他們的位置會從外面移到裏面去。

  「我並不是來帶他走的,而是要進去裏面陪他,把門打開讓我進去。」鬼無悔無意為難他們兩個。

  「這……」

  「快點。」

  「是。」無奈之下,看守的侍衛只好把火牢的門打開。

  火牢的門一被打開,鬼無悔便跨進去,立即發現習非離虛弱的椅靠在角落,而且全身汗如雨下,皮膚也有數處灼傷,她一個箭步來到他的身側,揚手布下給界暫時隔離酷 熱和熊熊的火焰。

  「非離,你要不要緊?!」她滿臉憂戚。

  「妳怎麼也來了?」習非離抬眼看向她。

  「我們要福禍與共的,不是嗎?」她也不知道還能支持多久,就聽天由命吧!

  ☆☆☆

  「父王,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您難道非要把無悔逼死不可嗎?」鬼無懼明白的指出,「一旦習非離死去,無悔也不會獨自偷生,更不可能恢復男兒身接任魔王之位,如果您寧願她死,也不肯退一步,那麼我無話可說。」

  赫連睛紅著眼睛瞅著兒見愁,「你真的要親手害死自己的女兒嗎?你沒有權利,如果無悔真的死了,我會恨你一輩子的……」說到最後她已泣不成聲。

  逼死無悔?!這個認知今鬼見愁膽戰心驚。

  沉默良久,心中的思褚百轉千回,也許他是真的太主觀、武斷了。

  「罷了,罷了,」鬼見愁的聲音中有著濃濃的疲憊,「去把他們放出來吧!」

  「狄仰快去。」隨著話聲,鬼無懼的身形再度消失。

  而偌大的宮殿裏就只剩下鬼見愁和赫連睛兩人。

  「雖然無悔不能接任魔王,但是我們還有無懼,況且又多了個半子也不錯啊!」赫連晴拭去眼淚。

  久久之後,鬼見愁才緩緩的道:「是啊!這也不錯。」因為他的固執害無悔多吃了不少苦頭,如果他能早一點想通的話,或許……但已經發生的事,他也無力去改變,不過,他還來得及做一些彌補……是啊!彌補。

  「侍衛。」他又再度揚聲召喚。

  「屬下在。」隨著他的話聲又出現兩名侍衛躬身而立靜候吩咐。

  「去請夙醫師過來。」習非離原本就已經負傷了,此刻只怕傷勢會更加嚴重,他惟一能做的就是請魔谷內最好的醫師來醫治他,還無悔一個完整無缺的習非離。

  「遵命。」

  夙天遙,魔谷內最好的醫師,不僅醫術高超,還擅長研發一些有奇異功效的藥。

  只要有天遙在,習菲離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才是。鬼見愁忖道。

  驀地,狄仰抱著習非離回到宮殿上,鬼無悔則亦步亦趨的跟著。

  「怎麼了?」赫連睛和鬼見愁皆迎上前去。

  「習先生的傷勢惡化了。」狄仰據實以告。

  習非離早已不省人事,陷人昏迷狀態了。

  鬼見愁采手測了一下習非離的體溫,「把他安頓在左側的客房中,天遙待會兒就過來。」

  「好的。」狄仰抱著習非離往後頭走去。

  天遙?!他回來了?!

  「父王?」鬼無悔不解。為什麼又王會突然把她和非離放出來?!而且還要天遙過來替非離醫治?!

  「他不會有事的。」

  「父王,您……您不反對我和非離在一起了?」她小心翼翼的問,不敢有太大的希望,以免失望愈大。

  「我一直太固執了,妳會恨我嗎?」鬼見愁語重心長的道。鬼氏一族的每一個成員都可以依自己的心意選擇性別,他是沒有理由勉強無悔。

  鬼無悔的眼中閃著淚光,她終於是等到這一刻了。

  「父王,我不恨您,真的。」她真的可以理解父王那麼做的原因,所以她不恨他。

  聽了她的回答,鬼見愁終於寬了心,伸手將鬼無悔擁人懷中,「無悔,我的乖女兒。」他會祝福她和習非離的。

  赫連晴的眼睛又濕濕的了,但是,她的嘴角卻緩緩的勾勒出一抹微笑。太好了!

  ☆☆☆

  「你是誰?」習非離瞪著面前使美的白衣男子問。「我又在哪里?」他依悉記得……無悔到火牢之中陪他……無悔呢?!

  白衣男子夙天遙笑了笑,「我?我是救你一命的醫師,而這裏是無悔的寢宮。」

  「無悔呢?」習非離彈坐了起來,卻詫異的察覺到──他的傷勢全都好了!他究竟是昏迷了多久?為什麼他的傷不僅好了,連疤痕也看不見?!

  「她哦!她到人界去了。」白衣男子依舊不改笑顏,慢條斯裏的回答。

  她到人界去了?!為什麼把他留在這裏?!習非離深皴眉頭。

  夙天選看穿了習非離的心思,不待他再度發問,便道:「她怕你的家人擔心你的安危,所以到人界去報平安。」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習非離不敢相倍自己有這麼好的運氣,竟然沒死?!

  「天遙,他醒了嗎?」隨著聲音傳來,鬼見愁雄偉的身影也出現在屋內。

  「他醒了。」夙天遙衣袂飄飄的起身退開。

  無悔的父王?!習非離睜大眼睛屏息以待,他要做什麼?

  「非離,我可以這麼叫你吧?」鬼見愁難得和顏悅色的在床邊的椅子上坐定。

  習非離的詫異更甚,不過,仍是點了點頭。

  「你還有感到什麼地方不舒服嗎?」既然已經敞開胸懷來接受一切,他當然得對這個准女婿表示一下關心。

  習非離有點受寵若驚,他搖了搖頭,「我很好,真的很好。」

  無悔的父王為什麼突然對他如此友善?習非離百思不得其解。

  「你會好好珍惜無悔吧?」鬼見愁正色道。

  習非離突然反應不過來。好好珍惜無悔?!他的意……意思是……他同意讓無悔嫁給自己?!習非離一個勁兒的猛點頭。

  鬼見愁滿意的拍拍他的肩膀,「那麼等你回人界後就可以開始籌備婚禮了。」

  「謝謝伯父,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無悔的。」這不是他在作夢吧?他不僅逃過一劫,而且還能夠得到魔王的首肯,如願以償的和無悔在一起,這難道是天使或神祗聽見了他的祈禱?!不論是前者或後者他都一樣感激。

  「該改口了。」鬼見愁笑著說。

  習非離來不及開口表示,便響起另一個聲音「誰要改口?」

  鬼無悔自外頭走了進來,不明所以的問!困惑的視線穿梭在他們兩人之中。

  鬼見愁呵呵一笑,「當然是非離啦!你們都決定要結婚了,他不該改口嗎?」

  改口?!咦……鬼無悔羞紅了臉,「父王,這件事……我……他……我們還沒……」人家還沒開口向她求婚呢?

  「什麼?」鬼見愁佯裝出一臉訝異的表情,「妳妀變主意不想嫁給他啦?」

  「呃!我不!」哎喲!這叫她怎麼說嘛!她又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妳不想嫁給他了,」鬼見愁似假似真的道,「那就嫁給天遙好了。」

  習非離不經意的捕捉到鬼見愁眼中一閃而逝的戲虐,一顆提到喉嚨處的心總算定了下來,自己還以為他又變卦了呢!原來是逗無悔的。

  「喂!你沒話好說嗎?」鬼無悔白了他一眼。

  習非離一臉無辜的反問:「我應該說些什麼?」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如此棒。

  「你──」她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

  不會吧?他竟然會遲鈍若此?為什麼她以前都不曾發覺呢?難道具的要她主動向他求婚不成?

  就在鬼無悔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習非離取下了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牽起她的手!深情款款的道:「無悔,妳願意嫁給我嗎?」他眼中盛滿的柔情似乎快要溢出來了。

  他……他向她求婚了?!「我願意。」鬼無悔的心中充滿了喜悅。

  鬼見愁寬慰的笑了,也許他該和王后提早到人界去拜訪一下親家,聯絡聯絡感惰。

  他悄聲無息的離開,把空間留給那對需要時間獨處的小情侶。

  習非離將戒指緩緩套進鬼無悔修長芙麗的殲拾中,然後握著她的手湊到唇邊吻了一下,「等回到人界後,我會買個更漂亮的鑽戒給妳。」

  鬼無悔搖頭,「不,我只要這個就夠了。」再貴再漂亮的鑽戒也比不上她此刻戴在手上的這一枚戒措,雖然式樣普通,但是,對她而言卻有著非凡的意義,那是任何再貴重的寶石都取代不了的。

  習非離低下頭輕輕的將唇印上她的,傾注他滿腔的柔情在這一吻上,他真的很愛她,他曾經差一點就失去她,那種痛苦的感覺地、水遠也不會忘記,所以,這一生、這一世他會更懂得去珍惜這一份得來不易的感情。

  倏地,鬼無悔伸手推開他。

  「怎麼了?」習非離一臉錯愕的看著她,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她正經八百的說,臉上沒有一絲絲的笑容。

  「妳說吧!」其實他早已經決定,不論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

  「你必須答應我,你不會再和楊美雲有任何瓜葛。」她可不希望和別的女人共有丈夫。

  原來是這個啊!他還以為是什麼嚴重的事呢!

  「無悔,我只要有妳就夠了。」他不會再對其他的女人多看一眼。

  「這可是你說的哦!不許忘記。」

  習非離蜻蜓點水似的在她的紅唇上啄了一下,溫柔卻不失堅定的保證道:「當然。」

  ☆☆☆

  婚後一星期習非離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天知道他多麼想要無悔,想得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發疼,可是,他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因為無悔認為她尚未準備好,所以拒絕和他過洞房花燭夜。

  如果他的老婆是個普通人的話,那麼他至少還能以行動喚醒她的欲望,偏偏無悔是個深諳魔法的高手,每天一到就寢時間,她便會布下結界今他近不了她的身。

  唉──天底下有像他如此可憐的新郎官嗎?秀色可餐的嬌妻近在咫尺,而他卻什麼事也不能做,真教人氣結!唉──他還得等上多久呢?

  其實他可以向岳父大人或岳母大人求助,但是,這種事教他如何開口呢?說無悔拒絕履行夫妻義務嗎?老天,光是用想的,他就覺得丟臉了,更別提開口說了,他可不想丟臉丟到魔谷去。

  「唉──」習非離重重的歎了口氣,翻身坐在床沿凝視著鬼無悔熟睡時的容顏,心中漲滿無限的柔情。

  他對她的愛是與日俱增,僅僅這麼凝視著她,就已經令他體內的欲望騷動不安了起來,幾欲衝破閘口爆發出來。

  習非離火速的沖進浴室,兜頭沖了個冷水澡,冷卻他體內沸騰的欲望。

  然而在跨出浴室之際,他猛然醒悟──她這是在偷報當初他拒絕她的獻身之仇,看來要想圓房,他還得多多努力才行了。

  習非離露出一抹苦笑,自言自語道:「唉──好事多磨。」

  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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