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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劫婚》眾神國度 作者:慕楓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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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婚=結婚!
他是眾神國度裏的死神黑帝斯,
但從小愛黏他的小妻子橘兒卻不認得他,
看到他的裸體,她的臉爆地炸紅,
逗個兩三句,她整個人就羞得像蝦子,
自被他劫婚後,她老是和他保持距離,
現在有人想和她老公做朋友
她傻傻的幫著介紹,
連她妹妹覬覦他這個姊夫,
她也呆呆的要他別對小姨子太凶,
然而才回娘家一趟,她態度卻有了改變,
不僅熱情大方,還答應幫他生小橘子,
他是很喜歡她對他色,願意被黏一輩子,
可是疑惑還是要厘清楚,
她到底怎麼了?



楔子

  世界上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國際秘密組織名為「眾神國度」,它不隸屬於某個國家、某個單位,沒有人知道它位於何處、成員是什麼模樣,只有各個國家最高級的情治單位長官才知道與它聯絡的方式。

  「眾神國度」專接各個國家政府的Case,替某些「重要的人」再造一個全新的身分和人生,並確保「他們」可以適應無礙。

  「眾神國度」之所以名為眾神國度,意即是他們如同天神一般神通廣大,可以讓人生、可以讓人死,更可以賜與其他人嶄新的身分、嶄新的人生。

  「眾神國度」裏有七位神祇──

  天神之首,「天空王」宙斯(Zeus),擅長電腦,任何極機密的資料檔案庫他都能輕易破解入侵,取得他想要的資訊,他負責替客戶塑造出一個全新的身分和背且樂。

  掌管陰間統治死人,「死神」黑帝斯(Hades),法醫,負責開具死亡證明書,經他賜死的人不計其數。

  統治海洋,「海神」波賽頓(Poseidon),是個功力高深的催眠大師,負責安排好客戶新的人生裏的家人。

  光明之神,「太陽神」阿波羅(Apollo),所有對外聯絡的相關事宜都由他來負責,偶爾也會心血來潮地主動尋找客戶。

  天神的使者,「神偷」荷米斯(Hermes),世界上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除了人心。

  「美神」維納斯(Venus),她有著神乎其技的化妝技巧,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經由她的手可以把一個醜女變成天仙般的美女,也可以把活人化妝成死人,當然還要配合黑帝斯的獨門的秘藥。

  「戰神」馬爾斯(Mars),是個格鬥高手,同時也是個機械天才。

  他們七個人精通各國語言,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無縫,雖然偶爾會出點小差錯,不過最終還是可以完美地達成任務。



第一章

  西班牙 馬德里

  桑宅裏一片喜氣洋洋,上上下下都為了婚禮在忙碌著。

  「大功告成。」化妝師退了一步。

  桑橘兒坐在化妝台前,靜靜地凝視著鏡子裏頂著一臉精緻彩妝的自己,感覺很陌生,一點都不像自己。

  「橘兒小姐,妳覺得如何?有沒有哪里不滿意?」化妝師詢問當事人的意見。

  她搖搖頭。直到這一刻,她仍舊沒有真實感。

  真的要結婚了嗎?

  「橘兒小姐,妳好漂亮!」貼身女僕梅莉眼中滿是讚歎。「西恩少爺一定會被妳迷得暈頭轉向。」

  桑橘兒的視線在鏡子裏和梅莉的對上,「梅莉,妳覺得我和……」

  「覺得什麼?」為什麼話只說了一半?

  她終究還是作罷,「沒什麼。」

  叩叩。

  梅莉走去開了門,「少爺。」不論何時,少爺總是漂亮得讓人屏息。

  斜倚在門口的桑柚即便是一身筆挺的西裝,仍舊漂亮過了頭,會讓大部分的女人自慚形穢,「妳真的想清楚了嗎?」

  桑橘兒回頭一笑,「想什麼?」

  他那一雙比女人還要媚的眸子直勾勾地望住她,「妳愛西恩嗎?妳是真心想要嫁給他?」

  她笑笑地反問:「不然呢?」

  她沒有正面回答問題是因為她不愛西恩嗎?「就算妳也對他有意思好了,也沒有必要這麼快結婚,妳才二十一歲。」

  「西恩是很好的對象,黃金單身漢呢!我當然要趁早把他套牢了,不然會被其他女人搶走的。」

  「好的對象又不是只有西恩一個,黃金單身漢又怎麼樣!」他不相信她是看上西恩的錢。「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媽的主意,也是她安排的,妳沒有必要照著他們的意思去做,如果妳還不確定自己愛不愛西恩,那就逃婚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每一個人俱是一驚。

  梅莉結結巴巴地道:「少、少爺,婚禮……再過兩個小時就要舉行了……如果小姐逃婚的話……」她該怎麼跟先生和夫人交代啊。

  就算少爺一向我行我素慣了,也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慫恿小姐逃婚啊!她不敢想像那將會是何等難堪尷尬的場面。

  「沒有新娘,婚禮就會被迫中止。」桑柚輕描淡寫地接下話。

  「這……這太瘋狂了!那麼多的賓客都等著觀禮,要怎麼辦?先生和夫人一定會很生氣,西恩少爺……」太可憐了。

  「生氣就生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桑柚嗤了一聲。

  「這樣對西恩少爺太殘忍了……」梅莉於心不忍。

  桑橘兒失笑道:「你們是不是應該問問我的意見?」她才是當事人吧。

  「橘兒,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挺妳。」他無條件支持。

  她笑笑地糾正他,「小柚,我大了你四歲,你應該叫我姊姊。」不過,從他牙牙學語到現在都是直呼她的名字,這輩子大概改不過來了。

  「不要。」他一口回絕。

  梅莉很擔憂,「橘兒小姐,西恩少爺他各方面的條件都那麼好,而且又溫柔,妳不會真的要逃婚吧?」多少名門閨秀都想得到西恩少爺的青睞卻苦無機會,橘兒小姐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桑柚橫了她一眼,「妳要真那麼喜歡西恩的話,那妳去嫁給他好了。」

  她也想啊,只不過人家西恩少爺喜歡的是橘兒小姐,她還是別作白日夢了。「少爺,你就好心點別來擾亂婚禮,破壞橘兒小姐的幸福。」

  「破壞橘兒的幸福?妳在說什麼鬼話!」他不悅地瞪著眼朝她吼,「嫁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這算哪門子的幸福?」幸福的意義不在於對方的條件優劣或者財富多寡,是愛。

  梅莉瑟縮了一下,「西恩少爺喜歡橘兒小姐,他一定會好好照顧橘兒小姐的。」柚少爺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是享譽國際的名模了。

  Juno,他美麗的容貌和神秘的氣質跨越了性別,擄獲許許多多男人和女人的心,只是那些Fans就算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到伸展台下的Juno褪去了明星的光環和公司幫他塑造出來的形象,他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大男孩,而且個性還有點兒惡劣。

  「怎麼?妳能保證嗎?」桑柚咄咄逼人。

  保證?「……」她可被問倒了。

  她又不是西恩少爺的誰,而且人微言輕,她拿什麼來保證啊!

  「要是他做不到的話,怎麼辦?」他好整以暇地斜睨著她。

  「呃、呃……」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求救地朝桑橘兒投去一瞥。

  桑橘兒出面替她解圍,「柚,你就饒了梅莉吧,她也沒有惡意。」

  「哼哼。」桑柚勉強同意。

  梅莉鬆了一口氣。說也奇怪,個性不好的少爺即使是面對父母也一樣是這個調調,唯獨面對橘兒小姐才會稍稍收斂一些。

  少爺他……為什麼只對橘兒小姐另眼看待?梅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地瞠圓了雙眸,張大嘴巴卻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少爺只對橘兒小姐另眼看待、反對橘兒小姐嫁給西恩少爺,還極力慫恿橘兒小姐逃婚……綜合以上幾個跡象來看,都指向同一件事──

  難道少爺喜歡橘兒小姐?!不會吧!

  桑柚冷冷地橫了她一眼,「妳是怕別人不知道妳有一張血盆大口嗎?難看死了,把嘴閉上。」

  她依言閉上嘴。少、少爺真的喜歡橘兒小姐嗎?可這是不被允許的,他們是體內流著一半相同血液的姊弟啊!

  他懶得再理會她,「橘兒,只要妳一句話,其他的就交給我。」他會帶她遠離這場婚禮。

  桑橘兒來不及回答。

  「不、不可以!」梅莉跳出來大聲阻止。她是害怕,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少爺鑄下大錯。

  桑柚逼近她,「妳說什麼?」

  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她早就知道少爺有一張非常美麗的臉,但是這麼近距離的面對面讓她的心臟驀地脫序狂飆,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

  少爺的美麗讓人無法逼視,但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她垂下視線,「少爺你……和橘兒小姐……不可以……」

  「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妳管得著嗎?」她以為她是誰啊。

  梅莉小小聲地道:「不管你再怎麼喜歡橘兒小姐,你們是有血緣關係的姊弟,這一點是永遠無法改變的。」

  他瞇起眼,不動聲色地問:「所以?」

  她後知後覺,「所以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那是亂倫!」

  亂倫!她以為他……桑柚倏地猙獰一笑,「亂倫個鬼!妳哪只耳朵聽到我說我愛上橘兒了?」

  她愣住,「呃……」少爺好像、似乎是沒說過。

  「嗯?」他輕吟。

  她忙不迭地道:「可是……可是少爺對橘兒小姐和蘋兒小姐的態度不一樣,也只對橘兒小姐特別好,還反對橘兒小姐嫁給西恩少爺那麼好的對象,難道不是因為你……你對橘兒小姐有不尋常的情愫?」

  雖然少爺和蘋兒小姐是雙胞胎,但是他們的感情一點也不好。

  「妳的腦袋裏到底都裝些什麼!如果不是殺人有罪,我真想把它剖開來看一看。」桑柚惡聲惡氣地威脅。

  桑橘兒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怎麼可能嘛!梅莉,妳的想像力真的是太豐富了。」即便柚再出色,她也不可能會對自己的弟弟動心。

  「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嗎?」梅莉尷尬地搔搔頭,心中仍有疑惑未解。

  「我懷疑妳根本沒在用腦袋。」他一點也和善不起來。

  她悄悄地往後退,退到桑橘兒的身邊去,確定有靠山可以保護她的人身安全之後才又出聲,「不然你為什麼不交女朋友?」對少爺有意思、為他癡迷的女人多如牛毛,他卻不曾有過任何回應。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妳來管了?」他不答反問。

  她還有自知之明,「我當然知道我沒有資格管,不過少爺還是趁早對橘兒小姐死心比較好。」長痛不如短痛。

  她把他的話當耳邊風還是放屁?「趁早死心!我先讓妳死好了。」這樣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之道。

  「小姐……」梅莉趕緊一閃身躲到桑橘兒的身後去,免得小命不保。

  桑橘兒柔柔地道:「柚,你就別欺負她了。」

  有桑橘兒出面說情,他哼了哼之後也就沒再追究。

  他的面容一整,朝桑橘兒伸出手,「只要妳握住我的手,我就會帶妳逃離這一切。」

  定定地看著他的手好一會兒,她的心情有一瞬間的浮動,不過也只有短短的幾秒鐘,她很快地穩住自己,綻出笑容,「為什麼要逃?我要嫁給西恩。」

  「橘兒,妳不必勉──」

  葉芳美的聲音陡地拔尖,連名帶姓地吼他,「桑柚,你還在這裏做什麼?快點到教堂去啊。」柚到底在搞什麼鬼,竟然想帶橘兒逃婚!她很懷疑,當初生產完出院的時候是不是抱錯小孩了,不然,柚怎麼和她這個媽一點也不同心?

  「要結婚的人又不是我!」他頂了回去。

  「去看看該準備的,該佈置的都弄好了沒。」就是不要在這裏給她搞破壞。

  桑柚只是聽聽而已,並沒有照著做的意願,他還在等橘兒作出決定。

  桑橘兒點點頭,「柚,你就先到教堂去吧。」

  「妳確定?」

  「嗯。」西恩喜歡她、對她好,她都知道,只是她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早就走入婚姻。

  橘兒的個性就是太善良,太溫馴了,所以才會任由母親擺佈她的一切。桑柚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不怎麼情願地道:「去就去。」

  「柚,」葉芳美又出聲叫住他。「你在車上等我一下。」

  「知道了。」他把黑色粗框眼鏡架上鼻樑,將他絕美的容顏隱藏在俗氣的眼鏡後面,然後轉身離開。

  「妳們先出去。」葉芳美擺擺手。

  「是。」

  梅莉指著自己,「夫人,那我……」

  「妳還杵在這裏做什麼,出去!」她不耐地喝令。

  「哦、是。」梅莉忙不迭地退到房間外。

  葉芳美很氣,「把門關上。」連這個也要她交代,真是!

  梅莉立即將房門帶上。

  「阿姨,妳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不然不會支開其他人。

  看著她,她有點兒擔憂,「橘兒,妳……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著柚一起亂來吧?」誰都丟不起這個臉,更遑論是城瑞集團了,他們集團裏的城堡建設和瑞斯汽車都是西班牙排名前十大的企業呢!而且西恩少爺未來將會是城瑞集團的總裁,橘兒這下子可真的是麻雀變鳳凰了!

  她淡淡地一笑,語氣堅定地道:「阿姨,妳別擔心,我剛剛已經拒絕柚的提議了,我不會逃婚的。」

  「真的?」她總覺得不放心。

  她舉起手做發誓狀,「我保證。」

  葉芳美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停頓了一下,她握住桑橘兒的手,「橘兒,聽阿姨的話准沒錯,西恩是一個很好的對象,嫁給他妳這輩子都能過著公主般的優渥生活。」

  「嗯。」她淡然地應了聲,情緒沒有什麼起伏。

  她拍拍她的手,「將來我們就都靠妳了。」俗話說的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只要橘兒嫁給西恩,桑家的事業和財富都會更上一層樓。

  「嗯。」她的母親在她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在她四歲的時候父親續弦,葉芳美成為她的後母,她和她雖然不是很親近,但是倒也沒有像童話故事中的後母會虐待前妻的女兒,她也算是她一手帶大的。

  阿姨只是有點兒愛錢、有點兒勢利、有點兒自私,其他都還好。

  「那妳好好準備一下,我和柚先到教堂去。」

  「好。」

  她就等著當城瑞集團總裁的丈母娘。葉芳美心情愉悅地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卻不知千算萬算終究還是不如天算。

  ***     ***     ***     ***

  桑橘兒和梅莉進了禮車坐定之後,車子隨即開始前進,兩旁的建築物迅速地往後掠去。

  梅莉忍不住好奇地開口問:「小姐,夫人跟妳說什麼?」

  「只是確認我要嫁給西恩的意願有沒有改變而已。」桑橘兒平靜地答。

  「小姐,妳……喜歡西恩少爺嗎?」雖然嫁給西恩少爺幾乎是二分之一甚至更多的西班牙少女懷抱的夢想,但是橘兒小姐身上一點也看不出有美夢成真的欣喜氛圍。

  她不討厭他,「西恩對我很好。」嫁給他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梅莉忽然感到不安。沒有愛情的婚姻能維持多久?

  桑橘兒似笑非笑地瞅著她,正要開口卻不經意地自眼角瞥見一個醒目的地標掠過,剛剛那是……她不確定地回首──

  太陽門廣場(Puerta  del  Sol)。

  但是這個方向和要舉行婚禮的教堂是背道而馳的,怎麼會這樣?「司機先生,你弄錯方向了──」

  梅莉一聽,立即急切地嚷嚷,「你快點調轉車頭,別害我們家小姐趕不上婚禮。」要是時間到了,新娘卻遲遲沒出現,她會被夫人罵死的。

  司機聽若罔聞。

  有問題。桑橘兒力持鎮定地問:「你們……是不是哪里弄錯了?」應該只是陰錯陽差坐錯車子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

  「沒有錯,少爺要我們來接橘兒小姐到教堂去。」頭髮斑白的老者說起話來很和善,沒有一絲敵意。

  但是前座的兩個男人都很眼生……梅莉察覺到不對勁,「你們少爺是誰?」

  「黑帝斯。」

  黑帝斯──希臘神話裏「死神」的名字。「先生,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並不認識你們少爺,我要嫁的人是西恩.瑞柯。」老者和善的態度讓她心中的不安褪去。

  「我是管家莫奇。」他報上名字。

  「莫奇先生──」

  「請叫我莫奇。」他堅持。

  桑橘兒只好依言而做,「莫奇,今天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日子之一,我的婚禮再過半小時就要舉行了,你能不能放了我們?」

  「抱歉,我沒有辦法作主,橘兒小姐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跟少爺說。」他的年紀都這麼一大把了,少爺還這麼折騰他。

  見狀,桑橘兒也知道多說無益,他們是不會放了她和梅莉的,看來所有的疑問都得見到黑帝斯才能得到解答了。

  她和小姐被綁架了!梅莉驚恐地叫,「你們到底想要怎麼樣?要錢嗎?只要你們別傷害我和小姐,西恩少爺會付錢救我們的。」

  桑橘兒拉住她的手,「梅莉,妳別緊張,不會有事的。」雖然還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不過他們看起來並不像是殘忍嗜血的歹徒。

  「小姐……」梅莉顫抖的聲音洩漏出她的害怕。她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桑家的家境不錯,但是這麼多年來都平安無事,難道真的是因為小姐要嫁給西恩少爺才會引來歹徒的覬覦嗎?

  「冷靜點。」害怕或歇斯底里對她們此刻的處境沒有幫助。

  梅莉努力地按捺住心底的恐慌。

  十多分鐘後,禮車在一座哥德式教堂外停下來。

  「到了。」莫奇先行下了車,然後替桑橘兒打開車門,「橘兒小姐,請吧。」

  穿著這一身白紗禮服,就算想逃跑也只是白費力氣罷了。桑橘兒別無選擇地下車。

  梅莉在她的身後拉著曳地的裙襬。

  她一跨進教堂的大門,結婚進行曲立即響起。

  聖壇上有名老神父,面前站了一個西裝筆挺、器宇軒昂的俊朗身形,潑墨般的黑髮、狹長淩厲的眼眸、俊美的面容漫著濃濃的東方味,自然光線透過彩色玻璃照入殿堂內襯著他,營造出一種華麗而神秘的氣氛。

  他……就是黑帝斯嗎?

  桑橘兒的腦袋裏忽然一片空白,雙腿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般一步一步走向聖壇前等候的男子。

  黑帝斯待她站定位之後,目光一轉,「神父,可以開始了。」

  神父清清喉嚨,「今天……」

  開始什麼?她怎麼有聽沒有懂?桑橘兒轉頭看看身旁英俊挺拔的人,又看看自己,有新郎新娘,有神父、有伴郎伴娘,還有觀禮的人雖然不多,但是這樣的陣仗十足是要舉行婚禮。

  真的是要舉行婚禮嗎?他要娶她?為什麼?

  桑橘兒一直處於恍神狀態,腦中的思緒就像是打了死結的毛線球,怎麼解也解不開。

  神父的表情莊重而肅穆,「桑橘兒小姐,妳確信這個婚姻是上帝的旨意,並願意接受南宮聖先生成為妳的丈夫嗎?」

  梅莉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把她們帶來的司機就站在她的斜後方,她怕自己的嘴巴一個不注意說了不中聽的話,說不定會當場被滅口。末了,她還是什麼也沒說地閉上嘴。

  不過,這個叫南宮聖的男子長相如此俊美,比起西恩少爺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要來搶別人的新娘?

  桑橘兒還沒回神。

  神父只好又咳了咳,「桑橘兒小姐,妳願意嫁給南宮聖先生為妻嗎?」

  嫁?桑橘兒陡地一震,「請等一下。」

  神父頂了頂老花眼鏡,注視著她,「桑橘兒小姐,妳還有什麼問題嗎?」

  「抱歉。」

  「神父不好意思,我的新娘子有悄悄話要跟我說,請您稍等一下。」黑帝斯任由桑橘兒將他拉到旁邊去。

  梅莉原本也想跟過去,卻被司機擋下。「他們要說悄悄話,妳沒必要過去。」

  「喔。」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只好停住。

  「現在妳可以說了。」黑帝斯看著她,像夜空裏的星星般耀眼的眸子可以輕易地魅惑人心。

  桑橘兒瞪著他,「你是誰?」

  黑帝斯扯了扯嘴角,「剛剛神父不是說了,南宮聖。」

  南宮……聖?「但是莫奇說你叫黑帝……」算了,他叫什麼都不重要。「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攤攤手,「結婚。」

  她怔愣了一下,隨即斥道:「這太荒謬了!在今天以前,我們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陌生人,你現在卻說要和我結婚?」

  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陌生人!黑帝斯的眼裏疾速奔騰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來不及解讀。他的語氣驀地轉為惡劣,「沒錯,我們要結婚。」

  她簡直不敢相信,「你以為你長得好看,只要你願意娶,每個女人都會迫不及待地點頭說我願意嗎?」

  「妳不願意?」他挑起眉。

  「當然不願意。」她加重語氣。這還用說嗎?她怎麼可能答應嫁給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更何況西恩還在另一座教堂裏等著她。現在大家應該都發現她不見了的事實,阿姨的氣急敗壞,她可以想見。

  大概沒有人猜得到她是被劫走了。

  「很遺憾,妳恐怕沒有其他選擇了。」

  她完全聽不出他的語氣裏有一丁點遺憾的味道,「什麼意思?」只要她堅決不點頭、不簽字,就算是上帝也不能強迫她嫁給他。

  黑帝斯閒散地靠著牆,冷冷地道:「除非妳不管……她的死活了,妳大可以轉頭離開這裏,沒有人會阻攔妳。」

  「你怎麼敢──」他竟然用梅莉的生命來威脅她?

  「我敢不敢,妳可以測試一下。」他挑釁地朝教堂大門的方向抬抬下巴。

  「你──」她又驚又氣,卻又束手無策。

  老神父揚聲叫喚,「南宮先生,婚禮是不是可以繼續進行?」他見證過無數次的婚禮,還是第一次有中場休息的,他們該不會以為現在是在打籃球吧!

  黑帝斯朝老神父點了下頭,目光隨即轉回桑橘兒臉上,「我還在等著妳的答復,妳要離開還是留下?」

  桑橘兒瞪著他,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得面對現實。

  他不耐地催促,「大家都在等妳作出決定。」

  「我……留下來。」她沒有辦法不管梅莉的死活。

  「很好。」預料之中。他朝她伸出手,「現在,我們回到聖壇前繼續把儀式完成。」

  她也只能搭上他的手,一同走向聖壇。



第二章

  不是錯覺也不是作夢,她的的確確成為黑帝斯的妻子了。桑橘兒還在努力消化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試著要理出一個頭緒來。

  她在腦袋裏反反復覆地想了好多遍,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黑帝斯,更不可能曾經和他有什麼過節,那……他為什麼要把她劫走,還和她舉行婚禮?

  他是黑帝斯,不過她又不是波賽芙妮。

  桑橘兒像木偶似地任由梅莉擺佈,脫下那一襲白紗禮服,換上家居服之後,她還在恍神。

  「小姐、小姐。」梅莉迭聲叫喚。

  她回過神來,「怎麼了?」

  「妳……為什麼會答應嫁給他?」梅莉想不通。

  那西恩少爺怎麼辦?還有先生和夫人要怎麼處理那滿堂的賓客?沒想到竟然會被柚少爺一語成讖。

  桑橘兒輕籲了一口氣,反問:「妳認為在那樣的情況之下,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沒有必要讓梅莉知道黑帝斯是用她的性命安全來脅迫她就範。

  梅莉想想,「是沒有。」

  「那就是了。」

  她又有問題了,「小姐,妳再仔細想一想,真的不認識他嗎?」

  她搖搖頭,她是真的沒印象,只是那一雙眼睛……

  這座占地將近兩百坪的氣派別墅、價值不菲的裝潢和擺設、成群的僕傭……在在都顯示出黑帝斯的身價非凡,「我真的想不出原因耶,他長得那麼英俊、身材好而且又有錢,各方面的條件都那麼好,還怕娶不到老婆嗎?」為什麼要來搶別人的新娘?

  桑橘兒沒有搭腔。

  梅莉湊上前仔細地打量她。

  她推開梅莉靠得太近的臉,「為什麼這樣看我?」

  「黑帝斯……少爺他會不會一直暗戀著妳?所以才會在妳要嫁給別人之前把妳搶過來。」她不自覺也跟著管家莫奇稱呼黑帝斯為少爺。

  「怎麼可能!」她還沒有美到會讓人神魂顛倒的地步。

  「可是……」

  門板上傳來兩聲「叩叩」,隨即打開來。

  四名僕人端著一盤盤的菜進來在原木桌上擺放好,香氣隨即飄散開來,迅速彌漫整個房間。

  「這……」聞到讓人垂涎的食物香味,她也覺得肚子餓了。

  一抹頎長的身影慢條斯理地踱進來,「你們都出去。」

  「是。」四名僕人一同退出去。

  他的視線轉到梅莉臉上,「妳去找莫奇,他會安排妳的房間。」

  梅莉不由自主地聽從他的命令,「哦,好。」黑帝斯少爺的俊美裏帶點邪氣,讓人又愛又怕。

  房間內頓時只剩下他們這一對新婚夫妻。

  桑橘兒看著他,「你到底──」

  「坐。」黑帝斯解下領帶,一邊脫掉襯衫一邊走向衣櫥。「先吃點東西吧,妳應該餓了。」

  她連忙別開臉,非禮勿視。

  他挑了件鐵灰色棉質前開襟上衣套上,走了回來,發現她絲毫未動,「妳不敢吃,怕我下毒嗎?」

  「我不怕。」桑橘兒沉穩地道:「如果你要我的命,早就可以動手了,沒有必要把我抓來還和我……結婚。」

  「既然如此,妳為什麼不吃東西?不餓嗎?」他在她的對面落坐。

  「我有話要……」才剛開口,肚子就不給面子地發出咕嚕的聲響,讓她困窘不已。

  「一邊吃一邊說吧。」

  她也真的餓了,遂沒再堅持。桑橘兒邊用著餐,腦袋也沒閒著。

  自始至終,黑帝斯對待她的態度都是冷冷淡淡的,她一點都感覺不到他對自己有好感,怎麼可能像梅莉的猜測──他暗戀她!

  但是,如果他並不喜歡她,為什麼要破壞她和西恩的婚禮,然後和她結婚?接下來,他又打算怎麼處置她?總不會是像一般夫妻一樣共同生活下去吧!

  她想得一顆頭都快要爆炸了,卻始終在原點繞啊繞的,沒有半點進展。

  「你打算把我囚禁在這裏多久?」她按捺不住,還是問了。

  囚禁?他輕啜一口紅酒,涼涼地反問了一句,「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囚禁妳的話了?」

  她被問倒了,「呃……你是沒有說過。」

  「我也不打算那麼做,妳是我的妻子,不是犯人肉票。」他就事論事。

  「妻……妻子?」她真的不懂,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提醒她,「我們結婚了,妳在神父的面前向上帝宣誓要一輩子愛我、敬我,記得嗎?」

  「那是、那是……」雖然不是出於自願,但是兩人完成了結婚儀式卻是不爭的事實。

  黑帝斯沒理會她的那是,逕自說了下去,「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往後這裏就是妳的家,妳仍然可以繼續妳的學業,每個月我會固定匯兩千歐元到妳的帳戶裏給妳當零用,還需要什麼就告訴莫奇,他會讓人幫妳準備好。」

  每個月給她兩千歐元當零用?桑橘兒傻眼,那相當於許多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了呢!黑帝斯他到底是什麼身分?「為什麼?」

  「丈夫給妻子零用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不能收,「不用了。」他們的關係不同於一般夫妻。

  「妳還在就學,沒有收入,況且妳現在已經嫁給我了,難不成妳還打算回娘家拿生活費?」他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連妻小都養不活。

  黑帝斯的話讓她意識到現實的窘況,她不得不妥協,但是……「太、太多了!」她用不了那麼多錢。

  「會嗎?」他不覺得,「反正那筆錢是妳的零用,要怎麼用是妳的自由,我不會過問。另外,妳任何時候想回娘家都無妨。」

  他的意思是……她的行動是自由、不受限制的!「然後呢?」應該還有下文。

  「就這樣。」他作了結論。

  沒有然後?桑橘兒怔怔地反應不過來。

  她在婚禮之前被劫走,原以為是綁架,勢必會受到折磨和傷害,結果卻是被迫嫁給俊美出色若王子般的黑帝斯,住在一座城堡似的宅子裏,有美食可以享用、有僕傭可以使喚、有零用錢可以花,她卻毋需付出任何代價,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灰姑娘般的際遇她以為只是天方夜譚,只是羅曼史裏虛構的情節,怎麼會……怎麼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以你的條件和這麼優渥的待遇,想必會有很多名媛願意漏夜排隊等著嫁給你,為什麼你要……」她狐疑地打量他。該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吧!

  優渥的待遇?她以為他在應徵職員嗎?「沒有,我各方面都很正常,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黑帝斯啼笑皆非。

  桑橘兒訝然地瞠大眼睛。她都還沒說,他怎麼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妳是沒說,不過妳的想法都寫在妳的臉上了。」他指出。

  「呃……」她尷尬地摸了摸臉頰,忽然想到自己沒有出現在教堂,就這麼失蹤了,大家一定都很擔心她的安危。「我能不能……打電話……」

  他問都不問,掏出行動電話遞給她,「拿去。」

  她接過電話,撥了家裏的電話號碼,很快地就有了回應──

  「喂。」

  「爸,是我。」

  「橘兒,妳沒事吧?聖他有沒有傷害妳?」桑克輝急切的聲音從話筒的彼端傳過來。

  聖?爸認識他嗎?桑橘兒偷偷瞥了黑帝斯一眼,「我沒事,只是婚禮搞砸了,給你和阿姨還有西恩添麻煩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父親說她已經和黑帝斯結婚的事實。

  「妳老實告訴爸,他有沒有為難妳?」他很緊張。

  「爸,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她不想讓父親為自己操心。

  「橘兒,妳現在在哪里?」是不是被囚禁了?

  「在南宮聖家裏,爸,你認識他嗎?」

  桑克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聖他人呢?在妳的身邊嗎?能不能讓我跟他說幾句話?」

  桑橘兒直覺地轉頭朝黑帝斯看去,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呃,我爸有話想跟你說。」她遞出電話。

  黑帝斯沒有異議地接過電話,「我是南宮聖。」

  「聖,我拜託你,不要為難橘兒,這件事不是她的錯,她當時年紀還小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做錯事的是我和芳美,你讓她回來,好不好?」當初他不應該耳根子軟,被芳美一慫恿就做出這種背信的事情來。「你要報復、要懲罰都沖著我來,和橘兒沒有關係。」

  黑帝斯瞇起狹長淩厲的眼,透出森然的冷光。「我只是來要回屬於我的東西。」是他的就是他的。

  爸有欠他什麼東西嗎?桑橘兒有聽沒有懂。

  「聖,橘兒和西恩是無辜的,你能不能……不要拆散他們?」桑克輝只能懇求他。

  「我和橘兒已經舉行過婚禮,她是我的妻子了,岳父大人。」黑帝斯冷冷的聲音抹上一絲譏誚。

  「聖……」他說不出話來。

  「明天我會和橘兒一起回去,就這樣。」說完話,不待桑克輝的回應,他就掛斷電話。

  「你……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回去?」桑橘兒問他。

  「嗯?」他挑起眉,「我難道不該和妳回去拜見一下岳父和阿姨?」

  「可是我們並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們……」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貼切。

  斜睨著桑橘兒,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妳這是在要求我履行夫妻義務嗎?」

  履行夫妻義務!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盡往臉上沖,蹬、蹬……連退了好幾步,結結巴巴地道:「呃……我、我才不是那個、那個意思,你、你……不要亂、亂想。」

  「不是就不是,妳幹麼臉紅……」他覷著她。

  適時響起的敲門聲替她解了圍。

  「少爺,爾霍回來了。」是總管莫奇的聲音。

  爾霍?他不是帶人去德國開醫學會議嗎?

  「南宮聖,你這樣太不夠意思了吧!結婚是人生大事耶,你竟然沒通知我回來參加你的婚禮!」門還沒開,莫爾霍對著門板就開始炮轟。「枉費我還這麼勞心勞力地替你管理醫院,累得跟條狗似的,你──」

  莫奇斥道:「爾霍,注意你的禮貌。」

  莫爾霍不怎麼情願地應了一聲,「是。」

  黑帝斯走上前打開門,「不是明天才會回來?」

  他不悅地瞪眼,「醫學會議一結束,我就馬上趕回來了。」

  「其他與會的醫生呢?」

  幹麼還明知故問!「明天才會回來。」

  「所以,你就把其他人丟在德國,自己先跑回來了。」黑帝斯忍不住嘴角輕揚。「你這個院長太不負責任了。」

  也不想想始作俑者是誰。莫爾霍沒好氣地輕哼,「反正他們又不會迷路。為什麼這麼急著結婚?」結果還是趕不上黑帝斯的婚禮,這是他最嘔的。

  「因為新娘子是莫奇替我搶回來的。」他無視於老總管莫奇的眼神示意,據實以告。

  「我爸替你搶回來的?」莫爾霍的濃眉挑得老高,眸光轉向父親。

  「咳咳……」莫奇的臉微微一熱。

  莫爾霍沒當真,戲謔地道:「爸,那你也替我搶個老婆回來好了,這樣會省事得多。」

  「臭小子,你真當我是土匪還是強盜嗎?我隨便出去搶個女人回來,你也願意娶嗎?」那他馬上去,往後就再也不用為他的婚事傷腦筋了。

  他陪著笑,「呵呵……我隨便說說而已,爸你別當真。」

  「哼哼。」爾霍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肯乖乖地找個女人定下來啊!

  「爸,你先去休息吧,我保證我會注意禮貌。」莫爾霍舉起右手做發誓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卻在背後打了個╳。

  莫奇點點頭,「別打擾太久,今天是少爺的新婚之夜。」

  「我知道。」

  「少爺,爾霍要是太沒規矩的話,你就告訴我。」莫奇又向黑帝斯叮囑。

  「嗯。」黑帝斯頷首。

  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另一端,莫爾霍嘀咕道:「什麼嘛,我是他的兒子耶!」

  「那是因為知子莫若父。」他和爾霍是打小住在一塊,一起長大的玩伴,還考上同一所醫學院當同學,他們就像兄弟似地,只是身為南宮家總管的莫奇始終堅持主僕有別。

  莫爾霍上前勾住黑帝斯的脖子,「老實說你什麼時候偷交了女朋友?我怎麼都不知道?」

  「沒有。」

  「還是有Baby了?」莫爾霍眼底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八成是奉子成婚。

  「沒有。」

  「不然幹麼這麼急?不是說好你結婚的時候我要當伴郎的嗎?」他一抬眼就看見一名長相清秀的女孩站在房間內看他勒住黑帝斯的脖子,「嗨……妳好!」

  她不就是──莫爾霍驀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桑橘兒局促地回應,「你、你好。」

  他放開黑帝斯,揚起和善的笑,「我和這傢夥是異父異母的兄弟,我叫莫爾霍,總管是我父親。」

  「我是桑橘兒。」禮貌上,她也該報上姓名。

  「這傢夥雖然看起來有點邪氣,而且生性冷漠、不太好相處,不過他不是壞人。」莫爾霍神秘兮兮地湊上前,小聲地道:「放心,我會罩著妳,他要是欺負妳的話,我幫妳討回公道。」

  桑橘兒被他逗笑了。

  她對著莫爾霍笑得那麼開心讓黑帝斯心底沒由來地冒出一絲莫名的、淡淡的不快,「你什麼時候不當醫生改混幫派了?」

  他微微笑,「美麗的小姐有難,我當然要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

  「她是我的妻子。」他糾正他。

  「我當然知道。」宣告主權所有了呢!莫爾霍稍稍放下心來,只要聖不是無動於衷,情形就樂觀多了。「那──我就不打擾兩位了。」他再繼續杵在這裏當電燈泡,爸會找他算帳。

  想到自己和黑帝斯又要單獨相處,桑橘兒就不由得又緊張了起來。「……」她張了張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她希望莫爾霍能夠留下來,就算是幾分鐘也好,有他在,她會覺得自在些。

  他接收到她眼中無言的乞求,卻只能回以歉然的一笑,父命難違啊!

  更何況就算他能幫得了她今晚,那明天晚上,後天晚上……又該怎麼辦?她應該自己去面對、去習慣和聖相處。

  「我先回房休息了。」他已經察覺到兩道寒氣逼人的眸光射了過來,趕緊用最快的速度閃人。

  「妳……」他原只是想問她吃飽了沒有,要讓傭人撤掉那一桌殘羹杯盤。

  他才一出聲,桑橘兒就差點驚跳了起來。「什……什麼?」

  她戰戰兢兢的驚慌反應讓他的心情瞬間轉為惡劣,「我是毒蛇猛獸嗎?妳在害怕什麼?」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剛剛爾霍在的時候,她明明還笑得很開心,現在面對他,她卻是一副惶惶然、不安的模樣。她對爾霍有好感?黑帝斯沒來由的火大,「今天才剛結婚,妳就急著爬牆給我戴綠帽?」

  爬牆?戴綠帽?桑橘兒愕然,「我、我沒有……」她完全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來。

  「妳最好記得自己的身分。」黑帝斯撂下話,隨即轉身離開。

  她莫名其妙,她剛剛做了什麼事惹他不快嗎?

  這一整天下來除了混亂還是混亂,她不知道黑帝斯為什麼把她抓來,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和她結婚,更不清楚父親和他之間有什麼淵源,又欠了他什麼東西?

  就連剛剛他怒氣衝衝的離開,她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她完全被他耍得團團轉,無所適從。

  只是……那一雙狹長淩厲的眼眸,她始終有種似曾相識、說不上來的感覺,彷佛曾經在哪里見過……

  ***    ***    ***    ***

  莫爾霍一洗完澡出來,立即發現房間內多了一名不速之客,正獨自喝著酒。

  「今晚是洞房花燭夜耶,你不和新娘子共度春宵跑來我的房間嚇人啊!」他擦著濕淋淋的發,坐進另一張沙發裏。「幸好我沒有光著身體出來,不然可就虧大了。」

  黑帝斯賞了他一記白眼,「哪來那麼多廢話!陪我喝杯酒。」

  「沒問題。」正好他也有問題要問他,莫爾霍爽快的允諾,舉起杯一仰而盡。

  「我是知道古代中國人在新婚之夜有喝交杯酒的習俗,不過……你是不是弄錯對象了!」

  跟他喝交杯酒?「咳……」黑帝斯被喝進嘴裏的酒嗆了一下,沒好氣地道:「無聊。」

  他笑了笑,替彼此又倒了一杯酒,「既然你都自動送上門來了,那我們來談一點『有聊』的事情好了。」

  黑帝斯不置可否。

  「你恨桑克輝嗎?」從桑克輝食言背信到現在都過了那麼多年了,聖一直沒有什麼反應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他以為聖讓那些事成為過去了,兩家人從此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

  此刻看起來事情顯然還沒過去。

  他搖頭,「用恨這個字太高估他了。」

  「他對你做了那樣的事,你不恨他?」莫爾霍抬起一道眉毛,也不拐彎抹角。

  「我沒有必要恨他,因為他那麼做並不會改變什麼。」他只是覺得這種人很可憐亦複可悲,眼光短視,只看得見眼前、表面上的利益。

  當初橘兒的母親還健在,兩家人往來密切,從橘兒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兒就老愛黏著他,在他身邊打轉,雙方家長更因此訂下了親事,希望未來能親上加親。

  雖然期間歷經橘兒的母親因病去世、桑克輝續弦,兩人之間的婚約倒也一直存在著,直到他十四歲那一年,父母親因為車禍意外過世,他對管理企業集團沒興趣,所以決定釋出一些股份,讓出經營權,只當幕後的投資人,不料卻被媒體寫成副總裁欺他年輕不懂事,用計奪取了他繼承的股份,搶走集團的經營權。就在消息見報後的第三天,桑克輝就偕同葉芳美前來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了。

  「那為什麼要把桑橘兒從婚禮前劫走,還和她結婚?你心裏難道沒有藉此報復桑克輝的意思?」但是,冤有頭債有主,不應該殃及無辜。

  他從沒打算傷害桑橘兒,「她本來就是我的妻子,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

  這也是當初桑克輝夫婦和他已逝的雙親的約定。

  他也知道這麼做會讓桑克輝寢食難安,得時時擔心女兒在他身邊有沒有受到折磨。不必撻伐他、不必動手,這就是對桑克輝最好的懲罰。

  「你不會傷害她吧?」他不確定地問。

  黑帝斯若有所思的眸光轉到他的臉上,不答反問:「你很關心她?」

  莫爾霍支著頰,笑笑地斜睨著他,「她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態下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處境很令人同情,我只是表現一下善意而已,或者你覺得我應該敵視她、刁難她,讓她在這裏待不下去?」

  他瞪著他好一會兒,才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麼做?」莫爾霍狀似無奈地攤攤手。

  「囉唆!」他不耐地低吼。

  聖生性淡漠,他從沒見過有哪個女人可以左右他的情緒……莫爾霍的腦袋裏忽然靈光一閃,「難不成……你這些年來身邊始終沒有女伴的原因是……桑橘兒!」

  黑帝斯沒有搭腔,又灌了一口酒。

  原來如此。莫爾霍瞅著他,咧開大大的笑容。

  他撇開臉,不去看那刺眼的笑容。

  莫爾霍饒富興味地湊上前去,大剌剌地打量他。

  「你在看什麼?」黑帝斯出聲質問。

  「你……」他的眼底閃爍著促狹的光芒,「你該不會……還是處男吧?」

  越想越覺得不會錯,聖這人有點小潔癖,肯定不會亂搞男女關係。

  處、處男?他瞪他,冷冷地道:「不關你的事。」他沒有必要回答這種問題。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是嘍。」莫爾霍摩挲著下巴,眼中的光芒大熾。

  「不是。」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會省事得多。

  「不是?」怎麼可能!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什麼時候?跟誰?」

  在什麼時候、跟誰?黑帝斯冷嗤了一聲,「要不要我連時間多久、用什麼姿勢都一五一十的跟你交代清楚?」

  莫爾霍輕笑著,「如果你堅持,我也不會反對。」

  「去你的!」



第三章

  「唔。」

  睡夢中的桑橘兒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咦……這個床……怎麼溫溫熱熱的,還有細微的起伏!

  溫溫熱熱……細微的起伏……忽然,一道閃電劈進她渾渾噩噩的腦袋裏──

  她要去教堂和西恩舉行婚禮,卻坐進一輛陌生人所駕駛的轎車裏,被載到另一間教堂,裏面有個長相英俊的新郎在等著她……死神黑帝斯!

  桑橘兒瞬間清醒了。

  她陡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即是灑了一地的燦爛陽光。

  她記得昨晚自己蜷曲在沙發裏等黑帝斯,要跟他談房間的問題,她記得自己等到很晚,等到累了、倦了,而後慢慢地沒了意識……

  怎麼會……在床上?

  眼角瞥見一大片膚色的肌膚……膚色的肌膚!

  嚇!人?

  她還來不及有所動作,頭頂上方就響起一個低沉的嗓音,「這個枕頭睡起來還算舒服吧?」

  桑橘兒頓時僵化成石,腦袋也一片空白。

  黑帝斯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睡醒又呆若木雞的模樣。

  約莫過了一分半鐘之後,桑橘兒停擺的腦袋才又恢復運作。剛剛那個聲音……

  是黑帝斯!

  怎麼會變成這樣?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臉正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一隻手也橫過他結實沒有一絲贅肉的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從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溫度。

  噢!她忍不住在心裏哀嚎了一聲,只覺得體內的血液盡往臉上沖。

  她連滾帶爬地翻到床的另一邊去,酡紅著臉,沒有勇氣直視他的臉,「我……我怎麼……會……」

  他當然知道她想問什麼,「昨晚妳夢遊爬上床,還抱著我不放。」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有夢遊的習慣?桑橘兒陡地抬眼望去,胸口受到一陣撞擊。黑帝斯斜靠著枕頭,被子只蓋到腰際,性感的樣子足以讓許多女人失去理智、不顧矜持地撲上去。

  昨天是喝了一兩杯佐餐的紅酒,應該還不至於會酒後亂性才是啊。「呃,那個……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她卻一點記憶也沒有,即便是要替自己辯解也無話可說,一張臉紅得不能再紅。

  她很努力、很用力地回想,想得眉頭都擰了起來,腦海裏卻還是一片空白,關於昨晚在沙發上入睡之後還發生了些什麼事,她根本毫無印象。

  「妳想破頭也沒用。」雖然過了十多年,她仍舊和小時候一樣單純好騙,沒什麼長進。

  咦?她困惑地抬眼。

  為免她想破頭,他遂說出實話,「是我把妳抱上床的。」

  什麼嘛!害她差點真的以為自己有夢遊症。桑橘兒這時才想到,「那我們……」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物。

  他微微不悅地道:「什麼事也沒有。」她以為他是那種會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嗎?太污辱他的人格了!

  桑橘兒鬆了一口氣,並沒有忘記自己昨晚等他的原因。「我能不能……睡另一個房間?」他們畢竟不是真正的夫妻,孤男寡女同床共枕總是不太……恰當。

  哪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道理,她打算跟他保持距離?黑帝斯的臉色倏地一沉,「這裏就是妳和我的房間。」意即是他們兩個都得睡在這個房間裏。

  「可是我們……」她的擔憂顯而易見。

  他的聲音彷佛結了霜,「如果妳不願意,我不會碰妳。」

  黑帝斯的怒氣已經清晰可聞,桑橘兒瑟縮了一下,不過他的保證讓她稍稍安心了些。在兩人的未來和定位還未明確之前,不宜讓關係變得更複雜,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同床共枕。

  「如果妳以為妳還能回到西恩.瑞柯的身邊,當城瑞集圈未來的總裁夫人,妳最好趁早死了那個心。」那只是奢望罷了。黑帝斯寒著臉下床,走向浴室。

  「我沒有。」她從沒覬覦過城瑞集團總裁夫人這個位置。

  嫁給西恩是阿姨的安排,結不成婚是上帝的旨意。

  回應她的是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黑帝斯走出來,「快點梳洗換裝,用過午餐之後,我們就回妳家去。」

  「喔。」她點點頭,卻忍不住在心中悄悄地歎了口氣。

  回家之後不曉得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    ***    ***    ***

  餐廳內,葉芳美煩躁地來回踱步著,嘴裏還念念有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事情都過那麼多年了……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

  桑柚喝了口咖啡,一眼瞟過去,「媽,地板都要被妳磨出一個大洞來了。」

  「臭小子,你姊姊被人綁架了,你不幫忙想想辦法就算了,還有心情開我玩笑!」葉芳美氣得想揍他一拳。

  「有什麼好擔心的,姊夫待會兒就會帶橘兒回來了。」雖然還不清楚對方是誰和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依他觀察的心得來推斷,其中肯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情。

  「他不是你的姊夫!」葉芳美吼他。

  桑柚誇張地挖了挖耳朵,「媽,他們昨天已經舉行過婚禮了。」

  「橘兒是被強迫的,那不算數。」她不承認。

  他又提醒,「就算能證明橘兒並不是出於自願嫁給他,不過他們昨天晚上共度了一夜是事實,婚禮前新娘失蹤了也是事實,妳認為西恩還會願意娶橘兒嗎?」

  「桑柚──」葉芳美臉色鐵青。柚的話針針見血,逼她不得不去正視和城瑞集團聯姻的美夢已經破碎的事實。

  桑克輝出聲道:「柚,你就少說幾句。蘋兒,妳的午餐怎麼都沒動?不好吃嗎?」

  撇撇嘴,桑柚繼續吃他今天的第一餐。

  「我在減肥。」她最近胖了零點五公斤。「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到啊?」

  桑蘋兒雖然才十七歲,卻已經是個讓人眼睛一亮的大美人了,只是驕縱、以自我為中心的個性叫人不敢領教。

  桑柚冷哼了一聲,「沒人要妳留下來。」

  她幸災樂禍地道:「我當然要留下來見見新姊夫嘍!」看她最後嫁給了什麼樣的男人。綁匪通常都是又粗鄙又落魄,桑橘兒的未來肯定會很悲慘。

  她比桑橘兒年輕也比她漂亮,為什麼西恩卻選擇了她!

  她很不服氣。

  「那妳就閉上嘴靜靜地等,不然就快點滾出去。」她是不安好心眼,等著看好戲吧。

  桑蘋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媽咪,妳看哥啦!每次都對我那麼凶,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妹妹啊!」

  他嘲弄地道:「妳是外面抱回來的。」

  「媽咪……」桑蘋兒跺了跺腳。

  「夠了,你們不要再吵了!」葉芳美不勝其擾地大喝一聲。她已經夠煩的了,他兄妹倆還吵個沒完。

  這時,一名女僕快步進來稟報,雙頰還微微泛紅,「橘兒小姐和一位……先生回來了,現在在客廳等著。」

  葉芳美停頓了一下,「知道了。」

  以餐巾拭了拭嘴,桑柚率先起身走出餐廳。「我吃飽了。」

  桑克輝和葉芳美隨即也朝客廳走去。

  桑蘋兒也連忙跟上去,她期待看到一個熊也似的粗鄙男子,這樣才能讓她一吐胸腔內的怨氣。

  還未跨進客廳內,桑柚的視線迅速地兜了一圈,橘兒雙手捧著茶杯坐在沙發上,一旁有個俊朗身形背對他們,正在欣賞牆上的畫作。

  聽到腳步聲,桑橘兒抬起頭,「柚。」而後是──

  「爸、阿姨……蘋兒。」

  桑克輝關切地上前審視女兒,「橘兒,妳真的沒事?」

  放下茶杯,她微笑地點頭,「嗯。」她不想讓父親操心煩惱。

  桑蘋兒哼了一聲,目光始終膠著在那一個俊朗的身形上,胸口有莫名的忐忑。

  他……他就是劫走橘兒的人嗎?她好想看他的長相。

  確定橘兒真的毫髮無傷之後,他才抬起眼,試探地喚了一聲,「聖。」

  黑帝斯轉過身,「好久不見了,克輝叔叔。」嘴角雖然微微上揚,幽黯的瞳眸裏卻沒有半點溫暖的笑意。

  桑克輝臉上掠過一抹愧色,「聖……」

  他挑起眉,「看我多健忘,我和橘兒已經結了婚,應該改口叫您岳父大人才是,嗯?」輕快的語調裏依然漫著寒氣。

  是他和芳美愧對聖,桑克輝無言以對。昔日的俊俏少年已經長成一個豐神俊朗、氣宇非凡的男人了。當年他的決定會不會是錯誤的?

  「你好,我是橘兒的弟弟桑柚。」桑柚朝他伸出手。

  他握住他的手,「南宮聖。」這個少年漂亮得過火,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忘記,他是享譽國際的超級名模──Juno

  桑蘋兒看直了眼,這個男人有著俊美的五官,狹長淩厲的眼眸讓人不敢直視,渾身繚繞著一股神秘、魅惑人心的冷漠氣息,讓人渴望親近瞭解他,卻又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有這麼英俊的綁匪,她也會心甘情願地束手就擒,成為他的俘虜。為什麼桑橘兒遇到的男人一個比一個更英俊?桑蘋兒心中的不平、嫉妒迅速地發酵壯大,她益發地討厭她了。

  葉芳美看清男子的長相,先是被震懾住,隨即回過神來,「南宮聖,你怎麼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把橘兒從婚禮前抓走?破壞她一輩子的幸福。」雖然他比西恩還要俊美幾分,不過再漂亮的皮囊也不能當飯吃。

  爸和阿姨都認識黑帝斯,他們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又認識多久了?為什麼她竟然不知情?桑橘兒完全在狀況外。

  黑帝斯微瞇起眼,冷冷地輕吟,「為什麼不敢?如果岳父大人和阿姨不健忘的話,橘兒本來就該是我的妻子。」

  橘兒本來就該是他的妻子?桑柚的眼睛一亮。

  葉芳美立即就要反駁,「我們早就解除──」

  解除什麼?桑柚很感興趣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桑克輝打斷她的話,「芳美,別說了。」

  「為什麼?」明明就已經解除婚約了,為什麼現在又來破壞橘兒和西恩的婚事?她不甘心飛黃騰達的美夢就這樣被打碎。「你要多少錢才肯讓橘兒恢復自由之身?」

  西恩一定會願意付贖款救回橘兒的。

  多少錢?黑帝斯森冷的眸光銳利如刀,傷人於無形。「並不是每個人都把錢看得比人格還重要,我要的是人。」

  他森冷的眸光讓她打了個寒顫,「你──」

  桑克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夠了,橘兒和聖已經結婚了,說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說越多隻會突顯出他們當初的勢利和無情無義,何必自取其辱讓自己更加難看!

  爸的意思是承認橘兒和南宮聖的婚姻了!桑柚斜倚著沙發,若有所思地打量父親的神情。

  葉芳美忿怒難平,「難道就這樣算了?」

  「妳還想怎麼樣?」他當初根本不該聽從她的話。

  「爸,那西恩姊夫怎麼辦?」桑蘋兒故意提起,想搞破壞。

  看著她眼中陡地大熾的光芒,桑柚了然於胸,雖然兩人一生下來就個性不合,不過當了十七年的兄妹,他比誰都瞭解她的腦袋裏裝些什麼,更何況他們還是雙胞胎呢!

  「對啊,西恩怎麼辦?」葉芳美附和。只要西恩不嫌棄橘兒,不論用什麼方法,她都會讓南宮聖和橘兒離婚的。

  黑帝斯眼底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冷然地開口將葉芳美的企圖血淋淋地揪出來。「阿姨,妳最好別試圖破壞我和橘兒的婚姻,否則我只好不讓她回來和你們見面了。」

  葉芳美的打算被揭穿,臉色有些難看地否認,「我哪有?你別胡說!」

  桑克輝連忙斥道:「芳美,妳不要再插手橘兒和聖的事,未來讓他們自己去決定。」他生怕聖真的會鐵了心從此不讓橘兒回來看他們。

  葉芳美氣得坐到沙發的另一端去。

  「聖,我們單獨聊聊,好嗎?」桑克輝請求。

  黑帝斯淡然地頷首。

  桑克輝一見他點頭,忙不迭地道:「我們到書房去。」

  「橘兒,我和岳父大人到書房去聊一聊。」面對桑橘兒,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回溫。

  桑柚和桑蘋兒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感受卻是完全不相同。

  只有當事人沒發現。

  「嗯。」桑橘兒還在思索。

  桑克輝和黑帝斯進了書房,門一關上,葉芳美立即逼問:「橘兒,妳老實告訴我,妳和南宮聖睡在一起了嗎?」

  桑橘兒的雙頰浮現淡淡的紅暈,不自在地道:「我們是睡在一──」

  葉芳美一聽,心都涼了半截,「大勢已去……」

  但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啊。桑橘兒遂也就沒有再解釋。「阿姨,我能不能問妳一件事?」

  她撫著額頭,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什麼事?」

  「妳和爸是怎麼認識黑……南宮聖的?」她想弄清楚。

  「他……」葉芳美才說了一個字,忽然想到──倘若橘兒知道事實、知道南宮聖曾經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和克輝背信悔婚……「南宮聖他父親和克輝是好朋友,不過十多年前因為意外過世了。」

  「為什麼他會說我本來就該是他的妻子?是不是雙方家長在我們小時候作了什麼約定?」像是替兩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定下婚約之類的。

  「哈哈……」葉芳美笑得有點兒誇張,「橘兒,妳說的該不會是指腹為婚吧?怎麼可能!那是古代人才會做的事。」

  「那……」她還有疑問。

  葉芳美卻沒再給她機會,趕緊轉移話題,「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難道妳真的願意和南宮聖共度一生,為他生兒育女嗎?」

  呃……她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況且這樁婚姻的主導權並不在她手上,完全得看黑帝斯的意思。

  「西恩他很擔心妳的安危,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妳,不過都沒有結果,只是……這樣的結果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葉芳美攢緊眉毛。

  她和黑帝斯之間的問題恐怕不是短時間內可以解決的了,她不應該也沒有理由再浪費西恩的時間,「阿姨,妳就照實跟他說吧。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更適合他的對象。」

  「那還用說嗎!等西恩.瑞柯恢復單身的消息一傳出去,勢必會在西班牙上流社會裏投下一顆原子彈。」如果她再年輕個二十幾歲,也一定會卯足勁倒追他。

  桑柚冷嗤了一聲,「媽,妳也說得太誇張了吧,又不是全西班牙只剩下他一個男人。」

  這小子不和她唱反調是活不下去嗎?「西班牙當然不只他一個男人,不過像他條件、未來遠景都這麼好的男人肯定找不到第二個了。傻瓜才會放棄他,選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語畢,她還特地瞥了桑橘兒一眼。但是,偏偏西恩只對橘兒有興趣,不然,她老早就想辦法把蘋兒和西恩送作堆了。

  桑橘兒沒再說什麼。

  葉芳美看她沒再說話,也就沒趣地打住。

  「姊。」

  這聲音……桑橘兒轉頭看了看,她沒聽錯吧?是蘋兒在叫她姊嗎?

  葉芳美也一愣。蘋兒為什麼肯叫橘兒姊姊了?

  「是哪里的貓在叫?」桑柚故意問。

  桑蘋兒惱怒地道:「如果我是貓,那你也是貓!」

  「哦!原來剛剛是妳在叫啊!我還以為是哪里來的貓呢。」桑柚恍然大悟。「妳叫誰啊?」

  她的臉微微一熱,不理會他,再次喚了一聲,「姊。」

  「蘋兒,妳願意叫我……」桑橘兒又意外又驚喜。這是第一次蘋兒肯叫她姊姊耶。

  桑蘋兒軟下身段,「姊,以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妳願意原諒我嗎?」她得先和桑橘兒維持友好的關係,才有機會接近南宮聖。

  「都過去了。」知過能改善莫大焉。「我們是姊妹啊,說什麼原不原諒的!」

  「謝謝妳。」她高興地道。

  桑柚看不過去地趨前捏她的臉拉扯,「妳真的是蘋兒嗎?是外星人冒充的吧!陰謀是什麼?」

  她拍掉他的手,「很痛耶!不要捏我的臉啦!姊,妳看哥啦!」

  桑橘兒出面替她主持公道,「柚,你就別欺負蘋兒了。」她第一次有當姊姊的感覺,她很喜歡這種像普通兄弟姊妹般相處的感覺。

  他雙手環胸,「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妳小心防著點,別傻傻地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

  桑蘋兒的臉色微微一變,正要發作,桑橘兒已經開口了──

  「不會的。」

  她主動勾住桑橘兒的手,「姊,那個……姊夫是做什麼的?家裏還有些什麼人?」能多收集一些相關的訊息總是好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看吧,開始了。桑柚眼中閃爍著了然的光芒。

  她遲疑了會兒。「這個……」

  「不能跟我說嗎?」桑蘋兒失望地道。

  「不是不能說,而是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她老實回答。

  桑蘋兒瞭解地點頭,「那他家裏還有些什麼人?」

  她想了想,「我還沒見到他的家人……」

  什麼嘛!一問三不知。桑蘋兒很不爽,但是為了日後可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南宮聖的家,她只好按捺住,不能發作。「姊,妳還在氣我,對不對?」

  「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不過他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現在是醫生。」她想起莫爾霍。

  桑蘋兒笑得超甜,「以後我有空可不可以去找妳?」

  她不假思索,「當然可以。」她一直希望有個可愛貼心的妹妹可以疼寵,可以談心。

  桑柚翻翻白眼。

  葉芳美則是一頭霧水,蘋兒怎麼突然變了個人?

  還是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第四章

  一轉眼,又到晚上就寢的時間了。

  桑橘兒剛洗完澡,換上樣式保守的連身睡衣,正坐在化妝台前梳理頭髮,目光不自覺地透過鏡子停駐在床鋪上。

  雖然黑帝斯保證過,只要她不願意,他就不會碰她,但是兩個人這樣同床共枕,感覺真的很……奇怪,一想到這裏,她的心跳就會脫序狂飆。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頭髮,心思飄得老遠,就連黑帝斯進到房間裏來也沒發現,直到吹風機呼呼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

  「呃?」她嚇了一跳。

  他撥弄著她的頭髮,「不把頭髮吹乾容易感冒。」

  桑橘兒愣愣地,任由溫熱的風在她的頭上吹拂著,黑帝斯的手有時會不經意碰到她的頸背,彷佛有微量的電流導入她的身體,引起微微的酥麻感。「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他並沒有把吹風機交給她,「我幫妳。」

  她像是被定住,一動也不動。她以為黑帝斯個性漠然、喜怒無常,原來他也有這麼細心溫柔的時候。

  兩人之間有種淡淡的親昵氛圍在凝聚成形。

  「妳什麼時候開學?」他在心中盤算著。

  「下個月月初。」如果同學們知道她結了婚,肯定會尖叫連連。

  「月底我們要去英國一趟,妳應該還沒作什麼安排吧。」

  去英國?「做什麼?」她望著黑帝斯在鏡中的倒影。

  「我有個好朋友要舉行婚禮。」海神的婚禮他不能缺席,而且他也想把橘兒介紹給眾神國度的其他成員認識。

  「喔。」她沒那麼忙,社交活動也沒那麼多。

  今天下午的時候莫爾霍軟硬兼施地把黑帝斯Call到醫院去查看帳簿,她才知道原來黑帝斯不僅僅是聖菲爾醫院的創辦人,也具備醫生的資格。

  「梳子給我。」他關掉吹風機往旁邊一擱。

  她乖乖地交出梳子,腦海裏忽然浮掠過一個模糊的畫面,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經有人如此溫柔地為她吹乾頭髮……

  最後,黑帝斯再幫她把頭髮梳順,「好了,以後要記得把頭髮吹乾。」

  「好。」她順從地應允。

  他把梳子交還給她,舉步走向浴室,「我還要沖個澡,妳先睡。」

  等到他沖完澡腰際圍著浴巾出來,桑橘兒的確是打算先睡了,只不過是睡在沙發上。

  「妳這是在做什麼?」黑帝斯的聲音微冷。

  睡在沙發上的桑橘兒只露出半張臉,「睡覺啊。」

  看也知道她準備就寢了。「為什麼不上床睡?」她就這麼想和他劃清界線?

  「我……我睡這裏就好。」她小小聲地回答,語氣卻很堅定。

  「我說過了,妳不願意,我不會碰妳。」他重申。「現在,上床去睡。」

  桑橘兒抿著唇搖頭,態度溫和卻非常堅決。

  他就事論事,「即使沙發再柔軟,睡起來總是沒有床來得舒服合適,妳沒有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沒關係。」她不以為意。

  他的人格和承諾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一股莫名的火氣迅速地在胸臆間竄起,「隨便妳。」

  黑帝斯沒再多說些什麼,逕自躺上床。

  既然她想睡沙發,那就讓她睡沙發好了。

  等她吃到苦頭之後,自然就會改變心意。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她竟然變得如此頑固,一眨眼三天過去了,她仍舊打算繼續堅持下去。

  雖然沙發很柔軟,但是空間很小,小到她很難翻身,只能維持同一個姿勢睡到天亮,再不,就是睡到一半翻身摔到地板上去──

  咚!

  「唔……」手肘和屁股都很痛!她悶哼了一聲,睜開眼睛茫茫然地環顧四周,房間內黑漆漆的,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剛剛從沙發上摔下來了。

  應該沒有吵醒他吧?她揉著手肘的痛處,就著月光打量床上的黑帝斯。咦?床上沒人!他上哪兒去了?

  忽然,有抹高大的黑影逼近她,一把將她從地板上抱了起來。

  她的反應還有點遲緩,慢了好幾拍才意識到危險,「啊──」她才要尖叫呼救就被放下來了,接著床頭燈一亮──

  是黑帝斯。

  「為什麼抱我到床上來?」她掙紮著要下去。

  他擋在她的身前,「妳睡床上。」

  「我不要。」

  他不理會她的拒絕,逕自拉起她的手臂審視著,「除了手肘以外,還有撞到其他地方嗎?頭呢?」今天是第四天了,天天都從沙發上摔下來,手肘都已經撞出一片瘀青了。

  「只有手肘和……屁股。」她赧然地道。

  黑帝斯打開床頭的櫃子,拿出一個醫藥箱來,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他挑了一罐青綠色的藥膏幫她手肘上的瘀青塗抹。

  那罐青綠色藥膏抹起來冰冰涼涼的,過一會兒,緊繃的肌肉似乎就慢慢地放鬆下來了。「很舒服,感覺好像沒那麼痛了,謝謝。」

  他面無表情地示意她轉過身。

  「做什麼?」桑橘兒不名所以地問。

  「妳的屁股不是也撞傷了,我一併幫妳上藥好了。」

  嚇──屁、屁股!她的臉迅速漲紅,迭聲道:「不不……不用了。」別開玩笑了,她哪有勇氣在他面前露屁股啊!光想就覺得羞愧不已。

  「我是醫生,妳不必覺得不好意思。」替病患療傷是他的專業,雖然他不隨便幫人看診,也不會把時間花在這種皮肉傷上頭,不過今天物件不同。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她搖著手。

  他把藥瓶放到她手裏,意思很明確了,要不要抹藥隨她。

  桑橘兒收下那一罐藥膏,「謝謝。」

  「好了,睡吧。」他站起身。

  「那個……」

  「床讓給妳,我睡沙發。」面對她的頑固,他也只得妥協。

  桑橘兒看著黑帝斯朝沙發走過去,然後躺了下來。「你不用把床讓給我的,我……」她覺得過意不去。

  「不要囉唆了,快點睡。」他不想再看到她身上青一片紫一片。

  黑帝斯高大的身形窩在兩人座沙發上的景象看起來有點兒好笑,但是她卻笑不出來,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感覺,雖然他霸道地將她擄來,脅迫她嫁給他、個性有點冷又捉摸不定,而且動不動就生氣,但是在他的內心其實是很溫柔的,不然他怎麼會主動把床讓給她睡!

  ***     ***     ***     ***

  黑帝斯人高腿長,睡在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長的沙發上真的很不舒服,腰酸腿酸的,他很早就醒了。

  他坐了起來,站起身伸伸懶腰,舒展筋骨,體內有一半的骨頭都在抗議,身材高大的人實在不適合睡在沙發上,太折騰人了。

  床上的桑橘兒抱著棉被仍舊睡得很香甜,連身睡衣微微向上卷起,露出白皙勻稱的美腿,構成一幅誘人的畫面。

  黑帝斯的眸色微微漾深,隨即拉出棉被替她蓋好。

  橘兒她……已經長大了,是個美麗成熟的女人了,唯一不變的是她的個性,她仍然跟幼時一樣溫和、單純善良,只是他當初怎麼沒有發現在她溫和的個性底下還隱藏著如此固執的基因。

  黑帝斯輕撫她的臉。這個可惡的丫頭竟然敢忘了他!小時候老是聖哥哥長、聖哥哥短地在他身邊打轉,還害他被同學取笑,說他身上有奶味,所以才會有小娃兒黏著他。

  雖然桑克輝和葉芳美曾經上門來解除婚約,不過那是他們單方面作的決定,他並沒有同意。

  他一直耐心地等著她長大,等著她來找他,結果她卻要嫁給別的男人……

  「叩叩。」敲門聲忽然響起打斷黑帝斯的思緒。

  他走去開了門。

  「少爺,宙斯少爺和阿波羅少爺來了。」門一開,莫奇立即稟報。

  慢了兩三秒,另一個笑吟吟的聲音響起,「莫奇,就跟你說以我們和黑帝斯的交情是不用通報的,你又何必麻煩呢!」

  莫奇道:「不麻煩。」

  黑帝斯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詫,「你們怎麼會來?」

  「我們原本要去英國,而且都已經在貴賓室等候登機了,結果親愛的莫奇一通電話就把你Call回來,我們當然要來關心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阿波羅呢?」

  「他在客廳。」宙斯眼尖地瞥見房間內的床鋪上有個小隆起,眼中的光芒陡地大熾。黑帝斯有交往對象了?「你也太會保密了吧!什麼時候才要把你的女朋友介紹給我們認識?」

  「以後有的是機會。」回頭瞥了一眼,黑帝斯推了推他,不想讓他吵醒桑橘兒。「你先到客廳坐一下,我換個衣服就出去。」

  宙斯戲謔地道:「原來冷漠的死神也會有這麼貼心的舉動啊,看來你的波賽芙妮出現了。」

  「囉唆。」他不耐地揚聲,「莫奇。」

  「宙斯少爺,請。」莫奇立即將宙斯請到客廳去。

  黑帝斯關上房門,床上的桑橘兒仍舊熟睡著,他很快地換了衣服簡單梳洗一下就出去,免得宙斯等不及又來擾人安寧。

  阿波羅聞聲轉頭,「黑帝斯,宙斯說你有女朋友了,真的嗎?」

  黑帝斯落了坐,交迭起修長的雙腿。

  「是我親眼所見,假不了的。」宙斯唱作俱佳地控訴道:「而且他還怕我吵醒人家,要莫奇把我趕出來。」

  莫奇連忙澄清,「宙斯少爺,我是請你到客廳來喝咖啡吃點心,哪是趕你!」

  黑帝斯語調平平地道:「你這麼愛演,要不要介紹你去當演員?」

  宙斯笑了笑,「那倒不用,我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

  阿波羅也很好奇,「你什麼時候交女朋友了?」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咦?」不是女朋友怎麼會睡在一起?難道真的是用來解決生理需要的床伴?

  黑帝斯該不會也被宙斯的惡習傳染了吧!

  宙斯以新奇的眼光看黑帝斯,還帶著英雄惜英雄的味道。「好兄弟!原來你比我高竿。」

  「你在說什麼!」黑帝斯冷嗤了一聲。什麼高竿、低竿的?

  他瞅著他仔細瞧了好一會兒,忽然茅塞頓開──「原來你那冷淡難以親近的外表是最有利的武器,可以鬆懈對方的防備心,真是妙招啊!」不像他,別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他是個多情種,早就有防備了,讓他平白無故喪失許多寶貴的機會。

  盡說一些沒有營養、沒有建樹的話。黑帝斯懶得理他,隨他去說個夠。

  宙斯嘖嘖有聲地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會叫的狗不會咬人,會咬人的狗不會叫』?」

  他的臉色一變,「你要當狗我沒意見,別把我拖下水。」哪有人會用狗來形容自己啊!這也是第一次有人當面說他是狗。

  「噗。」莫奇很努力地忍住笑,維持正經八百的形象。

  「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啊?」錯了就錯了,反正那也不是重點。

  阿波羅很難相信向來淡漠、不易親近的黑帝斯竟然也會亂搞男女關係,「那位小姐真的是你的床伴?」

  「不是。」

  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床伴,那是什麼?「她是誰?」

  「我的妻子桑橘兒。」黑帝斯淡淡地道。

  阿波羅和宙斯異口同聲地驚呼,「什麼?!」

  他好整以暇地重申,「你們沒有聽錯,她是我的妻子桑橘兒。」

  哪來的妻子?他們一同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了,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他已經結婚了?阿波羅愣住。

  「那個……桑小姐是中國雲南人還是泰國人?」宙斯狐疑地瞟了瞟他。

  「不是,為什麼這麼問?」黑帝斯不解。

  「你仔細想一想,她是不是給你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宙斯停頓了一下,才又道:「我聽說中國人會下蠱、泰國人會下降頭之類的,所以你才會迷迷糊糊地和人家結了婚。」

  黑帝斯又好氣又好笑地駁斥,「那種無稽之談你也相信。」

  阿波羅不信,「你在開玩笑。」

  「我不喜歡開玩笑。」

  「什麼時候結的婚?」宙斯受到驚嚇的情緒稍稍平復。

  「上個星期五。」有這麼難以置信嗎?「我也到該成家的年紀了,所以就結婚了。」

  怎麼說得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結婚是人生中一個重要的里程碑耶!你會不會太草率、太不尊重婚姻了?」太過於震愕忘了咖啡還有點燙,阿波羅把剩餘的咖啡一仰而盡,「哇!好燙……」

  宙斯立即傾過身去,托起阿波羅的臉,「張開嘴,我看看有沒有怎麼樣。」

  莫奇見狀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宙斯少爺靠太近了吧,感覺像是要親……他趕緊搖搖頭,斂了斂心神。

  察覺到兩人的姿勢有點曖昧,阿波羅忙不迭地拍掉他的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不用了,我沒事,你不要太靠近我。」難保宙斯不會趁機偷襲他,到時候就後悔莫及了。

  宙斯很受傷地望著阿波羅,「我是真的關心你耶,你竟然這樣對我!」

  阿波羅心中陡地升起一股歉意,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嗎?」他一副深受打擊的哀傷狀。

  「呃,我並沒有討厭你──」

  宙斯神情哀怨地瞄了他一眼,「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說的是實話。」阿波羅加重語氣。

  「真的嗎?那你證明給我看。」

  「證明?」怎麼證明啊?

  宙斯一本正經地提出要求,「那你親我一下來證明你沒有討厭我。」

  親?莫奇驚詫地偷偷打量著,難道宙斯少爺是……雙性戀?男人和男人?他不自覺地搖搖頭。

  啥?阿波羅愣了半晌,隨即漲紅臉吼他,「親你的頭啦!」

  「親哪里都可以。」他都能接受。

  阿波羅懶得再理他,將話題轉回正軌上,「黑帝斯,婚姻不是辦家家酒耶!」

  黑帝斯不慍不火地道:「我是很認真地看待這樁婚姻。」

  宙斯一臉「你昏頭了」的表情看他,「世界上那麼多美麗可愛的女人,你都還沒好好享受女人的溫柔、愛情的甜蜜,怎麼就急著跳進愛情的墳墓裏!」

  阿波羅翻了翻白眼,「宙斯,那個不是重點吧。」

  黑帝斯基於夥伴的情誼和專業的素養給他忠告,「小心得病。」

  宙斯痞痞地回道:「沒關係,我身邊有你這個妙手回春的神醫在,什麼病都不怕。」

  他撇撇嘴,「我會免費幫你開立死亡證明書。」

  「你還真夠朋友啊。」宙斯揶揄。

  「好說好說。」黑帝斯挑挑眉,似笑非笑。

  另一名女傭又送上一盤小糕點。

  宙斯立即露出翩翩的微笑,「珊咪,謝謝妳。」

  「不、不用客氣。」珊咪一臉驚喜。英俊的宙斯先生竟然記得她的名字!

  莫奇輕咳了一聲,「這裏沒妳的事了。」

  「是。」珊咪又戀慕地看了宙斯一眼,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黑帝斯冷聲警告他,「別把你的狼爪伸向宅子裏的女傭人,不然你就只好去住飯店。」他不希望宅子裏掀起桃色風暴,宙斯是絕對有那個能耐的。

  宙斯咕噥,「只不過是無傷大雅的戀愛……」他的聲音在黑帝斯的瞪視下越來越小聲,終至聽不見。

  「我們是什麼樣的交情,結婚這等重要的事,你竟然沒有通知我們,太過分了。」阿波羅忿忿不平地控訴。

  事出突然,他決定搭機返回西班牙之際只是想要阻止、破壞那場婚禮,會如此迅速地結婚並不在他的計畫裏。「那是……」

  阿波羅沒讓他有機會解釋,「還是你根本就不把我們當朋友?」關於感情的事,黑帝斯從來不提,難得有這個機會,他當然得好好把握,拷問他一番了。

  不過,沒讓眾神國度的其他成員參加他的婚禮的確是他的錯。「阿波羅,你想知道什麼事就問吧。」

  「在機場讓你改飛西班牙的原因是桑橘兒小姐嗎?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有一籮筐的問題想問。

  ***     ***     ***     ***

  「橘兒,起床了。」黑帝斯站在床沿叫她。

  大概是前三天夜裏睡沙發不舒服,還從沙發上摔下來好幾次,桑橘兒今天睡得比往常晚了許多,都已經接近中午了,她還沒醒。

  「橘兒。」他又喚了一聲。

  睡美人茫茫然地睜開眼,焦距還未凝聚起來,模模糊糊地瞧見床邊有個半裸的──猛男!

  桑橘兒受到驚嚇,下意識地翻身就要下床逃離,無奈剛睡醒的身體反應還有些遲鈍,腳踝讓棉被絆了一下,身體隨即失去平衡地往前撲了出去,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想抓住任何一塊可以拯救她的浮木。

  「小心。」黑帝斯眼明手快地探向前將她失去平衡的身體撈回懷裏。

  「啊!」

  幾乎是同個時間,桑橘兒的手也抓到了一條白色的布。一抹戲謔的嗓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

  「妳這麼急要去哪里?需要我送妳一程嗎?不過……穿睡衣出門不太合適。」

  「呃……」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從他的肌膚傳來的熱度,還有剛沐浴後的清爽香味。抓在手上的白色浴巾讓她的身體微微一僵,不敢亂動。

  黑帝斯的浴巾在她手上,那那那……他現在不就一絲不掛?一股熱潮「轟」地延燒上桑橘兒的雙頰,她如遭電殛地彈開了去,黑帝斯毫無掩蔽的完美身材正好大剌剌地躍入她的眼中,一覽無遺。

  看、看到了!她當場愣住。

  看著她呆愣的樣子,他微微揚起嘴角,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還滿意妳所看到的嗎?」

  桑橘兒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把手上的浴巾丟給他,臉紅得不能再紅。「你你……你是暴露狂嗎?快點圍住啦!」

  黑帝斯接住浴巾,慢條斯理地往腰際一圈。「是妳扯掉我的浴巾的,記得嗎?」他曖昧地瞅著她。

  「那那……那是意外。」她又不是故意的,別說得好像她是色女似地。不過,他的身材是真的很棒,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桑橘兒用力地甩甩頭,想把限制級的畫面甩出腦海,心臟卻蔔通蔔通地狂跳個不停。「你幹麼只圍一條浴巾站在床邊?」

  「我剛剛打完網球,沖了澡。」他走去打開衣櫥,拿了一套衣物準備換上。「妳也該起床了,等會兒要吃午餐。」

  她知道不該看,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偷偷飄了過去,黑帝斯是真的非常出色,讓人移不開目光。「午餐?」現在是中午了!

  他套上衣服,看了看表,「十一點半。」

  「梅莉怎麼沒來叫我?」她的作息一向正常,不曾這麼晚起過。

  「是我要她別來吵醒妳。」黑帝斯換裝完畢,方才足以讓人腦充血的性感悉數隱藏在衣服底下。

  他知道她前幾天都睡得不好,所以要讓她補充睡眠。隨著相處的時間慢慢增加,她也慢慢地察覺到黑帝斯隱藏在他冷淡外表下的溫柔和細心。「謝謝。」

  「快點下來,大家等著妳一起用餐。」他先行下樓去了。

  還有客人嗎?桑橘兒趕緊梳洗更衣,下樓之後才發現餐桌旁還有兩名陌生的英俊男人。「抱歉。」

  擁有小麥色肌膚的男子看起來比較年輕,有著如太陽般燦爛耀眼的爽朗笑容,讓人第一眼就有好感,「沒關係,我們也才剛到。」

  另一個斯文俊美的男子露出淺笑,殷勤地替她拉開椅子,「等候美女是我的榮幸,請坐。」

  「謝謝。」她在黑帝斯的身邊坐下,低聲道:「你應該早一點叫醒我的,怎麼好意思讓客人餓著肚子等我。」

  「他們不是客人,況且一餐沒吃不會餓死人,等一下也不會怎麼樣。」黑帝斯簡單地作了介紹,「我的妻子桑橘兒,他是阿波羅……」

  咦?怎麼沒有介紹他?宙斯不平地指責他,「黑帝斯,你太失禮了,怎麼可以這樣忽視我的存在!」

  他哼了哼,「這個油嘴滑舌的傢夥叫宙斯。」

  這麼巧!「天空王」宙斯、「太陽神」阿波羅、「死神」黑帝斯,他們的名字全是希臘神話裏的神祇。「你們好。」

  「橘兒小姐還是學生?」宙斯笑容可掬。方才阿波羅和黑帝斯去打網球,他閒來無事就查了一下她的資料。

  「嗯,馬德里歐洲大學美術系二年級。」

  「貴校的環境優美我早有耳聞,而且無線學習方案更是在歐洲大學中開了先河,如果我想參觀一下,橘兒小姐是不是願意充當我的嚮導?」

  宙斯這傢夥在睜眼說瞎話!明明馬德里歐洲大學裏採用的全是他家的電腦,他也來視察過好幾回,哪還需要什麼嚮導。

  「她沒空。」竟敢當著他的面對橘兒獻殷勤,還想約她出去!黑帝斯微瞇起眼,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把宙斯這個傢夥丟出去。



第五章

  馬德里的午後,太陽的溫度依然不減,熱得人發昏、渾身懶洋洋地。

  宅子裏大半的人都聚集在泳池附近。

  莫奇站在遮陽傘後方候著。宅子裏很久沒有這般熱鬧了,真好。

  阿波羅像水中游龍,身手矯健地來來回回游了好幾趟,泳姿既俐落又帥氣,讓躲在一旁偷瞄的女傭們讚歎不已。

  宙斯穿著性感的泳褲在泳池畔走來走去,展露他健美的身材,卻沒有下水的意思。「阿波羅,你的速度好像又更快了一點。」

  他以為現在是泳裝發表會嗎?黑帝斯從泳池裏上來,渾身滴著水接過傭人遞上的浴巾擦拭身體。

  站在泳池裏,阿波羅取下臉上的泳鏡,「是嗎?」

  「對啊,你比黑帝斯快多了。」

  幹麼啊?他們又沒有在比賽,宙斯以為自己是游泳教練或評審嗎?他在行經宙斯身邊時故意撞了他一下。

  「啊──」宙斯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失去平衡地往前撲了出去,撲通的應聲跌進泳池裏。

  黑帝斯沒有理會他,繼續往躺椅的方向走。

  「咕嚕!」宙斯喝了口水,雙手在水裏胡亂地拍打。「我、我不會游泳……」

  不會游泳?其他人愣住。

  放下報紙,桑橘兒急切地起身,「宙斯說他不會游泳,你不去救他嗎?」很危險耶!

  他逕自在她旁邊的躺椅坐下,「死不了人的。」

  「可是……」她又看了一眼還在泳池裏掙紮的宙斯。

  黑帝斯悠閒地喝了口冰鎮紅茶,通體舒暢。

  阿波羅好笑地出聲,「宙斯,你只要站直身體就沒事了。」

  在泳池中央的宙斯依言而做,赫然發現泳池裏的水高度還不到他的胸口,而他居然……居然驚慌失措,還因此喝了好幾口水。

  他尷尬不已地慢慢走向泳池邊,爬上階梯,「咳咳……黑帝斯,你想害死我嗎?明知道我不會游泳還故意把我撞進泳池裏咳……」

  「你不會游泳幹麼站在泳池邊擋路。」黑帝斯不以為意,「更何況泳池裏的水才那麼一點高度還溺不死你的,而且阿波羅就在你旁邊,真的不行了他會把你拖上來,我再幫你急救。」

  「咳咳……你──」他氣極卻又無可奈何。黑帝斯一定是記恨他要約橘兒去逛馬德里歐洲大學,所以才這樣報復他,果真是六月債還得快啊!

  黑帝斯不痛不癢地挑挑眉,繼續享用他的冰鎮紅茶,而後眸光一轉,「妳不是很喜歡玩水嗎?為什麼不換泳衣下水去玩一玩?」

  桑橘兒有點不好意思地,「我……呃,不方便。」

  他了然地頷首,「那就多吃點水果吧。」

  她忽然想到,「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玩水?」腦海中驀地閃過一絲什麼,旋即消逝不見。

  黑帝斯覷了她一眼,「大多數的人都喜歡玩水吧,況且這麼熱的天氣任誰都想下水涼快涼快。」

  這麼說也沒錯。桑橘兒遂沒再深究,一轉頭卻發現宙斯被兩三名女傭圍住,梅莉赫然也在列。送茶的送茶、擦汗的擦汗、搧風的搧風,舒適享受得很,儼然像是中國古代的皇帝,有眾多宮女服侍。「看來他沒事了,還因禍得福呢!」

  「當然沒事了,他是禍害,禍害遺千年沒聽過嗎!」他嗤道。

  桑橘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然黑帝斯嘴上這麼損他,不過她感覺得出來他們的交情匪淺。

  「笑什麼?」他的眉一挑。

  「你們的感情真好。」她也想要有感情這麼好的兄弟姊妹,她和柚的感情雖然不錯,不過他很忙,他們不太有時間談心,至於蘋兒……她一直都想要當個好姊姊,只是蘋兒不曾給她機會。

  他聽出她的語氣裏的羡慕,「妳和妹妹處得不好嗎?」

  桑橘兒搖頭,輕描淡寫地道:「只是我們的個性南轅北轍,沒有什麼共同的話題可以聊。」

  「葉芳美她對妳不好嗎?」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阿姨沒有對我不好。」吃的、穿的、用的她沒少過,只是沒有給她母親般的愛。

  他不客氣地指出,「但是她也沒有對妳好。」

  她忙不迭地道:「阿姨代替我母親將我扶養長大,我已經很感激她了。」

  「妳還在替她說話!」黑帝斯又氣又心疼。當時他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突然遭逢變故,太多的事情他必須去處理,無暇顧及那麼多,也無權干涉別人家的家務事。

  他一直耐心地等待,等她長大、等她完成學業,倘若他早點知道這樣的情況,他會在她年滿二十歲那天就來將她帶走,不會拖到現在。

  說著說著,他怎麼又生氣了……桑橘兒納悶地怔忡了下,而後忽然有所覺……他是為她抱不平嗎?她心頭有些暖暖的,「和養育我的恩惠一比,其他的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她並不怪她。

  他還真拿她的個性沒轍,「阿波羅跟妳的年紀相當,他的個性直率開朗,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而且他們骨子裏有同樣善良的天性,一定會很合得來。

  她不解地望著他。

  「往後妳會經常見到他們,如果我沒空陪妳的話,妳可以找阿波羅。」有時候,他在實驗室裏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

  「宙斯呢?」他人也不錯啊。

  那個自以為風流倜儻、愛到處拈花惹草的傢夥……「妳還是離他遠一點的好。」他並不是懷疑宙斯會對橘兒做出什麼踰矩的行為,只是不喜歡看見他猛對橘兒獻殷勤。

  其實他也知道宙斯對女人和漂亮的男人都很熱絡而且親切溫柔,並非只對橘兒另眼看待,不過他就是覺得礙眼。

  非常礙眼。

  ***     ***     ***     ***

  黑帝斯和桑橘兒剛從普拉多美術館參觀完回來,宙斯和阿波羅正坐在客廳內愜意地享用精緻的點心和阿薩姆紅茶。

  「阿波羅,你害我錯過了維拉斯蓋茲的畫展。」宙斯不是很認真地埋怨,「他是十七世紀重要的大師之一,前期的作品偏向自然主義,後來擔任宮廷畫家,畫了許多皇室肖像,我一直很想看看他的畫作也是普拉多美術館的招牌作品之一名為『侍女』的油畫。」

  桑橘兒有點兒意外,原來宙斯是真的對藝術畫作有興趣呢。

  「拜託,畫展展出的時間又不是只有今天。」他幹麼要跟去湊熱鬧、當電燈泡啊。「你想什麼時候去都可以。」

  「可是我想聽聽橘兒對畫有什麼精闢的見解。」

  阿波羅不予置評。

  桑橘兒受寵若驚,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甫入門的初學者,哪敢說有什麼精闢的見解,受益匪淺倒是真的。」

  傭人立即送上兩杯阿薩姆紅茶。

  宙斯笑吟吟地問:「哥雅的作品也欣賞過了嗎?最著名的是『穿衣的瑪哈』與『裸體的瑪哈』,據推測,畫中名為瑪哈的女子應該是哥雅當時心儀的對象。」

  黑帝斯喝著阿薩姆紅茶,冷冷地橫了宙斯一眼。「你明明就去看過了,早上還在湊什麼熱鬧!」

  宙斯依舊噙著迷人的笑,坦承道:「我以前是去看過了,不過那麼傑出的作品再看幾次也不嫌多,不同的年齡去欣賞會有不同的領悟和感觸,對吧橘兒?」

  桑橘兒點點頭同意,「嗯。」

  哼,說的還真有涵養!「是和不同的對象去會有不同的收穫吧。」實際上都是在和不同的女人約會。

  「這是我的另一種人生領悟。」宙斯微微笑。「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倒是願意跟你分享切磋一下。」

  黑帝斯不假思索地斷然拒絕,「不必。」他不會也不願意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那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傭人進來通報,「橘兒小姐,外面有位桑蘋兒小姐說要找妳。」

  桑蘋兒!宙斯的眼睛一亮,精神也為之一振。是橘兒同父異母的妹妹,應該也是個美人兒。

  蘋兒!她真的來了!桑橘兒感到意外,「快請她進來。」

  「是。」傭人領命而去。

  過了好一會兒,一臉不敢置信的桑蘋兒在傭人的帶領下進入氣派的客廳。

  「蘋兒,妳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桑橘兒起身迎向她。

  桑蘋兒噘起嘴,「姊,沒事我不能來找妳嗎?」任誰都想不到南宮聖住的地方竟是如此豪華氣派,還有許多僕傭可供使喚,他的富有無庸置疑。

  為什麼桑橘兒的運氣就是這麼好?竟然會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像南宮聖這般俊美出色又富可敵國的男人給她當丈夫?

  「我不是那個意思,妳願意來和我聊聊天、作伴,我當然很歡迎。」只要蘋兒願意叫她一聲姊姊,她仍然會不計前嫌地照顧、疼愛這個唯一的妹妹。

  黑帝斯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態度轉變得有些快的桑蘋兒。他記得她是站在西恩.瑞柯那一邊的,為什麼會這麼快就改變心意?

  「真的嗎?」她太高興了。

  「當然是真的。」桑橘兒點點頭。

  桑蘋兒垂下視線適時掩去眼中太過閃耀的光芒,徵詢南宮聖的意思。「可以嗎?姊夫。」

  黑帝斯冷冷地回道:「妳姊姊決定就好,我沒意見。」

  即便是這般冷淡的語調、冷漠的態度,依然無損他的魅力。論年紀、論身材、論臉蛋,她樣樣都比桑橘兒強,假以時日,她一定可以讓南宮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宙斯笑得很迷人,「橘兒,妳是不是應該幫我們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小姐?」

  阿波羅老實地道:「剛剛不是有人通報了嗎?她叫桑蘋兒,是橘兒的妹妹。」

  宙斯是記憶力退化了嗎?

  桑蘋兒這時才注意到另外還有兩個不同型的帥哥。

  他自若地笑,「我的意思是替我們彼此介紹。」

  桑橘兒立即開口,「她是我的妹妹桑蘋兒。」

  「你們好。」

  「他是阿波羅。」

  阿波羅笑著點頭,「妳好。」

  宙斯搶先一步報上名字,「蘋兒小姐,我是宙斯,很高興認識妳……」

  又來了。阿波羅眼中出現不認同的光芒。「宙斯,蘋兒小姐還很年輕,你不要把你的狼爪伸向人家。」橘兒才二十一歲,說不定桑蘋兒還未成年呢!

  「狼爪?阿波羅你這麼說真是太傷我的心了。」宙斯輕蹙著眉,「曾經和我交往過的每一任女友都是心甘情願的,我也都是真心喜歡她們的。蘋兒小姐,請妳一定要相信我。」

  桑蘋兒對宙斯的示好沒有什麼反應,注意力全都在南宮聖身上。

  阿波羅很不以為然地吐他的槽,「你真心喜歡過的女孩子也未免太多了一點吧。」多到數不清了。

  宙斯笑了笑,正打算要解釋,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阿波羅,你這樣的反應難道是在……吃醋?」

  吃、吃醋!阿波羅愣了一下,還來不及反駁,宙斯又自以為是地繼續推論,「沒錯,你一定是因為我對別的女人有興趣心裏不舒服,所以你才會這麼做。」

  做?他做了什麼?阿波羅有點跟不上宙斯的思考邏輯。

  宙斯拉起他的手,興高采烈地道:「你發現了,對不對?」

  「發現什麼?」宙斯現在是在說哪一國的話,他怎麼完全是有聽沒有懂?

  「發現自己的真心啊,你心底其實是喜歡我的,所以才會阻礙我去追求其他的女孩子,你要是早一點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會……」

  阿波羅渾身雞皮疙瘩地抽回手,「誰喜歡你了!我是在做好事,拯救無辜的女性同胞們,讓她們認清你的真面目。」

  「姊夫。」桑蘋兒柔聲叫喚。

  宙斯敏銳地嗅到她的語調裏有一絲不尋常的氛圍,她該不會對黑帝斯有什麼旖旎浪漫的期待吧?如果是,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黑帝斯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姊夫,你的職業是什麼?」她很好奇。

  他哼了哼,「關妳什麼事。」

  「黑帝斯……」桑橘兒也措手不及。

  桑蘋兒尷尬地一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敢相信他竟會如此無禮!

  從來不曾有人用這麼無禮的態度對待她,她既震驚又錯愕,但更多的是惱怒。

  宙斯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立即挺身而出英雄救美,「蘋兒小姐,妳別放在心上,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脾氣古怪,不易親近,久了就習慣了。」話鋒忽地一轉,「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般親切隨和的。」

  是隨便吧。阿波羅在心中OS

  久了就習慣了……那也就是說他們認識很久了。桑蘋兒的腦筋動得飛快,山不轉路轉。「宙斯先生,你和我姊夫是好朋友嗎?」

  很顯然的,桑蘋兒並不在乎他的親切隨和。

  「我們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了。」宙斯微微笑,「而妳是橘兒的妹妹,若還稱呼我為宙斯先生就顯得太生疏了。」

  「宙斯。」桑蘋兒從善如流地喚了一聲。「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吧。」她一定可以從宙斯身上打探到她想要的資訊。

  這正合他的意。「蘋兒,妳有空嗎?我們到隱居公園走一走。」隱居公園占地廣大,花木扶疏,園內有維拉斯蓋茲館,紅色外牆貼滿了西班牙風味的瓷磚,他可以和蘋兒租乘小船徜徉在風景優美的人工湖上。在這麼悠閒浪漫的氛圍下,她肯定會心動。

  「我要上樓去看一些資料。」黑帝斯忽地長身而起,逕自走向樓梯。

  桑蘋兒目送黑帝斯高大英挺的身形上了樓,然後才收回目光,應允宙斯的邀約,「好啊。」

  「蘋兒,妳才剛來……」桑橘兒想要阻止。

  她先從宙斯身上多瞭解一下南宮聖的個性和喜好,然後再伺機接近他。「姊,我盡一下地主之誼陪宙斯去隱居公園逛一逛,明天再過來。」

  「橘兒,我會平安地將她送到家,不用擔心。」宙斯保證。

  阿波羅一針見血地道:「就是有你在才叫人擔心。」

  不過仍舊是無法阻止宙斯和桑蘋兒同游隱居公園。

  桑橘兒上了樓,敲敲書房的門。

  「進來。」黑帝斯的聲音響起。

  她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就是黑帝斯斜倚著窗櫺的畫面。他根本沒有要看什麼資料。「我有話要跟你說。」

  聞聲,他旋即將視線調回,「說吧。」

  「蘋兒哪里得罪你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對蘋兒那麼不友善?」他其實可以是和善、溫柔的,只要他願意。

  那樣就叫不友善?黑帝斯感到好笑,「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他從來不是一個友善的人,如果不是橘兒的緣故,她根本進不了他的宅邸。

  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就沒那麼冷漠,也會笑啊。「她是我的妹妹,以後你對她的態度能不能溫和一點?」一點點就好。

  他一口回絕,「不能。」不相干的人他向來懶得理會,更別冀望他會為了桑蘋兒花心思改變態度。

  「你……」她氣結。他為什麼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彷佛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是妳的妹妹,所以我同意讓她來家裏找妳,不過也僅止於此,我沒有義務要對她和善、對她好。」他也沒有那個閒工夫。「倘若我的態度讓她無法忍受,她大可不必理會我,沒有人要她拿熱臉來貼我的冷屁股。」

  她還真的是無話可說。

  黑帝斯幾個大跨步來到她的身邊,「妳要真有那麼多時間去煩惱別人的事,何不想想我們之間的問題。」

  近日來的相處很融洽啊,他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嗎?桑橘兒退了一步,疑惑地望著他。

  「我們是夫妻。」黑帝斯又進逼,將她鎖在他雙臂圈起的天地裏。

  她無處可逃,「我沒忘……」他魅惑人心的俊顏就近在咫尺,兩人的氣息淺淺地交錯著,曖昧的氛圍在蔓延,她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妳不會以為我們會就這樣過一輩子吧?」他沉吟著。

  妳不會以為我們會就這樣過一輩子吧……桑橘兒反復地斟酌他的話之後,幡然省悟出──他該不會是想……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氣,「你你說過……」

  他好整以暇地接下她的話,「我當然知道自己說過什麼話。」

  「那那……」為什麼?

  「如果要一輩子當有名無實的夫妻,那我又何必娶妳!」紅豔誘人的唇瓣就近在眼前,魅惑他的心智。

  想想也對,她只好靜待下文。

  黑帝斯定定地宣告,「所以妳終究會成為我名副其實的妻子,為我孕育下一代。」話聲未落,他已經順應心中的渴望,吻住她的唇。

  桑橘兒睜大眼呆望著面前陡地放大的俊臉,久久反應不過來。

  ***     ***     ***     ***

  頭好痛!

  腦袋裏好像有幾百匹馬在狂奔踐踏似地,讓他頭痛欲裂,而且陽光該死的刺眼,讓他的眼睛睜不開。

  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麼事?為什麼頭會這麼痛?他把臉埋在枕頭裏痛苦不堪地努力回想,啊!對了,昨晚工作結束之後,他和幾名年輕的工作人員到PUB喝酒跳舞,玩得很開心。

  早知道就不要喝那麼多酒。

  他全身虛軟無力地趴著,任何一個輕微的動作都會讓他的頭痛加劇。

  他好想死了算了。

  昨晚是怎麼回到家的?他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睜開左眼瞟了好半晌,忽然發現不對勁──

  這裏不是他的房間!

  他強忍著頭痛,奮力地翻身坐了起來,「唔……」頭痛、全身酸痛,還有某個讓人羞於啟齒的地方也隱隱灼痛著。

  陌生的擺設、陌生的房間,他支著沉重的腦袋,還來不及思索,赫然瞧見身旁有具男性的軀體!

  感覺像是被雷當場劈中,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彷佛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他的意識才又回到體內,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能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平復下來。

  是他想太多了吧,可能是米蓋或魯夫看他醉了,所以就近找了間飯店投宿,就只是睡了一夜如此而已,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但是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響起,粉碎他安慰自己的假設──

  這麼高大的身材不可能會是米蓋或魯夫!

  而且,他身體的某個私密部位還在隱隱灼痛著,讓他無法忽視。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把心一橫,決定要面對現實了。

  他掀起棉被低頭一瞧,嚇!自己非但一絲不掛,身上還有許許多多深淺不一的紅色印記,清清楚楚地記錄下曾經發生過的一切。要是經紀人阿爾菲看到,肯定會氣得跳腳。

  天啊,自己竟然和男人發生關係!他的頭更痛了。

  果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和宿醉的頭痛,掀開棉被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卻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毯上。

  該死!他無聲地低咒,抬手拭去額際冒出的細小汗珠,艱辛地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吃力地將衣褲一件一件套回身上。

  光是穿衣服,他就比平常多花了一倍的時間。

  他不想知道對方是誰,也不想知道對方的長相,整裝完畢之後,他立即輕輕地開了門離去。

  昨晚發生的事就當作是惡夢一場,只是人生裏的一個小插曲,他什麼都不記得也不想記得,過一陣子等他身上的紅色印記逐漸淡釋不見、傷口痊癒之後,什麼也不會留下……

  就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床上沉睡的男子才醒過來,卻發現床鋪的另一邊空蕩蕩地,眸光再轉向地上,只剩下他的衣物。

  看來那小子趁他還在睡覺之際逃走了!

  他以為這樣就能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嗎?

  不過任誰看過那一張臉都不會忘記──

  Juno



第六章

  黑帝斯還在睡。

  桑橘兒一早起了床,梳洗完畢步下樓梯,正好遇上剛運動完的阿波羅慢慢地踱進來。「早安。」

  「早。」阿波羅抬起頭,露出笑容。「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她笑笑地轉移話題,「你都這麼早起嗎?」怎麼能說黑帝斯昨天吻了她,讓她一顆心小鹿亂撞,睡不好覺。

  「嗯,早上起來跑幾圈,一整天的精神都會很好。」

  晨跑耶!很符合他給人的陽光健康形象,「你真的很愛運動呢!」

  「我喜歡盡情流汗後的舒暢感,而且運動有益身體健康。」他拭了拭汗,「我去沖個澡,等會兒一起吃早餐。」

  她點點頭,「宙斯還在睡嗎?」

  阿波羅停在樓梯中央,聳聳肩。「他昨晚沒回來,誰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墮落了!別理他,他想回來就會回來。」

  沒回來?幸好她昨晚確認過蘋兒已經到家,不然她可要煩惱了。

  不是宙斯不好,事實上他是個俊美爾雅又風度翩翩的男人,只不過就是太風流、太愛拈花惹草了,才十七歲的蘋兒玩不起他的愛情遊戲。

  像他這般出色的男人要不愛上他也難,但是愛上他才是痛苦的開始。

  如果對蘋兒示好的人是阿波羅就好了。

  有機會她得跟蘋兒說說,要她別喜歡上宙斯。

  十幾分鐘後,桑橘兒和阿波羅坐在餐廳內一起用餐。

  她喝了一口新鮮現榨的果汁,「黑帝斯說我們年紀相近。」

  「我大妳一歲,今年二十二。」

  他們差了六歲。「你和黑帝斯是怎麼認識的?」

  阿波羅撕了塊麵包送進口中,「我們是一同工作的夥伴。」

  「你也是醫生!」這麼年輕就能當上醫生,阿波羅肯定是天才。「你們是國際醫療組織嗎?」

  他不好意思地輕笑,「妳太高估我了,我沒那麼厲害,我們是一個名為眾神國度的國際組織,不過跟醫療無關。」

  「眾神國度?」那是做什麼的?她的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所以你們都以希臘神祇為名?」

  「賓果。」他彈了下手指,「另外還有VenusMars、荷米斯和波賽頓,我們此行要去英國就是為了參加波賽頓的婚禮,原本都已經在機場等候登機了,沒想到莫奇的一通電話就讓黑帝斯當下改變既定的行程飛回西班牙,更讓我們震驚的是他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結了婚。」

  「我也很震驚。」不敢相信劫走新娘子這種戲碼會發生在她的身上,直到現在,她仍舊很混亂、很迷惘。

  除了一開始黑帝斯以梅莉的性命,脅迫她在神父和上帝的面前宣誓成為他的妻子,至今也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就像普通夫妻共同生活在一起,黑帝斯也沒有其他不合理、過分的要求或者勉強她做不願意做的事,甚至有些時候他的細心會讓她有受寵若驚又怦然心動的感覺。

  「黑帝斯是冷了點、淡漠了點、恣意了點,不過他並不是胡作非為、不講理的人。」阿波羅揚起唇角勾勒出一抹另有含意的微笑,「套一句波賽頓的話,過去的記憶不會消失,只是沉澱了。」

  過去的記憶?她怔了怔,「我不明白……」

  「用心去感受妳就會發現。」真是的,黑帝斯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把事實告訴她,還說什麼她要自己想起來才公平!

  他想不透,那與公平何干?

  宙斯自外面轉了進來,聞到食物的香味,「莫奇,我現在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了。」他在阿波羅的身邊落了坐,逕自端起阿波羅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我讓廚師馬上準備。」莫奇立即吩咐下去。

  他不吝讚賞,「莫奇,你的工作效率和有責任的態度是我最欣賞的,如果打算跳槽的話,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黑帝斯三天兩頭不在家,偌大的宅邸和傭僕都在莫奇的管理下有條不紊,所以黑帝斯才能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宙斯少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他這輩子只為南宮家效勞。

  阿波羅將杯子搶了回來,「我才不要吃到你的口水,要是被傳染什麼疾病就麻煩了。」

  宙斯感到莫名其妙,「我很健康啊,哪有什麼傳染病!」

  他瞟了瞟他,「誰知道你有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疾病啊。」

  宙斯故意勾住他,「放心,如果會傳染的話早就傳染了。」

  阿波羅不客氣地賞了他一肘。

  「唔……」他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往前傾,露出頸項上還泛著淡淡血絲的淡紅色抓痕。

  桑橘兒詫異地指向他頸項的抓痕,「宙斯,你受傷了!」

  他不以為意地笑笑,「只是破皮而已,不要緊。」

  阿波羅早就習慣,見怪不怪了。「那肯定是昨天晚上被床伴抓傷的,活該。」

  宙斯笑笑地,沒有否認。

  桑橘兒的臉微微一紅。

  傭人很快地送上宙斯的早餐,語調裏已不復見之前的熱絡和欣喜。「宙斯少爺,您的早餐。」

  「謝謝妳,珊咪。」宙斯微笑道謝。

  珊咪卻沒有回應,微快地快步離去。

  宙斯喝了口西班牙特產的香檳,不是頂認真的埋怨,「阿波羅,都是你害的,讓珊咪誤會我了。」

  他剛剛說的句句屬實,「我只是幫助她早點認清現實的殘酷,不要再傻傻地對你抱有浪漫的幻想,繼續作一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你好殘忍。」宙斯控訴。

  真正殘忍的人是他吧。打著溫柔多情的旗幟光明正大地去招惹許多女人,卻從來不肯給最重要的承諾。「難道你玩弄別人的感情就不殘忍!」

  宙斯一臉惶恐地喊冤,「這個罪名太嚴重了,我從來都沒有玩弄過別人的感情。」

  阿波羅挑高眉毛,「沒有嗎?」

  他清了清喉嚨,「咳咳……我真的沒想過要玩弄別人的感情,如果真要說我有什麼錯的話,就只是太博愛了一點點。」

  「一點點?」這個說法太含蓄了吧。

  宙斯更正,「好吧,兩點。」

  阿波羅懶得再理他,專心地吃早餐。

  吃完早餐,宙斯起身打算回房間睡個回籠覺,阿波羅要去回個電話,兩人才上了二樓就聽見傭人進來通報──

  「橘兒小姐,瑞柯先生來訪。」

  西恩!桑橘兒沒有預料到他會親自上門來找她,沒有面對他的心理準備,不過來者是客。「請他進來。」而且,她還欠他一個道歉。

  「好的。」

  雖然知道西恩.瑞柯應該不會有什麼踰矩或傷害橘兒的舉動,不過他還是不太放心,因此並未馬上走開。

  西恩.瑞柯耶!差一點成為橘兒的丈夫的男人!原本昏昏欲睡的宙斯這下子精神都來了。都有人上門來搶老婆了,黑帝斯還在睡!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卻是人事已非,兩人之間縈繞著一股疏離尷尬的氛圍。

  「橘兒,這些天來妳過得好嗎?」開口打破兩人之間疏離尷尬的氛圍,西恩.瑞柯一貫的斯文裏有絲急切激動跳脫出來。

  自從她在婚禮前無預警地失蹤之後,他一直都沒有她的消息,只有桑克輝和葉芳美上門來道歉、賠罪,退還他當初送給橘兒的鑽石戒指、項鏈,並且取消兩人的婚事。

  她的胸口有些悶悶的,「我很好……婚禮當天新娘突然不見,當時肯定是一片混亂,造成你的困擾,也讓你和瑞柯家族丟臉出糗、名譽受損,我真的很抱歉……」為什麼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他卻連一句責怪的話也沒說?見了面第一句話仍是關心她的情況。

  「當時妳也是身不由己,不是妳的錯。」他並不怪她。「事情都過去了,人們的記性不好時間一久就會慢慢淡忘,妳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溫柔和寬宏更讓她愧疚得無地自容,眼眶微微泛紅,「西恩……」他是個很好的男人,對她呵護備至,只是她對他卻始終沒有心跳狂飆、血液加速的心動感覺。

  他知道她會和他結婚是阿姨的意思,與愛情無關,但是他堅定地道:「我會好好照顧妳,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不急。」

  「最重要的是妳沒事。」他終於放下心來。

  她知道自己恐怕無法回報他的愛,所以歉意更深,「西恩,你不要再對我這麼好,我倒寧願你生氣罵我,這樣我的心裏會好過些。」

  「妳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虧欠我什麼,更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他為她做的一切都是出於自願和真心。

  「但是……」她受之有愧。

  「沒有但是了。」話鋒倏地一轉,「妳真的……和南宮聖結婚了?」他仍舊存有最後一絲希望,希望她會否認。

  桑橘兒點點頭,「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妳不是自願嫁給他的吧!」

  「我……」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握住她的手,「橘兒,只要妳心裏有一絲不願意,不管有多麼困難,我都會想辦法帶妳離開這裏,即使對方是南宮聖。」

  不願意嗎……桑橘兒困惑地遲疑了,黑帝斯的個性雖然不是很好,也沒有西恩的溫柔,但是他偶爾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細心和體貼卻會讓她有怦然心動、小鹿亂撞的感覺,她……

  西恩含情脈脈地握住她的手,畫面看起來刺眼極了。

  「放開她的手。」一抹陰鷙的嗓音陡地響起。

  桑橘兒嚇了一跳,抽回手。「你起床啦。」

  黑帝斯瞇起細長的眼眸,語氣裏透出一絲惱怒,「我再不起床,老婆都要跟人跑了。」

  西恩直視他狹長淩厲的眼眸,「如果不是你半路殺出來把人擄走,橘兒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很遺憾,你沒機會了。」

  她想要解釋,「他是西恩,我們只是在說話……」

  「不必介紹,我知道他是誰。」黑帝斯語帶嘲弄。「你們說話還要緊握著手?感情真好啊。」

  「就算橘兒已經嫁給你了,不過只要她想離開,我會帶她走。」西恩不慍不火地道。

  「你認為你有那個能耐帶她離開嗎?」他的聲音陡地降溫。

  「我會盡我所能。」

  黑帝斯的眸底燃起冷冷的藍色火焰,「看來你這個城瑞集團的總經理是太閒了一點,所以才有空來管別人家的家務事。」

  「橘兒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肯定他話中有話,但是無暇去仔細思忖。「橘兒妳老實說,妳想離開這裏嗎?」

  黑帝斯銳利的目光也轉到桑橘兒臉上,抿著唇不發一語。

  桑橘兒垂下眼,為難地抿了抿嘴。

  西恩柔聲道:「妳只要點點頭,其他的事我來想辦法解決。」

  「我……」她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出來。「我不能走。」她不能不管梅莉的死活,而且她也確實在神父和上帝的見證下嫁給黑帝斯了。

  黑帝斯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西恩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而後臉色微微一黯,「妳要留下來?」

  她沒有勇氣抬眼看他黯然的神色,胸口有點沉悶難受,小小聲地道:「我要留下來。」雖然黑帝斯曾用梅莉的性命脅迫她答應嫁給他,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的心底其實很清楚他不會真的傷害梅莉,選擇留下來是她自己的意思。

  「妳確定?」他再一次問她。

  她輕輕地點了下頭。

  西恩定定地凝視她好半晌,莫可奈何地輕聲一歎,「既然妳已經決定了,我尊重妳的選擇──」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除了對不起還是對不起。

  他淡淡地一笑,充滿包容地道:「不用說對不起,妳能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西恩……」鼻頭酸酸的,她好想哭。

  「如果他才是能給妳幸福的那個人,我會祝福妳。」男人要提得起放得下。

  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他,但是,愛情偏偏是沒有辦法假裝,也勉強不來的。不過,他還有但書──

  「記住,要是他對妳不好,我的身旁隨時都會為妳保留一個位置。」

  她何德何能竟能有這麼好的男人愛著她,「西恩,我……」

  黑帝斯的臉色霎時一沉,「順著原路走就可以出去,不送。」

  「呵!」躲在二樓偷聽的宙斯忍不住輕笑出聲。唷,趕人了呢!

  「西恩,真的很對不起。」桑橘兒覺得很失禮,「黑帝斯,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客人!」

  「他不是我的客人。」他一點都不客氣。

  她氣極,「可是,他是我的朋友……」

  「橘兒,沒關係,我等會兒還得趕回公司去主持一場會議,也差不多該走了。」西恩溫和地起身告辭。

  桑橘兒送他到門口,「你不要把黑帝斯的話放在心上,我們還是朋友吧!」

  「當然是,永遠都是。」他溫柔地一笑。

  對他,她有很深的愧疚,他對她那麼好,她卻無法回報分毫,是她負了他。

  ***     ***     ***

  在飛往英國倫敦的班機上──

  宙斯興致勃勃地道:「這班飛機上的空姐都很漂亮呢!」

  阿波羅覷了他一眼,「如果你再在機上引起不必要的紛爭,改天被列為拒絕往來戶,上不了太陽航空的飛機,別來找我替你說情。」太丟臉了。

  「那也不是我願意的啊。」宙斯很無辜。

  阿波羅指出,「只要你別去招惹那些美麗的空姐就什麼事也沒有了。」雖說紅顏禍水,像宙斯這種男人更是禍害呢!

  「呃……」他尷尬地笑笑。「我儘量就是了。」

  這時,一名紅發藍眼面貌姣好的空姐進入頭等艙一一向乘客問好。

  「阿波羅少爺,我是本班班機座艙長Vivian,很高興能為您服務。」

  阿波羅點點頭。

  宙斯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Vivian,妳這一趟會在倫敦停留幾天?」

  阿波羅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五天。」Vivian微微笑。

  「有空的話,願意和我共進晚餐嗎?餐後我們可以循著泰晤士河濱大道漫遊,欣賞像自童話世界跳脫出來的銀白色塔橋,如果妳還不累,我們再找家小酒館淺酌一番。」

  桑橘兒傻了眼,歎為觀止。

  「宙斯少爺,謝謝您的抬愛,不過很遺憾我另外有約了。」Vivian笑著婉拒了他的邀約。她不僅耳聞也見識過宙斯少爺的博愛和拈花惹草的功力,她沒有興趣加入他的花名冊。

  宙斯一點都不在乎被拒絕,「那只好等下次了。」

  頭等艙內只有六名乘客,除了他們一行四名外,另有一個以薄毯蓋住頭的乘客和一個專注在看著資料的男子。

  桑橘兒起身走向以薄毯蓋住頭擺明瞭不想被打擾的乘客,探手將對方的薄毯掀了起來。

  一旁專心看資料的男子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看清來者後笑了笑。

  「搞什麼鬼!」不悅的咒駡聲在薄毯被掀開來的同時響起。

  「柚。」

  「橘兒!」桑柚很意外,「真巧,妳和姊夫也要去英國!」

  「嗯,你姊夫的朋友要結婚,我們要去參加婚禮,你呢?」

  「我應邀到英國為某個服飾品牌代言走秀。」桑柚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妳的氣色比以前更紅潤了,看來姊夫把妳照顧得很好。」

  雖然柚並沒有在調侃她,她還是微微紅了臉。

  「禮貌上,我應該過去和姊夫打聲招呼。」桑柚站起身走過去。「姊夫。」

  黑帝斯頷首回應,「剛剛橘兒跟我說那是你,我還在想她應該是認錯人了。」

  連桑柚用薄毯蒙住頭都認得出來,太厲害了!

  桑柚指向正在看資料的男人,「她認得我的經紀人。」

  原來如此。黑帝斯簡單地介紹,「他是橘兒的弟弟桑柚;我的朋友阿波羅和宙斯。」桑柚是桑家唯一能讓他愛屋及烏、和善對待的人。

  「你是……」阿波羅覺得他有點眼熟。

  宙斯湛藍色的眼底閃爍著不尋常的光芒,「超級名模Juno。」他……他竟然是橘兒的弟弟!

  桑柚的眸光轉到宙斯臉上,「你好。」

  他在桑柚的眼睛裏找不到一絲熟悉或驚愕,他竟然完全不記得他?「能夠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超級名模Juno的迷人風采,真是三生有幸!」

  「你太客氣了。」桑柚語調平平地道。他是剛剛那個想把漂亮空姐的男人。

  「要一起喝一杯嗎?」黑帝斯詢問。

  桑橘兒搶先道:「柚還未成年,不可以喝酒。」

  「橘兒妳不用那麼緊張,我沒有要喝酒。」他笑了笑,「姊夫,我只是過來打聲招呼而已,不打擾你們了。」要是橘兒知道他不僅早就喝過酒,還曾因為喝醉酒失身給某個陌生男人,她肯定會嚇昏過去。

  桑柚回到座位上,卻總有種被人注視的奇怪感覺,揮之不去。

  他從十四歲被星探發掘,在時裝界嶄露頭角成為國際名模,早就已經習慣被人們傾慕崇拜的目光圍繞,但是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不同,對方犀利的目光彷佛可以穿透外在的衣裝,看見他赤裸裸的身軀。

  是誰?桑柚抬眼掃過和南宮聖同行的兩名友人,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起身走向洗手間,望著鏡中的自己細細思索,到底是誰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阿波羅?還是宙斯?他不記得在今天以前曾經和他們之中的某個人見過面。

  是錯覺吧!桑柚掬起水輕拍臉頰,大概是想睡覺,腦袋有點不靈光了。

  他抽了張紙巾拭去臉上的水漬,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內,然後準備回座位休憩,門一打開卻被嚇了一跳──

  「嚇!」

  擋在門外的高大身影趁著他怔愕的瞬間迅速地閃身擠進洗手間內,反手關上門,洗手間內原本就不大的空間更顯得擁擠狹隘。

  「嗨。」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你──」是宙斯!桑柚猛地回過神來,探手想將門打開。「你在幹什麼?讓我出去!」兩個男人躲在洗手間內成何體統!要是被人撞見了,他跳到海裏都洗不清。

  宙斯伸手阻止,「等等。」

  他如遭電殛地縮回手,「你到底想幹什麼?」

  「剛剛那麼多人在場,我可以理解你有必須假裝我們素未謀面的苦衷,但是現在只有你和我,我們不應該對彼此如此疏離冷漠,你說對吧。」

  「你在說哪一國話,我完全都聽不懂。」兩人靠得這麼近,桑柚覺得有點呼吸困難。

  「你還要繼續假裝下去嗎?」他好笑地睨著他。

  「我假裝什麼?」他低吼。

  「假裝我們不曾見過面、假裝不認識我。」

  「我本來就沒見過你也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桑柚瞪著他。

  宙斯仍舊是笑吟吟地,「我們會再見面就表示我們有緣。」

  有緣?「有緣個鬼!」他低咒了一聲,深吸了幾口氣將忿怒的情緒抑下,力持語調平和地道:「今天真的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不管你以前認識的人和我長得有多麼神似,那都不是我。」

  「或者……」他傾身向前,「要換個姿勢才會喚醒你的記憶。」

  「說話就說話,哪還需要換什麼姿勢!」桑柚想往後退,卻無路可退。「你不要再靠近我,不然……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

  宙斯曖昧地在他的耳畔輕輕呼氣,「我們還曾經靠得更近,記得嗎?」

  「你在胡說些什麼!」桑柚怒斥,忍不住揮拳相向,但是受限於空間狹小、兩人又太過靠近,揮出的拳頭根本沒什麼威力。

  宙斯輕輕鬆松地擋下來,又抓住他的另一隻手,「為什麼要穿高領的衣服?是不是想要遮掩……吻痕?」

  「放手,關你什麼事!」心下陡地一震,他惡狠狠地瞪視著他可惡的笑臉,「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人了。」

  宙斯無所謂地道:「你叫吧,如果你想讓機上的人都知道我們一起躲在廁所裏的話。」

  桑柚極不甘願地閉上嘴,聲音自齒縫中迸出,「你到底想怎麼樣?」

  「原來你只是覬覦我的身體,得到之後就拋諸腦後了。」

  什麼覬覦他的身體?什麼得到之後就拋諸腦後?桑柚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仍強自鎮定地道:「你有毛病啊,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希爾斯飯店308號房。」

  希爾斯飯店!308號房!這幾個字就像是Keyword將他努力遺忘的記憶片段找了回來,宙斯的模樣也和他記憶中的男性軀體慢慢地重迭在一起,記憶的碎片一片一片地重新組合,一點一滴地清晰了起來。

  「是你!」

  「是我。」

  「我們……」

  「共度了一夜。」宙斯瞅著他微笑。

  一股熱潮轟地燒上桑柚的雙頰,他渾身都不對勁了起來,都已經決定要忘了那脫軌的一夜,就當是one  night  stand,只是他過往人生裏脫序的一頁,卻怎麼也沒有料到上帝會跟他開一個這麼大的玩笑──

  他一夜情的對象竟然是姊夫的好朋友!

  桑柚忽然覺得頭痛了起來,這樣一團亂的關係該如何解決才好?



第七章

  夜裏的倫敦給人感覺很靠近,距離的外衣因為夜色變得模糊起來,顯得既浪漫又神秘。

  下了車,桑橘兒跟著黑帝斯走,不時好奇地打量四周,從剛剛河岸邊的小街、熱鬧西區劇院後巷到處都有不少的人穿梭其中,像是在找尋什麼。

  「我們要去哪里?」原本她和准新娘子盛夏、Venus、新郎的繼母安潔還有韓楚大家談得正開心,卻被他拉出來。

  一抵達波賽頓位於倫敦的宅邸,他就被波賽頓、荷米斯、Mars圍剿外加嚴刑拷問關於他閃電結婚一事,還有宙斯在一旁瞎攪和,沒完沒了。

  「出來走一走、透透氣。」而橘兒單獨面對那一票初次見面的娘子軍,肯定會很不自在。

  透氣?桑橘兒的心中微微一動,忽然有點明白他的心思了,笑道:「其實Venus和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們聊得很開心呢!」還說了很多和他有關的事。

  Venus和大家都對我很好……「看來我是多此一舉了。」

  咦?他的語調好像不太對,「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雖然明知道自己吃這種飛醋沒有道理,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每個人在她的眼裏都很好,對她也很好,獨獨遺漏了他,心裏老大不痛快。

  「可是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太高興……」

  他的語氣透出一絲煩躁,「沒有就是沒有。」這個時候她倒是挺敏銳的。

  好吧,他說了算。「不過,還是謝謝你。」隨著時間的累積,她好像慢慢地有點懂他了。

  「謝我什麼?」他瞅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和Venus她們在一起會感到不自在,所以才拉我出來『透透氣』,謝謝。」她揚起笑,真心地道。

  相處的時間越多,她也發現很多事情黑帝斯都會為她設想周到,只除了他的個性有點冷。這麼優秀的男人為什麼會看上她?甚至不惜派人在婚禮之前把她劫走,但是,為什麼是她?

  明白就好。黑帝斯往下蕩的情緒迅速地止跌回升,「妳能和她們相處融洽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桑橘兒敵不過體內的好奇心,小小聲地問:「剛剛那些人他們在找什麼?」

  「噓。」他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

  她也跟著緊張了起來,會讓黑帝斯的態度轉為如此謹慎、小心翼翼的肯定是很嚴重的事。

  他要她屏息側耳仔細聆聽。

  她依言而做,認真聽了好半晌,除了偶爾駛過的汽車引擎聲,什麼也沒有聽見,也不知道他要她聽的是什麼聲音。

  「聽見了嗎?」他的語調很輕。

  「聽見什麼?」她反問。

  「在空氣中飄飄蕩蕩的幽魂歎息聲。」

  幽、幽魂的歎息聲!桑橘兒心頭一震,有股寒意迅速地自腳底竄上背脊,身上的寒毛也一根根豎立起來。她害怕地東瞟西瞄,很怕一個不注意就會有什麼駭人的東西蹦出來。

  「那些都是來尋找倫敦幽靈的遊客。」

  倫敦幽靈?「真……真的有幽靈嗎?」恐懼像泛襤的河水迅速朝她襲來,她怯怯地伸手拉住黑帝斯的手指。

  微揚起嘴角,他將她微微冰冷的小手整個覆住,「或許吧。」相信的人認為有神鬼的存在,不相信的人斥為無稽之談。

  他溫暖的大手給了她源源不絕的力量和安全感,驅走了她心中的寒意和恐懼。

  過了一會兒,桑橘兒壓低音量開口問:「真的有嗎?你剛剛真的聽見幽魂的歎息聲了嗎?」她似乎執意要問出個結果來。

  膽小也一如從前。黑帝斯笑了笑,「如果我說有,妳會怎麼辦?」

  呃!她的身體微微一僵,「那那……我們快點離開這裏。」

  他制止她,「放輕鬆,我剛剛什麼也沒有聽見。」

  咦?她愣了愣,「可是……你剛剛不是問我有沒有聽見空氣中飄蕩的幽魂歎息聲?」還說得煞有其事般。

  「我是問妳,又沒說我聽見了。」兩者是不同的。「基本上,我一向不相信那種怪力亂神的事。」

  「那你幹麼還要跟我說什麼倫敦幽靈、什麼幽魂歎息聲之類的?」害她提心吊膽,差點嚇出一身冷汗。

  他好笑地道:「是妳問我那些人在找什麼,記得嗎?」

  好像是那麼一回事。「那你也沒有必要故弄玄虛啊。」

  「我不那麼說的話,妳又怎麼會主動握住我的手!」他舉起兩人交握的手,笑意橫生地道。

  一股熱氣迅速地攻陷了桑橘兒的雙頰,她羞赧地想要抽回手,黑帝斯卻是握住不放。

  兩人就這樣握著手,踩著徐緩的步伐在夜空下悠閒地漫步著,在魅惑的黑夜裏,一股親昵的氛圍悄悄地成形。

  巷弄之間佇立著一家小酒館,小小的酒館招牌在昏黃的街燈映照下成了數百年歷史的磚房最搶眼的裝飾。

  「進去坐坐吧。」他推開小酒館的門,人聲鼎沸的談話聲立即傳來。「來英國不喝上一杯道地的發酵中的英國啤酒,不免可惜。」

  「我、我不太會喝酒。」

  「那正好。」

  什麼正好?她困惑地抬起眼望去。

  他打趣地道:「我正好可以輕鬆地把妳灌醉,今天晚上就任我擺佈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她的臉還是沒有辦法控制地紅了。「你……你……」他細長的眼眸裏蕩漾著溫柔的笑意和寵溺,感覺好熟悉、好熟悉……記憶深處好像有什麼呼之欲出。

  ***     ***     ***

  海神波賽頓的婚禮結束後,她和黑帝斯還在倫敦多待了好幾天,才在她開學之前返回西班牙。

  桑橘兒坐進車內,黑帝斯隨即發動引擎,踩下油門將車子駛入車陣裏。

  黑帝斯才接送她上下課幾回,就已經在她的同學之間引起不小的騷動,大家還頻頻追問他的身分,對他很感興趣。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她微微笑,「我班上有女同學想認識你耶!希望我能介紹你跟她認識。」不可否認的,他的確是長得很……英俊,不過,他可不是個易於親近的人。

  「為什麼想認識我?」他瞟了她一眼,隨口問。

  「她覺得你很酷又很帥,想和你做朋友。」她據實以告。

  做朋友?他的眉一挑,「然後?」她怎麼說?

  「我跟她說我需要先問過你的意思才能回復她。」

  黑帝斯好看的眉頭一擰,「這個還需要來問我嗎!如果我無所謂的話,妳真的打算介紹我和對方認識?」她一點都不在乎嗎?

  皺起眉頭,桑橘兒用手將自己的眉稍往上撐起,「你一定會這樣回答我──沒、興、趣。」

  黑帝斯看了她的表情,擰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唇角勾勒出一個迷人的弧度。她倒是慢慢摸熟他的個性了。「妳沒跟她說我們的關係?」

  「說了。」她點頭,忽然發現此刻車子行駛的方向不同,「我們不回家嗎?」

  這還差不多。「今天我們在外面逛逛,吃過晚餐後再回去。」

  叮叮咚……一陣音樂聲響起,她從背包內找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阿姨,怎麼了?哦……好。」

  雖然對於桑家的事不太有興趣,不過既然找上橘兒了,他當然得問一問,「怎麼了?」

  「阿姨有事找我……」們字含在嘴裏,沒有說出口。

  「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阿姨只說見面再談,聽她的語氣好像很急。」她頓了一下,「我們能不能先回我家一趟?」

  「嗯。」黑帝斯也沒有多說什麼,旋即調轉車頭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半小時後,他們已經置身在桑家的客廳了。

  葉芳美的臉色凝重,雙眼也微微紅腫,顯然才哭過不久。

  「爸、阿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桑橘兒關切地問。

  黑帝斯只是靜靜坐在桑橘兒身旁,不發一語。

  葉芳美開口道:「橘兒,妳還記得我的侄子大衛嗎?」

  「大衛……」事情和他有關嗎?「記得,他怎麼了?」

  「他一直有頭痛的症狀,上個月疼得特別厲害,到醫院去檢查才發現他的腦裏長了腫瘤,是惡性的,醫生說得儘快開刀取出,否則……他才二十歲啊,還那麼年輕,還有美好的人生和前程……」葉芳美說不下去了,低聲啜泣。

  桑克輝拍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她。

  「怎麼會這樣?開刀日期排定了嗎?」她也只能替他祈禱,希望他能早日恢復健康。

  黑帝斯微瞇起眼,已經明白葉芳美的用意為何了。

  葉芳美抹了抹臉上的淚,「我們找了好幾個一流的名醫會診,他們都搖頭,沒有醫生敢替他開刀取出腫瘤……」

  「那怎麼辦?」一流的名醫都束手無策了,她能幫上什麼忙?

  「前天大衛又頭痛暈倒了,被人緊急送到聖菲爾醫院去,經過一連串仔細的檢查之後,莫院長告訴我們腫瘤生長的位置很刁鑽,要成功開刀取出的機率不到一成……」

  聖菲爾!可惡的莫爾霍,竟然出賣他!黑帝斯在心中低咒。

  不到一成?桑橘兒的臉色微微一白,難道真的只能等死了?

  葉芳美偷偷地瞟向面無表情的南宮聖,心情益發地忐忑不安。「莫院長告訴我們,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有那麼高超的醫術可以救得了大衛。」她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橘兒身上了。

  聖菲爾的莫院長!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狐疑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黑帝斯。

  「是的、是的,莫院長說的那個人就是妳的丈夫南宮聖。」葉芳美激動不已地迭聲道。「聖,請你救救大衛……」

  竟然就是黑帝斯!她還在努力消化這個訊息。

  黑帝斯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我沒空。」

  他的回答不啻是死神的宣判,血色迅速地自葉芳美的臉上褪去,「拜託你,救救大衛……他不能死,他是我們葉家的唯一血脈……」

  他仍舊不為所動。

  葉芳美淚眼婆娑地望向桑橘兒。

  不待葉芳美開口懇求,她立即主動地加入央求的行列,「黑帝斯,你救救他,好不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沒其他的事,我要回去了。」他長身而起,逕自朝門口走去。

  「爸、阿姨,那我們先回去了,我會想辦法說服他的。」桑橘兒趕緊追出去。

  桑克輝和葉芳美相對無言,他們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橘兒身上了。

  黑帝斯坐在車內等她,引擎已經發動。

  「你為什麼不肯替大衛開刀?」她望著他專注開車的側面。

  「我為什麼要?」他涼涼地反問。

  她愣了一下,「呃呃……救人是醫生的天職,只要還有一絲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輕易放棄,不是嗎?」

  「葉芳美剛剛不是也說了,他們找了好幾個一流的名醫會診,沒有人願意冒險替他開刀,這就表示他已經病人膏肓、回天乏術了。」他不帶一絲感情地評論。

  「可是爾霍也說了,全世界只有你有那麼高超的技術可以救大衛一命。」

  「大多數的醫生都認為他沒救了,我沒有必要強出頭,那對我又有什麼好處?」他熟練地將車子駛進一家庭園餐廳的停車場停妥,隨即下了車。

  「你可以要求報酬,也是善事一件,葉家人都會很感激你的。」她也跟著下車,在彎彎曲曲的小巷子裏走了四、五分鐘,一個精緻的小庭園出現在眼前,草木茂盛,佈置得極為優雅脫俗。

  庭園裏只擺放了十來張圓桌,有一半已經坐了客人,在花木盛開、燭光搖曳的庭院裏享用美味的晚餐,低聲細語,別有一番意態悠閒的浪漫風味。

  身著白色制服的侍者笑容親切地引領他們入座。

  他點了餐,闔上Menu交還給侍者,不痛不癢地道:「我的錢已經夠多了,更不需要葉家人的感激。」

  「就算是我拜託你,也不行嗎?」她的眼神裏充滿希冀。「只要你願意伸出援手幫他,他的生命就有希望可以延續下去。」

  侍者送上一籃香味四溢的麵包和番茄,「請慢用。」

  黑帝斯執起刀子將番茄切開,在麵包上塗抹,然後再灑上一點鹽和橄欖油,遞給她。

  她接過麵包,「謝謝。」

  他嘗了口番茄麵包,「葉芳美並沒有對妳很好,她的侄子和妳又非親非故,妳為什麼要幫他?」

  「我只是不希望見到別人和我一樣痛失最親愛的家人。」因為親身經歷過,所以感觸更深。「當時如果也有像你這般醫術高超的醫生,或許我母親就不會那麼早離開人世、離開我──」記憶裏有什麼被觸動了,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瞥見她眼裏閃爍的淚光,他的心彷佛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微微疼痛著。

  他可以鐵石心腸、可以冷漠無情、可以冷眼看世間的生離死別,就是不忍見她傷心落淚。

  黑帝斯的手橫過桌子上方,輕輕地拭去她頰上的淚,「妳別哭了,我答應幫他開刀。」

  「真的?」她回過神來,驚喜地問。

  他沒有出爾反爾的嗜好,「既然爾霍已經替他做過檢查,等我明天看過相關的檢查報告之後再決定開刀日期。」

  她欣喜地緊握住他的手,「謝謝、謝謝。」

  瞧她高興的模樣,他的心也不再微微疼痛了。黑帝斯輕歎一聲,「真拿妳沒辦法。」但是,他卻願意寵溺她,讓她未來、永遠都能這麼快樂。

  一雙溫柔帶笑的狹長眼眸再加上充滿寵溺語氣的「真拿妳沒辦法」,變成很厲害的武器,徹底地打動了她的心。

  腦海裏有些模糊的片段記憶慢慢、慢慢地清晰了起來……彷佛有什麼就快要從塵封的記憶裏跳脫出來……

  ***     ***     ***

  「橘兒,怎麼樣了?」葉芳美緊緊地抓住桑橘兒的雙手,滿心期待卻又怕希望落了空。

  「阿姨,妳抓痛我了。」桑橘兒輕蹙起眉。

  桑克輝將葉芳美的手拉開,「芳美,妳別緊張,讓橘兒好好說話。」

  「你叫我怎麼不緊張?」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衛的生命也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她微笑地道:「黑帝斯他答應替大衛開刀了。」

  葉芳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此刻所聽見的,「橘兒,妳說什麼?」

  「黑帝斯他答應替大衛開刀了,現在正在聖菲爾醫院看大衛的檢查報告,接下來就等決定開刀的日期,我相信大衛很快就可以恢復健康了。」她篤定地道。

  「橘兒……」葉芳美的淚又流下,語不成句,但是心情卻是輕鬆了許多。

  「阿姨,妳別哭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葉芳美心中充滿感激地抱住桑橘兒,「橘兒,謝謝、謝謝妳救了大衛一命……」她知道如果沒有橘兒幫忙向南宮聖懇求,要他出手救人恐怕比登天還難。

  「阿姨,妳別這麼說,我只是動動嘴巴說了幾句話而已,真正要動手救他的人是黑帝斯。」她的身體有些微僵硬,不習慣和葉芳美如此親近。

  「但是沒有妳替我們說話,他是不可能會答應幫大衛開刀的,謝謝妳。」一直以來,她對待橘兒並不算好,但是在緊要關頭,她卻仍願意伸出援手,讓她感到很慚愧。

  桑橘兒動作輕柔地掙脫了葉芳美的懷抱,「阿姨,妳別再謝我了,我們是一家人嘛。」

  她很後悔,當初為什麼不給年幼的橘兒多一點點關心和疼愛。

  桑橘兒望著父親的面容好一會兒,才開口問:「爸,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她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楚,只是隱隱約約想起一些些片段,「我記得小時候有個聖哥哥很疼我,我也很愛黏著他……」但是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不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為此,她還傷心了好久。

  桑克輝無奈地歎息,該來的總會來。「妳記起來了!」當時她才七歲,他以為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印象,顯然是太低估人類的記憶力了。

  「他……是黑帝斯嗎?」那一雙狹長的眼眸一如她記憶裏的模樣。

  「沒錯,妳記憶中的聖哥哥就是南宮聖。」他不再隱瞞,也無法再隱瞞下去。

  果然!桑橘兒的心受到一陣撞擊,黑帝斯就是聖哥哥……「為什麼他會突然不見?」

  他重重一歎,徐緩地開口將過往的事告訴女兒,「在妳還是小娃兒的時候,就很喜歡黏著聖,我們還因此替你們訂下了婚約,妳七歲那一年,聖的父母出了車禍雙雙過世……」

  桑橘兒的心情隨著父親的話忽起忽落,猶如坐雲霄飛車一般,久久不能平復。

  「爸,你怎麼可以那樣對聖哥哥……」她很難相信父親竟會是那種勢利背信的人。

  「……」桑克輝滿面羞慚,無言以對。

  葉芳美出聲道:「橘兒,妳別怪妳爸爸,是我的錯,是我太貪財慕勢,才會做出這樣的事,對不起……」

  桑克輝握著妻子的手,既感動又悔恨的情緒在他的胸口撞擊著,語重心長地道:「我們兩個都做錯了,是我們對不起聖和橘兒。」幸好,聖並沒有輕易放棄,他和橘兒終究還是在一塊了。

  桑橘兒雖然很替黑帝斯抱不平,也為他感到心疼不舍,但是犯錯的人是她的父親和阿姨,她氣他們的所作所為,卻不能也沒有辦法不留情面地斥責他們,複雜的情緒在她的胸臆間翻騰,讓她無所適從。

  所以,黑帝斯才會在婚禮前把她劫走,不讓她嫁給西恩。

  所以,黑帝斯才會說她本來就該是他的妻子。

  黑帝斯就是她的聖哥哥。

  她的心迅速地柔軟,盈滿感動的氛圍,暖洋洋的熱流隨著血液流竄到四肢百骸,原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她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老愛跟在聖哥哥的後面跑,就算跌倒了、受傷了,也不願意放棄,讓原本不打算理她的聖哥哥豎起白旗……

  Venus說過,黑帝斯從來不去招惹女人,即便有女人自動送上門來,他也不屑一顧。

  知道聖哥哥這些年來一直惦記著自己,心裏也只有自己,胸口被陌生的情感漲得滿滿的,眼睛裏揉進一絲酸澀,霧氣開始蔓延,她好想好想快點飛到他的身邊去,緊緊地抱住他。



第八章

  黑帝斯半轉過頭瞥了一眼從背後抱住自己的桑橘兒,相當意外。

  為什麼她會突然這麼熱情而主動地親近他?

  不太對勁!「怎麼了?」

  桑橘兒搖搖頭,沒有開口。她緊緊地環抱著黑帝斯勁瘦結實的腰,臉貼著他寬闊的背,聆聽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顆心慢慢地踏實了起來。

  察覺到她的手微微輕顫著,他就著她的環抱轉過身,抬起她的臉關切地審視,「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沒事。」仰起臉望進他深邃的眸底,她之前怎麼會忽略了這雙狹長的眼眸裏湧現的醉人溫柔。

  黑帝斯的眉頭一擰,眸光徐緩地轉為淩厲。「妳今天回家去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他的關切和在乎讓她的胸口很暖和。

  他直勾勾地望著她,確定她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委屈和難過的神色,攢緊的眉宇才漸趨平滑,「真的沒有?」但是,她看他的眼神隱隱約約有一些不同了。

  「嗯。」心底有某種迷人的氛圍在擴散。

  感受到她愉悅的心情,他也跟著輕鬆了起來,促狹地朝她眨眨眼,「那妳為什麼突然抱住我?」

  「呃?」她沒想那麼多。

  「莫非,妳是在暗示──我們可以進一步發展了?」

  進、進一步?一股熱氣沖上,桑橘兒的臉倏地漲紅,吶吶地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只是順應心中的想望,想緊緊地抱住他,如此而已。

  「不是嗎?」他挑起眉質疑。

  「才、才不是……」她想要縮回手退開,黑帝斯卻不放手,仍舊將她鎖在懷裏。「你……放開我啦……」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流露出撒嬌的調調。

  「要是我不放呢?」他似笑非笑地俯低臉慢慢逼近她。

  「聖哥哥……」她脫口喊。

  這個稱呼……只有年幼時的小橘兒會這麼叫他。黑帝斯的動作一頓,黑幽幽的瞳眸裏陡地亮起一抹光芒,點亮了他原本就好看的容顏,「妳終於想起來了?可惡的丫頭!」他捏了下她的鼻子。

  「哎唷!」她揉了揉鼻子,不自覺地嘰哩咕嚕碎念著。「從小時候你就喜歡捏我的鼻子,我的鼻子都是被你捏扁的。」

  黑帝斯笑了開來,「妳應該要感謝我才對。」只是一個稱呼就輕易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感覺像是時光倒流,回到兩人小時候。

  她是受害人耶,「我幹麼還要感激你啊!」哪有這種道理?

  「要是我沒有捏妳的鼻子,說不定妳的鼻子會更塌。」他忍不住想逗她。

  哪門子的歪理!「什麼嘛!」她嘟著嘴。

  他點了點她噘起的紅唇,準備開始秋後算總帳。「小時候妳老愛黏著我,去哪兒都要跟,結果長大之後妳竟然忘了我,還要嫁給西恩.瑞柯,嗯?」倘若他沒有出面擄人,她現在已經是西恩.瑞柯的妻子了。

  桑橘兒心虛地縮了縮肩膀,小小聲地替自己辯解,「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那個時候才七歲,哪能記得那麼多……」

  聲音小得像蚊蚋,給誰聽!「說話大聲一點。」

  即便父親和阿姨那樣對他,並且要解除婚約,但是,他仍然一直把她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其他的女人都無法跨越雷池一步。思及此,她的心又為之震盪,情思漫漫,「既然你記得所有的事、記得婚約,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沒有說出口的濃烈情感讓她的心益發地柔軟,也更覺得愧疚,她竟然忘了他。

  「說了又如何,妳想不起來也是白搭。」他問出一直耿耿於懷的問題,「妳真的喜歡西恩.瑞柯嗎?」不然為什麼會答應嫁給他?

  她點點頭,還來不及說話,黑帝斯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妳喜歡他!」該死!那他呢?

  她噙著笑,不疾不徐地道:「我是喜歡西恩,不過是朋友的那種喜歡,不是愛情。」

  黑帝斯俊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烏雲盡褪。「那我呢?」

  「呃,你你……我……」桑橘兒吶吶地說不出話來,紅潮又捲土重來,在她的兩頰恣意肆虐,渲染出瑰麗的色彩。

  「別你啊我的,回答我的問題。」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她紅著臉,困窘地告白,「我我……喜歡你。」

  黑帝斯的眼裏浮現前所未有的似水柔情,「是哪一種喜歡?」雖然已經明白她的心意,但是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是……愛情。」她低垂著眼,就是不看他。

  他好笑地睇凝著她,輕哄,「橘兒,抬起頭看著我。」

  她乖乖地依言而做。

  他順勢吻住她,微微低沉的嗓音充滿感情地在她的唇畔低喃,「我愛妳。」

  桑橘兒先是詫異地睜大眼,他狂野的舌探進她的口中,糾纏住她的,她的眼神轉為迷蒙,身體也開始虛軟無力,只能無助地任他予取予求。

  停擺的腦袋裏只有斷斷續續的念頭……也許、說不定,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對聖哥哥……情有獨鐘,即使……後來斷了音訊,她仍舊下意識地在內心最深處為他保留了一個位置,所以才會對其他的男人都沒有心動的感覺……

  黑帝斯恣意地吻了個夠,才放開她。

  桑橘兒酡紅著臉,呼吸急促,滾燙的血液在皮膚底下四處奔流,一顆心幾乎要自喉嚨跳出來,卻又有一種甜甜的滋味在心頭慢慢地發酵。

  他饒富興味地瞅著她。

  「你幹麼……這樣子一直盯著我瞧?」她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震動。

  白皙的膚色透著誘人的粉紅,性感的唇瓣微微紅腫,有股致命的吸引力。他淺笑,「妳紅著臉的樣子很可愛。」讓他很想一口吃了她。

  「討厭啦……」她害羞地嬌嗔。

  「妳是討厭我還是討厭我的吻?」他戲謔地問。

  「哎哎……」這叫她要怎麼回答啊?「我我……不不討厭……」

  黑帝斯狹長的眼眸染上笑意,彎成新月狀,「不討厭就是喜歡了。」他的小橘兒老實可愛得讓他想將她狠狠地揉進體內,永遠不分離。

  「呃……」她要是點頭承認的話,會不會顯得她有點色啊?

  將她的困窘看在眼裏,他溫柔地將她摟進懷裏,笑道:「我喜歡妳對我色。」也只有她有資格。

  嚇!他怎麼知道……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往後在他面前她別想有秘密了。

  黑帝斯把玩著她的頭髮,隨口提起,「手術時間訂在後天早上。」

  「大衛他的情況還好吧?」

  「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的。」

  她寬了寬心,「謝謝你願意救大衛一命。」

  他沒有悲天憫人的天性,也沒有天使般的仁慈心腸,他是死神黑帝斯!「不必謝我,我會答應救他是因為妳的緣故。」

  她知道他只在乎她、只關心她。「不論如何,我還是要替大衛和葉家人謝謝你,讓他有重生的機會。」

  他在她的耳畔低聲詢問,「妳是真心想要感謝我?」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總是可以輕易地撩撥她的心,胸口有不規則的鼓動。桑橘兒用力地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那好,妳想怎麼感謝我?」他好整以暇地問。

  「嗄?」怎麼感謝?她已經說過謝謝了,不是嗎?

  他斜睨著她,「妳該不會只打算口頭上說聲謝謝,就這樣敷衍了事吧!」

  他怎麼都知道她的心裏在想些什麼!「我心中的感激猶如黃河長江般滔滔不絕……」她好像嗅到陷阱的味道。

  他沒讓她繼續說下去,「省省那些不痛不癢的讚美,我不需要。」

  那他需要什麼?她狐疑地抬起眼。

  「如果妳真的想以實際的行動來感謝我對葉大衛的救命之恩,那麼有一件事是妳可以做的。」

  她可以做的,「什麼事?」

  他低笑地宣佈,「幫我生幾顆小橘子。」

  生小橘子!桑橘兒的臉瞬間染上嬌豔欲滴的霞光,「我不知道……」

  ***     ***     ***

  家屬在聖菲爾醫院的第一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候著,一顆心懸在半空中坐立難安,葉大衛的手術整整耗費了八個小時才完成。

  第一手術室外的紅燈終於熄滅,門一開,已經將手術服換下的黑帝斯率先走了出來,所有的人立即迎上前去──

  「南宮醫生,手術的結果如何?」

  「南宮醫生,病人的情況怎麼樣了?」

  「聖──」桑橘兒還來不及說話就被黑帝斯拉著走。

  莫爾霍揚聲道:「手術非常成功,病人的情況良好……」他的聲音立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過去。

  黑帝斯拉著桑橘兒搭乘電梯上樓,往醫院的餐廳而去。

  醫院的餐廳設在頂樓,裝潢和擺設有濃濃的自然田園風,透過四周晶亮透明的玻璃窗戶還可以居高臨下地觀賞鄰近的景致。

  「妳想吃什麼?」他看著Menu

  她搖頭,「我還不餓。」

  「妳一定也還沒吃中餐,怎麼會不餓!」她肯定從他進手術室一直到方才都沒有離開過,他索性點了兩份簡單又營養的招牌套餐。「不用擔心葉大衛的病情,接下來有爾霍擔任他的主治醫生,葉大衛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

  她很感激,「辛苦你了。」

  他喝了一口服務生送上來的蔬菜冷湯,似笑非笑地覷著她,「我答應妳的事已經做到了,妳呢?」

  嚇!她吶吶地道:「呃,那個……」

  「姊、姊夫,你們也在這裏啊!我也餓了,可以跟你們一起坐吧。」隨著聲音,桑蘋兒不請自來地往黑帝斯身邊一坐。

  「呃……可以啊。」桑橘兒愣了愣。是她太過敏感了嗎?蘋兒的視線似乎一直膠著在聖哥哥身上,無暇瞥她一眼。

  「姊夫,你是這家醫院的老闆,對這兒的餐點一定比較熟悉,有什麼可以推薦我品嘗一下的?」桑蘋兒嬌笑如花地偎在黑帝斯手臂上。

  雖然都是一家人,雖然她也希望聖哥哥和蘋兒可以親近一點,就像兄妹一般,但是不知為何,她心裏總覺得……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黑帝斯不客氣地推開她,「想知道什麼好吃去問廚師。」

  桑蘋兒不死心地又纏上去,還故意將他的手臂攬到胸前磨蹭,「姊夫,你吃什麼?」她就不信他可以抗拒她魔鬼身材的性感魅力。

  桑橘兒覺得胸口有些沉悶,喘不過氣來。蘋兒……也對聖哥哥有情愫嗎?那該怎麼辦才好?

  黑帝斯粗魯地將自己的手臂抽出,嗓音抹上凍人的寒霜,溫度直逼冰點。「誰准許妳挽著我的手臂了!」其他男人或許會因為她的勾引而心癢難耐,只可惜她找錯對象了。

  其他女人對他來說都只是人體罷了。

  「我、我……」桑蘋兒被他駭住,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轉為蒼白。

  桑橘兒見狀心有不忍,想開口替她解圍,「聖哥哥,你不要對蘋兒這麼凶,她只是……」

  「我吃不下了。」他沒讓她把話說完,掏出一張紙鈔往桌上一擱,拉起桑橘兒的手就往餐廳門口走去,完全不管還僵立當場的桑蘋兒。「我們回家。」

  「可是主餐都還沒上,」桑橘兒頻頻回首,卻身不由己地被黑帝斯拉著離開醫院的餐廳。「等等,蘋兒她……」

  桑蘋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同情的眼光幾乎要將她的身體刺得千瘡百孔,她挺直了僵硬的背脊,不甘心地走出餐廳。

  黑帝斯駕著車子離開聖菲爾醫院,平穩地行駛在大馬路上。

  她真的很同情蘋兒,「聖哥哥,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給蘋兒一點好臉色看?」蘋兒一定很難受,她向來是許多男人仰慕追求的對象,哪時受過這種氣了!

  「妳還要我給她好臉色看?」黑帝斯趁著停紅燈的空檔覷了她一眼,平靜的語氣裏醞釀著一場蠢蠢欲動的風暴,「妳是真遲鈍還是睜眼瞎子?或者妳根本不在乎我?」

  桑橘兒忙不迭地搖頭,「我沒有……」她當然在乎他了。

  他索性將車子開到路邊停下,轉頭瞪著她,「妳敢說妳不知道桑蘋兒的心裏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她並不是毫無所覺。「那只是青春期的少女對異性的傾慕,過一陣子她應該就會清醒了。」

  過一陣子?他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把醜話說在前頭。「最好有人馬上敲醒她那顆渾渾噩噩的腦袋,否則下一次她再有不合宜的舉動,別怪我不留情面。」忍耐是有限度的。

  她應了聲。雖然同情蘋兒的遭遇,但是聖哥哥對其他女人向來不假辭色,他的和善和溫柔只給她,有一絲淡淡的甜蜜在心頭蕩漾開來。

  「妳應該不會……」他直勾勾地探進她的眼底。「打算把我拱手讓人吧?」

  桑橘兒震愕地猛搖頭,「怎麼可能!」聖哥哥對她用情那麼深,即便父親和阿姨那樣對他,他對她的感情依舊不變,她怎麼可能會割捨這樣珍貴的愛情!

  黑帝斯的眼神轉柔,心下有些欣慰。「要是妳剛剛敢有一絲絲遲疑,我肯定會把妳抓起來狠狠地打妳一頓屁股。」

  從小到大,她一向都是無欲無求的,即便是婚姻大事也任由阿姨決定,但是現在不同了,她有了想一輩子守護捍衛的目標──她和聖哥哥的愛情。桑橘兒的眼中綻放出堅毅的光芒。「你不會有機會的。」

  他輕揚起眉梢。

  她雙手扠腰,佯裝出兇惡的樣子恫嚇,「小時候我就已經賴上你了,這輩子你別想甩掉我。」只是微微發燙的雙頰洩漏了她的羞赧。

  桑橘兒可愛的模樣讓他眼底流轉的光芒益發地溫柔,笑笑地傾過身輕啄了一下她的唇,「我很早以前就決定要讓妳跟一輩子了。」

  是呵……這輩子她是跟定他了。桑橘兒酡紅著臉,眼神卻像璀璨的寶石般閃閃發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這種感覺應該就叫幸福。

  ***     ***     ***

  悠閒的下午,桑橘兒在庭院內的一隅專注地寫生,黑帝斯則是坐在她的旁邊靜靜地看著書。風,熱熱的,吹拂著樹葉,陽光灑落一地的燦爛。

  傭人疾步走來通報,「少爺,瑞柯先生來了。」

  「說我沒空。」黑帝斯頭也不抬地回道。

  「是。」傭人準備去傳達命令。

  「等一下。」桑橘兒停下畫筆,「聖哥哥,你為什麼不肯見西恩?說不定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找你。」

  他沒忘記西恩之前還曾經想帶橘兒走出他的生命,他還在記恨。「我沒什麼重要的事可以和他談。」

  她想幫西恩的忙,「不過就是見個面而已,又花不了多少時間,你去聽聽他要說的話──」

  「不管他要說什麼,我都不想聽。」他當然知道西恩.瑞柯所為何來。

  桑橘兒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轉,腦海裏靈光乍現,「好吧。」

  咦?她就此作罷了?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還沒問就聽聞她向傭人交代──

  「請瑞柯先生在客廳稍候,我待會兒就到。」

  「好的。」傭人領命而去。

  「妳要去見他?」黑帝斯終於抬起頭。

  「嗯,你繼續看你的書,我去問問他有什麼事。」桑橘兒擺了下手,快步地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黑帝斯望著她的背影一會兒,隨即認命地將書擱在身旁的小茶几上,起身跟了過去。他人高腿長,幾個大跨步就追上她了。

  她故作驚詫地揚眉,「聖哥哥,你不是要看書嗎?怎麼……」

  要是西恩再敢慫恿橘兒離開他,他會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打擊他。「我不想讓妳單獨和他見面。」

  「你不相信我?」

  「我是不相信他。」他哼了哼。「誰知道他對妳死心了沒!」

  「西恩說過只要我能幸福,他願意祝福我。」當不成情人夫妻,他們仍然是朋友。

  「哼哼。」他不予置評。

  兩人並肩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的西恩聞聲抬頭,看見桑橘兒時微微一笑,「我這陣子一直忙著公司的事,沒空來探望妳。」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瞟了黑帝斯一眼,「聽說妳去了一趟英國。」

  「嗯,我們去參加聖哥哥的朋友的婚禮,順便也在倫敦附近逛一逛。」也讓兩人的感情升溫了不少。

  「好玩嗎?」看她臉色紅潤、神采奕奕的模樣,他知道她在南宮聖身邊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他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只不過還是有股淡淡的失落感縈繞在心頭。

  「很好玩。」她點點頭。

  「改天有空妳再跟我說有什麼好玩的事。」現在正事要緊。

  改天?黑帝斯微瞇起眼,冷聲道:「顯然你並沒有學到教訓。」

  桑橘兒不解,「學到什麼教訓?」

  西恩啼笑皆非地對上南宮聖寒氣逼人的目光,「你就為了給我一點教訓,所以拋售城瑞集團的股票!」商場上已經開始有城瑞集團財務吃緊,拋售股票求現之類的謠言傳出了,股市裏也鬧得沸沸揚揚,投資者人心惶惶,他為了消毒闢謠忙得團團轉,還讓幾個洽談中的大工程和合作案都停滯下來,更讓有心人士暗中趁機收購城瑞集團的股票。

  黑帝斯沒有否認。

  誰拋售城瑞集團的股票?聖哥哥嗎?桑橘兒聽得一頭霧水。

  「我真不敢相信你會這麼做!」

  事實就擺在眼前。黑帝斯哼了哼,「既然你太閒了,我就找點事讓你做。」免得他又來纏著橘兒。

  西恩歎了一口氣,「你該不會忘了你才是城瑞集團最大的股東吧?讓城瑞集團受創對你並沒有好處。」

  桑橘兒呆住了,她沒有聽錯吧?聖哥哥……竟然是城瑞集團最大的股東!

  他嗤哼,「有沒有都是我的事。」

  「但是,沒有必要拿城瑞集團的營運作為籌碼,那樣會影響到太多人的生計問題。」西恩不慍不火地道。

  黑帝斯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道:「那是我的東西,我要怎麼處理是我的自由,誰都管不著。」別人的死活他沒興趣。

  為免南宮聖賭氣行事,真把兩人父親畢生努力打拚的心血毀於一旦,他還是和他把話說清楚的好。「既然橘兒已經是你的妻子了,我尊重她的身分,只把她當好朋友看待。」

  黑帝斯瞟了他一眼,「然後?」

  他不卑不亢地道:「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停止拋售自家公司股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

  「我會考慮。」黑帝斯冷冷地回答。

  這就表示事情有轉機了。西恩也不急著要他立即作出允諾,「那麼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西恩,你要走了?不多坐一會兒?」桑橘兒跟著起身,和他一同走向門口。

  不一會兒,西恩的座車開過來。

  「下次吧,我得先解決公司的問題。」低頭坐進車內,他的話鋒倏地一轉,「妳最好多注意一下蘋兒。」

  注意蘋兒?為什麼?桑橘兒想不透。

  「車子都已經不見蹤跡了,妳還在看什麼?」黑帝斯來到她的身邊,皺起好看的眉。

  「西恩要我多注意一下蘋兒……」她老實地道。

  原來……他也察覺到了。看來他是真心希望橘兒可以幸福快樂,即使她選擇的人不是他。這一點倒是頗令人讚賞。「那女人最好有多遠閃多遠。」

  「你別這樣嘛,再怎麼說蘋兒都是我唯一的妹妹啊。」她想蘋兒懂得分寸的。「剛剛西恩說你是城瑞集團最大的股東?」

  「嗯。」他點頭承認。

  可是怎麼跟她從父親和阿姨口中聽來的版本有很大的出入?「你的股份不是在十多年前就被奪走了嗎?」

  他輕描淡寫地道:「當時我是自願釋出一些股份,將經營權交給瓦倫.瑞柯,只當幕後的投資人。」

  「但是爸和阿姨……」

  他知道她想問什麼,「他們是被媒體的報導誤導了。」

  只是一個不實的報導卻是對人性的一大考驗。桑橘兒感到汗顏,「對不起,爸和阿姨那樣對你……」

  「事情過去就算了。」他不想追究,畢竟他們是橘兒的雙親。「最重要的是妳在我的身邊。」

  「聖哥哥……」她感動不已。

  自始至終,他都是城瑞集團的大股東。

  父親和阿姨心思用盡,結果卻只是枉作小人……



第九章

  小型宴會廳內熱鬧滾滾──

  她本來和幾個較好的女同學約好了要一起出去逛街,但是午後突然下起雨來,壞了她們逛街的興致,一群人遂改變主意到她家來喝茶聊天。

  桑蘋兒湊巧也來了。

  梅莉送來剛出爐的手工餅乾和一壺飄著迷人香氣的花茶。

  莫奇眼中的光芒陡地大熾,興致勃勃地一一打量橘兒小姐的同學。如果能夠介紹給爾霍認識的話,說不定他就可以不用再為爾霍的婚姻煩惱了。

  「桂爾教授老是喜歡說一些不好笑的笑話,真叫人受不了。」女同學甲翻了翻白眼。

  「沒錯、沒錯,而且最恐怖的是他說話還會噴口水。」女同學乙一臉驚恐地附和。

  女同學丙差點咽不下口中的餅乾,「拜託,能不能別談那種會讓人食不下嚥的事。」枉費剛出爐的餅乾這麼美味可口。

  女同學丁非常慶倖,「幸好我都坐在最後面。」

  「橘兒小姐。」莫奇輕聲喚。

  桑橘兒聞聲抬頭朝他看去,「有什麼事嗎?」

  他清了清喉嚨,低聲道:「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

  「好啊。」她站起身,隨著莫奇來到宴會廳外。

  「橘兒小姐,可不可以介紹妳的同學們給爾霍認識?」莫奇徵詢她的意思。

  介紹給爾霍認識?她知道莫奇一直希望爾霍可以早日結婚,「可是爾霍現在在醫院上班,他不會在這個時間回來。」

  「只要橘兒小姐答應,我有辦法。」莫奇胸有成竹地道。

  桑橘兒十分樂意,「當然可以。」

  「那我這就去把爾霍叫回來。」

  桑橘兒回到宴會廳,同學們仍舊熱絡地閒聊著,只是話題從教授跳到學校足球隊的隊員身上。

  「橘兒,妳知道門將米羅嗎?」女同學甲問。

  她搖頭。她對足球運動不瞭解,當然也不清楚球員有哪些人了。

  「我和他是鄰居,前天他在問我妳的事……」她笑笑地朝她擠眉弄眼,「我在想,他大概是對妳有興趣哦!」

  不會吧!「妳沒跟他說我結婚了嗎?」

  「放心,我說了,所以他很失望。」

  「那就好。」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桃花。

  桑蘋兒心不在焉地啜飲著花茶,「姊,姊夫呢?」她來好一會兒了,怎麼都沒瞧見南宮聖的影子?

  「對啊,怎麼沒有看見妳的老公?」

  桑橘兒笑了笑,「他工作到早上,現在還在睡。」

  還在睡?桑蘋兒的眼底忽地疾速閃過一抹什麼,快得讓人來不及解讀。

  她放下杯子,「姊,我去一下化粧室。」

  桑橘兒點點頭。

  莫奇又送上一碟糕點和一碟乾果。

  她好奇地朝莫奇投去詢問的一瞥。

  莫奇回以一笑,表示一切妥當。

  約莫五分鐘後,有個頎長的白色身形衝了進來,「爸──」眼前所見的歡樂和諧景象讓他傻了眼。父親此刻不是正好好地站在橘兒身邊!

  他的眼神轉了一圈,心中頓時有個譜兒了。「爸,你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他好的很。

  「爾霍,我跟你介紹一下,她們都是我的同學……」桑橘兒一一介紹每個同學給莫爾霍認識。

  果然是要幫他介紹女孩子。莫爾霍覺得很無力,「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他轉身離開。

  莫奇跟了出去。「爾霍。」

  他停下步伐,轉身。「爸,不要這樣嚇我,我差點被你嚇出心臟病來。」他在醫院巡視到一半就飛也似地沖回來,連白袍都來不及換下。

  「要是你肯交個女朋友,然後結婚,我還需要假裝身體不適把你騙回來嗎?」

  莫爾霍索性道:「爸,以後不管你要介紹哪個女孩子讓我認識,我都會儘量挪出時間來配合,就是別再這樣嚇我。」

  「這是你說的!」莫奇開始在心中盤算該如何安排才能讓爾霍儘早走進教堂結婚。

  ***     ***     ***

  桑蘋兒一離開宴會廳就快步穿過長廊,拾階上了二樓,很快地找到了南宮聖的臥室。

  她輕輕地開了門,進到房間內,反手將門帶上。

  桑蘋兒躡手躡腳地走進床邊,床上的南宮聖似乎睡得正熟,被子只蓋到腰際,性感的胸膛讓人呼吸一窒。

  原本狹長淩厲的眼眸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眼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似地讓人嫉妒,沒有防備的俊美臉龐更讓人無法抗拒。

  她想要得到他。

  桑蘋兒屏息地探手輕撫上他性感的胸膛,手指挑逗地在他的胸口輕畫著,然後湊上唇吻住他──

  門被打開來,桑橘兒怔愣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梅莉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黑帝斯陡地睜開眼睛,使勁地將她推開去。

  猝不及防的桑蘋兒整個人往後面跌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啊──」她痛得快掉下淚來。

  以手掌拭過唇瓣,黑帝斯俊美的臉罩上寒霜,下床揪住她的衣襟慢慢地將她提了起來,「妳是活得不耐煩了。」語氣猙獰如惡魔。

  胸腔中的空氣一點一滴地被擠出,桑蘋兒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肺葉疼痛難當,她感覺到手腳漸漸冰冷,死亡的恐懼像潮水般襲來,滲透進她的血液裏,「我……」

  「聖哥哥,不要!」桑橘兒回過神來,喊了聲。

  聞聲,黑帝斯鬆了手。

  桑蘋兒腿軟地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桑橘兒又震驚又心痛,「蘋兒,妳為什麼要這麼做?」原來……西恩要她多注意蘋兒是這個意思。

  「我想要得到他,把他從妳身邊搶過來。」桑蘋兒不甘心地嘶聲喊。為什麼西恩喜歡橘兒?南宮聖也喜歡橘兒?她到底哪一點比橘兒差?

  「蘋兒小姐……」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再任性、再驕縱也該有個限度。她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揚手打了她一巴掌,「他是妳的姊夫!」她怔怔地看著自己還有點熱、有點痛的手掌,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出手打人。

  「妳憑什麼打我?」捂著臉,桑蘋兒不服氣地怒叫。

  桑橘兒氣紅了眼,「憑我是妳的姊姊、憑妳剛剛意圖勾引我丈夫的舉止。」

  蘋兒肯定是被寵壞了,才會這麼任性又恣意妄為,這樣的個性如果不改的話,將來肯定會吃更多的苦頭。

  「如果不是為了接近他,我才不會叫妳姊姊。」事已至此,她也毋需再偽裝下去。

  「滾!」黑帝斯陰惻惻地低吼。「不要再讓我見到妳。」

  桑蘋兒沒敢再多說些什麼,迅速地離開。

  桑橘兒開口吩咐,「梅莉,妳跟著蘋兒回去,要確定她平安到家。」雖然生氣她意圖勾引聖哥哥的踰矩行為,但是她還是不能不管她。

  「好的。」梅莉立即追出去。

  「該死的女人!」黑帝斯低咒了聲。竟敢趁他睡覺沒有防備的時候偷吻他,還對他上下其手!

  見他那般怒氣衝衝的模樣,桑橘兒心中的疙瘩反倒平撫了,「聖哥哥,你就別生氣了。」

  別生氣?他厭惡被人算計偷襲的感覺。

  「只是一個吻而已。」

  什麼叫「只是一個吻而已」?他的眼底燃起一簇炙人的怒焰,「我和別的女人接吻妳也無所謂?」他很想用力地搖醒她。

  她到底有沒有一點點當老婆的自覺啊?

  「我當然介意,也很不高興,」她還動手打了蘋兒一巴掌。這已經是她二十一年人生裏最暴力的一件事了。「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多看其他女人一眼,你只對我溫柔、只對我好,所以想想就沒那麼生氣了。」

  她的幾句話就輕易地消褪了他的怒焰。黑帝斯將她摟進懷裏,「那個女人以後不准再踏進我們家一步。」

  「是是。」她附和。

  「下個星期我和荷米斯、MarsVenus要到黎巴嫩去執行任務,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只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事情一辦完,我會儘快回來。」

  執行任務?她只聽阿波羅提過他們是一個名「眾神國度」的國際組織,至於他們的任務內容,她是完全沒有概念。「你們要去做什麼?」

  他不厭其煩地舉例向她說明眾神國度的任務內容,「……諸如此類的工作。」

  聖哥哥說來雖然輕描淡寫,但是聽起來很荒謬、很驚世駭俗而且很危險,那是她從來沒有聽說過也不會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原來身分也可以換過的。

  「太危險了。」她會擔心。

  每個工作都有其危險性,只是高低不同。「我會小心的。」他將她拉到床沿坐下,從床頭抽屜裏取出一組設計極為獨特的衛星通訊器,仔細地教導她使用方法,「以後妳就可以用這組衛星通訊器和我聯絡。」

  「嗯。」她還在煩惱。

  黑帝斯趁機將她撲倒在床上。

  「啊!」她驚呼了一聲,注意力被轉移。

  他吻吻她的唇瓣,誘哄道:「陪我一起睡吧。」

  她差點被他誘惑了去,「不行……我的同學還在宴會廳裏,你……要不要過來和我的同學們打聲招呼?」

  「不用了。」他敬謝不敏。

  「那……好吧。」不勉強。「聖哥哥,你讓我起來啦。」她不能在房間裏待太久,同學們都還在等她。

  他仍舊吻了個夠才放開她。

  ***     ***     ***

  聖哥哥才離開五天,她已經開始想念他了。

  從結婚之後,兩人一直都在一塊,很少分開,更遑論是分開將近半個月,她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習慣有聖哥哥的陪伴,也習慣和聖哥哥共度晨昏,她的人生原本像一張色彩單調的白紙,聖哥哥的出現替她的人生揮灑出鮮豔的色彩。

  她喜歡他閃爍著促狹笑意的狹長眼眸、她喜歡他幫她把頭髮吹幹的溫柔、她喜歡他對她的包容和寵溺……

  她好想好想他。

  她也很想主動和聖哥哥聯絡,但是又怕會妨礙到他的工作,所以她一直沒有行動。

  為什麼時間過得這麼慢?還有九天才能見到聖哥哥,9天=216個小時=12960分鐘=777600秒……

  她現在終於知道度日如年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橘兒、橘兒。」

  誰在叫她?聲音穿透一層一層紊亂的思緒抵達她的腦海,「幹麼?」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幹麼?「桑橘兒──」這一次是連名帶姓地吼道。

  坐在桑橘兒後面的同學趕緊踢踢她的椅子,壓低聲音喚道:「橘兒,是老師在叫妳。」

  身體微微一震,她倏地回過神來,對上了教授噴火的目光。

  「桑橘兒,我的課有這麼無聊嗎?妳非但給我神遊太虛,還在抱怨時間過得太慢、度日如年?」教授的臉色不太好看。

  其他同學都在偷偷地笑著。

  時間過得太慢?度日如年?她什麼時候把話說出口了?「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有點煩惱……」家裏的事。

  下課鈴聲忽然響起,拯救了她。

  又瞪了桑橘兒一眼,教授才拍了拍手,「好了,各位同學下課了,回去記得要復習。」

  教室內的同學紛紛收拾課本起身準備離去,「橘兒,妳還在發愣啊?」

  「下次上柏圖教授的課要小心點。」她已經被點名做記號了,以後肯定會受到特別的關照。

  「嗯。」她點點頭。

  「我們先走了,拜拜。」

  「拜拜。」她揮揮手。

  教室內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桑橘兒還是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

  「橘兒。」教室門口忽然出現一抹身影。

  她有點意外,「柚,你怎麼會來?」

  桑柚戴著墨鏡和棒球帽站在教室門口,「我剛好在這附近拍照,所以過來找妳喝杯咖啡,待會兒還有課嗎?」

  她搖頭,開始收拾課本。「等我一下。」

  桑柚接過她手上的背包,欲言又止。「呃,那個……」

  「什麼?」

  「姊夫的朋友……那個叫宙斯的,有沒有跟你們說什麼?」他很慶倖有墨鏡的掩蔽,橘兒看不到他尷尬的眼神。

  「宙斯?」她想了一下。

  桑柚不自覺地屏住氣息,等待她的下文。

  「沒有啊,怎麼了?」她困惑地仰起頭望著桑柚。

  他忙不迭地搖頭,「沒事、沒事。」在飛機上偶遇之前,他根本不記得也不知道自己一夜情的對象是誰,是宙斯表明身分並且將他認出來,他……他到底想怎麼樣?

  「對了,蘋兒她……」

  「別管她。」他冷嗤。做錯事本來就該受到處罰。「不然,她還以為地球是繞著她運轉的。」

  雖然桑柚已經戴上墨鏡和棒球帽來遮掩他俊美的容貌,但是他身上與眾不同的神秘氣質和魅力仍舊引來許多人的側目。

  「該死!」桑柚忽然低咒了一聲。

  桑橘兒納悶地抬眼,還來不及問,手腕就被他抓住──

  「快跑!」他壓低帽檐,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JunoJuno……」一群年輕女孩發現了他的蹤跡,尖叫著追過來。

  桑橘兒沒得選擇,只得跟著他拔腿狂奔。

  「這邊……」這裏的地形她比他清楚,專挑隱蔽的方向跑,幾個轉角之後就遠遠地拋開那一群追星族了。

  「呼……」

  「呼……」

  兩人都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沒想到呼……原來你這麼受歡迎。」她第一次親身感受到柚的超高人氣。

  桑柚翻了翻白眼,「妳……現在才知道。」

  「粉絲都是這麼瘋狂的嗎?」她們追著桑柚跑過好幾條街了呢!

  他將帽子戴好,「那是少部分。」

  他們就近找了家咖啡廳進去歇腳,店內佈置得十分別致典雅,氣氛很好,有濃情蜜意的情侶,也有三五好友聚在一塊敍舊,更有洽談公事的商務人士。

  「柚,我知道你很忙,工作滿檔,不過課業也很重要……」桑橘兒舀了一小匙糖加入咖啡裏。不曉得聖哥哥現在在做什麼?

  前一刻他們還在閒聊著,怎麼下一刻就突然沒了聲響?

  一、二、三、四、五……桑柚在心中默數了一下,嫌惡地皺起眉,「橘兒、橘兒。」

  桑橘兒猛地回過神來,「怎麼了?」

  支著下顎,他好笑地挑起一邊眉毛,「妳還問我怎麼了?妳是要喝咖啡還是糖水?」光是想像那杯咖啡的味道,他就覺得喉嚨癢了起來。

  糖水?她看了看面前的那杯咖啡,「我剛剛加了很多糖嗎?」

  「少說也有七八匙。」能喝嗎?他很懷疑。

  她狐疑地攪拌了一下,端起咖啡就口淺嘗,才一入口──

  好甜!

  桑橘兒趕緊放下杯子,端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一口,「我什麼時候加了那麼多糖?」自己怎麼一點記憶也沒有?

  他招來服務生,又點了一杯咖啡和蛋糕,「就剛剛。」

  「我剛剛在想事情,有點恍神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想什麼事?」

  「呃,就是教授叫我們回去要復習的功課。」她說得有些心虛。

  服務生送上一杯咖啡和兩塊看起來像藝術品的蛋糕,「兩位請慢用。」

  這一次桑橘兒只在咖啡里加了兩小匙的糖,喝起來味道剛剛好。

  他嘗了一口,入口即化的綿密口感和甜而不膩的滋味在嘴裏挑逗著味蕾,「蛋糕挺好吃的。」

  吃了兩口蛋糕,桑橘兒的心思又悄悄地飄離,執著小叉子的手機械式地做著叉東西往嘴巴裏送的動作,叉子上卻什麼也沒有。

  桑柚笑出聲,「哈哈哈……」

  桑橘兒也察覺到自己機械式的動作很可笑,臉上微微一熱,隨即認命地放下叉子。

  「姊夫不過才離開五天,妳就這麼一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樣子,愛情的威力真是驚人啊!」桑柚讚歎。

  她的臉緋紅,「柚──」

  怎麼連柚也笑她!



第十章

  莫爾霍回到家,卻發現偌大的客廳裏沒有半個人。

  有一些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他放下公事包朝廚房方向走去,遠遠地,他就已經看見好幾個傭人都在廚房門口圍觀著。

  看什麼?「今天是有特別秀還是舉辦試吃活動嗎?為什麼大家都聚集在廚房門口?」他很好奇。

  「爾霍少爺!」

  「爾霍少爺!」

  傭人們聞聲轉過身,紛紛自動地讓出路來。

  莫爾霍走到廚房門口,探頭一看傻了眼,「我來到北極了嗎?不然怎麼會看見雪人?」

  桑橘兒滿頭滿臉都是雪白的麵粉不說,就連宅邸裏負責制作點心的糕餅師傅克拉普頓也是頭髮鬍鬚白。

  「我在學做蛋糕。」她很努力地將麵粉拌入打至起泡的蛋白裏。

  「想吃什麼蛋糕跟克拉普頓說就可以了。」想喝牛奶也用不著買一頭牛回來養吧。

  克拉普頓笑了笑。要是由他來做的話,肯定會快得多、漂亮得多,成本也會省很多,但是橘兒小姐的心意是什麼都比不上的。

  她很認真地照糕餅師傅教她的步驟去做,不敢稍有分心。「這個蛋糕我要親手做。」她已經失敗N次了。

  這個蛋糕她要親手做……也就是說她並不是突然對烘烤蛋糕產生興趣,而是這個蛋糕具有不同的意義。他稍加思索便察覺出來了,「明天是聖的生日,妳想親手做蛋糕給他吃。」

  聖明天下午回來,恰巧可以讓橘兒幫他慶祝生日。

  「嗯。」她徵詢師傅的意見,「這樣可以了嗎?」

  克拉普頓審視了一下麵糊,「可以入模了。」

  幸好。桑橘兒鬆了一口氣,要是再失敗的話,她就要信心全無了。

  莫爾霍摩挲著下巴,「聖一定會很高興。」這比送他什麼名貴的生日禮物還要有價值。

  「真的嗎?」聽他這麼一說,她更堅定了要完成的決心。

  「當然是真的。」

  在師傅的指示下,她小心翼翼地將麵糊倒入模具裏,並將表面輕輕地抹平,然後送入烤箱中烘烤。

  克拉普頓看著她的樣子,「橘兒小姐,蛋糕烤好之後還得等它冷卻,妳先去梳洗一下,我們等會兒再來準備裝飾用的鮮奶油。」

  「好。」

  莫爾霍在桑橘兒和梅莉上樓去之後,出聲問:「克拉普頓,那個蛋糕……應該沒問題吧?」他得先探一下克拉普頓的口風,再決定明天該不該回來吃蛋糕。

  他可不想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克拉普頓收拾了一下狼藉的臺子,驀地笑了,「放心,可以吃的。」他知道爾霍少爺在擔心什麼。

  「那就好。」他這才放心地回房間去換衣服。

  而樓上的桑橘兒迅速地洗好頭、洗好澡,讓梅莉幫她把頭髮吹乾。

  明天,聖哥哥就要回來了。

  吃飯的時候,她會想起兩人一邊用餐一邊聊天的情形而忘了進食……

  上課的時候,她經常心不在焉,不自覺地扳起手指數著日子……

  夜晚就寢的時候,床鋪的另一邊空蕩蕩的,有種孤單的感覺……

  心中的想念累積再累積,幾乎要在她的心裏氾濫成災。

  漫長的兩個星期終於是過去了,她滿心歡喜地期待明天的到來,她會告訴他她有多麼思念他。

  桑橘兒下樓去,克拉普頓已經在廚房裏等著了。

  「克拉普頓,我們繼續吧。」

  「先倒出300西西的液態鮮奶油──」

  她身上的衛星通訊器忽然響了,「請等一下。」是聖哥哥要跟她說明天飛機抵達馬德里的時間吧。

  「橘兒,我……有件事要跟妳說。」是Venus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沉重,怎麼了?「Venus,什麼事?」桑橘兒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為什麼不是聖哥哥和她聯絡?

  「答應我,妳會保持冷靜。」

  為什麼要保持冷靜?「聖哥哥呢?他在妳旁邊嗎?我能不能和他說幾句話?」

  心中有無以名狀的恐慌蕩漾開來。

  Venus深吸了口氣,「橘兒,黑帝斯他……和我們失聯了。」

  失去聯絡?!這句話像一道雷朝她兜頭劈下,「這……不是真的吧?」她喃喃地道,無法相信此刻自己所聽到的。

  不是明天就要回來了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今天早上以色列自陸海空三面展開猛烈的攻擊,強大的炮火持續轟炸黎巴嫩境內,當時我們都各自出去辦事情,所以就分散了,我已經和Mars、荷米斯聯絡上了,卻一直沒有黑帝斯的消息……」

  黎巴嫩爆發戰爭?聖哥哥失去聯絡?桑橘兒的臉色霎時蒼白若紙。上一刻她還高高興興地做著蛋糕,期待明天聖哥哥回家,卻在下一刻掉進地獄裏,上帝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殘忍!

  「橘兒、橘兒。」

  她的心臟像是被緊緊地揪住,壓迫著她的胸口,一口氣喘不過來。「他會不會受傷了?還是……」她沒有勇氣往下想。

  「妳先別緊張,不要自己嚇自己,黑帝斯不會有事的。」雖然嘴上是這麼安慰橘兒,但是還沒和黑帝斯聯絡上,誰也不知道他的情形如何。「我們會繼續找尋黑帝斯的下落,一有他的消息我會馬上通知妳。」

  她只覺得全身虛軟無力,「你們……也要小心,請一定要把聖哥哥帶回來。」

  Venus篤定地允諾,「我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

  「謝謝……」

  接下來幾天,她一直守著電視觀看從黎巴嫩傳回來的新聞畫面,看得怵目驚心,又擔心又害怕,卻只能無助地祈禱並等待Venus能給她帶來好消息,但是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她的心也一點一滴地往下沉,沉入絕望的深淵中。

  等了將近一個星期,她終於沉不住氣了──

  「Venus,有聖哥哥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Venus也有很深的無力感。在兵荒馬亂、戰火蔓延的地區要找一個人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要去貝魯特……」拭去眼淚,她不要只坐在家裏枯等。

  「橘兒妳別開玩笑了,這裏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會丟掉性命,每個人都拚了命地想逃離這個人間煉獄,只有妳還傻傻地想往火坑裏跳。」要是讓她來這種地方,不小心有了個什麼閃失,黑帝斯一定會跟她沒完沒了。

  「我也要過去和你們一起找聖哥哥。」

  「不行。」Venus一口回絕。

  「就算妳說不行,我還是要去。」她打定主意了。

  Venus氣忿地道:「如果妳希望我們儘快找到黑帝斯,就別來貝魯特,讓我們在找人之餘還得分心照應妳,就怕最後不但人沒找著,連我們都會脫不了身。」她說的是直接了點,不過是實在話。

  「可是……」她的心中有種莫名的恐慌在蔓延,「我很害怕……在我等待的時間裏,聖哥哥他、他就……」

  「我明白,我們會儘快找到他,帶他回西班牙。」Venus難以啟口,「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照理來說,如果黑帝斯平安無事的話或者是受了傷,他都應該會和他們這些夥伴聯絡,不會音訊全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無法和他們聯絡了……可惡!橘兒和黑帝斯才剛新婚不久,倘若真的是……

  「不會的、不會的……」她迭聲道,眼淚也跟著撲簌簌地往下掉。

  「嗯,不會的。」舉目所見都是斷垣殘壁滿目瘡痍,路邊還有許多受傷的人在痛苦呻吟,等待救援,黎巴嫩境內全都進入高度警戒。

  Venus不經意地自眼角瞥見一名中年男子正將一個倒臥在路邊的傷者拖往不遠處的房子裏,眼底忽地疾速越過一抹精光。

  桑橘兒心痛如絞,「如果……失去聖哥哥,那……我也不要存在。」

  原來聖哥哥在她心中是如此地重要。

  ***     ***     ***

  天際才剛灰濛濛地亮起,桑橘兒就醒了。

  電視播映了一整夜,都是以黎戰爭的相關報導。

  她茫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開始,她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聖哥哥究竟在哪里?

  如果他知道她的憂慮、她的心急如焚、她的傷心,一定不會捨得讓她這麼痛苦難過,難道……

  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桑橘兒搖搖頭,索性起身下床,簡單地梳洗過,換下睡衣,下了樓。

  「橘兒小姐,現在還很早,妳怎麼不多睡一會兒!」莫奇聞聲抬頭,看見桑橘兒更顯得單薄的身形,心中很是不舍。

  「我睡不著。」

  從得知少爺失聯的消息開始,橘兒小姐就吃不好也睡不好,這一個多星期下來,她瘦了一大圈,他都看在眼裏卻無能為力。「早餐想吃點什麼?」

  她搖頭,「不用麻煩了,我不餓。」

  「橘兒小姐,妳不吃東西怎麼行!身體會受不了的。」

  「我吃不下。」她沒有食欲。「我要去教堂。」

  「去叫司機備車。」莫奇吩咐下去,然後將桑橘兒帶往餐廳,退而求其次地道:「至少喝杯牛奶墊胃。」

  她點點頭,接過傭人遞上來的牛奶,慢慢地喝著。

  莫奇看著她,「橘兒小姐,我相信少爺會平安回來的,所以妳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免得少爺回來的時候卻換妳病倒了。」

  「嗯。」她很努力地把牛奶喝完,然後讓司機送她到附近的教堂去。

  她靜靜地凝視聖壇上的聖像,教堂內靜謐而安祥的氛圍淡釋了她心中的恐懼和憂慮,心情難得地平靜下來。

  她誠心地祈求──

  慈愛的上帝,請禰賜福我的丈夫南宮聖,並護衛他可以遠離危險,平安地回到我的身邊,我願意減短壽命,請將他還給我……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他回來……

  是啊,只要他平安回來就夠了……

  一股酸楚湧上,她雙手摀著臉,喉頭像被什麼梗住說不出話來,雙肩微微顫動著,晶瑩剔透的淚水自她的指縫間滑落。

  如果非要帶他走不可,那麼也一併把我帶走……

  她不要獨自一人活在沒有聖哥哥的世界裏。

  「橘兒,別哭了。」她流的眼淚彷佛悉數淹進他的心底,氾濫成災,讓他快要無法呼吸。

  這個聲音……是幻聽嗎?

  另一個聲音響起,「橘兒,我們回來了。」

  是Venus。那麼就不是她的幻覺了!

  桑橘兒站起身,慢慢地轉過來,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最先看見的是荷米斯和Mars,還有站在他們後面的Venus──

  聖哥哥呢?

  在沒有看見南宮聖的瞬間,絕望像烏雲漫天徹地襲來,她幾乎要承受不住。

  「幸不辱命。」Venus推著輪椅走向前。

  Mars和荷米斯側著身體讓出路來。

  桑橘兒看清坐在輪椅上的人,驚詫地摀著嘴巴,淚水隨即又盈滿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真的是……聖哥哥!「不是我的幻覺吧……」她哽咽。

  「我回來了。」坐在輪椅上的黑帝斯左腿骨折,身上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傷口,俊美的臉上也有擦傷,但是最重要的他還活著。

  「聖哥哥……」她激動地語不成句,淚流不止。

  他溫柔地替她拭去眼淚,「妳已經哭得夠多了,都把眼睛哭腫了,現在我回來了,妳還要哭嗎?」

  「我是……太高興了……」喜極而泣。

  想必是慈愛的上帝聽到她真心誠意的祈求了,所以才把聖哥哥還給她。

  這輩子,她願意當上帝最忠實的僕人。

  「VenusMars、荷米斯,謝謝你們……」她的感激無法言喻。

  荷米斯微微一笑,「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見外。」

  Mars聳聳肩,「就算妳沒有拜託我們,我們也一定會找到黑帝斯,是死是活都會把他帶回來。」

  Venus似笑非笑地提起,「黑帝斯,橘兒很愛你呢!」

  嚇!桑橘兒的臉飛紅,「Venus,妳別說啦……」

  「Venus妳說,我想知道。」黑帝斯的視線始終不曾從桑橘兒臉上移開。

  「昨天之前我們已經快要把貝魯特翻過來了,卻還是沒有你的消息,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橘兒跟我說如果失去你,她也不要存在。」

  如果失去他,她也不要存在。黑帝斯的眸色轉深,「我很高興妳這麼愛我、在乎我,但是倘若我真的發生意外,不在了,我會希望妳再找一個愛妳、疼妳的人過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做傻事。」

  紅著臉,她卻十分堅定地道:「那個人就是你。」

  Mars的肩膀抖了抖,「我要到外面走一走。」太肉麻的場景他會起雞皮疙瘩。

  「我也去。」荷米斯附和。「不曉得這附近有沒有河?」反正接下來也沒什麼事,他的手又癢了。

  Venus想不通,「釣魚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他最愛把魚拉出水面那一瞬間的手感,「改天妳可以跟我去,親身體驗一下就知道啦……」

  三個人漸行漸遠了去……

  ***     ***     ***

  「聖哥哥,你的傷……」桑橘兒很是心疼地審視他身上的傷。

  「沒什麼大礙,只是這個礙腳的東西恐怕得在我腿上待一個多月。」雖然在那樣的情況下,他算是很幸運了,有很多人不是當場死亡,就是斷手斷腳,但是一想到得拄拐杖或者坐輪椅行動,他的心情就很惡劣。

  「能有這樣的結果,我已經很感謝上帝的恩惠了。」她微笑,眼中閃爍著淚光。「沒關係,你要拄拐杖的話,我就陪你慢慢走,你要坐輪椅的話,我就推著你走,我們可以一起慢慢散步。」

  「抱歉,讓妳擔心受怕了。」他歉疚地道。「在爆炸發生的當時,我的衛星通訊器不見了,我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根本沒有辦法和VenusMars聯絡上。」

  「你回來就好。」失而復得讓人更懂得珍惜。她趨前彎下身子輕輕擁抱他,「聖哥哥,歡迎回來。」

  他瞅著她,「妳瘦了很多。」她受的痛苦煎熬他都明白,往後他會更加小心行事。

  她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當然有,妳本來就沒幾兩肉,現在又更瘦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淩虐妳了呢!」他的手擱在她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妳一定沒吃早餐,對吧?」

  她愣了一下,「出門前我、我喝了一杯牛奶。」

  「才一杯牛奶怎麼夠……」

  桑橘兒把臉埋在黑帝斯的胸前,汲取他身上的溫暖,咕噥了一句。

  他沒聽清楚,「妳說什麼?」

  「聖哥哥。」她喚了聲。

  「嗯?」他想托起她的臉,她卻不依。「這樣悶著臉不好說話吧?」

  「我們……」

  「怎麼樣?」他納悶地瞪著她頭頂的發旋。

  「等你……你的傷好了,我們……我們來生……生小橘子……」她覺得自己的臉在冒煙了。

  生小橘子!黑帝斯狹長的眼眸彎成新月狀,漂亮的嘴角微微勾起,「現在也可以啊,我受傷的地方是腳,又不是那裏。」

  「可是──」行動不便啊!她霍地抬起頭。

  他朝她眨眨眼,「由妳來掌控就行了。」

  轟!桑橘兒的全身都快燒起來了。

  誰來幫她打電話給消防局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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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楓春天系列105眾神國度之一《瞞天過海》

  *慕楓春天系列126眾神國度之二《偷樑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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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楓春天系列153眾神國度之三《迷魂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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