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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迷魂計》眾神國度 作者:慕楓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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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組織裏專責催眠的“海神”,
偏偏就遇上了不易進入狀況的她,
雖然將王儲後裔“混”進她家已成定局,
也不奢望就此騙過她的正確記憶,
可是她的跟蹤能力未免也太好笑了吧?
第一次跟著他的結果是──
進情趣用品店花大錢“置裝”;
第二次則在他家門口假扮青蛙,
害他笑得要死乾脆泡杯咖啡請她坐下,
只是一貫慵懶的步調,
在知曉她受叛軍挾持後全走了樣,
看著“黏”在懷中不肯放手的她,
或許要求她穿上“戰利品”──
會是個不錯的道謝方法……



楔子

  世界上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國際秘密組織名為「眾神國度」,它不隸屬於某個國家、某個單位,沒有人知道它位於何處、成員是什麼模樣,只有各個國家最高級的情治單位長官才知道與它聯絡的方式。

  「眾神國度」專接各個國家政府的Case,替某些「重要的人」再造一個全新的身分和人生,並確保「他們」可以適應無礙。

  「眾神國度」之所以名為眾神國度,意即是他們如同天神一般神通廣大,可以讓人生、可以讓人死,更可以賜與其他人嶄新的身分、嶄新的人生。

  「眾神國度」裏有七位神只——

  天神之首,「天空王」宙斯(Zeus),擅長電腦,任何極機密的資料檔案庫都能輕易破解入侵,取得想要的資訊,他負責替客戶塑造出一個全新的身分和背景。

  掌管陰間統治死人,「死神」黑帝斯(Hades),法醫,負責開具死亡證明書,經他賜死的人不計其數。

  統治海洋,「海神」波賽頓(Poseidon),是個功力高深的催眠大師,負責安排好客戶新的人生裏的家人。

  光明之神,「太陽神」阿波羅(Apollo),所有對外聯絡的相關事宜都由他來負責,偶爾也會心血來潮地主動尋找客戶。

  天神的使者,「神偷」荷米斯(Hermes),世界上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除了人心。

  「美神」維納斯(Venus),她有著神乎其技的化妝技巧,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經由她的手可以把一個醜女變成天仙般的美女,也可以把活人化妝成死人,當然還要配合黑帝斯獨門的秘藥。

  「戰神」馬爾斯(Mars),是個格鬥高手,同時也是個機械天才。

  他們七個人精通各國語言,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無縫,雖然偶爾會出點小差錯,不過最終還是可以完美地達成任務。



第一章

  「他——」正在烤著魚的荷米斯聞聲抬起頭,愕然地瞪著阿波羅抱在懷裏的小男孩,「他是你的私生子?

  「我……」怎麼可能?

  「阿波羅,你有私生子?」打斷阿波羅的話,Venus一臉「人不可貌相」地瞪著他。

  Mars不耐地越過阿波羅和小男孩,逕自走向屋內。

  「我沒……」阿波羅想要解釋卻又被打斷。

  波賽頓懶懶地支著下顎,瞟了一眼,「阿波羅,真有你的!想不到你深藏不露呢!瞞著我們大家偷偷生了個兒子都這麼大了,五、六歲有了吧!

  宙斯仿佛受到很大的打擊,痛心疾首地撫著胸口道:「阿波羅……你竟然、竟然背著我愛別人,還生了個兒子!

  越說越誇張了!「你們說夠了沒有?可以該我說了嗎?」阿波羅終於有了開口的空檔。

  「有誰捂住你的嘴巴,不准你開口說話了嗎?」荷米斯把魚翻面,繼續烤。

  阿波羅抱在懷裏的小男孩忽然然睜開眼睛,奮力地掙紮著,不肯再待在阿波羅的懷抱裏。

  他只得放下他。

  小男孩惶惶然地環視四周,不知所措的模樣讓人心疼。黑帝斯微眯起狹長淩厲的眼,不著痕跡地打量那個緊緊抿著的小嘴、原本該是無邪的一雙大眼睛裏盛滿了驚慌和恐懼。可憐的小傢夥!不論這個世界多麼的醜陋、殘酷無情,小孩子總是無辜的。

  是沒有人捂住他的嘴,但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他根本沒機會插上話。「他怎麼可能是我的私生子,他姓AIKhalifa......

  原來……眾人恍然大悟。他的身分、他的遭遇……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不忍再提起。

  Venus心疼小男孩的遭遇,蹲下身子,用他聽得懂的語言柔聲道:「不要害怕,你現在很安全。來,阿姨帶你到裏面。」

  小男孩一臉驚惶地退了好幾步。

  「阿姨不是壞人,你別害怕,來。」她耐心地誘哄。

  小男孩不為所動,始終繃緊神經,不讓她接近、碰觸。

  荷米斯見狀,婉轉地道:「venus-雖然你的聲音很好聽,但是你的樣子不夠和藹可親,所以他會害怕,讓別人試試看——」

  正好走出來的Mars涼涼地插上一句,「你的樣子會嚇到那個小鬼的。」

  「你——」她猛地轉頭瞪他,手癢地想扁人。但是為了避免兩人動手的暴力場面嚇到小男孩,只好勉強按捺住。「好,你長得帥、你有魅力,那你來搞定他。」

  Mars嗤了聲,「我討厭小鬼。」別冀望他會捺著性子、好言好語地安撫這個小鬼。

  「你怎麼這麼冷血啊!Venus批鬥他。「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他聳聳肩,才不在乎被罵,反正又不痛不癢。

  宙斯自告奮勇地道:「讓我試試看。」誰能抵擋他所向無敵、無遠弗屆的魅力!他可是眾神國度裏最有魅力的男人。

  阿波羅擺擺手,沒有意見。要是宙斯能夠安撫好小男孩的情緒,那就再好不過了。

  宙斯的俊臉上堆滿和善的笑容,對小男孩敞開雙臂,「過來大哥哥這邊,大哥會保護你的。」

  大哥哥?Venus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他還真是不要臉啊!搞不好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都比這個小男孩大了,竟然還好意思自稱大哥哥?

  小男孩並沒有被宙斯迷人的笑容迷惑,畏畏縮縮地往後退,眼底的恐懼絲毫未減。

  宙斯不死心地接近他,「那些壞人都被打跑了。」

  「啊——」小男孩尖叫了起來。

  「噓,沒事了。」

  「乖、乖,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所有的安撫和安慰都沒有用,小男孩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Mars一閃身,迅如閃電地出手將小男孩擊昏。

  Venus及時接住小男孩虛軟倒下的小小身軀,「你怎麼可以對一個小孩子動手?

  「要是你們有辦法讓他安靜下來的話,我還需要出手嗎?」他哼了哼,黑帝斯可沒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阿波羅,你為什麼會把他帶回來?

  對喔!正事差點忘了,委託人是誰啊?「他的父母和家人都在那一場政變中遇害身亡了,沒想到他竟然能夠逃過一劫!」這該說是他福大命大、運氣好,還是神跡出現?

  只是經歷了那一場人間悲劇,活下來的人將必須忍受更多的痛苦和煎熬。

  「是他擔任國防部長的叔叔穆罕默德以生命護衛他,並且和我聯絡上,懇求我們能對他伸出援手,讓他可以平安地長大,繼續他未來的人生,所以……」

  Mars冷冷地一哼。他還和阿波羅千里迢迢地飛到巴林的首都麥納瑪去,冒著生命危險把這小鬼接出來。

  巴林的國防部長穆罕默德……他不是也死了!宙斯直勾勾地望住阿波羅,「委託人呢?」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死……了。」阿波羅小小聲地回答。

  果然沒錯!「那……費用誰來付?」巴林的政權已經完全落入叛變者的手中,他不再是王儲的身分了。

  阿波羅搔了搔頭,「他很可憐欵,所有的親人在一夕之間全都死了,巴林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他還這麼小,如果我們不救他的話,他肯定逃不出那個狼心狗肺的堂叔的手掌心,很快就會一命嗚呼。」

  宙斯挑起眉,「你說了這麼多,結論是……」

  阿波羅只得老實地道:「沒有人。」

  換言之,就是要做白工了。

  在商言商。「找間育幼院把他送過去,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更何況世界上有悲慘遭遇的人不只他一個,我們幫得了全部嗎?」宙斯反問。

  阿波羅一臉懇求地望著他,「宙斯,我們幫幫他,好不好?」他沒有辦法那麼殘忍地丟下小男孩不管,任他自生自滅。

  宙斯不發一語。

  「拜託,不要對他見死不救,不然我可以出……」

  「要我幫他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只要你答應陪我去渡假一個月,我就——」

  「哼!我就知道你意圖不軌。」Venus跳出來說話,「阿波羅,你不用答應他任何要求,我站在你這邊。」話鋒陡地一轉,「Mars-你怎麼說?

  黑帝斯狹長的眼眸裏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Mars朝她懷裏的小男孩抬抬下巴,沒好氣地道:「我都已經陪他去把那個小鬼接回來了,還需要問嗎?

  親眼見到家人在自己的面前死於非命,這樣殘酷不堪的記憶只會讓他在痛苦和恐懼之中煎熬,他必須先遺忘才能展開全新的生活。Venus抬起眼,「波賽頓,他就交給你了。」只有波賽頓能封印、再造一個人的記憶。

  他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我需要相關的資料和時間。」

  「沒問題,我們會儘快把資料準備好交給你。」她冷冷地橫了宙斯一眼,仿佛在說:就算沒有你我們也可以搞得定。「阿波羅,以後你就別理宙斯,也不要跟他說話。」

  「呃……」阿波羅不知該怎麼回答。

  Venus的眼神就像銳利的刀子刺向他的心臟,宙斯陡地一震,連忙陪笑道:「呵呵……我也沒說不幫他啊。」

  兇悍的女人比老虎更恐怖,他還是識相點,別招惹她才是明智之舉,而且要是阿波羅真的因為這件事而不理他,那他未來的日子可就無趣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豪不猶豫地作出決定,「我會找個合適的家庭讓他開始新的人生。」

  「嗯?Venus斜睨了他一眼。「真的嗎?

  「我保證。」他舉起一隻手。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點點頭。

  「唉……」只是想到這一來一往可就虧大了,他忍不住歎息,「我們乾脆改名叫眾神紅十字會,你看怎麼樣?

  「怎麼?你後海了?」她瞪起眼。

  他忙不迭地否認:「沒有,我還不至於那麼沒品。」

  阿波羅面有愧色地道:「我知道在處理這件事情上我是太衝動也太感情用事了,很抱歉造成大家的困擾,以後我會更加小心的。」

  黑帝斯撇了撇嘴,「偶爾,做一些公益也沒什麼不好。」

  「快點、快點,過來嘗嘗我親手料理的魚,保證新鮮美味!」荷米斯喳呼著將烤好的魚端上大理石桌,香味四溢。

  「我先把他抱進去。」Venus把小男孩抱進屋內安置好,才又返回庭院,大夥兒一起吃著荷米斯烤好的魚,一邊討論。




  半年後 臺灣南部

  「爸媽,我回來了。」身材嬌小的盛夏拖著登機箱和旅行袋走進屋裏。

  正在看報紙的盛父聞聲抬頭,「小夏,你幾點到的?怎麼沒有打電話給我還是你大哥,我們可以去接你啊。」

  「不用了啦,我搭計程車也很方便啊。」盛夏把登機箱往旁邊一擱,打開旅行袋,拿出一瓶包裝精美的威士卡送給父親,「爸,這是給你的。」

  盛母從廚房走出來,「好玩嗎?

  「很好玩的,改天你和爸也該出國去玩玩。那個日本導遊鈴木先生人很好,對我很照顧,他還說下次我要再去日本玩的時候事先告訴他,他會幫我安排。」盛夏又在旅行袋內一陣摸索,拿出一個小禮物。「媽,給你。」

  「日本的東西都很貴,以後出去玩別浪費錢了。」

  「我才沒有浪費錢!」她接著又拿出兩個禮物,「這個給大哥,這個給大嫂,剩下的一些小東西和名產看你要分送給誰都可以。」

  盛母忽地上前看了看旅行袋裏的東西,「恩恩的假面超人呢?你忘記了?

  恩恩?盛夏的臉色微微一變,「媽,你在說什麼啊!

  「恩恩一直很期待你會買個假面超人回來送他,等會兒他下課回來知道了一定會很失望的。」盛母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沒察覺到女兒的臉色有些異樣。

  「媽,恩恩他……」盛夏小心翼翼地試探。盛恩是大哥的兒子,如果他還在的話,也該要上幼稚園中班了,只是在他三歲多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大家都很傷心不舍,大嫂更是痛不欲生,整日以淚洗臉,足足過了兩年的時間才慢慢地自悲傷中走出來。

  「恩恩他去上幼稚園了,才剛去三天,就在你上班的那家幼稚園裏。」

  瞧母親說得煞有其事般,她也有點迷惑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求救地望向父親,「爸——」

  「怎麼啦?」盛父好笑地問。「恩恩現在的年紀去上幼稚園剛剛好,有這麼難以置信嗎?

  怎麼連爸爸也——盛夏愣住了,明明……明明……恩恩已經不在了,為什麼爸和媽會認為、會相信恩恩還活著,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仿佛恩恩還在人世。她也很希望那只是一場惡夢,夢醒了之後,他們一家三代仍舊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曾經經歷過的那種椎心之痛讓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夢。

  爸和媽是不是因為過度思念恩恩才會產生這樣的幻覺?

  但是,她要出國前一切都很正常的啊!怎麼她才去日本一個星期的時間,回來就全都變了樣?「爸,你記得嗎?恩恩他……生病了……」盛夏婉轉地開了頭。

  「感冒啊,早就好了。」盛父笑笑地回答。

  她指的不是那個……「爸,我說的是——」

  門外傳來的引擎聲打斷了她的話,旋即響起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姑姑!你回來了,我好想你喔!」一個小人兒推開門跑進來,飛撲進盛夏的懷抱裏。

  盛夏錯愕地接住小人兒。他是……誰?

  隨後進來的是她大哥盛況和大嫂岳玟,「恩恩一知道你回來了,就趕著要回家,你沒有白疼他。」

  「真叫我這個當媽的吃味。」岳玟開玩笑地道。

  恩恩?此刻在她懷裏的小男孩是恩恩!

  這是怎麼一回事?盛夏的腦子裏頓時一片混亂,完全無法思考。恩恩怎麼會……究竟是哪邊出了差錯?

  冷靜、冷靜。盛夏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來平撫自己激動的情緒。是她的記憶錯亂了嗎?抑或足她此刻是在作夢?

  「姑姑,你不在,我好無聊喔。」小男孩抬起頭,無瑕的眼眸裏盛滿想念。

  盛夏看清了小男孩的長相,感覺很陌生。他不是恩恩!她記憶中的恩恩不是這個模樣!雖然他也長得很可愛,會讓人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但是——

  他絕對、絕對不是盛恩。

  「姑姑……」為什麼都不說話?盛恩眼露困惑。

  她偷偷捏了自己一下,會痛啊!而且,這個暖呼呼的小身軀觸感非常真實,一點也不像是在作夢,但是……她沒有辦法不去理會他,「呃……姑、姑有點不舒服,明天再陪你玩。」

  「姑姑,你生病了嗎?要去看醫生吃藥,病才會好喔。」盛恩一臉認真地道。

  「嗯,我知道。」盛夏摸摸他的頭,隨即站起身。「等會兒你們就先吃飯,不用等我了。」然後提著登機箱走上樓梯。

  盛況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妹妹上樓的背影。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身體不舒服?不會是感冒了吧。」盛母喃喃自語地道。「沒關係、沒關係,我再幫小夏留一份晚餐就好了。恩恩你先去洗手,要吃飯了。」

  「好。」恩恩放下背包,咚咚咚地跑向廁所。

  盛夏回到房間內,放下登機箱,往床沿一坐,整個人還處在極度混亂的情緒之中,無所適從。她覺得頭很痛。

  為什麼會這樣?盛夏揉著兩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長得和思恩一點都不像,爸媽和大哥大嫂怎麼會認為他就是恩恩?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沒有人懷疑那個小男孩的身分?

  她想了好久,想得腦筋打結,頭更痛了,卻還是沒有辦法想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平凡的家庭,誰會大費周章地對他們做這種事?目的又是什麼?

  但是那個小男孩叫她姑姑的態度很真誠,仿佛她真的是他的姑姑。

  莫非……問題是出在她的身上?

  敲門聲忽然響起,「小夏,我可以進去嗎?

  是大哥。「當然可以。」

  盛況開門進來,關上門,將手上的餐盤放在茶几上,坐進她對面的懶骨頭裏,「小夏,你怎麼了?

  從小,她有什麼事都瞞不過大哥的眼睛,「我……我沒事,只是頭有點痛。」

  「真的只是頭痛?」他還有些疑惑。

  「真的。」盛夏揉著眉間,趁機閃避大哥的視線。

  「那……你先把晚飯吃了,然後好好睡一覺,明天應該就好了。」

  她點點頭,欲言又止。「大哥,恩恩他……」

  「嗯?」他挑起眉,等著她的下文。

  「恩恩他……」她自己得先整理出一個頭緒來才行,否則肯定會被當成有病送到醫院去。「去上學還習慣吧?

  他笑了笑,「他很高興能夠認識許多新朋友,有個叫波賽頓的外籍老師對他很好,你認識他嗎?

  波賽頓?小天使幼稚園什麼時候有這麼一號人物,她怎麼不知道?盛夏搖頭,「我不認識。」

  「大概是新來的外語老師吧。」

  她真的覺得很不對勁,「應該是。大哥,你去吃飯吧。」她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大哥下樓去之後,盛夏繼續呆坐在床沿,腦子裏亂糟糟地。

  她只是出國去玩一個星期,不是十年八載耶!怎麼一回來她的生活卻全都變了樣?太詭異了!

  雖然已經快三年了,但是恩恩可愛的模樣依舊清晰地留在她的記憶裏,她常常會把他的照片拿出來看……她的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照片!

  照片一定可以證明現在的恩恩不是真正的恩恩。盛夏連忙跳下床,沖向書桌,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小相本翻開來——她當場怔愣住,傻了眼。

  照片裏的恩恩就是剛剛那個小男孩!怎麼會……盛夏不信邪地繼續往下翻,不管翻了幾張都一樣,照片裏的恩恩都是那個小男孩。

  她的感覺完全錯亂了。

  所有的證據都證明那個小男孩就是大哥的兒子盛恩,但是為什麼她記憶中的恩恩卻不是他?

  她幾乎要懷疑起自己在日本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所以喪失了某一部分的記憶,或者是精神錯亂了。

  還是老年癡呆症?但是她才二十三歲,離老年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盛夏頹然地蹲在書桌前,把臉埋進掌心之中。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她深吸了一口氣,吐出,然後不死心地在腦海裏開始回想恩恩從出生到三歲多的點點滴滴,剛出生時全身皺巴巴的模樣、滿月時略微圓潤的樣子、哇哇大哭時皺成一團的臉、會坐會爬、長牙齒學說話……每一個時期都清楚地記憶在她的腦子裏,那樣的真實,不可能是她的幻覺。

  既然不是她的幻覺,那麼就是有人在搞鬼了!

  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可以改變人的記憶?又為什麼要對他們盛家的人下手?他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她會查個水落石出,把幕後的主使者揪出來的。

  她發誓。




  荷米斯正在整理他的釣具、綁幾組新的釣線備用。

  波賽頓從外面走進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宙斯呢?

  「他約了幼稚園裏的老師出去吃飯。」波賽頓溫吞吞地答。

  荷米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又來了!他就不能做一點有建設性、比較健康的休閒活動嗎?」到時候別寄望他會幫他收拾爛攤子。

  各人造業各人擔。

  波賽頓的寬肩一聳,慢條斯理地反問:「你能想像宙斯去打球、跑步的樣子嗎?」一點都不搭軋。

  荷米斯停頓了三秒,而後搖頭。「不能。」

  「那就對啦。」他漾出淺笑。

  「宙斯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去做什麼的?」幼稚園老師耶!即便時間不會很長,但是那些如同白紙般純潔的小孩子們肯定會被宙斯邪惡的思想污染,未來堪慮啊!「那些幼稚園老師玩不起他的愛情遊戲。」

  倘若世界上再多幾個像宙斯一樣的男人,肯定會大亂,世界末日會提早降臨。「不過,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說了句公道話。男女交往是兩相情願的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其他人沒有立場置喙。

  「算了、算了,不說宙斯的事了。」荷米斯的話鋒一轉,導回正題上,「她今天回國了,阿波羅很擔心她會壞了我們精心安排的計畫。」

  他當然知道荷米斯口中的她指的是盛夏。波賽頓坐進沙發裏,全身放鬆,「擔心也無濟於事啊,到時候再見機行事就好了。」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從來不自尋煩惱。

  世界上有百分之五的人很難被催眠,盛夏正好就是那百分之五裏的一個。

  「她會認出你來吧。」恐怕會緊咬著他們不放,有點麻煩。

  「認出來就認出來,反正她又不能證明什麼。」他打了個呵欠,原本就低沉醇厚的嗓音更加輕柔徐緩。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總覺得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不拔不快。「你不覺得嗎?

  「唔……」波賽頓語意模糊地回應。

  他真服了波賽頓,不論遇到什麼事都是如此地閒適自在,就算是天塌下來,他大概也還是這個調調。「那個小傢夥還能適應吧?

  好半晌沒聽到任何回應,荷米斯納悶地回頭,赫然發現波賽頓斜靠在沙發上,安穩地睡著了。

  真……是,這樣也能睡。荷米斯搖搖頭,不過也真難為她了,他一向嗜睡如命,這次為了那個小傢夥還得跑去幼稚園當老師,天天都得一大早起床呢!

  荷米斯將釣竿和工具箱收妥,走近波賽頓,本來打算叫醒他,要他回自己的房間去睡,不過看見他眼睛底下的陰影之際便改變主意了。

  他拿來一條毛毯蓋在波賽頓身上。

  就先讓他補一下眠,晚點吃飯的時候再叫醒他好了。



第四章

  盛夏牽著恩恩的小手站在門口等幼稚園的娃娃車。

  「姑姑,你的頭痛好了嗎?」恩恩仰著頭看著她,可愛的小臉蛋上有著無法隱藏的急切。

  「好……了。」她沒有辦法冷著臉對他。不管如何,他都只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錯不在他,她不應該也不忍把情緒發洩在他身上。

  「太棒了!」恩恩歡呼了一聲。「姑姑,我跟你說,我去學校認識了好多個新朋友,還有波賽頓老師和宙斯老師,他們是外國人喔……」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波賽頓這個名字,也引起她的好奇了,還有宙斯。

  這時,幼稚圖的娃娃車來了。

  盛夏小心地讓恩恩上車坐好,才關上車門。

  「早安,盛老師。」開娃娃車的司機小劉神采奕奕地跟她打招呼。「一個星期沒見了。」

  「是啊,早安。」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禦守遞過去,「這個給你掛在車上,可以保平安。」

  「謝謝你。」小劉立即將禦守掛在車內的後照鏡上。

  「不用客氣。」幼稚園裏的大小事情他大概都知道,「劉大哥,我出國的這段時間,園裏又聘請了新老師嗎?

  「傑克老師和瑪莉老師家裏都突然剛好有一些急事,得馬上回國去處理,所以另外找了兩個外籍老師來代課。」

  原來是這樣。盛夏有種梢稍鬆了口氣的感覺,不經意一抬眼正好對上小劉打量的目光,「為什麼這樣看我?

  小劉微微笑,「盛老師,我記得你還沒有男朋友,對不對?

  「嗯。」問這個做什麼?

  「新來的兩個外籍老師都是大帥哥喔。」以他旁觀者的眼光來評斷,「不過宙斯比較花心,愛上他的女人將來肯定會受傷。」

  「那都跟我沒關係。」她現在想的是要怎麼把恩恩的事情弄清楚,沒時間想其他的事。

  小劉把車子靠邊停下。

  「早安,小妍。」盛夏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去牽起小女孩的手,「要去上學了,跟媽咪說byebye。」

  「媽咪,Byebye。」小妍乖巧地道。

  「要乖乖聽老師的話哦。」母親叮嚀。

  「好。」小妍點點頭。

  娃娃車沿著排定好的路線接到了所有要搭娃娃車上學的小朋友,然後回到幼稚園裏。

  一整個早上她都忙著教導、照顧小朋友,還有恩恩的事得煩惱,幾乎已經忘了園裏來了兩名新老師的事,直到有個棕色鬈發及肩、身材高大的男子要來幫小朋友們上英語課之際——

  「你……」這張臉她有印象,但是,在哪里?

  「你好,我是波賽頓,暫時來代課的老師。」男子自我介紹,低沉的嗓音十分溫柔好聽,而且他的中文字正腔圓,比許多臺灣人還要標準。

  他就是波賽頓,她見過他!盛夏怔愣住,努力地在腦海裏搜尋和他有關的記憶……她到底是在哪里見過他?

  波賽頓抱著一堆像是玩具的教學輔助工具,繞過她走進教室裏,「小朋友們,大家都過來選一個,等一下我們要玩遊戲喔……」

  「好!

  「要玩遊戲,太棒了!」小傢伙們的回應十分熱烈。

  盛夏怔怔地回到教室內的一隅,心不在焉地看著波賽頓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在遊戲中教他們認識英文字母和簡單的英文單字。

  他的聲音很好聽,仿佛有種魔力會讓人心情平靜、放鬆……忽然,她的腦海裏清明了起來——

  沒錯!在日本東京的時候,他們見過面,他還做了一些奇怪的事,她現在仍舊想不透,為什麼鈴木先生會在行程之外帶她去見他?他又為什麼會這麼湊巧地來到小天使幼稚園當代課老師?她不會天真地認為兩人之間有什麼命定的緣分之類的浪漫聯想。

  雖然她目前還無法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整件事情絕對和波賽頓脫不了關係。

  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當務之急,她得先查清楚他的來歷,但是要找徵信社又得花上一筆可觀的費用,況且她才剛去日本玩了一趟回來,花掉不少錢,恐怕沒有多餘的錢可以找徵信社幫她調查,所以……

  只好自己來了。




  一旁的玻璃櫥窗上清楚地映照出不遠處的柱子後面躲躲藏藏的嬌小身影,她還不時自柱子後面探出半顆頭察看目標的動靜,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到別人的眼中了。

  這麼拙劣的跟蹤法……不論她的目標是誰都會被識破的。

  波賽頓微微勾起嘴角,深邃的眸底亮起一小簇頑皮的光芒,不動聲色地繼續在市區閒逛,從街頭走到巷尾,一連逛了兩三條街。

  雖說是閒逛,但是他以固定的步伐、固定的速度前進,後頭身材嬌小的盛夏可就得小跑步,耗費許多體力才能跟得上他了。

  「呼呼……」她氣喘如牛,兩條腿好像已經不聽使喚了。以前學校運動會跑三千公尺也沒這麼累啊……

  他到底還要走多久才肯回家啊?盛夏好想哭。她跟著他,從下午到晚上,走到兩條腿都快斷了卻一點收穫也沒有。

  身後忽然響起——「可愛的美眉,你一個人啊?

  反正也不會跟她有關係。盛夏沒有心思去理會其他無關緊要的事,全副精神都放在前頭越走越遠的波賽頓身上。

  快要跟丟了!她心急地想要追上,沉重的雙腿卻像綁了千斤重的鉛塊,快不了,才走了幾步,突然有兩抹單薄細長的身影擋住她的去路。

  她沒有多想,打算繞過對方繼續前進。

  那兩抹身影卻隨著她的身形移動。

  她這時才收回視線投注在面前的兩個人身上,「不好意思,借過。」

  「我們借你過之後,什麼時候要還?」少年流裏流氣地笑道。

  還?什麼時候借過也要還了?「抱歉,我趕時間。」

  「趕著去和男朋友見面嗎?」另一名少年問。

  「是不是都和你們沒關係。」她微微不悅。

  「跟我們一起去唱歌、Happy?」少年邀約。

  這……是搭訕嗎?盛夏傻眼,她竟然被兩名看似高中生的不良少年搭訕!

  可惡!長得矮和擁有一張娃娃臉也不是她願意的,每次騎機車遇到交通警察一定會被攔下來查驗身分證和駕照。「我不要。」

  少年伸手去拉她,「走吧。」

  「原來你在這裏,電影快開演了,我們走吧。」有人搶先一步握住盛夏的手,將她帶到身後。

  波賽頓?盛夏一臉詫異,他不是已經走遠了,怎麼會在這裏?

  英文耶!這個阿豆仔嘰裏呱啦地說些什麼?少年的心一慌,他一個字也聽不懂,雖然從國中開始學校就有教英文的課程,不過他從沒認真學過。

  到現在,他會的英文單字還是屈指可數。

  波賽頓以英語詢問他,「兩位有何指教?

  「I......I am......finethank......you!」少年結結巴巴地回答。他根本聽不懂這個阿豆仔在說些什麼。

  誰問他好不好了?真是……牛頭不對馬嘴。盛夏忍住笑,免得又惹惱了那兩個不良少年。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波賽頓的話還沒說完,那兩個不良少年連忙迭聲說著Bye-bye迅速離去。

  「你剛剛不是——」走了?她及時住口。

  「嗯?」他挑起眉,深邃的眸子裏迅速奔騰過一抹流光。

  幸好!她差點就說漏了嘴,「沒事、沒事,你怎麼會在這裏?」盛夏若無其事地問。

  「反正沒課,就四處逛逛。」他溫吞吞地道,俊美爾稚的臉上有一絲淡淡的促狹。「也可以多瞭解一下這裏的風土人情。盛老師,你呢?

  她有些措手不及,「呃,我……對,我是來買東西的。」擔心自己跟蹤他的事情會被發現,她無暇多想,慌亂之中埋頭就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家商店裏沖。

  波賽頓抬眼一看,立即笑開來,心底興起一個捉弄她的念頭。

  嚇!

  她被琳琅滿目的情趣用品駭了一跳,紅潮迅速地蔓延上她的雙頰,渲染出瑰麗的光彩。

  尾隨在她身後,波賽頓慢條斯理地踱了進來,興致濃厚地停在一個電動按摩棒前,彎下腰東瞧瞧、西看看,「盛老師,你是要買按摩棒還是……」

  按、按摩棒?!盛夏連忙轉過身,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道:「不要叫我盛老師。」她幼教老師的專業形象全毀了啦。

  波賽頓沒有抵抗,深邃的眼彎成新月形狀,洶湧的笑意在他的眼底翻騰著。

  原來他的眼睛這麼漂亮,彷佛會勾魂似地。心跳突地漏了一拍,她連忙鬆開手,退了幾步。

  「不好意思。」老闆笑容親切地迎上前來,指指門上的標語,「小姐,你滿十八歲了嗎?」雖然他也想多作幾筆生意,但是基本的道德感他還有。

  她微微不悅地強調,「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老闆很意外,「抱歉,我還以為你是學生呢!

  所以她才會被高中生搭訕。

  「小姐,你想要買什麼?

  她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我……先看看。」如果不是波賽頓在旁邊,她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此地。

  「好的,那麼小姐你慢慢看,有什麼問題再問我。」老闆轉身回到櫃枱內。

  「嗯。」她胡亂地應聲了事。

  他也學她把聲音壓低,「幹麼怕別人知道你的身分?老師也是人啊,更何況你們的至聖先師孔子不是也說過,食色性也,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嗯……這一個還有顆粒呢。」他摩挲著下巴。

  「不要說了!」拜託,她又不像外國人那麼開放,更何況她還是個未出嫁的女孩子,要是讓認識的人看見了……她困窘得想挖個地洞躲起來。「你跟進來做什麼?

  波賽頓不答反問:「你想買什麼?

  「呃……」她要買什麼都跟他沒關係啦,快點走好不好!

  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就好像兩人此刻逛的是某某名牌的旗靚店。

  盛夏胡亂地瞧了瞧,只好勉強挑了件性感睡衣,付了錢之後飛快地離開這家情趣用品店,連一秒也不想多待。

  「盛老師看起來不像是會穿這種性感睡衣的人。」他當然知道她是情勢所逼,才不得不掏錢買下這件性感睡衣。

  她沒好氣回道:「對啦,我就只適合穿卡通睡衣。」這輩子她大概跟性感兩個字無緣。

  「卡通睡衣也沒什麼不好,很可愛啊。」也很適合她。

  很可愛,這就是重點了。她不想再被說很可愛,她希望自己能多一點女人味,即便只有一點點也好。「我不想——」盛夏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不想怎麼樣?

  她幹麼站在那裏跟他討論睡衣的樣式,她該做是查出他住的地方、都和些什麼人打交道,為什麼要把那個小男孩送到他們家冒充恩恩?

  「沒什麼,我要回家了,再見。」她揮了揮手,隨即轉過身離開。

  回到家已經八點多了,盛母碎碎念地把飯菜重新熱過,「你在忙些什麼?怎麼現在才回來?晚餐也還沒吃?

  「我朋友最近要搬家,這幾天我都會去幫她打包行李,所以會比較晚回來。」她想了個理由交代行蹤。

  「就算要幫朋友打包行李,也要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啊。」

  「嗯。」盛夏添了飯,開始用餐。

  盛母擦拭著雙手,忽然瞥見擱置在旁邊椅子上的袋子,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

  「這是什麼東西?

  盛夏眼明手快地把袋子搋進懷裏,「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盛母好笑地瞅著她,「我又不會搶你的衣服穿,這麼緊張做什麼?

  她怎麼好意思讓個性保守傳統的母親看到那種性感鏤空的睡衣,「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盛母揮揮手打斷她的解釋,「好了,那個不重要,快點吃飯。」

  「喔。」她立即低下頭扒飯。

  飯後,她提著袋子上樓,回到房間內,把袋子裏的性感睡衣攤開來放在床上。

  她支著頰愣愣地看著,忍不住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盛夏,你真是個大笨蛋,怎麼這麼沉不住氣,被波賽頓看見之後就慌了手腳,這樣怎麼調查他啊?笨蛋、笨蛋……」

  沒頭沒腦地花了三千多塊買下這件派不上用場的睡衣,真是嘔啊!

  說來說去,都是波賽頓害的,要不是他用了奇怪的方法改變其他人的記憶,把那個小男孩送到她家來冒充恩恩,她就用不著跟蹤他、調查他了,更不會誤闖情趣用品店,還買了這麼一件又貴布料又少的睡衣。

  盛夏又歎了一口氣,只好將性感睡衣收起來塞進衣櫥的角落裏。

  接下來,她又鍥而不捨地跟蹤他三天,終於在第三天有了一點進展,知道了他的住處,繞了一大圈之後才赫然發現兩家之間的距離並不遠。

  第四天,她特地請了假跑來一探究竟。

  波賽頓住的是獨棟的別墅,大門鎖著,圍牆頗高,上頭還圈著一排鐵絲網。

  她沿著圍牆走了一圈,絕望地發現根本無從窺探裏面的情形。

  也許……她跳高一點就可以短暫地瞥見門內的情況……

  「嘿!!」盛夏很努力地跳起來,無奈先天不良——太矮,再加上後天失調——沒有運動細胞,她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一聲輕笑傳來,「噗哧!」她在牆邊跳啊跳的樣子,讓他直覺地聯想到青蛙。

  被人瞧見了!盛夏停止跳躍的動作,身體微微一僵,她飛快地在腦海中思索一個合理的解釋,「呃,我不是壞人,我只是……很好奇這棟房子的格局……」

  「那就進來看清楚吧。」站在她背後的他掏出鑰匙走上前開門。

  鑰匙?她猛地一轉頭,瞧清他的長相,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

  波賽頓!他、他怎麼回來了?!

  波賽頓走在前面,語調帶著笑,還有一絲調侃。「只是,我怎麼不知道盛老師還對房子的格局有研究?

  「我……」她呐呐地說不出話來。

  「要不要我帶你繞一圈?」他似笑非笑地瞥向她。

  「你——」她一抬眼望進他深邃眼底的瞬間有所領悟,脫口而出,「你知道,對不對?

  說話沒頭沒尾的。他沒有否認。

  「什麼時候知道的?」她想知道自己是哪個地方露出馬腳的。

  他據實以告,「一開始。」她不會以為她那種三腳貓的跟蹤法可以逃得過他的眼睛吧。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波賽頓再一次重申,「一開始就知道了。」

  她看著他,「你不問我為什麼要跟蹤你?

  「我知道。」他走去泡了兩杯咖啡,遞給她一杯。

  「你知道?」愣愣地接下咖啡,她的語調微揚。

  他悠哉遊哉地啜飲著咖啡,淡然地丟下一枚威力驚人的炸彈,「因為盛恩的緣故。」

  盛夏有點反應不過來,怔仲了好半晌才回神。

  那個小男孩果然不是恩恩,他的回答已經證實了她心中的諸多懷疑,「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是我們?

  「他有著很悲慘的遭遇,必須遺忘過去,重新開始新的人生。」他低沉溫柔的嗓音不疾不徐。「我們評占過,你們家各方面都很適合他,所以才決定把他安置在你們家。」

  「你們?」莫非他們還有一個組織?

  「我和宙斯,還有其他的夥伴。」他簡單地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身分?憑什麼隨便更動、擾亂別人的人生?」雖然恩恩生病過世的事實讓他們都很傷心難過,但是那全是他們曾經經歷過、最真實的感受,她並不想遺忘,她相信爸媽還有大哥大嫂也一樣。

  波賽頓坐進她對面的沙發,「這是我們的工作。」

  工作?她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但是這種混亂的感覺讓她很害怕,心中充滿不確定感。「為什麼除了我以外,其他的人都忘記了原來的恩恩?」若不是她還記得,真正的恩恩存在過的痕跡是不是就此會被抹煞掉?不會再有人記得真正的恩恩?

  他聽出她語調裏的悲傷,解釋道:「其他人不是忘記也不會忘記——」

  「他們明明都認為這個小男孩就是恩恩!」她舉出實證反駁。

  「那是因為催眠,我把他們對恩恩的記憶放到潛意識的最深處,然後植入一份新的記憶,只要再次催眠將暗示解除,所有的一切就都會恢復原狀。」

  她激動地傾身向前,「我要你把一切恢復原狀。」

  波賽頓搖頭拒絕了她,「恕難從命。」他們必須重新尋找適合的家庭、重新安排一切,光想就覺得累。

  再者,他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我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不把這一切恢復原狀的話,我會把這件事公開的。」她不惜語出威脅。

  他漫不經心地笑笑,「請便。」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你不怕所有的事情曝光嗎?

  波賽頓不答反問:「在其他人的記憶裏,現在的恩恩就是盛恩,即便你跳出來揭露一切,你認為大家會相信你,還是相信他們自己的記憶呢?

  他說中了她心底最擔心的事,「你們……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們?讓我們的生活回到正軌上?

  「你何不接受我們安排的一切?」他勸她,「然後,皆大歡喜。」

  「哪來的皆大歡喜?是你們的詭計得逞吧?」她不會輕易妥協的,恩恩的位置沒有人可以代替。

  詭計?波賽頓哂然失笑,倒也不打算解釋。「你說是就是嘍。」

  「為什麼?」她不懂。

  「什麼為什麼?」他懶洋洋地靠向椅背。

  「為什麼只有我還留有對恩恩的記憶?」她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麼輕易地承認了所有的事,沒有掩飾、沒有矢口否認,甚至是有問必答。「為什麼你願意坦承這一切?

  「世界上有百分之五的人很難被催眠,你就是其中一個,也或許是我的催眠技巧還不夠純熟吧!所以一開始我就打算對你說實話。」他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笑,「其實你根本不用那麼大費周章地跟蹤我,只要開門見山地問就行了。」

  只要直接問就可以得到解答,她幹麼自作聰明啊?盛夏的心情鬱悶到快吐血,那件性感睡衣——她那三千多塊花得可真是冤枉啊!「鈴木先生會帶我去見你也是你安排的?

  「沒錯。」他爽快地答。

  「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知己知彼才能克敵制勝。

  另一個聲音回答她,「其實我們是外星人派到地球來的先遣部隊,我們打算要混入人類之中,伺機要挑起爭端,一舉把人類消滅掉,然後奪取地球。」

  這是……科幻小說才會出現的情節吧!盛夏循聲看去,一個做休閒打扮、濃眉大眼、蓄著一頭怒髮衝冠的刺蝟頭的男於提著兩大袋活蹦亂跳的魚走進來。

  「你認為我會相信那種天方夜譚嗎?

  荷米斯橫了她一眼,「你難道不知道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嗎?

  什麼意思?她微微一凜,他該不會是想……殺她滅口吧?

  「荷米斯,你就別嚇她了。」波賽頓懶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肢體,視線忽地一降看到那麼多魚,臉色倏地一變,「拜託你,不要再叫我吃魚。」荷米斯酷愛釣魚,為了解決他帶回來的魚獲,他們三個人天天吃各式的魚料理吃到吐。

  荷米斯看了看手上兩大袋的魚,「這些魚怎麼辦?

  「你自己想辦法。」不干他的事。

  荷米斯微微蹙起眉思索,而後目光轉到盛夏的身上,「你家有開伙吧?

  她轉了轉眼珠子,「我……嗎?

  「這裏除了我們三個還有其他人嗎?」他掀起濃眉。「你只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就好。」

  「有。」他問這個幹麼?

  「很好。」荷米斯滿意地頷首,然後將那兩大袋的魚獲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擱,「這個就交給你處理了。」

  「咦?」她一愕,那些魚?

  荷米斯拍拍手,「好了,我要去洗澡了。」

  「我回來了。」宙斯人未到聲先到,顯然心情十分愉悅。「盛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今天為什麼請假沒來上課?

  「我……」因為她跑來這裏窺探,結果還被波賽頓逮了個正著。

  「我還以為你身體不適,擔心不已呢。」他露出憂鬱的表情關切。

  波賽頓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真會睜眼說瞎話啊,他剛剛回來的時候明明春風滿面、語調輕快,哪里擔心不已了?

  她沒被電著,「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

  「盛老師,晚上有空嗎?」宙斯綻出迷人的笑容,「聽說今天晚上有流星雨,我知道一個好地方,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賞星許願嗎?

  耍什麼浪漫啊!波賽頓第一次覺得宙斯愛拈花惹草的行為有點……礙眼。



第三章

  飯後,全家人都坐在客廳看電視,一邊吃著水果一邊閒聊。

  「恩恩,吃蘋果。」岳玟叉了一小塊蘋果送到恩恩嘴邊。

  忙著和父親一起玩著玩具的恩恩張口吃了進去,「謝謝媽咪。爹地,火箭飛過來了,咻……」

  盛況故作一臉哀怨地望著他,「唉……媽咪現在比較愛你,都不愛我了。」

  岳玟好笑地看著丈夫,都幾歲的人了,還在耍賴。

  恩恩連忙轉向母親,「媽咪,爹地也要你餵他吃蘋果。」

  「爹地是大人了,他可以自己吃。」岳玟回答。

  「這樣不公平,對不對?」盛況把兒子抱進懷裏。

  恩恩點點頭,「對啊,媽咪也要餵爹地吃蘋果才公平。」

  盛況得意的笑。

  「是、是。」少數服從多數,她只好又叉了一塊蘋果送到丈夫嘴邊,故意板起臉道:「你們父子倆現在會聯合起來欺負我了。」

  盛況笑吟吟地吃掉那一塊蘋果。

  「我們不會欺負媽咪。」恩恩搖搖頭,一臉認真地道:「我和爹地最愛最愛媽咪了,我們會一起保護媽咪。」

  岳玟忍不住笑了,整個人沉浸在幸福的氛圍裏。

  盛況忽地附耳說了句俏俏話。

  恩恩又開口說:「爹地說,以後我們都會乖乖聽你的話。」

  她嬌嗔地看了他一眼,「你們在拍廣告啊!也不怕爸媽笑你們。」一顆心卻甜蜜蜜的。

  恩恩不明白,「為什麼爺爺和奶奶要笑我們?

  盛母笑道:「因為爺爺和奶奶都很高興,所以才會笑啊。」兒子和媳婦的感情好她比誰都高興。

  「沒錯。」盛父點頭附和。

  自始至終,盛夏都沒有開口說話,像個局外人似地。

  她明知道眼前這個小男孩不是恩恩,她不能跟其他人一樣把他當成恩恩,她不知道該用何種態度去對待他。

  看著大哥大嫂和「恩恩」這麼開心幸福的模樣,她遲疑了、困惑了,這件事還沒發生之前,雖然大嫂已經慢慢地自喪子的悲痛中走出來,但是,她知道大嫂不快樂,她也很久沒見過大嫂笑得這般開心了。

  這樣充滿歡樂的笑聲已經很久不曾在這個屋子裏回蕩了,仿佛隔了有一世紀那麼久,好懷念!

  她應該要設法拆穿假恩恩的身分,讓所有脫軌的事都回到正軌上,只是……只是她原本堅定的心卻在此刻有些動搖了。

  「姑姑,你也要媽咪叉蘋果給你吃嗎?」恩恩發現盛夏沒有動叉子。

  被恩恩這麼一說,大家的注意力都轉到她的身上。

  岳玟笑了笑,「你也要嗎?

  「謝謝,我自己來就行了,那是大哥的福利,我不敢跟他搶。」盛夏扯了扯嘴角,努力地撐起笑容,「大哥已經在偷偷瞪著我了。」

  盛況抗議,「我哪有!

  恩恩從父親的懷中跳下來,「姑姑,我來叉給你吃。」

  「呃……」她看著恩恩,一動也不動。

  「姑姑?」恩恩的大眼睛裏有問號。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有點不自然地吃下他叉子上的蘋果,「謝謝。」然後像忽然想到什麼似地站起身,「啊,我還有一些明天上課要用的教材還沒準備好,你們慢慢吃,我先上樓了。」

  「姑姑……」恩恩叫她。

  她加快步伐,裝作沒聽見。

  恩恩的小臉微微一黯。

  上了樓,盛夏背抵著門吁了一口氣。她到底該怎麼辦?

  撇開其他的因素不談,這個恩恩是個可愛、討人喜歡的小孩,任誰見了都會想摸摸他、抱抱他、疼愛他,而且她一向喜歡小孩,她必須更努力地控制自己想去愛護他、對他好的念頭,以免將來他要離開之際,她會因此而不舍難過,且他也不是真正的恩恩。

  她不得不以冷淡的態度來對待他,只是她自己也很不好受。




  「小夏、小夏!

  正在整理一些教材和玩具的盛夏聽見叫聲。

  「噓。」她豎起食指,示意來人壓低聲音,免得吵醒在教室內午睡的小朋友們,她走出教室,「有事嗎?

  菁菁是負責教導中班小朋友的老師之一,「小夏……恩恩不見了……」她仍氣喘吁吁。

  「什麼?!」盛夏不敢相信。

  菁菁慌了手腳,「我剛剛叫大家準備睡午覺的時候還有看到恩恩,怎麼知道一轉眼他就……就不見了……」

  不見了?她心下驀地一慌,「你在園裏找過了沒有?他會不會去廁所了?還是……」

  菁菁急得紅了眼眶,「我每個地方都找過了,可是都找不到恩恩,怎麼辦?」要是恩恩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她怎麼對得起小夏還有盛家的人!

  盛夏也很著急,「我們兩個分頭找,再在園裏仔細找一遍。」恩恩應該還在園裏,沒有理由會不見。

  菁菁點點頭,「對不起……」是她沒有照顧好恩恩,他才會不見的。

  現在責怪誰都於事無補,「我們先找到人再說。」她回教室跟其他老師說了一聲,隨即在園區內做地毯式搜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藏匿的角落。

  找過廁所、確認過遊戲室、電腦室、音樂教室……每多找過一個地方,她心中的憂慮便增加一分,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地啃噬著她的心。

  菁菁和園長還有其他數名老師從另一頭跑過來。

  光看他們的臉色,不用問,她也知道仍舊沒有恩恩的消息。

  「真是的,怎麼會這麼粗心大意!」園長憂心忡仲地叨念著,要是恩恩被壞人抓走的話,那可怎麼辦才好?

  「對不起,我……」

  從發現恩恩不見到現在還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他很可能還在這附近。園長立即調派人手在幼稚園附近找尋恩恩的下落。

  盛夏像只無頭蒼蠅似地四處詢問有沒有人見過恩恩,卻是毫無所獲。

  「恩恩」會跑去哪里?這個時候她才赫然發現自己對他的事一無所知,不瞭解他的背景、不知道他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根本無從推測他會上哪兒去……難道、難道他真的出了什麼意外?盛夏的心陡地一蕩,在炙人的酷熱豔陽下,她卻覺得身體發冷。

  思及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對他的冷淡態度,胸口悶得很難受,她那樣對他會不會太殘忍了?他只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

  她不經意地一抬眼,正好瞧見一旁咖啡廳的透明落地窗內有一張眼熟的面孔——波賽頓!瞬間,她仿佛瞧見了希望。

  他正舒舒服服地靠著柔軟的沙發椅背小憩。每個行經他身邊的女服務生或女客人都會忍不住駐足多看他幾眼,即使他的眼睛下方有著淡淡的陰影,仍舊不影響他的迷人風采。

  盛夏立即推開咖啡廳的門走進去。

  「歡迎光臨,小姐一個人嗎?」女服務生笑容可掬地輕聲詢問。

  「我來找人。」她向她點點頭,隨即朝波賽頓所在的位置走去。

  女服務生一見她走向那個優雅迷人的鬈發帥哥,原本笑吟吟的臉立即一垮。

  「波賽頓、波賽頓。」她迭聲叫喚。

  波賽頓瞥了她一眼,「真巧啊!」打過招呼,他隨即又閉上眼睛,打算繼續補眠。

  她急切地道:「恩恩不見了,我們到處找都找不到他。」

  他沒有半點反應。

  不會這麼快又睡著了吧!他到底有沒有聽見她說的話?盛夏正打算上前去搖醒他之際,聲音飄來——

  「這樣不是正好?」他仍舊閉著眼。

  她怔了怔,「什麼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揭穿他的身分,把他趕出盛家,現在他自己消失不見了,正好替你省去很多麻煩,你應該祈禱他不要再回來,你才能回復原來的生活。」他閑閑地道。

  他說的那些都沒錯,但是……「他會去哪里?

  「你問我我問誰?」波賽頓斜眄著她。「也許是被人口販子拐走,準備賣到別的國家去,也或許是落入某個變態的手中,從此成為禁籬……」

  「不要說了!」她不要聽。

  是她跑來問他的耶!現在又不准他說,女人果真是善變的動物。「反正那都不關你的事。」他下了結論。

  她看他仍安安穩穩地坐在沙發裏毫無動靜,忍不住又問:「你……不去找他嗎?

  「找他做什麼?」他事不關己地反問。

  「你不擔心他嗎?」五歲大的小孩很無助、很脆弱,不能沒有大人的照料。

  「他沒有親人,沒有人愛他,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為他掉眼淚,何況你也處心積慮地想一腳把他踢開,不是嗎?」他說得冷血,「既然如此,就讓他在外面自生自滅好了,你少了一個麻煩,我也樂得輕鬆。」兩全其美。

  「波賽頓——」她忍不住吼他,這一吼卻惹來店內所有女性的責難眼光。

  被吼的人壓根兒不痛不癢。

  掏出紙鈔往桌上一擱,她拉起他走人,「我們去找他。」

  咖啡廳內所有的女性全都眼神哀怨,一臉如喪考妣地望著美男子離去的背影,養眼的風景被帶走了,頓失所依。

  波賽頓沒有抗拒地任由她拉著自己走出咖啡廳,深邃的眼眸裏悄悄地透出一絲笑意。她的手很小、很柔嫩,還在微微顫抖著。一瞬間,仿佛有一絲什麼觸動了他的心,他的眸色轉沉。

  他早就看出來她很喜歡小孩子,也知道她心腸軟,絕對無法狠下心不管「恩恩」的死活。

  這附近她剛剛已經來回走過兩趟了,沒有得到任何和恩恩有關的訊息,只好再住另一條路走。

  在大太陽底下走了好一會兒之後,盛夏已經有點兒喘,汗如雨下,卻始終沒有抱怨半個宇,一心只想快點找到恩恩。

  波賽頓終於開口了,「再這麼走下去,還沒找到恩恩,我們兩個會先被曬成人乾。」

  她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他在衛星通訊器上按了幾個鍵,「宙斯,你在哪?

  「呃……」宙靳的聲音有點粗嘎,答不上來。

  他在做什麼啊?聲音怪怪的……「算了,那不重要,你幫我查一下恩恩現在的位置。」

  背景聲是女人的呻吟,「啊……宙斯……」

  「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他現在不方便。

  看來——自己湊巧打斷了他的好事。「不行,我現在就要知道。」他和盛夏都在這裏曬太陽,他老兄倒好軟玉溫香抱滿懷,極盡纏綿之事,他當然不能讓宙斯太好過。

  「半小時之後我回你消息。」宙斯跟他討價還價。

  「現在。」他不為所動。

  宙斯還在做垂死的掙扎,「十五分鐘?

  「馬上、立刻。」波賽頓的態度恒定如山,語調仍舊淡然閒適。

  「宙斯……」意亂情迷的低吟會讓男人失控。

  僵持了一分鐘,通訊器的另一端傳來宙靳的低咒聲和女人欲求不滿的喘息聲。

  波賽頓的唇角上揚,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度。真是太有趣了!

  過了一會兒,宙斯的聲音才又響起,給了他一個明確的位置。「他目前正在移動中,很可能正跟著某人走。」

  「知道了。」他頓了一下,「你繼續去忙吧。」隨即中斷通訊。

  繼續去忙?宙斯很是無奈地瞪著衛星通訊器,波賽頓當他是電動按摩棒不成?還能動靜自如咧!他遲早有一天會被阿波羅和波賽頓害得……不舉。

  到時候他們兩個得負責供應威而剛讓他重振男性雄風才行。

  「跟我走。」波賽頓抓起她的手。

  「你知道恩恩在哪里了嗎?」盛夏跟在他身後,邊走邊問。

  「嗯。」他不疾不徐地帶著她穿過彎彎曲曲的紅磚小巷道,抄捷徑去追恩恩。

  望著走在自己面前的挺拔身形,還有握住自己的溫暖大手,一瞬間,她的心跳忽然急促了起來,莫名的熱氣從胸口進射開來,迅速傳遞到四肢百骸,還來不及深思,前面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不要去警察局、我不要去,放開我……」

  「小弟弟,你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一名年輕男子拉著正在奮力抵抗的盛恩往前走。

  是恩恩!盛夏驚喜地出聲喊:「恩恩!

  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同時停住,回頭。

  「姑姑。」恩恩低下頭,怯怯地叫了一聲。

  盛夏快步地跑過去,蹲下,激動地抱住他小小的身軀,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地踏實了。「你怎麼可以自己跑出來?很危險的,迷路了怎麼辦?

  「姑姑……」恩恩扁著嘴,眼眶紅紅的。

  波賽頓慢條斯理地踱了過來。

  看來他們是這個小男孩的家人。年輕男子松了一口氣,「你們以後要小心點,很多小孩子一走失就找不回來了。」會遺憾一輩子的。

  「我知道,謝謝你。」盛夏跟他道了謝。

  「不用客氣,那我就把他交給你們了。」

  盛夏握住恩恩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你為什麼要偷跑出來?」她的手到現在還在發抖。

  恩恩哇的一聲哭出來,斷斷續續地道:「因為……姑、姑……不喜歡我,討厭……我了……」他也很害怕。

  「姑、姑姑怎麼會討厭你呢?」她沒有討厭他,只是不希望和他太親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可是……」他哽咽。「姑姑……從日本……回來之後……都不再像……像以前一樣陪我玩,也不、不喜歡和我……說、說話。」

  他的話像一把利斧劈進她的心中,盛夏一愕,久久說不出話來。她怎麼會忽略了呢,小孩子其實是很敏銳易感的。

  「嗚……」恩恩哭得很傷心。「姑姑,我會當一個乖小孩……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鼻子泛酸,盛夏心疼地將他緊緊抱住,「對不起,是姑姑不好……」

  聽到她聲音裏的哭腔哭調,恩恩愣愣地抬起頭,笨拙地幫她拭去自眼眶滾落的淚珠,反倒過來安慰她,「姑姑,你不要哭……」

  他這麼乖巧貼心……如果真正的恩恩有機會長大,應該也會跟他一樣討人喜歡、善解人意。思念和悲傷排山倒海而來,霎時就將她整個人淹沒。

  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梗住,熱氣襲上眼眶迅速凝聚成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盛夏先是啜泣,而後一哭不可收拾。

  「呃——」波賽頓來不及說些什麼。

  「哇……」看她哭,恩恩也跟著大哭。

  他們兩個就這麼抱頭痛哭,哭得浙瀝嘩啦。

  照這情形看來短時間是停不住的,他也只好任由他們盡情地哭個夠。




  因為哭得太厲害,盛夏的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有得比。

  若是這個樣子回幼稚園去上課,只怕會嚇壞其他的小朋友。

  波賽頓心血來潮地提議,「反正你這樣子也不適合回幼稚園去上課,下午請假吧,我們出去走一走。」

  恐怕沒有女人能夠拒絕他的邀約,包括她在內。

  就這樣,他們一行三人到了溪頭。

  恩恩興奮地在空氣清新的林道中奔跑著,活力十足。「我是第一名。」

  他將盛夏手上的超商袋子接過去,悠閒地漫步著。

  「謝謝。」他體貼的舉止又讓她心跳的速度快了半拍。

  波賽頓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恩恩,別跑那麼快,小心一點。」她不放心地叮嚀。

  「好。」跑在前頭的恩恩揚聲回應。

  很難想像他剛剛還哭得像個淚人兒,現在卻這麼快樂,而且精力充沛。波賽頓轉頭瞧見了盛夏紅腫的眼睛和紅通通的鼻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窘斃了,「你笑吧。我知道我的樣子很醜、很可笑。」

  他不覺得她醜啊。他噙著淺笑,戲譫地道:「我不知道你這麼會哭,真的是讓我大開眼界。」

  盛夏很不好意思,為免自己再繼續困窘下去,她連忙轉移話題,「嗯……他的家人呢?

  「都不在人世了。」

  「是意外嗎?」她輕聲問,想多瞭解一些他的事。

  「全都死於一場政變之中,是謀殺。」權力和財富會讓人心腐敗,變得猙獰而醜陋。

  政變?謀殺?這樣的名詞她以為只有在電視新聞裏才會看見、聽見,怎麼會……「他到底是什麼人?

  波賽頓眺望遠方晴朗的天空,悠悠地道:「在那一場政變發生之前,他曾經是一個國家的王儲。」

  一個國家的王儲?也就是說沒有發生政變的話,他長大之後將會成為一個國家的領導者。她很難想像,領導者耶!多麼崇高的地位,但是他卻在轉瞬間變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命運的殘酷在他的身上展露無遺。

  她很心疼他的遭遇,也替他感到氣憤不平,「難道他們國家都沒有法律可以管了嗎?」惡人該遭天譴。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她,「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誰還敢挺身而出替他主持公道!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如果……」

  不要問、不能問!盛夏在心中叮囑自己,但是明知道他的話裏有陷阱要引誘她往下跳,她卻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如果什麼?

  波賽頓的眼底有抹流光越過,「如果你還是堅持要拆穿他的身分,那麼他的未來就只能在育幼院渡過了。」

  她的心臟一陣緊縮,卻不甘心讓他那麼輕而易舉地得逞,「你們應該再幫他找一個合適的家庭安置。」

  「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再重新幫他安排。」所有的一切都得從頭來過,工程太繁複也太累人了。「更何況,決定他的未來該待在哪里的人是你,不是我們。」

  波賽頓的話準確地刺中她的要害,明知道她心軟,所以這樣一步一步地用話牽制住她,最後動彈不得。

  「太卑鄙了!」她氣呼呼地。

  他笑笑,「謝謝稱讚。」

  「我沒答應要讓他留下來。」她嘴硬地不肯承認。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滿頭大汗的恩恩忽然冒出來,「姑姑,誰要留下來?

  盛夏拿出手帕替他拭去汗水,轉移他的注意力。「累了吧!先休息一下。」

  「嗯。」他微喘著氣。

  波賽頓從袋子裏取出礦泉水,替他打開瓶蓋。「喝點水。」

  「謝謝老師。」恩恩喝了幾口水,仰起頭看了看高架在半空中的走道,小臉上滿是期待。「空中走廊到了嗎?

  他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路標指示,還剩三百公尺。「快到了。」

  「真的?」他一喜。「快點、快點。」

  盛夏抬頭望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忐忑。

  三百公尺的距離並不遠,又往上爬了十幾二十個階梯之後,他們終於來到空中走廊的入口。

  「哇!好高喔。」恩恩一馬當先地踏上空中走廊,好奇地東張西望。

  波賽頓尾隨在他身後。

  看起來有點恐怖。盛夏還在入口處躊躇不決。

  恩恩在空中走廊上碰碰跳跳地往前走。

  她的一顆心提到喉嚨處,「恩恩,你慢慢走,別蹦蹦跳跳的。」太危險了。

  「姑姑——」他這時才發現盛夏還站在入口處,招了招手,「姑姑,你快點來啊!

  空中走廊的入口和出口相距不到五公尺,她能不能待在這裏等他們走回來就好?念頭才剛形成卻來不及開口。

  波賽頓半轉過身,愜意地斜倚著空中走廊的鐵欄杆,修長的身形勾勒出一幅美麗誘人的畫,引來其他女遊客驚豔的目光。「你有懼高症嗎?

  她未經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才不怕。」但是話一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

  他懶洋洋地挑挑眉,「那就來吧。」

  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她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上相當於六、七層樓高的空中走廊。

  「姑姑,你看!有鳥窩耶!」恩恩驚呼。

  「嗯。」雖然她很努力地去對抗心中的恐慌,但是卻無法控制顫抖的雙腿,蝕骨的寒意迅速地從腳底竄起,滲透到全身的細胞裏。

  這麼高耶!要是空中走廊的某一段不夠堅固的話,會不會掉下去啊?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

  「老師,你看下面的人都變成小小的。」恩恩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在空中走廊上跑來跑去。

  細微的震動感覺從腳底傳來,讓她心中的畏懼益發壯大,血色慢慢地自她的臉上褪去,鼻尖上也冒出了細微的汗珠。盛夏偷偷地伸手揪住波賽頓的衣服下擺,幾乎要使上吃奶的力氣才能邁開虛軟的雙腿繼續往前走。

  她根本無心欣賞周遭的美景,只希望能快點結束這種煎熬,忽然——

  抓在手中的衣服下擺被抽走。

  被發現了!她有種頓失所依的感覺,下一秒,她的手掌心塞進一隻厚實而溫暖的大手,她傻傻地說不出話來。

  波賽頓溫柔地對她一笑,「我的手借你吧。」

  「呃,謝……謝。」瞬間,彷佛有股微量的電流從他的手導入她的身體,讓她醺醺然了起來。

  「放心,這個很堅固的。」頓了頓,他不疾不徐地又補充了一句,「就算真的掉下去,至少還有我當你的墊背,不用怕。」

  「什麼嘛!」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溫暖的手和一貫慢條斯理的調調給了她勇氣,帶領她和恐懼抗衡,走完空中走廊。



第四章

  盛夏的眉頭打了個大大的死結,手裏抱著一堆有的沒的準備回辦公室。

  波賽頓饒富興味地打量她臉上豐富的表情,他發現她似乎老是在煩惱擔心別人的事,一刻都不得閒。

  下一秒,他的身體已經自動自發地走向她。

  手上的重量忽然一輕,她好奇地抬起頭,波賽頓那張似笑非笑的俊顏立即躍入眼簾,讓她的呼吸微微一窒,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你又在煩惱什麼事了?」看見她手上抱著或提著有點重的東西,他總會習慣地接過。

  經他這麼一問,她又想起,「宙斯太過分了!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她氣紅了臉想指責宙斯的風流行為,卻又擔心事情若是傳開了去,兩個都自以為是宙斯的真命天女的女人之間勢必會有一場戰爭。

  兩個人都是她的同事,她不能支持或偏袒哪一方。

  大概又是宙斯到處拈花惹草之類的風流韻事,他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等等,莫非——

  波賽頓驀地停下步伐,轉過身審視她,「宙斯對你做了什麼?」他竟連盛夏也不放過?!胸臆間忽然竄進一絲莫名的怒火。

  「耶?」她愣了一下,脫口道:「不是我啦,是薇姿和筱熳……」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原來是其他人。波賽頓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又回復平時漫不經心的調調,「宙斯同時和她們兩個交往。」他心中有一絲什麼慢慢地清晰了起來。

  她詫異地看著他,「你知道?

  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宙斯,當然清楚他的習性。「用膝蓋想也知道。」劈腿還只是小Case

  這種風流濫情的男人根本就是禍害。「你是他的好朋友兼工作夥伴,你應該阻止他做這種事。」明知道他不可能為一個女人定下來,卻還是有許多女人像飛蛾撲火般地前僕後繼,義無反顧。

  「那也得他自己願意改過才行,」否則治標不治本,問題仍在。

  總不能要他時時刻刻緊盯著宙斯吧,他可沒有那個閒工夫。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

  他打斷她的可是,「那是宙斯自己的問題,不用我們替他擔心,倒是你……」

  「我?」話題怎麼突然轉到她身上來?

  「宙斯不是一直想約你出去。」她對宙斯有什麼感覺。

  盛夏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拜他所賜,現在幼稚園裏的情形已經夠詭異混亂的了,我沒必要再去瞠那一淌渾水。」

  在走進辦公室的前一刻,他們兩人都有志一同地將和宙斯有關的話題打住。

  她指了指辦公桌後面的位置,「放這兒就行了,謝謝。」

  「你要怎麼謝我?」波賽頓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她一愕,哪有人會為了這種舉手之勞討賞?更何況是他自己要幫她的耶!

  「請我喝下午茶好了。」今天幼稚園只上半天課,小朋友們都已經一一送回家了,所以她下午有空。

  辦公室裏的其他女老師都不自覺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盛夏和波賽頓的對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巴不得能夠代替她,別說是請喝下午茶了,就算是請吃飯、請看電影,她們都願意啊。

  宙斯和波賽頓的外表都同樣的俊美絕倫,雖然宙斯對每個女人都很好、很溫柔,而且易於親近,但是只要是女人就可以輕易地得到宙靳的關注,當他女朋友的人要具備很強的心臟才行。反觀波賽頓,他和善待人的態度下隱隱約約透析出一絲淡淡的疏離,相信只有他認定的人才能讓他褪去那一絲冷淡的疏離。

  大家都希望自己是那個能讓波賽頓認定的女人。

  請就請。不過,話要先說清楚,別想趁機敲她竹杠。「你想去哪里喝?太貴的我可請不起。」

  「放心。」

  波賽頓帶她去他常去的咖啡廳買了兩杯咖啡和兩塊小蛋糕外帶,然後到附近的公園,挑了個陰涼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

  「坐。」伸直修長的雙腿,他拍拍身旁的位置。

  盛夏在他的身邊正襟危坐,心跳又開始不規則了起來。他們兩個這樣單獨出來……算不算是……約會?

  公園裏的大草坪上有許多父母帶著小孩子來散步玩耍,也有玩遙控飛機和放風箏的少年,還有銀髮族在運動,十分悠閒而愜意。

  波賽頓輕啜了口還在冒著煙的香醇咖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放輕鬆,我又不會咬人。」

  她當然知道他不會咬人了,但是只要他一靠近,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看見她局促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逗她,「你買的那件性感睡衣呢?

  性、性感睡衣?嚇——盛夏駭了一跳,「你……你問這個幹麼?」她都已經忘記了,他怎麼還記得?

  「你該不會把它塞在衣櫥底下,讓它不見天日了吧。」依她的個性肯定會這麼做。

  他是有天眼通不成?「誰說的!我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穿著那件睡衣。」她才不會承認她不敢穿那件性感睡衣。

  「哦?」他饒富興味地挑高了眉毛,打量她。

  那件性感睡衣的布料少得可憐,穿在身上根本什麼都包不住,該露的、不該露的全都露了。她忽然記起,那件睡衣的樣式波賽頓當時也看見了,而她剛才還跟他說自己晚上都穿著那件性感睡衣上床睡覺——

  只要一想到波賽頓的腦海裏很可能會浮現自己穿著那件性感睡衣的煽情畫面,全身的血液頓時全往臉上沖。喔,天啊!

  波賽頓看著她的臉迅速地漲紅,嘴角勾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她紅著臉,「不准你胡思亂想。」

  他一臉無辜,「不准我胡思亂想什麼?

  「不准想像我穿那件性感睡衣——」盛夏你是豬頭啊!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哈哈……」波賽頓笑出聲。

  盛夏很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出色的男人就像是發光體,不論何時何地都會引人側目。

  遠遠地,偷偷注意波賽頓許久的年輕女孩們聽見他開心的笑聲,終於採取行動了,四、五名打扮入時的女孩你推我我推你地一起擁上前——

  「嗨!」近看更帥。

  「你好,我們想要認識你,和你做朋友。」俊美的容貌,及肩的棕色鬈發,貴族般的優稚氣質,他活脫脫像是外國羅曼史裏的貴公子。

  「你來臺灣旅遊嗎?

  「你是哪一國人?」眾人七嘴八舌地以僅知的字彙組合成蹩腳的英文提問。

  她們還真的是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波賽頓的魅力真是無比驚人啊,才一下子的時間就有這麼多個漂亮的年輕美眉主動上前搭訕。盛夏看傻了眼,心底卻有一絲淡淡的不悅在蕩漾。她不喜歡看見其他女人纏著他。

  但是她又不是他的誰。盛夏悶悶地端起咖啡啜飲了一口。

  波賽頓沒有開口。

  四、五名年輕女孩不死心,又嘰嘰喳喳地比手畫腳想要和他溝通。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女孩甲漾起甜甜的笑。

  「你有女朋友嗎?」女孩乙眨巴著美麗的雙眸看他。

  波賽頓神色淡漠地開了口,說的全是舌頭卷來卷去的法語。

  「呃?

  「耶?」她們全都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有聽沒有懂,心裏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咦?盛夏也聽得一頭霧水。他明明會說英文,國語也一把罩,為什麼突然改口說起法文來了?

  年輕女孩們還存有最後一絲希望,「英文,你會說英文嗎?

  她們擠在波賽頓身邊動來動去,不小心撞了旁邊的盛夏一下。

  「啊——」盛夏毫無防備地彼撞了一下,手上的咖啡被撞翻了,裏面還很燙的咖啡淋在她的手上。

  波賽頓見狀斥道:「讓開!

  所有的女孩子都怔愣住。他生氣了,而且他會說國語!

  他拉起盛夏快步走向魚池,將她燙紅的手浸入清涼的水裏冷卻,「現在感覺怎麼樣?

  盛夏點點頭,「好一點了。」

  「等會兒回去抹點藥比較好。」

  啪!旁邊一尾色彩鮮豔、肥美的錦鯉被拉出水面時還不停地奮力掙扎著。

  鯉魚?

  這裏是公園的魚池,應該是禁止垂釣的,更何況錦鯉是觀賞用,應該沒有人會吃吧……登時,波賽頓的心裏有個譜了,他轉過頭去——

  果然是荷米斯!

  「你真是……」他的話沒說完,即被遠處響起的大聲叱喝給打斷。

  「喂喂,這裏是禁止釣魚的,你們不知道嗎?

  荷米斯迅速地將鯉魚放回魚池裏,胡亂地收拾了一下,抓起釣具箱就走,「快跑!

  波賽頓和盛夏也只好跟著以跑百米的速度奔離公園。

  只是在公園的魚池裏垂釣的人又不是他們,他們幹麼要跟著荷米斯逃離呢!




  「宙斯。」波賽頓走進餐室。

  一邊看報紙一邊用餐的宙斯聞聲抬起頭打了一聲招呼,「早。」隨即又繼續埋首報紙中。

  荷米斯停下叉子,若有所思地看著波賽頓。

  他抽走宙斯手中的報紙。「我有話跟你說。」

  宙斯攤攤手,「那也沒有必要搶走我的報紙吧?

  「話說完,我自然會把報紙還給你。」

  「好好,請說。」他洗耳恭聽,行了吧。

  波賽頓一掃平時的懶洋洋,正色道:「你要和誰交往、要劈腿,還是要多P都不關我的事,不過不准你把魔掌伸向盛夏。」

  劈腿?P?宙斯還真的是死性不改,早晚會遭天譴……等等,波賽頓最後還說了什麼?不准你把魔掌伸向盛夏。荷米斯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他就覺得波賽頓對盛夏的態度不太尋常,果然啊……

  宙斯延著一張笑臉傾向前,很感興趣地問:「為什麼?」這倒是很意外啊,一向漫不經心的波賽頓會為了盛夏特地警告他,其中的緣由值得深入探討喔。

  「什麼為什麼?」宙斯根本就是明知故問。

  「為什麼不准我對盛老師展開追求?」未了,他還故意補上一句,「雖然身材嬌小了點,不過她很可愛呢。」

  聽到宙斯的話,他的胸口就橫生出一股莫名的鬱悶之氣,慢慢地在凝聚壯大,「不准就是不准。」

  他不接受這種無理的要求,「放心,我會好好愛護她、疼愛她的。」

  「你敢?」波賽頓的聲音破天荒地染上一絲火氣。

  宙靳痞痞地笑道:「我們一個男未娶、一個女未嫁,我當然可以名正言順地追求她了,除非……」

  他橫了他一眼,「除非什麼?」他不認為盛夏會喜歡上宙靳,只是不想讓宙斯去騷擾她。

  「除非你能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

  波賽頓沉吟著,「我記得恩恩出走的那一天,在你身下呻吟的人好像是方筱嫚,而昨天晚上你是留宿在趙薇姿的套房裏,沒錯吧?

  「我們是好兄弟、好夥伴耶!」波賽頓竟然威脅他!但是把柄落在人家手上,他也的確是有所忌諱,不過法子是人想出來的。「荷米斯,盛老師是個很有愛心的人,長得也很可愛,你可以考慮去追求她。」宙斯改弦易轍地慫恿起荷米斯。

  荷米斯指出,「她太矮了。」

  「什麼矮!那叫嬌小玲瓏,當她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你身邊的時候更能襯托出你的高大威猛和男子氣概。」宙斯開始遊說。

  荷米斯不置可否。

  宙斯又道:「不過麻雀雖小,可是五臟俱全呢!依我目測的結果,她的三圍大概是32D2431。」

  宙靳這傢伙是當他死了嗎?「夠了。」火勢有蔓延開來的趨勢。

  他故意避重就輕,「荷米斯長相英俊,家財萬貫,沒有不良嗜好,目前單身,應該有資格追求盛老師吧?

  「她是我的。」波賽頓沖口而出。

  原來一貫溫吞、懶洋洋的海神終究也動了凡心啦!宙斯臉上的笑意如潮,「早說不就得了,我是風流但不下流。」他自始至終都謹守著朋友妻不可戲的原則。

  荷米斯津津有味地吃著火腿,「她知道嗎?

  波賽頓搖頭。

  「你該採取行動了。」宙斯面授機宜,「心意要說出來,對方才會懂得,我愛你雖然老套肉麻,卻是愛情裏永遠的利器。」而且攻無不克,所向無敵。




  雖然今天在幼稚園裏也見到面了,但是回到家後她又開始想念他,所以她鼓起勇氣打電話約波賽頓出來逛夜市。

  只是沒想到宙斯和荷米斯也會跟來。

  「波賽頓老師、宙斯老師,這裏。」恩恩興高采烈地揮手。

  「他們說也想來見識一下臺灣的夜市。」所以他只好讓他們跟來。

  「嗨。」宙斯笑吟吟地打招呼。

  荷米斯則是朝她點了點頭,「希望你不介意我和宙靳也跟來湊熱鬧。」

  「怎麼會呢!人多才熱鬧。」只是……這樣會不會太醒目了一點!「走吧。」

  宙靳擠到盛夏的身邊去,「我可以叫你小夏嗎?

  呃……她努力地按捺下心中對他的風流行徑的不認同感,「可以啊,反正大家都這麼叫我。」

  得到允許之後,他立即改口,「小夏,你們這兒的夜市規模真大呢!而且人好多,要全部逛完可能得花上不少時間吧。」

  波賽頓冷眼旁觀。宙斯那傢伙會不會靠太近了。

  「嗯,我通常也只是帶恩恩出來逛一逛、走一走。」她也不曾一次逛完這個夜市。

  他們一行四大一小才走到夜市的第一個攤位就已經引來許多人的注目了,外國人本來就此較醒目,況且他們三個都是不同典型的大帥哥,更是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女人的眼神裏閃爍著既羡慕又嫉妒的光芒,多希望自己就是那個被三名超級大帥哥包圍的幸運女子;男人則是識相地閃遠一點,免得突顯出自己的平凡和缺點,身價立即跌停板。

  荷米斯在一個排滿許多小玩藝、玩具和布偶娃娃的攤位前駐足打量,「這個是什麼?

  「那是套圈圈。」盛夏簡單地將玩法作了簡單的說明。

  荷米斯躍躍欲試,「恩恩,你想要哪一個?

  恩恩認真地看了看獎品,「我想要那只史努比。」

  「好,不過你要替我加油喔。」他跟老闆娘買了一串竹圈圈。

  「叔叔加油!叔叔加油……」恩恩很用力地呐喊。

  荷米斯先丟了幾個圈圈測測力道和試手勁,然後才開始認真地將竹圈圈套進史努比布偶前的小公雞身上。

  「叔叔加油、叔叔加油……」

  荷米斯還用不到一半的竹圈圈就套中了恩恩指定的那只史努比。

  「耶——」恩恩發出興奮的尖叫。「叔叔,你好棒喔!史努比、史努比……」

  他又繼續把剩下的竹圈圈丟完,戰利品是一台遙控汽車、一隻小豬布偶和一些小玩具。老闆娘臉色有點難看地目送他們一行人離開,沒想到這個阿豆仔這麼厲害,這一次可虧大了。

  「來,給你。」荷米斯揪著史努此的腳。

  恩恩心滿意足地把史努比抱在懷裏,「謝謝叔叔。」

  「不用客氣,這些你都帶回去給恩恩玩吧。」其他的贈品也都一併塞到盛夏的懷裏,他已經大得不適合玩玩具了,而且一個大男人抱著一隻可愛到不行的小豬布偶看起來很可笑耶!

  盛夏一手牽著恩恩,一手抱住小豬布偶,還要提著裝有遙控汽車和一堆小玩具的袋子,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波賽頓立即將那只小豬布偶和袋子接收過去。

  「謝——噗!」她原本是要跟他道謝,但是一抬眼看見波賽頓抱著小豬布偶的樣子就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波賽頓不是很認真地指控,「我是幫你拿耶,你還笑。」

  「好嘛,對……對不起……」可是看起來真的讓人忍不住發噱。她清了清喉嚨,「謝謝。」

  「這還差不多。」

  「姑姑,我要撈魚!」恩恩忽然掙脫盛夏的手,蹲到路邊的攤位去看小魚兒。

  「老闆,麻煩你給他五支網子。」

  「好的。」老闆立即遞上五支紙制的撈魚網。

  接過紙制的撈魚網,恩恩很努力地追趕著小魚池裏的漂亮小魚,紙制的撈魚網很快地破了,卻沒有撈到半條小魚。

  她走到恩恩的身旁蹲下,正好看見他最後的一支網子也破了。

  恩恩嘟起嘴,氣呼呼地道:「姑姑,我都撈不到。」

  恩恩氣呼呼的樣子也可愛得讓人想緊緊地將他擁在懷裏。盛夏卷起袖子,準備大展身手,「好吧,姑姑來替你報仇,把它們全都抓起來。」

  波賽頓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口氣真大,她行嗎?

  盛恩雀躍不已,「姑姑加油!

  「老闆,再給我五支。」只不過就是撈小魚兒嘛,應該不難。

  「沒問題。」

  盛夏接過撈魚網,才下水不到五秒就破了一個大洞,無法再繼續使用。她怔愣了一下,對上盛恩困惑的眼,不好意思地笑道:「別擔心,姑姑還有四支哦。」總不至於連一隻小魚都撈不到吧。

  「嗯。」他用力地點點頭。

  波賽頓可沒恩恩那麼有信心,「你確定你能撈得到魚?」她剛剛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撂下話,要把小魚全都抓起來。依她的身手來到斷,能撈到一隻魚就該偷笑了。

  「剛剛是失誤。」她繼續和那些滑溜的小魚奮戰,但是很快的,剩下的四支網子全都破了,結果還是一隻小魚也沒有撈到。

  波賽頓促狹地瞅著她。「剛剛是失誤嘛,那麼現在又該怎麼解釋?

  恩恩哈哈大笑,「姑姑的技術跟我一樣爛。」

  「哎哎……真是傷腦筋。」盛夏尷尬的笑笑,但是他的眼神裏還多了一絲讓她的呼吸微微一窒、心臟怦怦眺的光彩。「好啦,我承認我也不會撈魚就是了。」

  「還是我來好了。」再差也不會比盛夏差。

  老闆拿了一支撈魚網給他。

  波賽頓先是看著水裏的小魚,然後握著撈魚網的手不疾不徐地一起一落,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優雅迷人,一尾活蹦亂跳的小魚已經被撈起來了。

  短短幾分鐘內,他就已經撈到十多尾小魚了。

  恩恩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波賽頓老師,你好厲害喔!

  「那是運氣好吧。」真不公平!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他。

  波賽頓笑而不答。

  老闆將十多尾小魚用塑膠袋盛水裝好交給恩恩,也給了他一些魚飼料。「這是你的嘍!回去要好好照顧小魚喔。」

  「好。」恩恩信心滿滿。

  「小夏,老闆跟我說這個是七裏香,什麼是七裏香?」名字還滿好聽的。「味道很奇怪,不過還不難吃就是了。」宙斯發給大家一人一支。

  「這個是……」她想笑。

  荷米斯和波賽頓都咬了一塊,慢慢咀嚼著。

  「小夏,你還沒告訴我這個是什麼。」宙斯很好奇。剛剛看很多人排隊等著買,聞起來也很香,他想應該很好吃,所以就跟著排隊買了。

  「炸雞……」

  宙斯接下她的話,「炸雞塊嗎?

  她搖頭,「不是,是雞屁股。」

  話一出,三個大男人同時臉色大變。

  他竟然把雞的屁股吃進肚子裏?!宙斯也受到頗大的打擊,想吐又吐不出來。

  「什麼!」荷米斯臉色鐵青。

  同個時間,波賽頓也把東西吞下去了,瞪向他,「你竟然買雞屁股給我們吃?

  雖然味道還不賴,但是一想到那是雞的屁股,他就渾身不對勁。

  雞屁股?!有沒有搞錯啊?那是用來排泄的器官耶!荷米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即沖到路邊去嘔吐。

  「你是故意要整我們的?」波賽頓質問。

  他也是受害者啊。宙斯很委屈地道:「我也吃了耶!是那個老闆唬弄我,雞屁股就雞屁股,叫什麼七裏香嘛。」

  盛夏出面說了句公道話,「老闆沒有騙你,很久以前雞屁股就有七裏香這個別名了。」

  荷米斯慘白著臉走回來,心中很是納悶。臺灣人真奇怪,什麼東西不好吃,怎麼連雞的屁股也吃?

  唔——荷米斯捂著嘴,掉頭又往回沖……



第五章

  傍晚,盛母在廚房裏炒菜,「小夏,家裏沒有醬油了,你到轉角的便利商店去買一瓶。」

  「喔,好。」盛夏將碗筷擺好,拿了錢包就準備出門。

  一旁看卡通的恩恩連忙起身跟了過去,「姑姑,我也要去。」

  「姑姑只是要去買一瓶醬油。」

  「我要去。」他拉住她的衣服下擺。

  「好吧,一起去。」她將他的手握住,走出門外。

  這個時候是吃晚飯的時間,巷道內沒看到什麼人。

  「汪汪汪……」隔壁鄰居家養的狗今天一直在汪吠。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記得那只狗叫小黑,平時很安靜的,只有陌生人來的時候才會叫個不停。

  「姑姑,小黑怎麼一直叫一直叫?」恩恩頻頻回頭。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肚子餓了吧。」盛夏聳聳肩,「我們得快一點,奶奶還在等著我們買醬油回去煮菜呢。」

  「好。」恩恩奮力地邁開短短的腿,加快步伐。

  叮咚!

  「歡迎光臨。」

  「我知道在哪里,我去拿。」恩恩自告奮勇。

  「那我在這裏等你。」盛夏鬆開手。

  恩恩跑到後方的商品架下方拿了一瓶醬油,回到櫃枱前交給盛夏。

  「謝謝,恩恩真厲害。」

  付完帳後,她一手拿著那瓶醬油,一手牽著恩恩準備走回家。

  忽然,路邊一輛箱型車的門「唰」地一聲拉開,五名短小精幹、皮膚黝黑的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車沖了過來。

  其中一人將恩恩小小的身子撈進懷裏就要撤退。

  盛夏在事情發生的那一瞬間愣住,腦中一片空白來不及反應。

  「姑姑,救我——」受到驚嚇的恩恩大叫。

  盛夏回過神來,奮不顧身地撲過去用手中的醬油胡亂地敲打對方,想將恩恩搶回來,「放開恩恩!你們是誰?」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立即扯開喉嚨大叫,「救命啊——有人要綁架小孩子,救命啊……」

  「姑姑……」

  另一名男子上前要拉開她的手。

  她死命地巴住下放,說什麼都不能放手。「救命啊、救命啊……」她怕一放手,這輩子就不可能再見到恩恩了。

  「怎麼回事?」她的叫聲終於驚動四周的住戶,有人打開窗戶探頭一看究竟。

  駕駛座上的男人探出頭,嘰哩呱啦地說了些什麼。

  是她聽不懂的陌生語言,心下微微一動。

  「救……」有一隻手捂住她的嘴,隨即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扣住,然後像物品似地一併被塞進箱型車內。

  「喂,你們在做什麼?

  「碰啪!」車門關上,車子隨即像火箭般疾射而出,只剩下一瓶未開封的醬油慢慢、慢慢地滾到路邊去。

  盛夏在車內撞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我們只是普通的小百姓,跟你們又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麼要抓恩恩?」她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仍在做最後的努力。

  是擄人勒索也好、抓錯人也罷,她希望這一切只是場誤會,千萬不要是她心底深處最害怕恐懼的那件事。「你們到底要多少錢?

  「姑姑……」恩恩小小的身子被扣住,根本動彈不得,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恩恩乖,別哭,姑姑在這裏。」她力持鎮定地誘哄他。

  開車的人和她身後的男子嘰哩呱啦地交談著。

  拉里拉雒地說了一大堆,她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聽懂她說的話了沒有,他們究竟要載她和恩恩去哪里?

  終於,有人開了口,說的是國語,「我們不要錢,我們要的是他,和你無關。」

  雖然對方腔調和咬字都有點怪怪的,不過只要能夠溝通,她就謝天謝地了。

  她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恩恩出事而袖手旁觀,獨善其身。「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恩恩是我大哥的兒子,他和你們沒有任何瓜葛,你們為什麼要抓他?」她強忍心中的忐忑不安,故作鎮定地道。

  只有天知道她此刻全身都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就是他不會錯。」男子斬釘截鐵地道。「你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何必逞強,執拗地不肯放手,你很可能會因此而賠上性命。」

  她心底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他們果然是要來斬草除根的吧!

  恩恩伸出顫抖的小手,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姑姑,我要過去你那邊……」

  看著他無助的模樣,盛夏心疼不已,她怎麼能狠心撇下他不管。

  扣住恩恩的男子面無表情,手勁不曾放鬆。

  她轉向會說國語的男子,「我們都被困在車上,又跑不掉,他只是一個小孩子,能不能讓他到我的身邊來?

  男子拾拾下巴,示意同伴放手。

  「姑姑,我好怕……」恩恩沖進盛夏懷裏。

  她緊緊地擁住恩恩,「別怕,姑姑會保護你的。」她會用生命來保護他,但是以她一人的力量要反抗這些男人,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螳臂擋車,不痛不癢。

  箱型車兩邊的門都被擋住了,她和恩恩被夾在中間,無法動彈,就連要冒險跳車也做不到。

  「姑姑,我要回家找爹地和媽咪,還有爺爺和奶奶……」

  「我知道。」她也想啊,但是事情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善了。「你們最好快點放我們回去,要是驚動員警的話,事情就會很麻煩。」

  波賽頓什麼時候才會知道她和恩恩被人抓走了?她和恩恩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會死嗎?盛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我們是中華民國的國民,和你們完全沒有關係,你們沒有權利……」她的聲音終止於一記強勁的手刀,只覺一陣劇痛襲來,眼前一黑,霎時沉人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波賽頓將盛夏遺忘的手機送回來,正要按門鈴之際卻發現大門敞開著。

  怎麼了?他直接走到門口,立即瞧見盛夏的父母面色凝重、憂心仲忡的模樣。

  「叩叩。」他抬手敲敲門板。

  盛氏夫婦動作一致地轉頭朝門口看去,一看到外國人就愣了一下,他們兩個老的對那些長得像豆芽菜的外國字根本一竅不通,不管是要問路還是要做什麼,他們都霧沙沙,聽不懂。

  再者,他們此刻也沒有心情。

  「請問盛夏在嗎?」是字正腔圓的國語,

  「她……」盛母欲言又止。

  「你是……?」盛父問。

  「我是她的同事,她的手機放在辦公室忘了帶走,我幫她送回來。」他將手機交給盛父。「她不在家嗎?

  「謝謝你。」

  盛母忐忑不安地道:「她剛剛帶恩恩去巷子口的便利商店買醬油,到現在還沒回來。」

  「多久了?」不太對勁。

  盛母想了一下,「半個多小時了。」

  只是去巷子口的便利商店買瓶醬油,用不著那麼久。「我去……」

  盛況和岳玟臉色難看地進屋。

  「怎麼回事?小夏和恩恩人呢?」盛母急切地問。

  「被人抓走了!」只剩下一瓶醬油靜靜地躺在路邊。

  不曾遇過這樣的事,岳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方寸大亂。「為什麼要抓小夏和恩恩?他們會不會被打……」越說她越是膽戰心驚,手腳抖個不停。

  盛況緊緊攬住妻子的肩膀,「我們要沉住氣等消息,不要自己嚇自己。」

  被人抓走了?盛母的臉色一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盛父較為冷靜一些,「是綁架嗎?報警了沒?

  盛況點頭,「附近有人聽到小夏求救的聲音,出來查看的時候他們已經被推進一台箱型車內載走了。」

  盛母很自責,「我要是沒有叫她出去買醬油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媽,這不是你的錯,對方恐怕早就已經預謀好了。」只是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找上他們,目的又是什麼?盛況這時才發現波賽頓的存在,「波賽頓老師,你怎麼來了?

  「我把小夏的手機送過來。」倘若小夏沒有把手機遺忘在幼稚園,他很可能要到明天才會知道她和恩恩被抓走的事,也會因此而錯失了拯救他們的黃金時間……思及此,一股寒意陡地貫穿了他。「我有個朋友很會找人,我去托他幫忙查小夏和恩恩的下落,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們。」時間很寶貴,分秒必爭。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些希望。「那就麻煩你了。」

  「別這麼說,那麼我先走了。」

  波賽頓一離開盛家馬上聯絡宙斯——

  「又怎麼了?」宙斯的聲音緊繃,簡直想昏倒。

  他急躁地道:「小夏和恩恩被人抓走了,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知道他們的下落,還有你馬上給我回來。」他們也必須立即動身前往巴林。

  又來了!宙斯哭笑不得地自嘲,「總該給我一些穿衣服的時間吧。」

  波賽頓的回應是中斷通訊。

  宙斯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往上揚,原來溫吞吞、懶洋洋的波賽頓也會有急躁、沉不住氣的時候啊!

  如果不是時間上真的很緊迫,而且事關小夏和恩恩的性命安危,他還真想看看波賽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樣子。

  肯定是奇景。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看似監牢的地方。

  監牢?她陡地坐起四下找尋著,發現恩恩就倒在她身邊時,忙不迭地摸摸他的身體確認他毫髮無傷之後,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是哪里?

  她揚聲叫道:「喂,有沒有人在啊?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有個穿著士兵服飾的男子出現,斥喝了一聲。

  大概是不要吵、閉嘴……諸如此類的話。盛夏試著以英文詢問:「這裏是什麼地方?」簡單的生活會話她還可以。

  「巴林王國。」

  巴林王國!感覺像是彼雷劈中,盛夏登時愣了、儍了,久久回不了神,連那名士兵何時離開她都毫無所覺。

  她和恩恩已經不在臺灣了!她的心一直往下沉往下沉……落進無底深淵之中被冰冷的絕望淹沒。

  他們真的會命喪於此嗎?這樣就太不公平、太沒有天理了,為什麼壞人沒有得到應有的報應?而好人卻總是苦難折磨不斷。

  她茫茫然地呆坐著。難道他們兩個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姑姑……」悠悠轉醒的恩恩眼神困惑地打量四周,「我們為什麼會被關在籠子裏面?

  「我們……我們……」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五,六歲大的孩子解釋大人既複雜又殘酷的世界。

  恩恩有氣無力地道:「姑姑,我好渴,而且肚子也好餓喔。」咕嚕、咕嚕!

  也難怪了,從他們遭受狙擊到被綁架來此地都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怎麼可能會不餓呢!只是對方的目的若是要斬草除根:水絕後患,恐怕不會給他們食物和水了。「姑姑知道,你乖,再等一下。」她很心疼。

  她可以忍耐饑餓,但恩恩是小孩子,捱不了餓的。「有人在嗎?」盛夏只好再次扯開喉嚨叫人。

  不一會兒,同一個士兵又出現了,「又怎麼了?」毛病還真多!

  「能不能請你給我們一些水和食物?

  「你們就快要死了,哪還需要食物和水。」別浪費了。士兵哼了一聲,轉身打算離去。

  她立即道:「如果你不給我們食物和水,我會一直尖叫、一直尖叫。」要不就答應她的要求,要不就直接殺了她。

  「你……」國王還未下達處決他們的命令,他不能擅作主張地對付他們兩個,免得惹禍上身。

  她作勢張口欲叫。

  「閉上嘴,我給你水和食物就是了。」

  她摸摸恩恩的頭,強打起精神道:「馬上就有東西吃和水喝了。」

  「好。」恩恩乖乖地等著。

  半晌之後,那名士兵去而復返,給了他們麵包和礦泉水。

  她將礦泉水的瓶蓋打開,遞給恩恩,「先喝點水。」

  拿著麵包,恩恩望著盛夏,骨碌碌的大眼睛裏盛滿渴望,「姑姑,我不要吃麵包,我想吃奶奶煮的菜。」

  她也想啊,但是他們得先活下去才能想辦法回去。「我知道奶奶煮的菜比較好吃,不過我們現在先吃麵包填飽肚子,等回家之後,再請奶奶煮很多很多好吃的菜給我們吃,好不好?

  恩恩點點頭,開始啃起麵包。

  他的親生父母和其他手足都已經死了、只剩下他孤零零地一個人,為什麼對方還要趕盡殺絕?盛夏看著他,想到他悲慘的遭遇和兩人目前的處境,心中努力壓抑住的恐懼幾乎要擊潰她偽裝的冷靜。

  熱氣迅速地攻陷她的眼眶,她從沒遇過這種情況,她也很驚恐害怕,但是她不能亂了方寸,更不能崩潰,不然會嚇壞恩恩。

  「姑姑,壞人為什麼要抓我們?」恩恩怎麼也想不明白。

  盛夏努力地將眼底的霧氣逼退,「因為壞人沒有錢,所以才要抓小孩子去賣錢。」她不能照實說,只好隨便編了個理由。

  他鼓著頰,氣呼呼地道:「那些壞人太可惡了,一定要叫員警伯伯把他們通通抓去打屁股。」

  在這個地方員警恐怕不等於正義,恩恩是現任巴林國王麥吉德的眼中釘、肉中剠,不除不快。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違背國王的意思對他們伸出援手,替他們主持公道?沒有……

  停!盛夏用力地搖搖頭,企圖甩開腦海裏只會將她的希望狠狠擊碎的想法。

  忽然,一陣紛紜雜遝的腳步聲迅速地逼近,一行十多名男子來到監牢外停住,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軍眼,濃眉大眼、皮膚黝黑,年紀約莫在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他身後跟了幾名西裝筆挺的官員還有隨行護衛的侍從。

  這個人……應該就是巴林王國現任國王麥吉德。他為了坐上國王這個位置一手策劃了叛變行動,更不惜對堂兄一家人痛下殺手,甚至連小孩子也不放過,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血和殘忍令人髮指。

  只不過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是亙古不變的鐵律,現在他已經是巴林國王,擁有一切,還有誰會指責他的不是。

  盛夏保護意味十足地將恩恩摟茌懷裏,憤憤地迎視他的目光。

  恩恩轉過頭看。

  看清小男孩的長相,麥吉德的身體微微一靂,果然是他——薩凱爾!「你真的沒死!」不過,兜了這麼一大圈,他終究還是落入他的手裏,這一定是阿拉真主的旨意。

  恩恩聽不懂他說的話,卻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暴戾殺氣駭住,怯怯地偎向盛夏。

  雖然聽不懂阿拉伯語,但是她聽得出來他的語氣不善。盛夏安撫地拍拍恩恩的背,憤憤地瞪著麥吉德,以英語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麥吉德冷冷地瞅著她,不發一語。

  她知道他聽得懂,「你已經得到你要的,他也不再是原來的他了,他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不肯留一條路讓他走,非得要對他趕盡殺絕不可?」是人都該有惻隱之心,更何況恩恩還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親侄子。

  「你以為你是誰?」敢這樣子對他說話。麥吉德掀起濃眉,臉色有點難看。

  「我是他的姑姑。」

  「很好,有你陪他一起死才不會孤單。」他不會留下任何火種讓自己在十幾二十年之後身陷危險,所以薩凱爾非死不可。

  徹骨的寒意迅速地從腳底板竄了上來,滲進了她的血液裏。她再清楚不過了,這個男人是鐵了心要恩恩的命,而她是陪葬品。

  倘若沒有奇跡出現,她和恩恩大概沒有辦法活著離開巴林王國了。

  「你根本就是沒血沒淚的魔鬼!」她又氣又驚恐,想要破口大駡卻又辭窮。

  「你……」如果眼光可以殺人,他早就被她碎屍萬段了。

  「國王陛下,康瑞集團的總裁已經到了。」另一名侍衛趨前稟報。

  麥吉德擺了擺手,吩咐身旁的侍從,「晚上就把他們兩個處理掉。」既然已經確定了薩凱爾的身分,當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

  「是。」

  麥吉德隨即轉身離去。

  盛夏出聲叫住看守她和恩恩的士兵,「他剛剛說了什麼?

  士兵將麥吉德的命令翻譯成英語,「國王剛剛下了命令,晚上就要處決你們兩個。」

  晚上處決?盛夏如遭電殛,絕望緊緊攫住她,讓她無法呼吸。

  她……她不想死,她還沒好好孝順報答父母親,她還沒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波賽頓知道,她還有很多事沒做……而且恩恩才六歲,未來還有大好的前程,他們不應該死在這裏……

  她和恩恩只剩下幾個小時能活了,這輩子她從不曾這麼接近死神過,她只覺得全身開始發冷。

  「姑姑,你會冷嗎?」恩恩察覺到她的顫抖,站超身,張開雙臂環抱莊她。「這樣有沒有比較溫暖?

  「嗯。」盛夏將臉埋在恩恩小小的胸膛裏,抽痛的心讓她的聲音洩露出一絲顫抖。她從不曾如此深切地體認到自己的力量竟然這麼薄弱,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連保護恩恩也做不到。




  「安格,恭喜我吧。」麥吉德走進辦公室,拍拍好友的肩膀。

  坐在沙發上的安格,康瑞擱下酒杯,抬眼打量他。「看你的心情這麼好,莫非是……逮到那個小鬼了!

  「沒錯。」

  「那的確是值得恭喜的事。」安格·康瑞將桌上的兩個酒懷都斟滿。「打算什麼時候處決他?

  「今天晚上。」他也知道有其他親王不認同他,在暗地裏設法要找回薩凱爾,讓他復位。

  不過,他會徹底滅絕他們的希望。

  安格·康瑞舉杯致意,「過了今晚,往後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乾杯!

  「乾杯!」麥吉德一口飲盡杯中的酒,辛辣的液體滑過他的喉嚨,有種莫名的、說不出來的痛快。

  從今以後,巴林王國的王室歷史將由他和他的子子孫孫改寫。

  「『BAR山莊』目前的進度如何?」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應該快要完工了吧?

  這半年多來,他一方面忙著處理政事,一方面忙著派人去抓撒凱爾,無暇顧及其他。

  「工程進行的很順利,即將完工了,再等人員培訓結束之後就可以正式開幕營業了。」巴林的第一座賭場BAR山莊肯定會為他們帶來巨大的財富,也會為巴林王國帶來另外一筆可觀的收入。

  站在一旁的秘書立即將手中的一疊報告書遞上。

  安格·康瑞將那一疊報告書交給麥吉德,「有空的話可以看一看。」

  麥吉德將那一疊報告書隨手往矮幾上一放,「看不看都無所謂,我相信你辦事的能力。」他們非但是同學,還是姻親。

  他在美國念書的時候認識安格,他們是同學也是好朋友,安格還將妹妹介紹給他認識,極力撮合他們,這一路走來,他也為了他的事出錢又出力。

  「父王、父王。」人未到,聲先到。

  「哈特王子,您別跑哇!

  「哈特王子,小心點。」

  「哈哈……你們追不到我!」得意的笑聲清脆地回蕩在皇宮裏。

  門被打開來,一名十歲大的小男孩踢著足球跑進來,「父王,你答應過要陪我踢球……舅舅!」他驚喜地撲向安格·康瑞。

  安格·康瑞接住他,掏出手帕來替他拭汗。「看你都跑得滿身大汗了,累了吧,休息一下。」

  跟著他的兩名侍從也都汗如雨下,氣喘吁吁。「國王陛下。」

  「你們先下去吧。」麥吉德擺了下手。

  「是。」兩名侍從退了出去。

  「我不累。」小孩子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安格·康瑞微笑地看著他,未來他的外甥將會是巴林王國的國王。「你先休息一下,等會兒我和你父王一起陪你踢球。」

  「真的嗎?!」哈特大喜過望。

  「當然。」安格,康瑞脫下西裝外套,卷起袖子。

  「太棒了!」哈特歡呼。

  「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斜睨著他,

  哈特點點頭,「嗯。」

  一切都在他們的計畫之中,再完美不過了。麥吉德又替彼此倒了酒,舉杯,「敬我們美好的未來!



第六章

  她不是沒想過要帶著恩恩逃跑,但是即便她使出渾身解數,監牢的門始終沒打開過,她和恩恩能夠活命的機會正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掉,她的神經緊繃,情緒也益發地焦躁不安了起來。

  每次外面一有聲響就會讓她膽戰心驚,她不知道死神的使者何時會到,她和恩恩無路可逃、無處可躲,只能坐以待斃。

  他們會用何種方式來處決她和恩恩?會是殘忍至極的斬首嗎?盛夏恐懼得手腳不聽使喚,全身僵硬。

  她幾乎要被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煎熬給逼瘋了。

  「姑姑,員警伯伯什麼時候會來救我們?」天真的恩恩仍然抱持著希望。

  「快了,我們……要耐心地等喔。」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如果她和恩恩真的非死不可,至少,請讓恩恩可以毫無痛苦地死去。盛夏在心底誠摯地祈求。

  忽然,兩名穿著傳統服飾、包著頭巾的男子跟著那名看守的士兵走進來。

  盛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結成冰。

  士兵上前將牢門打開,低頭鑽進監牢裏要將盛夏和恩恩推出來交給那兩名男子。

  她抱著恩恩,在一跨出牢門的瞬間就拔腿狂奔,但是才跑了幾步就被逮住了。

  他們說了幾句話,其中一人便將恩恩抱了過去。

  另一人抓住她的手臂,粗魯地推著她向前走。

  「姑姑……」

  「把恩恩還給我!」她連最後一絲逃跑的機會也被打碎掉。

  盛夏體內的最後一點力氣仿佛也悉數被抽離,眸子裏的光彩漸漸黯淡了下來。雖然不願、不甘,但是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她也只能認命了。

  她不再反抗,也沒有力氣再反抗。

  他們帶著她和恩恩經由皇宮的秘密通道定了好長一段路,來到一個空曠而隱蔽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刑場。

  他們要在這裏處決她和恩恩嗎?盛夏的身體仿佛被定住,無法移動分毫。

  忽然,抱著恩恩的男人緩慢而輕柔地低語,她手上的箝制卻突然鬆了開來。

  怎麼回事?她想不透也不敢輕舉妄動。

  會不會下一秒鐘她就不再有任何感覺?身後陡地響起一個聲音——

  「抱歉,我來晚了,讓你受到驚嚇了。」聲音裏盈滿歉意和不舍。

  字正腔圓的國語,還有她熟悉的嗓音和語調——是波賽頓!安了心之後,原本繃緊的神經瞬間放鬆,盛夏全身虛軟地跌坐在沙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掉落,怎麼也止不住。

  波賽頓幾個跨步迅速地來到她的面前蹲下,「你沒事吧?

  透過模糊的視線,她依稀瞧見那個抱著恩恩的陌生男子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盛夏胡亂地擦去眼淚,怔了怔。「你……」

  「我是波賽頓。」他趕緊聲明。

  是波賽頓的聲音沒錯,但是……「你的臉?

  「我戴了面具。」他伸手撕下臉上那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俊美的容顏立現。

  盛夏向前緊緊地抱住波賽頓,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浮木。「我好怕……我以為我們就要死在這裏了……」

  他環住她,柔聲地低語:「你很勇敢,表現得很好。」倘若換成其他女孩子,說不定早就歇斯底里、喪失理智了。

  波賽頓的嗓音仿佛帶有魔力,將她心裏的恐慌悉數抹去,注入了勇氣。

  「你要是真的死在這裏,巴林王國可就要大難臨頭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向來溫和、凡事漫不經心的波賽頓動了氣。

  宙斯也來了!盛夏驀地發覺到自己還緊緊地抱住波賽頓,困窘得抬不起頭來。他們會不會覺得她太大膽、太厚瞼皮了?

  「抱歉打擾你們,我們目前還未脫困,兩位是不是可以先分開一下,等我們離開巴林王國,你們要怎麼抱、要抱多久,我都不會有意見的。」宙斯戴著面具,笑笑地調侃,身上雖然穿著士兵的服飾,依然掩不住他的俊朗身形和器宇非凡。

  盛夏如遭電殛地彈開,呐呐地紅了臉。「呃……」

  「囉唆。」波賽頓輕斥。

  宙斯閒閒地道:「我有說錯嗎?」呵呵……心疼了唷!

  她忽然發現,恩恩怎麼一點聲響也沒有?「恩恩他怎麼了?

  「別擔心,他只是被我催眠睡著了而已。」有些場面不適合讓兒童看見。「等他睡飽之後就會醒來。」他將恩恩交給她。

  「那就好。」她將恩恩抱進懷裏,瞥了一眼倒在旁邊沙地上的男子,他大概也是被催眠了。

  荷米斯壓低聲音吆喝著,「喂、喂,你們別光顧著說話,快點來幫我把東西搬出去。」

  要搬什麼東西?盛夏疑惑地循聲看去。剛剛說話的人是荷米斯,他們每個人都戴了面具,不出聲的話根本不知道誰是誰,他的身旁還有一抹纖細的身影在忙碌著。若是男生,這樣的身形就顯得太過單薄了。

  「幹麼這麼計較啊!」太小家子氣了吧。

  輕鬆的差事都讓他撿了去,宙斯這傢伙得了便宜還賣乖!荷米斯瞪了他一眼,「不然,下次換你來扛扛看好了。」

  「你明知道我做不來,你就好心點,別凌虐我青春的肉體了。」宙斯的語氣曖昧到不行。

  荷米斯啐了一聲,「少噁心巴拉了,我對凌虐你的肉體一點興趣也沒有。」他想吐。

  「好了。」Venus取下手套,起身。

  是女生。這麼悅耳好聽的聲音應只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想必在面具底下的容顏也一定是極品絕色。

  盛夏不經意地自眼角的餘光瞥見荷米斯腳邊的沙地上躺了兩具一動也不動的……屍、屍體!她狠很地倒抽了一口氣:心裏開始發毛。

  怎、怎麼會有屍體?!

  宙斯將那具小的屍體移至場中央,大的留給荷米斯。

  「那是荷米斯去偷來的。」波賽頓看出她的疑惑。

  那兩具屍體上的衣服看起來有點眼熟,而且臉也長得和她、和恩恩一模一樣,嚇——雖然她很快地意識到是戴了面具的緣故,不過,看著「自己」僵直地躺在那裏,這種感覺真的很詭異,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但是這麼巧奪天工、唯妙唯肖的面具真的讓人歎為觀止。

  波賽頓催促道:「Venus,你們先帶小夏和恩恩離開這裏。」在這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Venus頷首,「走吧。」

  「那你呢?」盛夏不確定地問。

  「我和荷米斯得留下來善後,徹底地解決這件事。」若是小夏和恩恩再落入麥吉德的手中恐怕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這樣太危險了。」她擔心不已。

  只要盛夏能遠離危險地區,他就沒有顧忌了。波賽頓又恢復他一貫懶洋洋的調調,「放心,我們兩個可以搞得定的。」

  「可是……」波賽頓和大家都是來救恩恩和她的,她怎麼能自顧自地去逃命,把波賽頓和荷米斯留在這裏?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也太沒有道義了。

  Venus索性坦白直說:「不用可是了,你留在這裏對波賽頓沒有任何幫助,他反而還得要分心來照應你,你覺得這樣好嗎?

  當然不好!盛夏搖搖頭,她並不想害了波賽頓。

  波賽頓又將那一張薄面具戴上,「你帶著恩恩先和Venus離開巴林王國,回到家之後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就全都恢復正常了。」

  「你保證?」她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保證。」他允諾。

  「你一定要小心。」她不放心地叮囑。

  「我會的。」




  一早接到Venus的電話,她連早餐都沒吃就往波賽頓的住處跑。

  Venus出來開門,看了看時間,戲謔地取笑她,「你不會是以一百公里的時速飆車過來的吧。」

  盛夏的臉微微一紅,「也、也沒有那麼快啦。」她想親眼確認他沒事。

  老實說,Venus取下面具的時候,她真的受到不小的衝擊,她很難將那樣美妙的聲音和她的臉搭在一起。這是上天的惡作劇吧!為什麼給了她那麼美妙迷人的嗓音,卻沒有給她一張足以和聲音匹配的美貌?

  「沒有嗎?」她笑笑地靦了她一眼。

  「Venus-你就不要糗我了啦。」她的臉快要燒起來了。

  「進來吧。」Venus側身讓她進屋。

  盛夏走進客廳,屋裏安安靜靜的,除了Venus沒看見其他人的蹤影。

  「波賽頓和荷米斯今天淩晨就回來了。」

  「那為什麼剛剛才打電話告訴我?」不是說好波賽頓和荷米斯一回來就給她消息。

  「波賽頓不要我吵醒你,想讓你好好休息,所以我只好今天早上再打電話給你。」Venus朝她眨眨眼,「他還在睡,上了樓第二個房間,你自己去看他。」她跟上去就太礙眼也太不識相了。

  盛夏靦覥的點點頭,慢慢地拾階而上,來到第二個房間門外。禮貌上,她還是敲了敲門,等了好一會兒仍舊沒有回應,她才打開門進去。

  床上的波賽頓仍舊沉沉地睡著,呼吸平順。

  她搬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支著頰細細地打量熟睡中的波賽頓,他眼睛下方的陰影似乎又更明顯了,為了救恩恩和她,這幾天他大概忙得沒有時間好好睡一覺,真是辛苦他了。

  她從沒這麼近地看過他,而且還是這樣毫無防備睡著的樣子,她的胸口微微發熱,心跳驀地脫了序。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撩起波賽頓及肩的棕色鬈發,就如同她想像中的蓬鬆柔軟,觸感極好。

  波賽頓是個英俊而且有魅力的男人,懶洋洋的個性雖然給人沖勁不足的感覺,卻另有一種獨特的風格和讓人心動的特質。

  只要是女人都會對他有好感,但是讓她真正動了心是他在空中走廊上牽起她的手那一瞬間,他的手不僅握住她的手也給了她勇氣,更觸碰到她的心。

  和恩恩被綁架到巴林,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心中很是悔恨未曾將心意傳達給波賽頓知道,她確切而深刻地體認到生命的可貴和脆弱,她要活在當下,她要努力去爭取她想要的幸福。

  禮物不會平空掉下來,幸福只給準備好的人。

  「鈴……」身上的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她微微嚇了一跳,雖然很快地按了靜音的鍵,但仍舊吵醒了波賽頓。

  睡得迷迷糊糊的波賽頓坐了起來,一頭微亂的棕色鬈發、惺忪的睡眼,呆愣的表情增添些許稚氣,順勢滑落的被子露出他結實勁瘦的胸膛,性感得讓人屏息,足以蠱惑任何一個女人的心智。

  「抱歉,吵醒你了。」盛夏的身體微微往後退。

  過了好半晌,波賽頓的腦袋才接收到視神經傳來的景象,「小夏?你……怎麼來了?」微微沙啞的嗓音更是動人心弦。

  她不想讓其他女人看見他此刻的模樣。「Venus告訴我你和荷米斯回來了,所以我過來看看。」

  渾沌的腦筋還不怎麼靈光,思緒會斷軌。「我和……荷米斯都沒事,以後不會再……」再怎麼樣啊?波賽頓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偏著頭很努力地想了一會兒,才找回被瞌睡蟲蠶食掉的思緒片段連接起來。「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好困……

  麥吉德已經親眼見到「薩凱爾」的屍體,心頭大患已除,他可以安安穩穩地當他的巴林王國國王。他萬萬想不到這一切都是眾神國度的安排,真正的薩凱爾非但還好好地活著,更會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

  未來薩凱爾是否會向麥吉德要回原本屬於他的江山,端看天意了。

  「嗯。」他現在的樣子……好可愛,不過這種話還是放在心裏就好,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被人用可愛來形容。

  波賽頓奮力地和腦子裏的瞌睡蟲拔河,腦袋仍舊昏昏沉沉的。

  他現在的反應有點遲鈍、沒有任何防備,和平時的懶洋洋不同,但是卻同樣具有讓人全身虛軟的魔力。「我……」她心中對他的感情在升溫發酵,心跳陡地加速,皮膚底下的血液也開始發燙,四處奔流。

  「我……」眼皮越來越沉重……他仍舊很努力地想聽清楚盛夏說的話,卻是力有末逮。

  她捂著胸口,頻頻深呼吸。「呃,我喜……」這還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向人告白,又羞又窘,手足無措。

  「唔……」他的最後一絲神智終於淪陷。

  「我喜歡你!」她終於一鼓作氣地說出來了,卻沒有勇氣抬起頭看他。

  「……」

  一顆心七上八下。波賽頓為什麼不說話?他不喜歡她嗎?盛夏的心瑟縮了一下,胸口悶悶的有點難受,卻還是故作輕鬆地道:「如果你……你對我沒有相同的感覺,直說沒關係,我……可以接受的。」

  等了好久卻還是一點聲響也沒有,她終於忍不住地抬起頭一探究竟,正好瞧見波賽頓的身體軟軟地斜倒向床鋪,睡著了!

  啊!怎麼這樣?盛夏像一顆泄了氣的皮球,全身虛脫。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把話說出口的耶!結果他竟然睡著了!盛夏又好氣又好笑地替他將被子拉起蓋好。算了,就讓他好好地睡一覺吧。

  波賽頓這一睡下直到翌日早上才清醒。

  那——他到底聽見她的告白沒有?

  大概……應該……沒有吧。




  盛夏一早來到幼稚園。

  菁菁迅速地將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小夏,你沒受到傷害吧?我聽說你和恩恩被壞人綁架的事了,那些歹徒真可惡……」說到最後,她氣憤不已。

  她將帶來的教材放在桌上,「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不過幸好他們發現抓錯人了,所以就放了我和恩恩。」關於巴林王國的一切沒有必要再提起。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趙薇姿就事論事地道:「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啊。」她和恩恩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要是能將那些歹徒抓起來判刑就好了。」少一個壞人,世界就多一分和平。

  「我也希望。」不過恐怕是奢望吧。

  趟薇姿抱起一個放滿彩色紙的紙箱,「我要先到教室去了。」

  菁菁看看時間,「今天我們班有課外教學,我也得去準備一下,待會兒見。」

  「菁菁。」她叫住她。

  「怎麼了?」菁菁停下,旋過身看她。

  盛夏提出請求,「麻煩你幫我多注意一下恩恩。」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那麼做的。」她比了個OK的手勢。

  「謝謝。」

  雖然她認為睡意濃厚的波賽頓應該沒有聽見她的告白,但是一想起昨天的事,她就覺得不好意思,不自覺地閃避他,直到接近中午的時候——

  波賽頓在她進入教室前攔截到她,將她拉到旁邊去。

  「呃,怎麼了?」她若無其事地問。

  「我還想問你呢?」波賽頓挑起眉。

  兩人靠得這麼近,他的氣息大舉入侵她的肺葉,掠奪她的呼吸。盛夏很努力地壓抑下心底竄起的慌亂和手足無措,「我?我很好啊,為什麼這麼問?

  「你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他低頭直視她的眼,溫吞吞地質問。

  她不明所以,「我……做了什麼?

  「你在避開我,為什麼?」溫吞不等於遲鈍。

  「我……我只是、只是……」她怎麼能說是因為昨天的告白,所以她看到他會不好意思。

  「只是什麼?」他的臉又靠近了一些,

  她的背已經緊貼著牆壁,無路可退了。「我、我們能不能晚點再談,現在是上課的時間。」教室內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更有一些好奇寶寶直接走到教室門口探頭張望。

  「你不會再躲了?」他覷著她。

  她點點頭。

  波賽頓順手替她將掉在頰畔的髮絲塞回耳後,「好,那我等你。」

  他的動作讓兩人之間張揚著一股曖昧而親密的氛圍,她幾乎要沉溺在他深邃的眸海裏,無法自拔。「嗯。」

  他這才退開,讓她重獲自由。

  盛夏定了定心神,才走向教室,拍拍手道:「小朋友,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忽然,有小女孩哇哇大叫,「老師,小彥拉我的辮子——」

  她快步走過去,「小彥,不可以拉妮妮的辮子,這樣會痛的。」

  小男孩鬆開手,哼了一聲:「愛哭鬼!

  現在的小孩子都很聰明,只要好好地跟他們說清楚,他們自己就會知道錯在哪里。「小彥,你剛剛拉呢妮的頭髮,那別人是不是也可以拉你的頭髮?

  「不可以!」小男孩叫道。

  「為什麼不可以?」她好聲好氣地問。

  「會……痛。」

  「你也知道抓頭髮會痛,那怎麼可以拉妮妮的辮子?」她看著他。「以後你再這樣,妮妮就不和你一起玩了。」

  「我知道了,妮妮,對不起。」

  這樣就搞定了。盛夏正要開口之際,又響起另一個聲音——

  「老師,剛剛波賽頓老師是不是要吻你?

  她驚詫地愣了一下,「你知道什麼是吻嗎?

  「當然知道了,就是親嘴啊!」電視上常在演,好不好!

  班上的小朋友都鼓噪了起來——

  「親嘴耶!

  「哦,男生愛女生!

  她的臉微微一紅,又好氣又好笑地揚聲道:「好了,大家不要亂說話,沒有親嘴。」真是人小鬼大!

  「我媽咪說波賽頓老師是帥哥,比我爹地還帥。」他的媽咪就這麼被出賣了。

  「我小姑姑想要見到波賽頓老師,所以不讓我坐娃娃車。」可以早晚到幼稚園報到兩次,和波賽頓碰面的機會因此增加不少。

  「我媽咪覺得宙斯老師比較帥。」有不同的意見出現。

  盛夏聽得瞠目結舌,原來波賽頓和宙斯的魅力已經延燒到小朋友們的家中了。

  原本她還在納悶,最近怎麼那麼多家長決定要親自接送小孩,她還以為又有什麼意外事件上電視了,原來全是為了波賽頓和宙斯啊。

  美男子的魅力相當驚人呢,如果招生的時候能派他們兩個出馬的話,肯定會大爆滿。



第七章

  「你欠我一個解釋。」波賽頓伸了個懶陌。

  「解釋?什麼解釋?」她裝蒜。

  「為什麼避開我?」他可沒打算讓她蒙混過去,「這不是對待救命恩人應該有的態度吧。」

  盛夏囁嚅著,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接著又指控,「更何況那天你該摸的也摸了、該抱的也抱了,難不成現在想翻臉不認帳?

  耶!該摸的、該抱的?怎麼說得她好像是欲求不滿的色女,趁機占他的便宜。

  「我哪有!那天是特殊情形,我以為我和恩恩死定了,你來的時候我太高興、太忘形了,才會那麼激動……」

  「你這麼健忘啊!才幾天前的事……」波賽頓低吟,「沒關係,我來幫你恢復記憶。」

  「咦?」盛夏一愣。

  他轉過身和她面對面,她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他已經抓住她的雙臂輕輕往懷裏一帶。

  「啊!」輕呼了一聲,盛夏猝不及防地撲進他寬厚的胸膛裏,被他身上的氣息緊緊包圍住。

  他讓她的雙手環抱住他的腰,他的手則愜意地環著她的肩膀。「那天你就是這樣緊緊地抱住我不放,想起來了嗎?而且我還有目擊證人呢,就算你想賴也賴不掉。」兩人就這麼抱在一起。

  莫名的騷動在她的血液裏到處亂竄,燃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這、這裏是學校耶!你快點放開我……」她又是急切又是羞赧,虛軟的身體卻又無力掙脫他的懷抱。

  他的閒適自在和她的手足無措形成強烈對比,「現在你想起來了嗎?

  別無他法,她只能認了這筆帳,「我、我想起來了,這樣可以放開我了吧。」

  波賽頓並沒有立即放開她,「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補、補償?她納悶地抬起頭,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漂亮深邃的眸子裏。「我不知道……」

  「那就……」他沉吟著,「和我交往吧。」

  她傻了,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了什麼。

  波賽頓看著她呆愣住的可愛模樣,忍不住輕緩地俯下臉親吻她誘人的唇瓣。

  盛夏看著上方那張俊美的臉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不太靈光的腦袋慢了好幾拍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嚇!她駭了一跳。

  他輕笑出聲,在她的唇上低語,「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盛夏的雙頰嫣紅,急促地喘著氣。波賽頓剛剛、剛剛吻了她!她的唇瓣上還留有他的氣息。「為……什麼?」心底悄悄地湧入一絲欣喜,雖然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她仍舊希望聽到他親口說出來。

  「因為我喜歡你。」他似笑非笑地睇凝著她。

  波賽頓喜歡她!盛夏覺得整個人輕飄飄地,高興得快要飛上天似地。「你喜歡我……」她喃喃地重複。

  波賽頓淡淡地道:「不然,你當我隨隨便便就給抱的嗎?」他沒那麼廉價。

  換言之,也就是說只有她才有抱住他的權利。

  「我哪知道。」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是甜蜜蜜的。

  「我又不是宙斯。」來者不拒,大小通吃。

  「這倒是。」她有同感。

  旁邊的竊竊私語還夾雜著心碎一地的聲音。

  聲音傳進盛夏的耳朵裏,她忽然發現自己還置身在波賽頓懷裏,而且已經成了園裏注目的焦點,「大家都在看了,你快點放開我啦!」她臉上的紅潮才稍稍褪去,立即又捲土重來,他壓根兒就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要看就讓她們去看。」最好讓那些對他還存有幻想的女人看清楚,徹底地死了那條心。

  盛夏困窘不已,「別鬧了啦。」她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

  波賽頓瞅著她笑,眼底流轉著一抹溫柔的光芒,「好,聽你的。」他也捨不得再繼續捉弄她。

  鐘聲正好響起。

  「我要回教室去了。」她正要舉步。

  他攬過她,輕啄了一下她的唇,「中午一起吃飯。」

  「嚇——」

  「啊——」抽氣聲和驚呼聲四起,更多是羡慕和嫉妒。

  「喂、你……」熾熱的火焰立即竄燒上她的雙頰,一直到中午和波賽頓外出用餐,她的臉上都還有著末褪的紅潮。

  感覺有點兒局促、不自在,盛夏只好低著頭猛吃炒飯。

  她不會打算一直用腦門對著他吧。波賽頓饒富興味地問:「你的臉……一直都這麼紅嗎?

  她嬌嗔地白了罪魁禍首一眼,「還不都是你害的,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我們的關係。」

  他故意逗她,「為什麼你不想讓大家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有那麼見不得人嗎?真是太傷我的心了。」男朋友……嗯,他喜歡這個頭銜。

  見不得人?盛夏忙不迭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習慣在公共場合有呃……比較親密的動作。」如果波賽頓這樣還叫見不得人,那其他的男人哪還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漂亮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迷人的弧度。「多練習幾次就會習慣了。」他想吻她就吻了,哪來那麼多顧忌!

  她差點迷失在他的笑容裏。「什麼啊!還多練習幾次……」未競之語全隱沒在波賽頓性感的薄唇裏。

  她抗議地嚷,「你又——」

  他吞沒了她的抗議,溫柔地品嘗她,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店裏還有好幾名服務生和客人耶!盛夏沒有勇氣抬起頭,只覺得她的背快要被周遭的嫉妒眼光燒灼出兩個大窟窿來了。

  波賽頓噙著笑,她害羞的樣子可愛得讓他想緊緊地擁在懷裏。「快點吃飯,不然都要涼了。」

  還說咧!她本來是很認真的在吃飯啊,是他來擾亂的耶!

  他嘗了一口拉麵的湯頭。嗯,味道很不錯。「這湯很好喝,你也嘗嘗看。」他舀了一匙湯遞到她嘴邊。

  盛夏也只好張嘴喝下,臉龐還是紅噗噗地。「嗯。」

  兩人的關係從這一天起正式邁進另一個階段。




  平日,盛夏沒有當隨車老師接送小朋友的時候,波賽頓會來接她和恩恩一起到幼稚園去:假日,他們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約會出遊、吃飯、看電影,他還陪她一起構思製作上課用的教材,感情迅速加溫。

  盛夏按了下門鈴,等著。

  來開門的是宙斯,他好奇地瞟了瞟她抱在懷裏的一大疊彩色簡介,湛藍色的眸底有抹精光一閃而逝,「你和波賽頓約好了嗎?

  「嗯,他還在睡嗎?

  宙斯微微一笑,「那還用說!」波賽頓重睡眠是出了名的。

  盛夏上了樓,將那一疊簡介往桌上一放。

  波賽頓僅僅是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醒醒。」她輕喚。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她將窗簾拉開,「波賽頓,起床了,太陽都照到屁股了。」

  波賽頓皺了皺眉,而後睜開惺忪的睡眼,「好……刺眼……」

  「快點起來,你答應要陪我去發簡介的。」她掀開棉被,探手要將他拉起來,卻冷不防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拉了過去。「啊——」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已經上了床,被波賽頓擁在懷裏。

  他睡意濃厚地咕噥,「你陪我一起睡……」

  她的心驀地一慌,「你、你快點放開我啦!」想要掙扎的力量卻被頸窩溫熱曖昧的氣息消去了一大半,他的臉就擱在她肩膀上,她的背後緊貼著他赤裸的胸膛,全身的寒毛都一根根地豎立了起來。

  「再一個小時……」倦意如潮水般襲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愛睏。盛夏的心底蕩出一絲不舍,看了看時間,才九點,反正只是要去發簡介而已,也不是什麼緊急的事,就讓他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不一會兒,波賽頓便又進入夢鄉,呼吸徐緩而平順。

  不忍心又吵醒他,盛夏輕手輕腳地想要扳開他箍住她腰際的手,忙了好半晌,卻怎麼也沒有辦法拉開,額際已經冒出了一些細微的汗珠。

  她也只好放棄。

  半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波賽頓那張魅惑人心的俊顏,長長的眼睫比女人的還要濃密、還要翹,讓她嫉妒不已。深邃的五官彷佛是最完美的藝術品,讓人無法將目光移開,那性感的薄唇……腦中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翻飛,她忽然想起他的吻,有溫柔、有珍惜,更有讓人臉紅心跳的熱情……

  他的唇就近在眼前,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就可以——停止!盛夏在心中大喝了一聲,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但是她真的很想……

  她終究還是不敵心底的想望,順應心意地將自己的唇輕輕印上他的——嚇!盛夏,你是色女,竟然偷吻波賽頓!熱氣迅速地攻佔上盛夏的雙頰,渲染出美麗的色彩。

  在樓下客廳一直等不到人的宙斯納悶地上樓來,在門外側著頭仔細地聆聽了一下。裏面靜悄俏地,一點聲響也沒有,波賽頓和盛夏在做什麼啊?

  他好奇地將房門推開一條細縫,湊上臉去一探究竟——

  波賽頓攬著盛夏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宙斯愕然,不會吧!

  波賽頓這傢伙到底還是不是一個男人啊?女朋友擁在懷裏,他竟然還能睡得那麼香甜安穩,一點該有的「反應」也沒有,真的是太……太誇張了!

  宙靳搖了搖頭,將門帶上,旋身下樓去,一如他來時的無聲無息。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盛夏才出聲叫他——

  「波賽頓,起來了。」她推了推他,迭聲叫喚。

  波賽頓悠悠轉醒,「早。」

  她酡紅著臉,拍了拍他的手,「可以放開我了吧。」

  他並沒有立即放開,而是興味盎然地瞅著她瞧,「你為什麼臉紅?剛剛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一覺醒來在床上看到她的感覺很新鮮,他喜歡,感覺一顆心好像變完整、變充實了。

  「沒、沒有,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雖然否認到底,她的臉卻更紅了。

  他輕笑,「就算你趁機占了我的便宜也沒關係。」

  「我、我才沒有!」她死不承認,那太丟臉了。「你快點起床去盥洗啦,我們還要去發簡介。」

  發簡介?波賽頓很是無奈歎了一口氣,「能不能不要去?

  「那我自己去好了。」不勉強的。

  盛夏站起身,撫平衣服上的皺褶。

  他又將她撈回身邊,「我陪你去就是了。」他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去做那麼辛苦的事,只不過他還真沒做過在路上發簡介這種抛頭露面的事。

  盛夏坐回床鋪上,微微笑。「我沒有強迫你喔。」

  「是、是,是我心甘情願陪你去的。」波賽頓的聲音從浴室傳來,夾雜著水聲,有點模糊不清。

  她忍不住想笑,心中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波賽頓梳洗完畢出來,走向衣櫃隨意地挑了一套衣服,邊換邊問:「你應該不會要我餓著肚子去當苦工吧?

  雖然她對他幾近完美的身材很感興趣,不過還是禮貌地撇開臉,「那當然,要工作也得先吃飽才有力氣。」她沒那麼蠻橫、不近人情。

  波賽頓換好衣服,抱起那一疊簡介,「好了,我們走吧。」

  即便只是穿苦樣式普通的衣服,俊美爾雅的波賽頓有著與生俱來的優雅和貴族氣息,令人心折。

  用過了早餐之後,他們便到幼稚園附近最熱鬧的地段去發送幼稚園招生簡介。

  波賽頓站在路邊,很多年輕女孩都會主動來跟他要簡介。「招收新生是三個多月後的事,為什麼現在就要出來發簡介?

  「我們園裏的環境良好,師資優良,歡迎前來參觀試聽。」盛夏很賣力,「隔壁街有一家新的幼稚園成立了,勢必會衝擊到我們,當然得提前下工夫了。」

  「給我一份。」

  盛夏連忙遞出一份簡介,不料對方的手卻突然一閃,伸到波賽頓的面前——

  「我要你手上的。」

  他依言給了她一份,頭也不抬。

  「能不能也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大膽而且主動積極地進攻。

  盛夏納悶地抬超眼,看見一個年紀很輕的女孩,約莫十七、八歲,明眼人一瞧便知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胸口忽然漫著一股酸味,有絲不痛快在她的心底悄悄地紮了根。

  波賽頓懶洋洋地開了口,「很抱歉,不能。」

  「為什麼?」女孩被拒絕,有點兒惱怒。

  他探手將盛夏摟到身邊,「因為我有女朋友了。」

  她心中的酸味和不痛快像變魔術似地瞬間煙消雲散,不留半點痕跡。

  女孩只得黯然地離去。

  「你很受歡迎呢!」她心裏還是會有一絲不安。

  他的笑容裏多了一絲溫柔,殺傷力更驚人。「那又如何?

  「如果未來有更好的對象出現,你也動了心……」她的心微微一窒,有點難受。「一定要告訴我,不要背著我和其他女人偷偷來往,我會……祝福你的。」那樣太殘忍了。

  「我和宙斯不一樣。」他不喜歡拈花惹草,也沒興趣周旋在兩個女人或三個女人之間。「我不會多看其他的女人一眼。」他一直都是如此,眼裏只有她。

  笑容又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天氣這麼熱,太陽曬得人頭昏眼花。「快點把簡介發一發,我們去吃冰。」他可不想把太好的假日時光都用來發簡介。

  「好。」

  跟波賽頓拿簡介的人以女性居多,而且幾乎每個人都會問他幾個問題,有人問他的名字、身高體重,有人問他的血型和星座,也有人問他的身家背景,就差沒把他的祖宗八代都挖出來調查清楚。

  更有帶著孩子出來買東西的媽媽表示一定會來報名。

  一張名片。

  波賽頓的視線順著拿著名片的那只手向上拉高,看見一個身材高姚,體態優雅的熟齡美女,「有何指教?

  這個身材高眺的美女往旁邊一站,相較之下,她原就屬於嬌小的身形頓時變成哈比人。嘔死了!

  美女自我介紹,「我是伊森模特兒經紀公司的經理,敝姓王,請問你有興趣當模特兒嗎?」她是剛好休假回來,沒想到竟會在這裏發現各方面條件都是萬中選一的明日之星。

  只要加以培訓,成為國際名模指日可待。

  盛夏瞟了一眼名片,學院部經理王亞亭,看起來好像是真的。

  「我們會為你安排最完善的課程,擬定……」她的情緒有點亢奮。

  波賽頓沒有被她的興奮感染,平板的語調沒有太大的起伏,「我沒興趣。」他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

  「呃——」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有預料到他會拒絕,多少男生女生擠破了頭想要進伊森接受專業訓練,在伸展臺上走出一片天,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其實你不必急著拒絕我,你可以慢慢考慮,有興趣再打電話給我。」

  波賽頓懶得再多說,索性收下名片,「我知道了。」他沒興趣也沒時間。「沒事的話,請別妨礙我們的工作。」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她不想見到有天賦、有才能的人被埋沒。

  看著那個模特兒經紀公司的經理離去,她轉頭看他,「模特兒耶!

  「你有興趣嗎?」他揚起嘴角,似笑非笑。「我可以幫你約她出來。」

  「我?」她嗤笑了一聲,「別笑掉人家的大牙,我這種身高要當哪門子的模特兒啊!」這一點自知之名她還有。

  波賽頓正經八百地道:「童裝部的Model。」

  「討厭啦,連你也取笑我!」她長不高已經夠可憐的了。

  他將她撈了回來,「我笑是因為你很可愛。」

  「嘿,發簡介的,我要一份。」

  這個聲音……果然是宙斯,而且連荷米斯也來了。「你來做什麼?

  「嗨。」荷米斯揚起手。盛夏的影響力果然不同,能把嗜睡的波賽頓挖起來陪她出來發簡介。

  「什麼時候眾神國度裏的海神波賽頓竟會淪落到要在路上發簡介?」宙斯的眼匠閃爍著促挾的光芒,語帶調侃。「你的經濟有這麼拮据嗎?

  「囉唆。」他不想理他。

  「早說嘛!我可以幫你介紹錢多事少又輕鬆的工作……」宙斯笑吟吟地道。

  他可不認為宙斯會說出什麼有建樹的話。

  荷米斯倒是很感興趣,什麼工作是錢多事少又輕鬆的?「說來聽聽。」

  「男公關啊,只要陪一些富家太太談天說笑、喝喝酒,逗她們開心,就可以賺進大把的鈔票。」宙斯提議。

  看吧!狗嘴裏果然吐不出象牙來。「那個工作比較適合你,簡直就像是為你量身訂做的。」他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要出賣肉體去賺錢。

  「不然當男伴遊也行,有得吃、有得玩還有錢賺……」

  波賽頓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掃過他們兩人,「你們很閒嘛。」

  宙斯和荷米斯都覺得不太妙:心中警鈴大作——

  「呃,我等一下要去海釣……」

  「我約了人……」

  眼明手快地將想要逃離的兩個人揪了回來,波賽頓不由分說地將幼稚園的簡介各給了他們一些,「是朋友,就幫我們一起發吧。」朋友……當然是用來兩肋插刀的。

  宙斯瞪著手上的燙手山芋,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這樣……太丟臉了。

  荷米斯則是咬牙切齒地瞪著罪魁禍首,悔恨不已。去釣魚就好了,幹麼陪著他來瞎攪和,真是吃飽了撐著!

  盛夏臉上的笑不曾間斷過。

  波賽頓覦了她一眼,似假似真地控訴,「有人在慫恿你的男朋友去賣笑、賣身耶!你一點都不擔心,竟然還笑得那麼開心!

  她清了清喉嚨,「抱歉、抱歉。」可是真的很好笑嘛。

  他自眼角餘光瞥見宙斯和荷米斯像兩具雕像似地一動也不動,「你們兩個別杵在那裏當門神,快點把簡介發完,你們就可以走人了。」

  宙斯和荷米斯也只好認命,硬著頭皮去發簡介。

  凡事起頭難,跨出第一步之後,接下來就簡單得多了。

  宙斯非但很快就得心應手,還遊刀有餘地和漂亮美眉搭訕閒聊,好不快活!

  薇姿和筱摱的事都還沒解決,他竟然又不安分地想去招惹其他女人,真是太可惡了!盛夏怱然靈機一動,朝他走去。

  波賽頓不解地看著她,打算先靜觀其變。

  宙斯背對著,沒有發現盛夏的靠近。

  和他面對面的女人瞧見了,臉上出現一絲困惑。

  盛夏故作傷心地道:「宙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是誰?」女人問。

  宙斯一頭霧水地轉身,小夏她在幹什麼?

  她揩揩眼角,「我是他的未婚妻。」

  嚇!宙斯陡地一震,小夏是在演哪一出啊?她怎麼可能是他的未……

  啪!

  他的思緒終止於一記火辣辣的鍋貼。

  「都已經有未婚妻了,還出來拈花惹草。該死的臭男人!渾蛋!」女人打了他一巴掌,怒駡了幾句之後拂袖而去。

  宙靳傻了眼,挨了一記鐵沙掌的半邊臉還火辣辣地隱隱作痛著。女人翻臉的速度果然比翻書還要快,不過呼人巴掌的速度也不遑多讓。

  波賽頓忍住笑。

  荷米斯肆無忌憚地爆笑出聲,「哈哈哈……」

  「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吧,我們什麼時候訂婚了?」宙斯好脾氣地問。

  那一巴掌不在她的預料之中,盛夏有些歉疚,「我沒有想到她會出手打你,害你被打我很抱歉,不過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阻止你再去欺騙玩弄其他女人的感情。」

  欺騙?玩弄?宙斯一臉委屈地抗議,「我哪有欺騙、玩弄別人的感情!每一段感情我都是真心而且很認真地去看待。」每一次交往都是兩情相悅的。

  真心?「一個人只有一顆心,只能給一個人,你卻同時和薇姿還有筱熳交往。」花心大蘿蔔!

  「我不忍心讓她們失望。」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你還真是心地善良啊!」她揶揄地道。他還真會替自己的花心找藉口,而且臉不紅氣不喘。

  也不知是真的聽不出她話下的嘲諷之意,還是裝蒜,宙斯把她的話當讚美,「謝謝。」

  她氣結,「你——」

  宙斯無辜地一笑。

  盛夏瞪著他,「任何秘密都會有曝光的時候,別說我沒提醒你,筱摱是敢愛敢恨的天蠍座。」

  這樣啊……宙斯思忖著,恩恩的事已經解決了,可以平平安安地在盛家長大成人,任務完成了,在他們功成身退之前,他是應該結束這兩段關係了。



第八章

  身上的衛星通訊器陡地響了起來,阿波羅按了接收鍵,宙斯有點急切的聲音立即傳進他的耳朵裏——

  「阿波羅,我有麻煩了,你能不能快點過來幫我?

  「過去臺灣?」阿波羅關切地問,疑惑的目光轉向才剛從臺灣返回島上幾天、正忙著為新Case製作面具的Venus

  她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黑帝斯微微眯起挾長淩厲的眸子,宙斯肯定另有所圖。

  Mars涼涼地道:「別理他,死不了人的。」

  阿波羅忍不住還是問了,「怎麼回事?

  「這樣說不清楚的,事情很緊急,我們見了面再談。」

  「可是……」新Case下個星期就要開始了。

  「我等你。」宙斯逕自把話說完就中斷通訊。

  「唉,等一……」阿波羅的聲音戛然而止。哪有這樣的!也不聽他把話說完,更何況他也沒有答應要飛去臺灣幫他啊。

  宙斯一個人處理不了的,到底是什麼樣麻煩的事?

  「Venus,你想有沒有可能是巴林國王發現了什麼異狀,又派人到臺灣去?」果真如此,事情就比較棘手了。

  「不可能。」Venus就著光線從各個角度審視套在「小布」臉上的面具是否有透析度較差的地方需要修改。

  「那……宙斯會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啊?阿波羅左思右想,覺得還是問個明白好了。

  Mars哼了哼,「他還會有什麼麻煩,一定跟女人脫不了關係。」

  阿波羅想想,也覺得他的推測很合理。

  「我早跟他說過了,女人是很麻煩的東西,他不信邪偏愛去招惹,還自以為風流,所以他是自作孽不可活。」別冀望他會去救他。「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忽然,一團不知名的東西朝Mars飛射而來。

  他反應靈敏地接住,低頭一看,原來是Venus用來檢測面具的人頭模型——小布。「你幹麼用你的愛人同志來偷襲我!

  要是三更半夜發現有粒人頭滾來滾去,肯定會嚇死人。

  「什麼叫女人是麻煩的東西?」她不悅地問。

  「小心眼、愛哭、愛吃醋、不講理、神經質……」他睨向她,「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所以他才敬而遠之。

  「別忘了你也是女人所生的。」她頂了回去。

  他將那個人頭模型抱到眼前,同情地道:「小布啊,也只有你才能忍受那個脾氣不好又粗暴的女人,真是難為你了。」

  Venus探手將小布搶回來,順勢還曲起手肘往他的肚子頂了一記。

  Mars猝不及防地挨了那一肘,痛得擰起眉低咒了聲。

  她得意地輕笑著,聲音如銀鈴般悅耳。「以後嘴巴放尊重一點。」

  阿波羅和黑帝斯都明智地置身事外,不去插手管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免得自討苦吃。

  「你這個女人……」

  阿波羅想和宙斯聯絡,通訊器的彼端卻一點回應也沒有,再試了波賽頓和荷米斯的,也是一樣的情形,他有些擔心,「我聯絡不上宙斯。」

  Venus直覺反應,「波賽頓呢?

  「問荷米斯也行。」

  阿波羅搖搖頭,「我全試過了,都沒有回應,他們是不是真的有危險了?

  「如果宙斯那傢伙真有危險的話,他會在第一時間通知的人是我。」不是阿波羅。

  這麼說是沒錯……「也有可能他在很緊急的狀態下,顧下了那麼多了。」

  三個人身上的衛星通訊器同時斷訊?巧合得讓人起疑。黑帝斯淡然地評論,「這其中有太多的巧合,肯定有問題,你毋需理會他。」

  「但是……」他就是覺得不安心。夥伴有難,怎麼可以袖手旁觀!

  見狀,Mars不耐地擺手,「你要去就去,又沒人攔著你。」

  阿波羅作出決定,「我還是去看看好了,如果沒事的話,我會儘快回來的。」

  Venus知道多說無益。宙斯就是看准了阿波羅的個性單純善良、沒心眼,才會用這種方法把他拐騙過去,只不過……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小天使幼稚園辦了一場招生園遊會,園裏到處都是人。

  介紹幼稚園的環境和師資、小朋友表演、親子活動競賽、教學示範……所有人都快忙翻了,一直到下午,人潮才漸漸散去。

  波賽頓臉上快要僵硬的笑容立即垮下來。「我幹麼要為了幼稚園賣笑!

  如果不是小夏的緣故,他才懶得管幼稚園會招收到幾名新生,就算會倒閉也不關他的事。

  盛夏送上一杯飲料,「園長非常感謝你的幫忙……」美男子的魅力果然不同凡響。

  他喝了一口,「我會答應幫忙是因為你,她要感謝的人是你。」

  「可是……」她怎麼好意思居功。

  「無妨,那個不是重點。」他笑吟吟地睇凝著她,「我為你做了這麼大的犧牲,討個獎賞應該不為過吧!

  他的笑讓她的胸口微微一熱,「請你吃晚餐?

  波賽頓搖搖頭。

  不想吃晚餐,那……「看電影?

  他還是搖頭。

  她的提議他都不感興趣,很可能是他的心裏早有打算了。「你直接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好了。」

  波賽頓探手將她拉近,在她的耳畔誘惑地低聲道:「我想看你穿那件睡衣的樣子。」深邃的眸子裏俏俏地透析出一絲渴望。

  「什麼睡衣?」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促狹地朝她眨眨眼,「那件性感睡衣。」

  波賽頓曖昧的語氣讓她困窘不已,「你、你……」一股熱氣轟地竄了上來,她的雙頰迅速飛紅,好半晌還是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當然不會單「蠢」到以為波賽頓就只是想看她穿上那件性感睡衣的模樣而已,他的暗示讓她一顆心小鹿亂撞,手足無措。

  「可以嗎?」他問,嗓音又低沉了一些。

  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耳朵,血液裏有股莫名的燥熱被撩撥了起來。「我……那件性感睡衣不適合我。」有一絲淡淡的欣喜在她的心湖裏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對他示好的女人不計其數,當中更不乏性感火辣的美女,他卻始終像個入定的老僧,不動如山。

  「我倒覺得你穿起來應該會很好看。」光是想像就讓他皮膚底下的血液開始加速奔流。他不像宙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處在發情期,他只對喜歡的人有感覺、有渴望。

  他的眼神溫柔而專注,只看著盛夏一人。

  望著他的眼,她心甘情願地在他的眸海裏沉淪,她也……想要他、也想確定兩人彼此相屬,她願意在他的身下蛻變成女人。

  「啊——」

  「原來你真的是……」

  「怎麼會這樣?!」驚呼聲此起彼落。

  盛夏納悶地抬眼順著其他人的視線看去,赫然瞧見宙斯正深情地親吻著一個陽光大男孩……等等,陽光大男孩?

  宙斯在親吻一個男孩!

  是阿波羅。波賽頓頤洋洋地掀起眉,眼底閃爍著了然的光芒。原來他打的是這種主意啊。

  阿波羅震愕地瞪著眼前放大的俊臉,腦海裏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湛藍的眸海裏亮起一簇壞壞的光芒,宙斯緊緊扣住阿波羅的腰,靈活的舌趁著他呆愣的時候竄進他的嘴巴裏恣意肆虐。

  嚇——阿波羅呆若木雞,當場僵化成石。

  雖然正在接吻的是兩個男人,但是畫面美得像足一幅畫,讓人怦然心動,不自覺地屏息,不忍出聲打擾破壞。

  宙斯心滿意足地離開阿波羅的唇,手臂卻仍然環住他的腰不放。「我……一直不願意承認、一直在抗拒對他的感情,但是我的心早已經被他俘虜了,我愛的人是他。」

  阿波羅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一直到返回波賽頓他們的住處,整個人仍舊是恍恍惚惚的,久久回不了神。

  波賽頓泡好咖啡端出來,「也虧你想得出這種分手的方法。」只是可憐了無辜被拖下水的阿波羅。

  「呵呵……」宙斯笑得好不得意。這樣平和的分手太完美不過了,筱摱和薇姿雖然傷心難過,卻還是祝福他和阿波羅。

  盛夏看了阿波羅一眼,「他……沒事吧?」不會就這樣傻了吧。

  「他慘遭色魔蹂躪,心理受到創傷,你說要不要緊?」他很同情阿波羅,但是愛莫能助。

  宙斯抗議,「譭謗,這是譭謗。」

  波賽頓微揚起嘴角,溫吞吞地頂了回去,「你剛剛強吻了阿波羅可是不爭的事實。」

  他痞痞地笑,「那怎麼能算是強吻,他又沒有掙扎反抗,說不定他也很陶醉其中呢!我的接吻技巧可是會讓人溶化成一攤水。」

  「哦?」波賽頓啼笑皆非地瞟了一眼還呆愣愣的阿波羅,「你還真會睜眼說瞎話,阿波羅的樣子哪里像是陶醉了?」明明就是受到驚嚇,三魂七魄掉了一半。

  盛夏一直注意著阿波羅,「他怎麼還沒回過神來?真的沒事嗎?」需不需要去收個驚啊?

  「沒事,」宙斯信誓旦旦。

  她半信半疑,「真的嗎?

  宙斯微微一笑,坐到阿波羅的身邊去,伸手自他的衣服下擺探進去,貼著他的肌膚遊移愛撫。

  阿波羅如遭電殛地渾身一震,反射動作地推開宙斯,「你、你在幹什麼?

  「我什麼事也沒做。」這裏還有波賽頓和小夏,他怎麼可能做出什麼限制級的舉動來。

  「你剛剛還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阿波羅漲紅了臉,感覺詭異到了極點。

  「誰叫你一直失魂落魄的,我只好用特別的方法來刺激你了。」結果證明他的方法是有效的。

  他的記憶被喚了回來,「你還敢說!要不是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吻、吻了我,還把舌……我才不會有那種失常的反應。」阿波羅越說越氣。

  波賽頓饒富興味地將阿波羅的反應全納入眼底,好奇地問:「還把舌之後是什麼,為什麼不說完?

  阿波羅忙不迭地否認:「沒什麼、沒什麼。」

  宙靳輕描淡寫地笑道:「只是一個吻,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什麼叫做只是一個吻,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兩個都是男人耶!」他還在氣。平時,宙斯愛怎麼鬧他、捉弄他都無妨,但是他怎麼可以真的吻他,還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裏!

  宙斯拍胸脯保證,「放心,我沒病,你也不會懷孕。」

  「你——」他又不是白癡,當然知道接吻不可能會懷孕,更何況他們兩個都是男人。

  一向和善開朗,好脾氣的阿波羅動怒了。波賽頓忽然出聲問了一句,「阿波羅,那該不會是你的初吻吧?

  沒有料到波賽頓會有這麼一問,阿波羅措手不及,結結巴巴地道,「呃、那個……我……」他的頭頂快要冒煙了。

  「真的是!」盛夏驚呼。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波賽頓看他的眼神裏充滿憐憫,「節哀順變吧。」對一個性向正常的男人來說,初吻的對象是個男人,的確是很悲慘的經驗。

  阿波羅還來不及說什麼,宙斯已經搶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阿波羅,我會對你負責的。」

  他像被燙著似地甩開宙斯的手,「我才不需要你的負責,你只要離我遠一點就好。」

  宙斯捂著胸口,一臉心碎的表情。「阿波羅,你怎麼對我這麼無情?再怎麼說我們都已經接過吻,關係匪淺——」

  「夠了,不要再說了!」阿波羅連耳根子都紅了,趕緊轉移話題。「你到底是過上什麼麻煩的事,非要我趕過來幫你不可?還有,為什麼你們的通訊器通通沒反應?

  遇上麻煩、要阿波羅飛過來幫忙,通訊器通通沒反應……波賽頓思索了一下,立即察覺出其中的關聯性,「阿波羅,你中計了。」

  中計?「怎麼回事?

  宙斯忙不迭地朝波賽頓擠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多話。

  波賽頓沒有理會他的暗示,懶洋洋地說了下去,「宙斯同時和幼稚園裏的兩名女老師交往,為了要結束這兩段感情,讓她們點頭同意分手,所以他說他是同性戀,而你就是他的戀人。」

  阿波羅倏地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宙靳要把他拐來臺灣的計謀,而目的就是要解決他花心惹出來的麻煩。Mars和黑帝斯已經事先警告過他了,結果他還是上了宙斯的當。「我覺得自己蠢斃了。」才會被他耍著玩。

  波賽頓又閑閑地撩撥著,「如果你要告他性騷擾的話,我願意出庭當證人。」

  他真的會被波賽頓害死。宙斯很無力,交友不慎啊。

  阿波羅惡狠狠地瞪著宙斯,「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不許再提。」

  「是、是。」他哪敢說個不字。

  結果阿波羅只在臺灣停留兩個多小時,隨即又搭機離開。




  盛夏直勾勾地蹬著眼前性感赤裸的胸膛,不自覺地屏住氣息,一動也不敢動,終於又恢復正常運作的腦袋裏卻不受控制地浮掠過那一幕幕讓人臉紅心跳的激情畫面。

  她剛剛、剛剛和波賽頓發生關係了!

  會和波賽頓有進一步的關係,她早有心理準備了,只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忽然,有只不規炬的大手壞壞地采向她的身下。

  盛夏驀地倒抽了一口氣,差點驚跳了起來。

  波賽頓摟著她不放,吻吻她的額頭,帶笑的嗓音閒適地在她的頭頂上響起,「缺氧太久對腦細胞不好。」小夏一緊張就會忘了呼吸。

  彼此都赤裸裸的身體還密密實實地貼合在一起,她渾身發燙,沒有勇氣抬起臉看他。

  她仍清楚地記得波賽頓的手撫過她身體的感覺,在她的血液裏燃起無數簇火焰延燒的灼熱感,還有兩人的身體緊密結合的瞬間——

  痛死人了!

  盛夏的臉不由得皺了起來,她知道第一次會痛,但是沒想到會這麼痛!而且做完之後,她全身的骨頭仿佛快散了一般。

  上天真是不公平,為什麼女生的第一次就得忍受這種痛楚,而男生卻不用!

  波賽頓憐愛地拂開她頰邊汗濕的頭髮,「抱歉,我弄痛你了。還會不舒服嗎?」他已經很努力地克制自己,放慢速度,只不過突破那層阻礙時還是會讓她感到不適。

  「……」別問她這種讓人羞於啟齒的問題啦。

  他卻執意要問清楚,「現在還會痛嗎?

  「不、不會了。」她慌亂地答,只想快點把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帶過。

  「從開始到結束都會痛嗎?」除了無法避免的痛楚之外,他希望自己給她的第一次經驗還不算太糟。

  「你、你一定要問我這個問題嗎?」盛夏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

  波賽頓睇凝著懷裏白裏透紅的嬌軀,「你應該誠實地把你的感覺告訴我,那很重要。」他不是那種只顧滿足自己欲望的大沙豬。

  她拉起棉被捂著臉,悶著聲音道:「只有、只有中間……會痛。」這是她最大的限度了。

  他沉吟著,「這個說法有點籠統耶。」

  「波賽頓——」盛夏羞惱地掀開被子瞪他,卻撞進他盈滿笑意的眼眸裏。

  「逗你的啦。」他傾過身去吻了吻她的唇。

  「你太可惡了!?」她槌了他一下,目光忽然被他肩膀上一道泛著血絲的抓痕吸引過去。

  他挑起眉,「怎麼了?

  「你的肩膀……」她橫過身去一看究竟,「這個抓痕——」不會吧?

  波賽頓的眸色悄悄地漾深,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嗯哼。」

  一把火陡地燒上她的雙頰,「是我抓的!」天啊!她坐回床鋪上。

  他好笑地答,「不然,這裏還有別人嗎?」總不會是他抓傷自己的吧。

  那一道紅色的抓痕還滲著血絲。「我是什麼時候抓傷你的?」她怎麼會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真的想知道?」他興味盎然地瞅著她。

  波賽頓的表情有點奇怪……她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嗯。」

  「我的背後還有幾處,你想先問哪一個?」他笑容可掬地問。

  「不只一處?」開玩笑的吧!盛夏震愕地爬了起來,一條腿跨過他的身體,打算親眼證實,卻沒有注意到這樣的姿勢有多麼煽情曖昧。

  波賽頓的嗓音染上情欲顯得有些低沉粗嘎,卻更動人心弦。「我喜歡這樣的姿勢。」眼前的美景讓他心猿意馬。

  盛夏莫名其妙地低頭一看,愕然地發現自己未著寸縷的身體正毫無保留地對波賽頓敞開著。「啊!」她大吃一驚,慌亂地想要退開去,卻忙中有錯地跌坐在他的身上。

  「唔……」波賽頓低吟出聲。這根本就是非人的折磨,即便是聖人、柳下惠也會被逼瘋!

  盛夏手忙腳亂地退開,重重地跌坐在床鋪上,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喔……」她全身的骨頭都在酸痛。

  這樣活色生香的養眼畫面、如此誘人的嬌吟立即將他的自製力擊潰。

  波賽頓動作敏捷地一翻身,將她柔軟香馥的身子壓在身下。

  察覺到他直接而火熱的反應,她瞠目結舌地道:「你、你不會又……」其餘的話全沒入波賽頓的吻裏。

  他原本想讓小夏好好休息,不忍讓初經人事的她太過疲累,但是她無心的舉動卻輕易地讓他的自製力潰不成軍,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渴望著她。

  「唔……」在波賽頓惹火的撩撥下,她的意識開始渙散,媚眼如絲。

  屋外日正當中,屋內的火熱溫度也絲毫不遜色……

  許久之後,屋內才又恢復平靜。

  盛夏已經筋疲力盡,快要累翻了。

  波賽頓將她虛軟的身子摟近,「睡一下,我不吵你。」他讓她累壞了。

  她不想動也動不了,只能隨他擺佈。

  他攬著她纖細的腰肢:心中盈滿似水的溫柔和寵愛。

  雖然她保守的個性裏潛藏著一絲狂野,還有著像貓咪似的爪子,即便往後每次和她親熱都會被抓傷,他也甘之如飴啊!

  「叩叩。」突兀的敲門聲陡地響起,擾人安寧。

  誰啊?盛夏無力地張開眼睛,心底疾速地掠過一抹不對勁,快得讓她來不及解讀。

  波賽頓不想有人來打擾他們此刻的寧靜和小夏的休憩,不打算回應。

  「叩叩。」門外的人卻不死心地再一次敲門,還伴隨著好心過了頭的關切。「波賽頓,現在都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就算你想要繼續大戰三百回合也應該先餵飽小夏的肚子,她才有力氣啊。」

  現在是下午三點!宙斯的話不啻是一道悶雷狠狠地劈在盛夏的頭上。

  一想到宙斯和荷米斯都知道她和波賽頓大白天的就關在房間裏做……天哪!她很想就這樣昏死過去、不省人事算了,至少可以不用面對宙斯那瞹昧的眼神和促狹的笑。

  光想就覺得頭皮發麻。「喔……」她拉起棉彼蒙住頭哀嚎,想當縮頭烏龜躲起來,不要出去見人。

  她身上本來就沒幾兩肉,方才又消耗掉太多體力了,的確是該補充一下營養。「小夏,起來吧。我們先出去吃飯,然後你再好好休息。」

  「我不要。」她沒臉見人了。

  「我還準備了很多營養的東西要給小夏好好補一下身體呢!」宙斯的語調太過輕快。

  和波賽頓之前對他落井下石的行為比起來,他這樣以德報怨的寬闊胸襟是多麼的令人敬佩啊!

  他坐在床上,語調輕柔地誘哄,「不要理會宙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就好了,你的肚子應該也餓了。」

  像在呼應他的話,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不要啦!」只是肚子的主人卻還在堅持。

  「我也餓了……」他的手鑽進被子裏探向她光滑的臀部。

  盛夏陡地渾身一震,迅速地從棉被裏探出頭來,「你、你想幹什麼?

  「如果你不陪我出去吃東西,那我就只好吃你嘍!」他笑吟吟地朝她逼近。

  她倏地一驚,卷著薄被下了床,抓起一旁椅子上的衣物飛也似地往浴室沖,「我們去吃飯。」丟臉事小,被榨乾事大。

  波賽頓噙著淺笑下床著裝,剛才動一動,出過汗之後,精神好了很多。

  在浴室內穿衣服的盛夏一顆心怦怦跳,怎麼會這樣?她全身上下都被他照顧得很徹底。



第九章

  這樣幸福甜蜜的日子轉眼又過了一個多月,她沉溺在波賽頓的柔情和寵愛之中,兩人就跟一般情侶沒什麼兩樣,她也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但是意外往往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小夏,宙斯老師和波賽頓老師今天都沒來,也沒有向園長請假,打電話到他們的住處去也沒人接。」菁菁跑到盛夏的教室來打探消息,「你知道他們在哪里嗎?

  盛夏愣了愣,隨即不以為意地笑道:「大概是睡過頭了。」波賽頓的嗜睡她見識過的。

  至於宙斯,說不定又夜宿在某個美女的香闔,體力透支了。

  「那你打他的手機叫他吧。」小夏和波賽頓老師是情侶,肯定知道他的手機號碼。

  「他沒有用手機。」眾神國度的人用的是最先進的衛星通訊器。

  菁菁簡直不敢相信,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連他們幼稚園裏都有小朋友帶手機來上課了,波賽頓老師和宙斯老師竟然都沒有手機!「那……怎麼辦?

  「說不定他們等一下就來了。」嘴上是這麼說,但是她的心裏卻像紮了根刺。

  她是波賽頓的女朋友,她應該有一個專屬的、可以和他聯絡的方法。

  「嗯,希望嘍!」菁菁就此打住。

  只是這個希望一直沒有實現。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盛夏沒有吃午餐,跟菁菁借了機車就直奔波賽頓的住處。

  她掏出波賽頓給的鑰匙來開門,卻發現大門根本沒鎖。

  怎麼回事?她連忙推開門,進到屋內揚聲叫喚,「波賽頓?宙斯?荷米斯?

  整棟房子靜悄悄地,沒有半點聲響。

  盛夏的心陡地一蕩,莫名的慌亂立即從她的心底蔓延開來,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打開波賽頓房間的門——

  房間內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床上的棉被疊得很整齊,是波賽頓昨晚沒上床睡覺嗎?還是……

  她在房子裏轉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心中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地冒出來,砸得她頭昏眼花。

  波賽頓到底是去了哪里?為什麼宙斯和荷米斯也不見蹤影?

  會不會是昨晚發生什麼意外了?她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屋子裏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但是住在這棟房子裏的三個大男人卻都不見了!

  盛夏雙手撐著額頭,卻完全沒有概念,她的腦子裏沒有半點頭緒也想不出任何線索,更無從猜測起他們的去向。

  她神情茫然地環顧四周,愕然地發現自己竟然束手無策,一點力也使不上。

  恐慌已經鑽進她的心底,悄悄地在她的心上啃噬出一個大洞,汩汩地淌出一股濃稠的液體。

  她深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盛夏,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也許荷米斯又去釣魚了,而波賽頓和宙斯正在趕往幼稚園的途中,只是不小心錯開了。

  一定是這樣。她很努力地說服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或許,她等一下回到幼稚園的時候就會看見波賽頓和宙斯了。

  「鈴鈴……」電話鈴聲陡地大作,嚇了她一跳。

  她撫著胸口,隨即欣喜地接起電話,「波賽頓,你一定是睡過頭了,對不對?大懶豬!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忐忑的聲音,「小夏……是我。」

  「菁菁,原來是你。」她強掩住心中的失落。

  不必問也知道小夏沒有找著波賽頓老師和宙斯老師。菁菁故作輕鬆地道:「他們那麼大個人了,不會迷路的,也許就像你說的,波賽頓老師和宙斯老師睡過頭了,然後路上又有什麼事耽擱了,所以還沒到。」

  暫時也只能這麼想了。「我待會兒就回去。」

  「你還沒吃午餐吧,想吃點什麼?我幫你買。」

  「謝謝,不用麻煩,我等一下去超商買個飯團吃就行了。」她其實沒有食欲。

  菁菁不疑有他,「好吧,回來的路上小心點。」

  「嗯。」

  她又等了一會兒,才在下午的課開始之前趕回幼稚園。

  盛夏心不在焉地渡過下午的課,仍舊是沒有波賽頓和宙斯的消息。

  她今天還得隨車送小朋友們回家。

  「小夏。」菁菁叫住她,「等一下我替你送小朋友們回家,你的臉色不太好,早點回去休息。」

  她遲疑了會兒,「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她推了推盛夏,「你快點回去吧,別想太多。」

  盛夏走出幼稚園大門,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走著,腦子裏一團混亂,但是她知道急也沒有用。這一天下來她想了很多,赫然發現一個很傷人的事實——

  她只知道他叫波賽頓,其餘一概不知。

  她知道他是眾神國度裏的「海神」波賽頓,他們為了讓巴林王國的前王儲重新展開新的人生而來到臺灣;她知道他擅長催眠,改變了其他人對恩恩的記憶。

  她所知道的也只有這些,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叫波賽頓,或者「海神」波賽頓只是個代號?

  他們兩人正在交往,也有了進一步的親密關係,但是她卻對他的身分背景一點都不瞭解。人果然會讓愛情沖昏頭,智力退化。

  他說,和我交往吧。

  他說,我喜歡你。

  他說,我不會多看其他的女人一眼。

  然後她無力抗拒,猶如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一頭栽進他布下的情網後,他卻一聲不吭地消失不見!

  她很不安,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去執行任務或者他跟宙斯一樣把愛情當遊戲,離開是為了要和她劃清界線?

  她會擔心害怕、惶恐不安,無所適從。

  不管如何,他都應該跟她說清楚,而不是這樣一聲不響地走人,讓她像無頭蒼蠅似地團團轉。

  可惡!這樣她算什麼嘛!眼淚不爭氣地溢出眼眶,沿著臉龐滑下,盛夏胡亂地抹了抹臉,眼淚卻流個不停。

  大家私底下都在猜測波賽頓和宙斯去了哪里,但是正確的解答要等到他們回來才能夠知道。

  這一等就是月餘,仍然無消無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還是沒有捎回任何消息。

  盛夏從一開始的震驚錯愕、焦慮不安到旁徨無助、傷心難過,她仿佛困獸般被囚禁著,這種茫然失措的感覺幾乎要將她逼瘋了,她的生活、心情也因而大亂。

  她知道大家都很擔心她,所以她很努力地調適自己的心情,至少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太糟糕。

  她儘量讓自己忙碌,忙得沒有時間思考,忙得沒有力氣去想念以前兩人共度的美好時光。

  腦海裏只要一浮現和波賽頓有關的記憶,她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波賽頓和宙斯就好像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各式各樣的猜測都出來了,很多疑問無法解決,不過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地球並不會因此而停止轉動。

  園長又聘請了兩名外籍老師來教導小朋友學習英文,筱熳和薇姿都各自交到新的男朋友,她也恢復了正常工作,大家在她面前都絕口不提波賽頓和宙斯,避免又刺傷她。

  表面上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軌上了。

  然而,只有她清楚自己的心仿佛被刨挖出一個大洞來,一直在淌血,連跳動也顯得虛軟無力。

  她是很氣波賽頓的不告而別,也因為自己被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而心痛不已,但是在她的心底深處仍是心心念念著波賽頓的下落、安危。

  她討厭這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情況,讓她的心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相處了幾個月的時間,兩人也互相喜歡進而正式交往,甚至……甚至有了親密關係,他們是男女朋友,他即便是臨時有急事要離開臺灣,也應該跟她說一聲,這樣的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只是……對他而言,她到底是什麼?熱氣迅速地襲上眼眶,盛夏強忍住,硬是將淚意逼了回去。

  身上的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將盛夏自難過的氛圍中拉出來,「喂。」

  「小夏,我是鈴木。」

  「鈴木先生?」他怎麼會突然打電話來?盛夏感到很意外,「好久不見了。」

  「你感冒了嗎?怎麼鼻音那麼重?」鈴木耳尖。

  她不想提起那件事,「我沒事。」

  「沒事就好。」不然他也不好意思開口,「我休了假來臺灣玩,不曉得你願不願意撥空帶我見識一下臺灣的好山好水?

  盛夏有點驚訝,「你現在在臺灣!

  「是啊。」他告訴她飯店名稱。

  雖然她的心情還是不太好,但是鈴木先生遠來是客,而且她去日本遊玩的時候,他對她很照顧,現在她也應該略盡地主之誼。盛夏強打起精神來,「我等一下就到。」或許也正好可以改變一下心情。

  接下來幾天,盛夏索性向幼稚園請假,當一個稱職的地陪,帶他遊遍附近的名勝古跡,只不過她的心卻怎麼也沒有辦法定下來,她越想將波賽頓的事拋到腦後,他的影像、兩人相處的記憶就益發地清晰了起來,她這才察覺對他的思念早已在心裏氾濫成災。

  「你還想去哪里走走、看一看?」她徽詢他的意思。

  鈴木笑笑地搖頭,「我沒意見。」他此番來台最想看的就是她,去什麼地方都可以。

  怎麼會沒意見?「臺灣總該有吸引你的地方吧。」不然他幹麼來?

  「你。」

  他的回答讓她一愕。

  鈴木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我喜歡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在日本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對她有好感,但是礙於兩人國籍不同,又相距遙遠,所以他遲疑了,沒有立即採取行動,卻在她結束旅遊行程返國之後,他仍舊難以忘懷她可愛的模樣,因此他才決定挪出假期飛來臺灣見她。

  她輕輕地將手抽出來,「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麼?」這樣毫不考慮的拒絕讓他受到打擊。

  盛夏無奈地笑,「不是你的緣故,是我有男朋友了。」雖然他此刻不見人影。

  男朋友?「我記得在日本的時候你還沒有對象,難道是……」

  她證實了他的難道,「嗯,我回到臺灣之後才和他認識交往的。」

  果然就在他躊躇不前的時候錯失了良機。鈴木心中懊悔不已,一步錯,全盤皆輸。

  「如果早一點知道你的心意,我會接受你的追求,只可惜……」她說的是真心話,而此刻她的心已經沒有位置可以容納其他人了。

  她的話讓他的心更加沉痛,就那一念之差,他讓伸手可及的幸福從他的指縫中溜走。僵了好半晌,鈴木才頹然地放下什麼也抓不住的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你好嗎?

  「他的個性溫吞,做任何事都不疾不徐的,有股與生俱來、讓人心折的優雅和魅力,雖然他那懶洋洋的調調有時真會讓人急死,不過他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盛夏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猛然驚覺心中對波賽頓的思念並沒有因為時間而消褪,反倒是與日俱增。

  她在生悶氣,氣自己的不爭氣。

  小夏的言詞、表情、眼裏隨處可見她對男友的感情,看來的確是沒有他可以介入的空間了,就算他的心裏再不甘願也得放手。「你能幸福就好。」

  盛夏由衷地道:「謝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快地找到更好的對象。」

  鈴木終於露出笑容,雖然還帶了一點苦澀的味道,「我會努力的。」下一次當幸福再次降臨,他不會再遲疑。




  阿波羅、黑帝斯、MarsVenus一行四人前往俄羅斯,潛入一處極機密的研究院所裏,準備展開營救兩名科學家的行動,卻意外地被困在一棟由中央電腦系統全自動控管的大樓裏無法逃脫,只好聯絡擅長電腦的宙斯連同波賽頓和荷米斯緊急前來支援。

  整個事件妥善地處理好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宙斯討好地道:「阿波羅,我一聽到你受困,有生命危險,馬上就拉著波賽頓和荷米斯趕到俄羅斯去。」

  「是啊,就數你最神勇厲害了。」荷米斯笑笑地附和。

  他的話聽了就叫人生氣,「怎麼?你的意思是如果身陷險境的人是我,Venus和黑帝斯,你就打算把我們丟在那裏,自生自滅嗎?Mars隱隱冒著火的嗓音讓人想退避三舍。

  Venus鄙夷地嗤哼,「只有獸性沒人性的傢伙!

  怎麼會這樣?宙斯的臉上出現黑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黑帝斯狹長的眼睛裏透出一絲洞悉一切的冷光,一針見血地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阿波羅的事?」所以才想討好他。

  宙斯尷尬地笑,「呃,我只是……」

  阿波羅小麥色的俊臉上疾速越過一抹潮紅,忙不迭地否認:「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肯定有發生什麼事。黑帝斯深思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宙斯和阿波羅的臉上兜了一圈。

  Venus轉而詢問波賽頓,「阿波羅在臺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而且回來之後隻字不提,即便是問了,也簡單地以「沒什麼」三個字帶過。

  波賽頓搖搖頭,「別問我,」有人早就下了封口令。

  「你該不會是被他硬上了吧?Mars語不驚人死不休。

  「噗——」波賽頓才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悉數噴了出來。Mars真是好樣的!說的這麼……直接。

  阿波羅漲紅了臉,「才沒有!Mars-你不要亂說話。」不然他跳到海裏也洗不清了。

  宙斯也提出抗議,「我什麼時候需要使用強硬的手段來得到別人的身體了?

  Mars不信,「阿波羅總不會是自願爬上你的床吧。」

  越說越離譜了,說得好像他已經被蹂躪過了。阿波羅氣得快吐血,「我只是被宙斯吻了而已。」他本來是打定主意不提這件事的,結果還是沉不住氣地脫口而出。

  「你和宙斯接吻了!Venus的驚詫裏更多的是哀悼,哀悼一個開朗陽光的純潔男孩被宙斯那個色魔給染指了。「你怎麼會被那種人迷惑了去?

  Venus那是什麼語氣!「我這麼溫柔,又懂得情趣,阿波羅和我在一起會很幸福快樂的。」

  「那才不是接吻,是他出其不意地吻了我。」他根本沒有預料到宙斯會突然這麼做,所以才會被他得逞。

  Mars有點火大,「我們之前就已經提醒過你了,是你自己決定要往火坑裏跳的,怪誰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阿波羅悔恨不已。

  黑帝斯很實際地道:「吻都吻了,再氣再後悔都無濟於事,賠不了也要不回的。」

  他當然知道,只是想到初吻就這麼沒了,心裏就有氣。

  黑帝斯眯起眼,冷冷地建議,「如果你真覺得那是你人生中的污點,那你就殺他滅口好了。」不知何時冒出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他修長性感的手指之間翻轉著,畫面讓人背脊一涼。

  滅口?宙斯的臉色微微一變,身體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開去。「黑帝斯,我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太壞心了吧。

  「誰跟你同根生了?」不懂就別亂用。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同生共死,禍福與共的夥伴,你幹麼這樣害我啊!」命只有一條耶。

  「誰叫你要占阿波羅的便宜!」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

  「那也罪不及死吧……」人長得太英俊果然會招天妒,惹人怨的。

  波賽頓用身上的衛星通訊器聯絡盛夏,眾神國度成員所使用的衛星通訊器也能用來和行動電話連接。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彼端有了回應,「喂。」

  「小夏,是我。」

  另一端靜默了兩三秒,隨即斷線。

  怎麼回事?波賽頓有點錯愕,是手機沒電還是沒訊號?

  他又試了一次,「我是波——」連名字都沒說完。「宙斯,幫我看一下這個衛星通訊器,好像故障了。」

  宙斯接住波賽頓拋過來的衛星通訊器,檢測了一下,「沒問題啊,怎麼了?

  「沒問題嗎?」那麼,問題出在小夏那一邊了。

  「好的很呢。」他試了一次,的確是可以正常使用。

  波賽頓再一次和盛夏聯絡,結果還是一樣,這個感覺……好像是小夏故意切斷電話的,為什麼?

  「怎麼了?Venus關切地問。

  「小夏不接電話。」他想不透。

  不接電話?大概是鬧彆扭吧。「你們吵架了?

  「這一個多月來哪有時間吵架。」根本沒時間聯絡。

  Venus沒好氣地瞥向他,「我當然知道這一個多月來你們沒有時間吵架,我指的是你離開臺灣之前。」

  他想了想,搖頭。

  她思付著,「正常來說,你們分開一個多月,而且你又是去做那麼危險的工作,她應該很擔心你的安危,會想聽到你的聲音,確認你沒事,怎麼會……」

  「我沒跟她說。」此話一出,其他人皆是一愕。

  「什麼?

  「你沒說?

  Venus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什麼話都沒跟她說,就這樣突然消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波賽頓點點頭。

  「天啊!」她支著額呻吟了一聲,「你為什麼不跟她說一聲再離開?」就什麼事也沒有了。當時的情況雖然很緊急,但是也不差那講幾句話的時間。

  「忘了。」他誠實地回答。

  忘、忘了?遇到這種事,就算是再沒有脾氣的人也會發火。「你真是……我可以想像當小夏發現你突然不見了,會有多麼大的衝擊。你難道沒想過她會擔心受怕嗎?」男人就是這麼粗心大意。

  Mars撇撇嘴,「看吧,女人就是這麼麻煩。」既敏感又脆弱,動不動就會受到傷害。

  又是女人的錯!Venus轉頭瞪他,「你不開口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Mars聳聳肩。

  波賽頓開始覺得不太妙,想到小夏傷心的模樣,胸口驀地一緊,心裏的歉疚迅速壯大,他的確是疏忽了。

  Venus懷疑地瞅著他,試探地問:「你……她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嗎?

  波賽頓愣了一下。

  果然不出她所料!Venus翻了翻白眼,這也的確是波賽頓會做的事,「你們是男女朋友耶,應該做的事做了,不應該做的事也做了,結果你竟然連本名都沒讓她知道。」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她的話又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宙斯譴責地看著波賽頓,同情地道:「小夏真是太可憐了,她現在一定是傷心欲絕,以為你要對她始亂終棄……」

  波賽頓煩躁不悅地皺起眉,「夠了!」他的心情已經夠鬱卒了,宙斯還來落井下石。

  宙斯的嘴角無法控制地上揚,在心中偷偷竊喜著。這下子總算報了一箭之仇,呵呵……心情真是無比舒坦啊。

  波賽頓霍地站起身,「阿波羅,馬上幫我安排一個機位,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飛到臺灣去。」他一向懶散慣了,從來不曾也沒有向誰交代行蹤的必要,卻沒有想過這樣的作風會傷了人,而且還是他心愛的女人。

  他巴不得立即插翅飛到盛夏的身邊去解釋清楚。

  「沒問題。」包在他身上。

  波賽頓一上樓,阿波羅立即詢問:「Mars、黑帝斯,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正式去和波賽頓未來的老婆大人見個面、認識一下?」宙斯和荷米斯因為負責盛恩的 Case,和盛夏早就認識了,而Venus和她也在巴林王國碰過面了,只剩下他、Mars和黑帝斯還沒和盛夏見面。

  黑帝斯頷首同意,「這倒也是。」

  雖然很麻煩,不過看在波賽頓的份上,他是應該走一趟。「要去就走啊。」

  阿波羅朝Venus和荷米斯投去詢問的一瞥。

  Venus笑笑,「當然要去了。」

  「反正又沒事。」去看看熱鬧也不錯。

  Mars俊臉一沉,幹麼啊?現在是要組進香團嗎?

  波賽頓一直到飛機上了蔚藍的晴空,才知道其他人也都跟來了。



第十章

  鈴木挑著要買回日本贈送親友的禮物,兩手都拿著一種小禮品,徵詢盛夏的意見,「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都很可愛,不過讓我選的話,我會選那個小人偶。」很有特色也很可愛,肯定會讓人愛不釋手。「而且每一個小人偶都有不同的意義。」

  「好吧,那就這個好了。」他揚聲叫喚,「小姐、小姐。」

  一名店員迅速過來,「您好,需要什麼嗎?

  鈴木將挑了十來個顏色樣式不同的小人偶交給店員小姐,「我要這些,麻煩幫我包裝好。」

  「好的。」店員小姐領命而去。

  鈴木特地選了一個給她,「謝謝你這一個星期來的陪伴,這個給你,謝禮。」祈求愛情順利的小人偶。

  「真的不用了啦。」她想婉拒。

  他很堅持,「還是你覺得這個謝禮太廉價了,所以不想要?

  她是不好意思還讓他破費,「怎麼會!我很喜歡,謝謝你。」

  「不客氣。」頓了一下,他才問出心中的疑問,「小夏,有個男人一直看著我們,你應該認識吧!」沒有猜錯的話,那個有著及肩的棕色鬈發、俊美若希臘神只、渾身散發出優雅氣息的男子應該就是小夏的男朋友了。

  對手是一個這般出色的男人,他確實是輸得心服口服。

  盛夏循著他視線看去,一張俊美的容顏陡地躍進她的眼簾——是波賽頓!

  昨天才接到他的電話,今天就出現了。

  複雜難解的情緒一瞬間全湧上心頭,她旋即調開視線,話鋒倏地一轉,「哲也,你不是還要去買茶葉,我們走吧。」她催促著他到櫃檯去拿了包裝好的禮物,付完帳就準備離開。

  看了她的反應,他就更加地確定了,而且那個男人也已經來到他們的身邊。

  哲也?叫得這麼親熱!他心底有一絲不痛快冒了出來,「小夏。」

  盛夏佯裝沒看到他、沒聽到他,故意拉著鈴木的手臂,「走了。」

  鈴木好笑地看著她,似假似真地道:「小夏,你這樣會讓我以為還有機會,沒辦法對你徹底死心。」那男人深邃的眼裏正燃起兩簇火焰,燒灼著他被盛夏挽住的手臂。

  她歉疚地放開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有顧慮到他的心情,太莽撞了。

  「沒關係。」他溫柔地一笑,「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有什麼問題,不過都應該好好地談一談,才能把問題解決。」

  這個男人還算識相。波賽頓的眼神溫和了些。

  「可是茶葉還沒買……」

  「放心,我可是導遊呢!」要找哪里有好吃、好玩的,他比一般人在行。「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波賽頓頷首致意,「謝謝。」

  雖然他已經接受自己被拒絕的事實了,也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想壞心地挑釁一下,「要是你改變心意的話,隨時都歡迎你來找我。」

  波賽頓臉色一沉,「她不會去。」他要收回剛剛的感謝。

  「也許……」鈴木又猜測。

  「不會有那個也許。」他立即斬釘截鐵地否決掉他的猜測。

  「那你最好對小夏好一點,別讓她傷心,要是哪一天她真的來找我,我是不會把她還給你的。」他是認真的。

  波賽頓沒風度地趕起人來了,「你快點滾回日本去。」不要留在這裏礙眼。

  盛夏瞠圓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會做出趕人這樣無禮的事來。「波賽頓,你怎麼可以對哲也這麼失禮?他是我朋友。」他的優雅、溫吞跟和善都上哪去了?

  「對我來說是敵人。」竟敢當著他的面向她示好,侵犯他的領域,別冀望他會對他和顏悅色。

  「你要和誰當朋友、和誰當敵人都跟我沒關係,我要陪我的朋友去買東西,不關你的事。」她氣呼呼地說完,一轉身……咦,哲也呢?

  「他剛剛已經走了。」他替她解答。

  聽完,盛夏轉身就走。

  「小夏。」人高腿長,他幾個跨步就追上她了。

  她不理會他,腳下速度不減,只是怎麼也擺脫不了波賽頓。

  「小夏,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他氣定神閑地緊跟在她身邊。

  反觀自己卻呼吸急促還有點狼狽,她感到莫名的氣憤。「我不想聽……」

  再這樣「競走」下去太累人了。「小夏,我很抱歉……」他探手去拉她。

  她甩開了他的手,卻阻擋不了他溫柔求和的嗓音從耳朵鑽進她的心裏,一點一滴地蠶食掉她心中的怒火,軟化了她的心。莫名的酸楚迅速地在心間蔓延開來,一股熱氣立即攻陷了她的眼眶。

  波賽頓突然消失不見的事實給她很大的打擊,也讓她在那段時間裏備受煎熬,所有的委屈全湧上心頭,化成了眼淚滑落。

  他再次伸手,「對不起,我道歉……」

  她繼續往前走,不想讓他看見她的淚水。

  他不死心,這一次拉住了盛夏,順勢將她的身體扳過來和自己面對面,她臉上的淚痕讓他微微一怔,既心疼又不舍。

  「放開我!」她難堪地嘶喊。

  「小夏。」波賽頓將她摟進懷裏,輕輕喚著她的名,飽含感情的嗓音更是讓人心動。「我不會放開你的。」

  她被他鎖在懷裏,貼著他的胸膛,他沉穩的心跳讓她激動的情緒慢慢地平靜下來,他溫暖的懷抱讓她的心回溫,只不過眼淚還是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

  他輕撫著她的背,「讓你這麼傷心,我真的太不應該了,你要打我、罵我,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吸吸鼻子,她的語調瘩瘂。

  「你是我心愛的女人,也是未來要共度一生的伴侶。」他慎重地宣告。

  他的計畫全被那個突發的意外情況打亂了。

  盛夏氣憤地控訴,「如果你在乎我,想過我的感受,就不會一句話也沒有交代地消失不見。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回來……我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誰。」只能漫無目的、無助地等待。

  她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適應,她很擔心也很不安。

  原來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疏忽竟會讓小夏白白受了忒多的苦,波賽頓的胸口驀地一窒,急切地解釋,「我和荷米斯、宙斯趕往俄羅斯去支援突發的情況,Venus和阿波羅他們被困住了,情況很緊急,不過我的確應該事先跟你說一聲,免得你擔心、胡思亂想,是我疏忽了,對不起。」

  「如果未來的生活裏會經常上演這樣的戲碼,我恐怕……承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她的心臟會無法負荷。

  他迭聲保證,「不會了、不會了。」他不會也不忍再讓她遭遇這樣的事。

  盛夏沒有回應,仿佛在思付。

  他又道:「十歲那一年,我母親過世之後,我父親忙於事業無暇顧及我和弟弟,我們的生活起居都是由僕傭一手打理包辦,從不習慣也不需要向誰交代行蹤,所以我才會忘了要告訴你。」以後他會為了她改變習慣。

  波賽頓急切地想要解釋的態度和那一番話在在地顯示出他對她的在乎,讓她心裏的難過褪去了一大半,也慢慢地釋懷了。

  「原諒我?」他衷心地請求。

  他深邃眼底的濃烈情感讓她的心益發地柔軟了起來,點點頭,「好。」

  「謝謝你。」波賽頓俯低臉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放開她,退了一步。

  她不解地看他。

  他斯文有禮地道:「盛夏小姐你好,請容許我向你介紹我自己,我是黎昂·佈雷夏,英國人,今年二十八歲,家中……」

  原來他的本名叫做黎昂·佈雷夏。她微微笑地聽著他詳細的介紹。

  「你還想知道什麼?」他會有問必答。

  未了,波賽頓還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錦盒遞到她面前——

  「這是……」是她以為的那樣東西嗎?

  他溫吞吞地笑,「打開來看嘛。」

  她顫抖著手接過錦盒,打開來,赫然瞧見裏面靜靜躺著一枚光華璀璨的鑽戒。

  波賽頓卻在此時單膝落了地,「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裏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上耶!他竟然就這樣下跪求婚!盛夏又是慌亂又是害羞,「你快點起來啦,別人都在看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

  旁邊的人開始鼓噪,「小姐,快點答應啊!

  「真叫人羡慕!」有如此俊美出色的男朋友。

  她的雙頰滾燙,心裏卻是無比甜蜜,「我願意。」

  熱烈的掌聲中,幸福的氛圍濃得化不開。




  「你快點滾回日本去。」

  此話一出,屋子裏的人全都爆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

  「太絕了!

  「波賽頓……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波賽頓的優雅和教養都跑到哪里去了?這是他們頭一遭見到他失控的樣子。

  大夥兒一邊吃點心、一邊嗑瓜子,一邊喝茶,然後一起收聽波賽頓去向盛夏賠罪,請求原諒的實況轉播。

  黑帝斯若有所思的眸光轉向宙斯,「要是波賽頓知道你在他的衛星通訊器上動了手腳,然後我們一群人還當成聽廣播劇似地欣賞他和盛夏的對話,他肯定會把你催眠變成一隻豬。」說歸說,他還是聽得很起勁。

  宙斯笑著喝了一杯茶,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們這可是在擔心好兄弟下半輩子的幸福耶!」波賽頓要報復的話,大家都有份,不怕啦。

  他的眸光迅速轉冷,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宙斯,「你以後最好別把這一招用在我身上,不然……」沒說出口的威脅更讓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他沒那麼愚蠢。黑帝斯可是危險份子呢!

  Mars嘀嘀咕咕地,「傷心的時候哭,高興的時候哭、生氣的時候也會哭。」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會覺得女人無法忍受。

  Venus插話,「那叫感情豐富,哪像你冷血!

  「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話嗎?」太娘了。

  荷米斯頻頻點頭,他是沒有辦法想像Mars哭的樣子。

  阿波羅忽然驚呼了一聲,「啊!

  宙斯也聽見了,「真是叫人跌破眼鏡啊,想不到波賽頓也會來這種當眾下跪求婚,超級無敵浪漫的招數啊。」

  Venus也很高興,「眾神國度辦喜事了,只是沒想到第一個會是波賽頓。」

  黑帝斯明白她的意思,「你覺得應該是宙斯。」

  「沒錯,我想應該會有人抱著小孩來認祖歸宗。」說不定宙斯早已孩子滿天下。

  他沒那麼倒楣,「你別詛咒我。」他的防範措施做得很徹底,不會讓某個女人有機會用那一紙證書套住他。

  「夜路走多了,總會見到鬼。」她沖著他笑。




  波賽頓送盛夏回家,一轉入巷子裏就瞧見三輛黑得發亮的大房車排成一列,幾乎占去了巷子的二分之一。

  「有什麼名人來嗎?」聲勢挺大的。盛夏好奇地張望著,「是來找誰的啊?

  那三輛車子停放的位置就在盛家門外,波賽頓總覺得有哪邊不對勁,腦海中忽地靈光一閃,難道是……他隨即又否決掉自己的猜測,應該不太可能。

  「不知道。」波賽頓倒車,將車子停在巷子外。「我們下車走進去吧。」

  「好。」

  兩人下了車,並眉走回盛家,才走到大門口,就看見幾名身材壯碩的黑衣男子在門口排列開來,一見到波賽頓立即躬身道:「大少爺。」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話一脫口,他就察覺到自己根本是多此一問。

  「總裁和夫人、總經理都來了。」其中一人回答。

  大少爺?盛夏納悶地看著波賽頓和黑衣男子交談,心中有個想法慢慢地成形了。「總裁和總經理?

  「我父親和我弟弟。」他們怎麼會知道他在臺灣?還知道他和小夏的事?

  此時,伊奧和韓楚正好走出來。

  「大哥。」伊奧的目光轉到盛夏身上,「這位一定是……我未來的大嫂了,你好,我是伊奧,她是——」

  韓楚微笑地伸出手,「我是韓楚·佈雷夏。」

  「你好,我是盛夏。」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怎麼他們佈雷夏家族的男人都是如此地俊美出色,一舉手一投足都有著貴族般的優雅氣息!上天對他們佈雷夏家族真是厚愛。

  「你很可愛。」韓楚真心地稱讚。女孩子就該像這個樣子,既甜美又可愛,會讓男人想保護、想疼寵。

  她的臉微微一紅,「謝謝。」被美男子讚美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但是,韓楚他一直握住她的手不放,該怎麼辦才好?

  「楚,你別對小夏放電。」波賽頓將盛夏的手從韓楚的掌心抽出來,「伊奧,管管你老婆。」

  韓楚即便已經嫁作人婦,她的外表穿著沒有太大的改變,仍舊可以輕易地迷倒一大票的女人。

  老、老婆?盛夏瞠圓了眼睛。韓楚是女的?

  他好笑地道:「楚跟你一樣,是如假包換的女人,她是伊奧的妻子。」

  但、但是……她的外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女生。盛夏仍舊很難相信。

  她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韓楚忍不住打趣地道:「還是要驗明正身才能讓你相信我真的是女人?」她還特意強調真的兩個字。

  「呃,不用……」

  「不行!」伊奧馬上反對,「那可是專屬於我的權利。」就算是女人也不能窺視楚的身體。

  韓楚輕笑開來,「開玩笑的啦。」

  波賽頓朝屋內瞥了一眼,客廳內,雙方家長坐在一起相談甚歡。

  他的視線轉了回來,「你們怎麼知道的?」一定有報馬仔。

  「宙斯通知我們的,連機票都張羅好了。」服務真是周到。

  宙斯!他怎麼會……機票也一定是跟阿波羅拗來的。

  「你還記得吧,他上次當著爸的面勾引安潔,爸氣得顧不了什麼修養,什麼長者風範,差點搶了機場清潔工的掃帚來打人。」想起來就好笑。

  他怎麼會忘記,這種荒謬的事也只有宙斯那個人做得出來。「記得。」

  「他不想以後都無法踏上英國的國土,所以想藉此討好爸。」對他們英富保全集團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爸一直希望你能早點成家,一得到消息就立即飛過來瞭解。你們進去吧,我和楚要四處逛一逛。」

  「嗯。」他點點頭,拉起盛夏的手,「進去吧。」雖然有點兒意外,不過無妨,兩家人正好一併互相認識。

  「你們家……」肯定大有來頭。

  他慵懶地回答,「英國第一大保全公司——英富保全集團。」

  英國第一大保全公司!她愣了下,隨即想到兩人天壤之別的家世,有點畏怯。

  波賽頓戲謔地道:「如果你想當總裁夫人,恐怕會讓你失望了,未來繼承管理英富保全集團的人是伊奧,不是我。」他沒興趣也討厭那種麻煩的事。

  他仍舊是眾神國度裏的「海神」波賽頓。

  「我才不想當什麼總裁夫人。」她也做不來。

  「那就好。」

  豪門不是都會講求門當戶對嗎?「但是我家只是很普通、很平凡的小康家庭。」她沒有足以和他匹配的家世背景。

  「我知道。」他頷首。

  那還用說嗎?盛夏懊惱地橫了他一眼,「伯父和伯母知道嗎?

  波賽頓的眼含笑,「我父親和安潔都不是那種八股的人,你別瞎操心了。」

  「我可能……做不來一個優雅的貴婦。」

  他輕笑了一聲,溫柔地將那個煩惱不已的嬌小身子摟進懷裏,「你只要當你自己、當我的妻子就好。」



  因為波賽頓和盛夏的喜事近了,眾神國度其餘時成員一致決定要休息一段時間,準備前住英國去參加波賽頓的婚禮,順道在英國渡個假。

  他們一行六人在機場專屬頂級VIP的貴賓室裏休憩,等候登機。

  美麗的服務小姐不停地在他們六人之間來回穿梭,殷勤地詢問是否有什麼需要,無非是想引起這五名出類拔萃的男人的注意。

  宙靳笑容可掬地回應,很快地得到好幾個服務小姐的姓名和電話。

  荷米斯不搭理人,百無聊賴地翻閱著雜誌。

  阿波羅一邊品嘗美食,一邊玩著電腦。

  黑帝斯冷冷地回道:「不、需、要,夠清楚了嗎?

  「清楚、清楚。」服務小姐連忙退了開去。

  Mars的劍眉倒豎,「吵死了!」俊美若神只,卻兇惡似魔鬼。

  服務小姐差點被嚇哭,「呃、我……」

  Venus是女生,又是其貌不揚的女生,卻能和五名不同典型的帥哥同行,她的背幾乎要被嫉妒的眼光刺穿了。「他剛剛吃了炸藥,別理他,你去忙你的吧。」

  「哼哼。」

  忽然,黑帝斯身上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會打這支電話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家裏的老管家,另一個則是幫他管理醫院的人。

  「少爺。」是老管家莫奇,

  「家裏發生什麼事了?」沒事他不會打來。

  「桑小姐要結婚了。」

  結婚?黑帝斯微眯起眼,「婚禮什麼時候舉行?

  莫奇據實回報,「一個星期後。」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的事嗎?」黑帝斯心中已有了打算。

  「沒有了。」

  「嗯。」黑帝斯切斷電話,「阿波羅,幫我訂個機位,我要回西班牙。」

  「你不去英國了?」阿波羅回頭。

  夥伴的婚禮他當然不會缺席,「別擔心,波賽頓的婚禮我會準時去參加。」

  「好吧。」阿波羅打電話去喬機位。

  宙斯興味盎然地瞅著黑帝斯,「誰要結婚?

  黑帝斯掃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這個婚結得成才有鬼!



  欲知「眾神國度」的七位神只,還發揮「神力」救渡了哪對愛情的善男信女,請看——

  *慕楓春天系列105眾神國度之一《瞞天過海》

  *慕楓春天系列126眾神國度之二《偷樑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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