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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恨紅顏《龍鳳配系列》 作者:霽玥(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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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能使人虛軟無力的迷香只是一般的脂粉,
讓她保身用的短刃只具刀柄而無刀身,
甚至當她大聲呼救時,他也未曾現身,難道……
一切只是他玩弄她的手段!!
他一輩子也忘不了家破人亡之仇、求助遭拒之恨!
十八年前,她的父親臨危棄友、背信忘義,
如今,他救她出火場只為要她倍嘗背叛的滋味。
溫言軟語偷心、柔情哄慰拐身,好騙她的首肯去誘敵,
盜劍留函邀敵是序幕,要她以美色惑敵才是真正壓軸,
不久,她肯定會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哼!她既是雙親替他打小訂下的妻子,
他就如她願要了她,只不過--她將會是個浴血的新娘……

楔子


  殘陽斜落於山後,露氣和寒光交集於偌大的樹林裡。

  微薄的月光,正照映著在林中狂奔的一大一小,那看似少婦體態的身影,匆地一時岔了氣,一個跟艙不穩,狼狽地跌了下去。

  「娘!」宇文雋童稚的嗓音裡,有著害怕和焦急。

  蕙娘秀雅的臉龐,早被汗水和猩紅的血佈滿,紅腫的雙眼因稚兒的呼喚再度濕潤。

  捂著不停滲出血水的胸,她知道自己不行了,顫抖的手撫過臉上殘存的紅色液體。

  這是她丈夫為了保護她們母子,被好人一劍刺穿胸膛時噴在她臉上的血。

  「雋兒……」蔥娘不捨地瞅著心肝寶貝。

  「娘,你流了好多血!」宇文雋被她浴血的模樣嚇得尖叫。

  「雋兒……聽娘說……」她硬撐住最後一口氣,蒼白的手貼在宇文雋的小臉上。

  「你……干萬得好好活下去,替爹和娘報仇……」

  話沒交代完,蔥娘就含恨而終。

  「娘——」宇文雋失聲痛哭,搖晃著他親愛的娘親。

  「樹林那邊有聲音,快去瞧瞧!」搜尋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宇文雋。

  他原本驚慌的臉,因為母親的死而變得空洞。

  平靜地抹去殘存的淚痕,天真的眼神不復見,漫上的是另一種新的情緒——仇恨。

  「那小鬼在這!」一名黑衣人因為發現他而興奮地大喊。

  宇文雋難捨地再看娘親一眼,為了復仇,他必須先活下去,於是他放下已經冰冷的母親,轉身往濃密的樹林裡逃。

  為了躲避後頭的追兵,宇文雋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絲毫沒發現前面是一處斷崖。

  「啊—!」一個踩空,小小的身子就跌落萬丈深淵之中。

  崖上的黑衣人觀望一陣子後,認定了宇文雋準死無疑,全部收劍離開。

  颯颯的風中,彷彿還隱約聽見蕙娘淒側的哭喊著:「雋兒啊……活下去……替爹娘報仇……」

第一章


  武林中最富盛名的三大莊之一——落葉山莊,因為莊主陸天剛的死,籠罩在一片哀淒之中。

  陸羽心穿著素白的喪服,神情悲傷地接過婢女春情遞過來的紙元寶,一一將它放進火盆中。

  想起爹爹臨終前的遺言,陸羽心的思緒瞬間變得迷惘縹緲——

  「羽心,爹怕是不行了。」

  陸天剛的呼吸轉為急促,只見他臉色更加慘白,胸口也因為疼痛而劇烈的起伏。

  「不!爹,您會沒事的。」俯趴在床前的陸羽心雙眼染上一層水霧,嬌艷的櫻桃檀口被她緊咬住,泛出一絲血痕。

  三天前,陸天剛被迫與正劍山莊的少主歐陽鴻比武,未料歐陽鴻竟然使出小人手段,用暗器重傷了陸天剛;比武場上那群所謂正道人士,競因為懼怕正劍山莊的勢力,不但無人出手幫忙,還立刻奉正劍山莊為天下第二壯。

  「羽心,你得仔細聽爹說……現下正道沉淪,那些個名門正派全為了私名自利,尤其是正劍山莊,你必須特別小心,那歐陽父子心術不正,爹擔心……我走了以後,他們會對你和落葉山莊不利。」

  「爹,您放心,羽心會好好照顧自己,更會保護好落葉山莊的。」

  看著故作堅強的女兒,陸天剛雖然明知道嬌弱的愛女做不到答應他的事,仍然不忍心戳破它。

  「都怪爹不好,沒有讓你習武,不然你至少也能自保。」他自責地說。

  陸羽心搖搖頭。「爹是為了羽心好,不希望羽心涉入武林,更何況女兒也不足練武之才。」

  陸天剛欣慰地看著他最引以為傲的女兒,突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也是壓在他心頭長達十八年的秘密。

  「羽心,還有一件事,是關於皓月山莊宇文家的事……」

  「皓月山莊?」

  管事康福曾對她提過,皓月山莊曾與落葉山莊,正劍山莊、明月山莊合稱四大山莊,只是不知何故,十八年前的一個夜裡,全莊一百四十幾條人命居然全遭滅口。

  「羽心,爹一直沒對你提起,其實皓月山莊的主人宇文承德是爹的八拜之交,他有個兒子叫宇文雋,是你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陸羽心震愕地張著小嘴。

  陸天剛困難地點點頭,「當年承德無意間得到江湖中人都夢寐以求的『盤天劍譜』,沒想到那套武林絕學競讓他家破人亡。」

  「您是說,皓月山莊的滅門慘禍,全廷因為那本盤天劍譜?」

  「沒錯……咳……」陸天剛再度嘔出一口黑血。

  「爹!」陸羽心焦急地用絹帕擦拭他的唇角,只見純白的帕子都染紅了,血仍然不斷由陸天剛的嘴角溢出。

  陸天剛輕輕推開女兒抖顫的手,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羽心,記住了,你生是宇文家的人,死也是宇文家的鬼,宇文雋當年雖然跌落斷崖,但卻沒有人找到他的屍體,爹相信他一定還活著。」

  陸天剛又是一陣猛咳,「羽心……你得答應爹……除了宇文雋……不可以讓別的男人看你的身子……答應我。」

  陸羽心含著眼淚直點頭,並沒有仔細去想陸天剛的話。

  陸天剛見她點頭,不再有遺憾的含笑瞑目而去。

  ******

  一顆晶瑩的淚滑過她如瓷的臉,滴落在她的手背,讓陸羽心的思緒從沉思中拉回。

  她再放了個紙元寶進火盆。

  「小姐,你先去歇會吧,這裡讓春情來就好了。」

  陸羽心看了同跪在靈前的春情一眼,纖細的頸項又再度低垂。

  「小姐……」春情還想開口相勸。

  「我想多陪陪我爹。」細柔的嗓音因為連日的失眠與哭泣,顯得沙啞且沒有生氣。

  春情微微張口,躊躇了一會又閉上,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

  狂囂島。

  這是一個令江湖中人聞之卻步的地方。

  傳說中,島內住的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沒有所謂的正邪之分,行事但憑島主一人的喜惡,坦白的說,他們就是所謂的殺手。

  三年前,前任島主孟陽將島主之位傳予義子宇文雋,自個兒跑去雲遊四海後,狂囂島的乖戾冷桀更勝從前。

  冷艷的谷紅櫻在看見淒情居的區時,臉上閃過一絲絲的怯意,但隨即又被冰霜般的漠然掩蓋住。

  她無視於站在門口的於南,舉步就要往裡頭闖。

  「紅櫻,你這是做什麼?」於南向右跨了一步,擋住谷紅櫻。

  「我有事要稟告少主人。」谷紅櫻冷然依舊,眼中卻有著不耐煩。

  「不、行!」於南同樣堅定地回絕。「誰都知道,少主人只要進了淒情居,就不讓人打擾的。」

  「廢話!」

  一個閃身,谷紅櫻輕而易舉地繞過於南,執意進入淒情居。

  「喂!你……」於南懊惱自己的技不如人,只能追著跑進去。

  谷紅櫻一身紅衣剛踏進淒情居,一支銀針倏地刺進她的肩膀。

  她忍著痛,不哼出聲,因為狂囂島不容許會怕疼的殺手存在,何況她早料到會有這結果。

  「少主……」凝望著斜躺在床的宇文雋,谷紅櫻知道自己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打入她肩上的銀針,是守在一旁的于飛發出的。

  「少主,對不起!是紅櫻她……」於南滿頭大汗想解釋。

  「看來,我最近太縱容你們了。」

  宇文雋睜開假寐的眼,嗓音低沉無害,但和深邃眼瞳中所散發的冷瑟成對比。

  谷紅櫻和於南部不敢再說話,只能靜靜地等待處罰。

  宇文雋坐起身,隨意披上的天青色衫袍微微鬆開,露出他結實的胸膛,一頭漆黑長髮披散在肩上,看起來狂佞不羈,卻又有讓人忍不住臉紅心跳的瀟灑傻氣。

  「於南,看來你的輕功有待加強,明天起再回練功房一個月。」

  「是。」於南惡狠狠地瞪了谷紅櫻一眼,垂頭喪氣地走出屋去。

  于飛像冰塊般的臉勾出一抹少見的笑。身為兄長是不該幸災樂禍,但於南的功夫確實還不到家,回練功房是早晚的事。

  「紅櫻,希望你這支銀針挨得值得,說吧。」

  谷紅櫻因失血而慘白的美顏,因為宇文雋呼喚她的名字而浮現紅暈。

  「是影奴來報,落葉山莊的莊主陸天剛,三天前重傷死了。」

  字文雋聞言,黑眸有一瞬陰暗,隨即又恢復森冷。

  「死了?」

  谷紅櫻貪戀地瞅著宇文雋。

  「是的,這幾天落葉山莊正忙著辦喪事。」

  宇文雋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紅櫻,就這點小事,值得你冒著性命危險進淒情居嗎?」

  值得!谷紅櫻在心底狂喊。

  她對宇文雋的癡戀不是一天兩天,打從孟島主救了差點餓死的她回狂囂島,又讓她跟著宇文雋習武的那一刻起,谷紅櫻就不再是谷紅櫻了。

  「少主,落葉山莊的陸天剛既然死了,我們的目標就只剩下明月和正劍山莊了。」于飛說道。

  于飛和於南兩兄弟只比宇文雋晚一年到狂囂島,雖然武功和宇文雋比起來是天與地,但仍算是屬一屬二的高手,尤其是于飛,他除了是宇文雋的護衛外,還是練功房的總教頭。

  「你們倆先下去。」深沉的黑瞳沒任何情緒。

  「是。」

  谷紅櫻臨走時,還依依不捨地凝望宇文雋一眼才黯然離去。

  宇文雋伸出修長的手,張開掌心一運氣,圓桌上的茶杯競隔空飛至他手中。

  使勁一握,精緻古樸的玉杯立即化成一堆粉末,緩緩飄落在地。

  陸伯伯,你怎麼能這麼快死呢?我都還沒能和你敘敘舊呢。十八年前的恨,我們還沒算清,您老人家怎麼就死了?

  宇文雋的薄唇勾起一道邪笑,與眼底的冷酷互相輝映。

  于飛,你精明的腦袋這回可漏了個人。

  陸天剛的掌上明珠,落葉山莊的大小姐——陸羽心。

  ******

  睇看著清冷的大廳,陸羽心露出一絲苦笑,輕顰的黛眉楚楚動人。

  陸天剛一死,莊內的人怕正劍山莊的人來找麻煩,幾乎全部跑了,只留下周嬤嬤和幾個忠心的下人。

  「小姐,算了,我們落葉山莊才不需要那些貪生怕死之輩呢。」

  春情為陸羽心披上乳白色鋪綿褙子,細心地幫她把烏亮的長髮攏到背後。

  「不怪他們,明月山莊和正劍山莊日前結盟了,我們這麼弱勢,我又不會武功,保護不了他們的身家性命,不如放了他們,好各謀生路去。」

  清澈的亮眸中,並沒有氣怒,畢竟人到了生死關頭,沒有幾個是能顧全道義的。

  「小姐,不好了!」一名下人慌慌張張地跑進大廳。「正劍山莊……和明月山莊的人全往我們莊裡來了。」他氣喘吁吁的說。

  「小姐……」春情畏縮地躲到陸羽心背後。

  雖然她剛才說的義憤填膺,但卻雷聲大雨點小,女孩子嘛,總是會怕的。

  「該來的總會來,開門讓他們進來。」陸羽心握緊發抖的手。

  「小姐,這怎麼行,萬一打起來我們鐵定是輸的,還是別開門吧。」春情在她背後細聲地說。

  「春情,別傻了,一道門能擋住歐陽鴻嗎?」

  「哈哈……算你們大小姐識相!」。

  門外傳來狂妄的佞笑,讓陸羽心頓覺一陣嗯心。

  「春情,快拿面紗來。」

  「是。」

  春情迅速拿起擱在一旁的白紗,覆住陸羽心絕色的姿顏。

  歐陽鴻偕著明月山莊的卓岳夫大搖大擺走進來,身後還帶著不下百位的隨從。

  陸羽心水瞳一瞥,瞧見眼前輕浮狂肆的男子,手上握著的是百劍綱上記載的白日寶劍,而此劍就是正劍山莊的鎮莊之寶。

  「歐陽少主,家父公忌已過,你現下撥駕怕是遲了。」陸羽心揪緊手中的帕子,伯自己會忍不住衝上前與他拚命。

  她強迫自己隱忍,只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的能力,怕是還沒碰到歐陽鴻的衣角,就被他手上的寶劍給劈成一半了。

  「你是陸羽心?陸天剛的女兒?」

  歐陽鴻見到蒙面的陸羽心時目光一亮,眼中進現的猥瑣乍現。

  「是的。」隔著薄紗,陸羽心仍被他看得背脊倏地發涼。

  歐陽鴻邪俊的臉龐勾起一抹訕笑,陸羽心畢競涉世太淺,那薄薄的紗怎能遮住她那天人姿容呢?

  光是她那雙秋水般的翦瞳,就能輕易勾住男人的心魄,更遑論那白紗後的臉蛋有多迷人了。

  「要是先見過陸姑娘,在下那日比武就不會下手那麼重,害得陸莊主傷得那麼重,只能怪陸莊主運氣太差了。」

  「你!」陸羽心忿忿地咬緊牙根。

  這可恨的男人!用暗器害死了爹,還大言不慚的在爹的靈前大肆炫耀!

  「羽心啊,你爹既然死了,今後你可有打算?」卓岳夫撫著長鬚問道。

  陸羽心凝看著眼前這看似道貌岸然的老者,心中淨是淒楚。

  爹要是知道他生前的至交,竟然在他死後第一個背叛他投靠正劍山莊,不知會多難過。

  「不用卓伯伯煩心,羽心自己能照顧自己。」她冷聲說道。

  「你真是不知好歹!」卓岳夫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陸姑娘,本少主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只要你交出盤天劍譜,我可以保證你落葉山莊上下的人性命無憂,否則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歐陽鴻懶得和她周旋,不管陸羽心肯下肯,她和劍譜,他歐陽鴻是要定了。

  陸羽心倒抽一口氣。

  盤天劍譜要真在她手上,她死也下會把它交給他們,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什麼盤天劍譜。

  「我不知道什麼盤天劍譜。」她據實相告。

  落葉山莊的藏書閣她幾乎是天天去,裡頭有些什麼書她全曉得,根本沒有盤天劍譜。

  除非……陸羽、心一怔……

  爹把劍譜藏在什麼秘密的地方,連她都不知道的地方,

  可劍譜不是當年皓月山莊的東西嗎?怎麼可能會在爹的手上?

  「羽心,別逞強了,你爹臨死前一定把劍譜的所在地告訴廠你,只要你說出來,卓伯伯和歐陽少主是不會為難你的。」

  卓岳夫的眼神已經顯得不耐煩,語氣也開始強硬起來。

  陸羽心往後退了一步,手往後摸索著靈桌上的燭台。

  真糟糕!剛才應當讓春情先逃的。

  「小姐,你動手吧!春情定不可能丟下你一個人逃的。」

  春情小巧秀氣的臉,因為勇氣而變得明亮、動人。

  陸羽心鼻頭一酸,把心一橫,旋即翻倒燭台,讓火苗順著帷幔燃起……

  「該死!她放火!」。

  卓岳夫和歐陽鴻沒料到她會使出這招,一時有些慌亂。

  「春情快跑!」她將春情推出小門,自己則往藏書閣跑。

  盤天劍譜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他們拿走,這是陸羽心腦中唯一的想法。

  她衝進藏書閣,小手抖顫地鎖上門。

  點燃手上的蠟燭,燭光立即映照著書閣。

  門外歐陽鴻和卓岳夫等人破門的聲音傳來,陸羽心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沒有時問為自己即將早逝的青春哀悼,她只知道,有著最高劍術的盤天劍譜,要是落到正劍和明月兩莊的手裡,天下將無寧日。

  「爹,女兒無法完成您的心願找到宇文雋,女兒這就來陪你了。」

  「鬆手,炙熱幾乎是立即環繞在她四周,讓她透不過氣,只能往裡面跟艙跑去。

  「咳……」。

  陸羽心艱難地喘著氣,眼睛早被煙熏得淚直流。

  就在她以為自己不行的時候,灰煙中,一道天青色身影由樑柱上一躍而下,輕鬆地站在她眼前。

  是死神嗎?

  陸羽心痛苦地想看清他,卻力不從心地昏了過去。

  看著已然昏厥的陸羽心,男人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冷冷的盯著她絕色的臉。

  本來,他只是要靜靜地看著她死,可突然有個好玩的想法。

  陸羽心,好戲還在後頭呢!

第二章


  柳條隨著徐徐和風飄蕩,綠葉盈盈充滿著生趣,群山環繞,一望無際的碧綠,這就是狂囂島。

  陸羽心動了動捲翹的睫毛,吸入鼻腔的淨是沁人的草香。

  睜開雙眼,陸羽心看著陌生的屋頂,一時有些迷惑,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醒了?」

  谷紅櫻冷冷地看著床榻上的人兒。

  陸羽心眨了眨酸澀的眼,喉嚨的乾緊,讓她吞口水時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你……」她的聲音粗得可以。

  谷紅櫻冷諷地一笑,倒了杯水遞給她。

  陸羽心捧起杯子,一口氣就喝光水。

  她鬆了口氣,感覺精神多了。

  「請問,是你救了我嗎?」心情一放鬆,所有遺忘的事一古腦兒地全蹦了出來。

  「救你的是島主。」谷紅櫻還是沒有表情。

  「那請問……」

  谷紅櫻沒理會滿臉問號的陸羽心,一襲紅衫逕自消失在門後。

  「姑娘……I陸羽心頹喪地垂下手。

  凝看著纖白手掌上的燙傷,晶瑩的珠淚禁不住又滴落。

  爹!

  她屈起膝蓋,將臉埋入其中,低聲地啜泣。

  沒了爹、沒了落葉山莊,就連春情、周嬤嬤她們都不曉得在哪,她是真的變成無依無靠的孤兒了。

  ******

  「她醒了?」閭黑的瞳眸漾著幽光。

  「是的。」

  「問了你什麼?」

  「她問是誰救了她,紅櫻照你的意思,只說是島主。」

  他的薄唇勾起惑人的一笑。

  「少主……」谷紅櫻欲言又止。

  她有什麼立場像個護婦般質問他?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他的小師妹。

  宇文雋斜挑俊朗的眉,似笑非笑地瞅住谷紅櫻,「話到了嘴邊,怎麼又縮了回去?」。

  「沒……少主,你為何要救陸羽心回狂囂島?」她終於還是問出口。

  宇文雋失聲一笑,彷若谷紅櫻問了個好笑的問題。

  「紅櫻,只是個遊戲。」

  「遊戲?」谷紅櫻滿臉不解。

  「是啊,一個小小的遊戲。」

  ******

  陸羽心很快的知道自己身在狂囂島。

  那日她醒後見到的美艷女子離開後,隨即進來一名穿著粗布襦裙的老婦。

  她眼神銳利地從頭到腳掃視陸羽心一遍,鄙夷的眼神告訴陸羽心,狂囂島不養不做事的人,就算是島主救回來的人也一樣。

  「如果你以為可以像在落葉山莊那樣的養尊處優,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從今以後,你和我們都一樣,是狂囂島的下人,命是屬於島主一人的,沒島主的准許,你休想離開這裡。」同嫂板著臉,對陸羽心解說著島上的規炬。

  不知為什麼,陸羽心總覺得同嫂敵視她,說話都帶刺,對她所做的事也總是不滿意。

  想到這兒,她不禁又蹙起黛眉,輕歎口氣。

  翻開嫩皙的手,觸目驚心的傷痕佈滿十指,挫敗的感覺又再度湧上心頭。

  這些傷並非茫同嫂故意虐待她才有的,憑良心說,同嫂交給她的工作要比別的人還輕鬆,手上的傷全是她自己不小心得來的。

  她一直是被養在深閨的嬌嬌女,習的全是琴棋詩書畫,柴米油鹽這些瑣事,向來足與她無緣的,可今日她才明白,在落葉山莊所學的,到了狂囂島全成了沒用的廢物,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一顆晶瑩的淚珠滴落在她的手背,讓她從自憐中猛然驚醒。

  「同嫂給的工作太重了嗎?」

  像醇酒般醉人的嗓音在陸羽心耳畔響起,她心頭不由自主地一悸,隨即赧紅了臉,一抬頭,對上的是一張她所見過最好看的臉龐。

  宛若深潭的黑眸,剛毅直挺的鼻,略噙著笑意的薄唇,構成一張俊逸的臉,而隨意披散在他肩胛的黑髮,更在無意中為他增添了致命的邪魅。

  無疑地,這是一個會令女人瘋狂和沉醉的男人。

  陸羽心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眼前這男人讓她莫名亂了芳心。

  「我嚇著你了嗎?」男子嘴角的笑痕加深了。

  「沒……沒有。」陸羽心心虛地垂下眼瞼。

  「好不容易把你從火堆裡救出來,我可不希望又把你給嚇出病來。」宇文雋眼底閃過一抹光亮,低沉的嗓音更加輕柔。

  陸羽心驀地瞪大眼,「是你救了我?你是狂囂島主?」

  原來這偉岸不凡的男人,就是救她脫離死神之手的狂囂島主。

  「我倒希望聽見你叫我的名字。」他惑人心神的一笑。

  陸羽心收拾起驚訝的神情,同嫂的話在她腦海裡驀然響起。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且下人是不該直呼主子的名諱的。」

  「誰說你是下人?雖然狂囂島的規炬是不容許吃白食,但你不同,你可是我救回來的貴客呢!」宇文雋斜挑起俊眉,對她的話大表不滿。

  陸羽心握緊發汗的手心,掙扎著該不該告訴他同嫂說的話。

  「沒人說,是我自己這麼想的。」她細聲地說。

  宇文雋眸中閃過一道詭譎的炯光,嘴角卻勾勒出更深的笑痕。

  「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做這些粗重的工作,改到積玉堂去吧。」

  「去積玉堂?」陸羽心微張檀口。

  積玉堂是狂囂島的重地,同嫂一再告誡她,閒人是不許接近的。

  「呃……等等!」陸羽心看見他轉身要定,心急之下開口喚住他,這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以請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宇文雋沒回過身,他淡然說道:「宇文雋。」

  「啊?」陸羽心一時間怔住。

  宇文雋?他叫宇文雋?難道會是……

  「你可是皓月山莊宇文家的人?」她滿懷著希望,心情起伏不定的問。

  如果他真是皓月山莊的宇文雋,那不就是她的……夫君?陸羽心嫣紅著臉想。

  宇文雋在聽到皓月山莊時,身子僵了一下,但頭仍是沒回。「不是,我沒聽過什麼皓月山莊。」隨即離去。

  「喂……」

  陸羽心垂下想招回他的手,難掩心頭淡淡的惆悵。

  足啊,她那未曾謀面的夫君,早跳下崖死了,她怎麼能奢望他還活著……

  ******

  雋兒呀……活下去……為爹娘報仇……

  宇文雋倏地睜開眼,從錦床上跳起,伸手揮去鬢間的冷汗。

  他跨步來到窗邊,藉著月光看枯黃的落葉紛飛,試圖讓心情平靜。

  多久了?他多久沒再夢見躺在血泊中的母親,那飽含控訴的眼……

  陸羽心……

  宇文雋細細地咀嚼這名字,唇畔再度揚起嗜血的笑。

  真沒想到陸天剛那喪盡天良的惡賊,居然會生出這般標緻的美人兒。

  而陸羽心的善良,則與她的美麗一樣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猶記得陸羽心出生的那天,他和爹娘一同去落葉山莊祝賀的情形。

  甫出生的陸羽心已經看得出來將來絕對會是個大美人,宇文承德還笑盈盈地告訴他,小羽心是他宇文雋未過門的媳婦兒,要他千萬得好好疼惜她。

  沒想到數天後,皓月山莊便因盤天劍譜,而慘遭滅莊之禍時,身為宇文承德至友的陸天剛,居然不顧朋友道義,不但沒對宇文家伸出援手,反而投靠了最有可能的兇手——正劍山莊歐陽義。

  眼眸乍然進出令人膽戰的恨意,咱!他捏碎了手中的白玉酒杯。

  內力一運,當他手一鬆,滑出手掌心的,竟是一堆白色的細沙。

  邪佞狂肆的笑再次在他冰冷的唇邊漾開。

  陸羽心,我可愛的新娘,為了允諾我爹的話,你一定會成為我宇文雋的新娘。

  一個浴血的新娘……

  ******

  繞過曲折的長迴廊,陸羽心沒有空閒去欣賞沿路的繁花綠樹,花徑亭榭,她的心思全放在手上那疊厚重的帳冊。

  陸羽心終於知道,為何同嫂會說積玉堂是重地了。

  積玉堂是狂囂島的菁英份子聚集之所,沒有風火令牌是不能進入的。

  另外,它也是管理所有隸屬狂囂島產業的帳房,她就是在這兒做事。

  宇文雋為什麼會讓她進這麼重要的地方做事,這點陸羽心壓根沒去細想,她單純的認為宇文雋是她的救命恩人,他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到了積玉堂門口,她困難地用手肘去推開門,抱著帳冊走進去。

  「平叔,您要的帳本找來了。」

  陸羽心抽出繫在腰間的手絹拭汗,細瘦的手因為剛抱過重物而微微顫抖。

  海平銳利的眼光瞄了陸羽心一眼,又不吭聲地繼續做事。

  陸羽心無聲地歎了口氣。

  除了宇文雋外,狂囂島的每個人都不給她好臉色看。

  陸羽心用力地眨著含霧氣的翦瞳,逼迫自己不准掉下眼淚。

  「平叔,您喝茶嗎?我……我去幫您泡杯好茶。」不等海平回答,陸羽心幾乎是用跑的衝出房去。

  海平轉過身,微皺著灰眉,眼中有著研究的眸光。

  這陸羽心,似乎和他原先想的有些不一樣。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海平趕緊再回過頭假裝忙碌。

  「平叔,試試我泡的茶。」

  陸羽心小心地將瓷杯放在海平的手邊,眼中滿是期待。

  海平本來是打算再來個相應不理,但一見陸羽心那期待的模樣,他居然有些狠不下心,加上那茶香直誘惑著他,使他忍不住端起茶啜了一口。

  「怎麼樣?」陸羽心看著海平又啜了一口,她忍不住開口問。

  「你常泡茶?」

  這茶人口香氣馥郁,滋味甘醇,喝得出來泡茶之人功夫下得極深。

  陸羽心盈盈一笑。「嗯,我爹很喜歡喝茶,尤其足西湖的龍井,他每天晚上都要喝上一杯才睡的。」

  海平忍不住把杯中剩餘的茶一口喝光。

  「足啊,只有龍井才有這樣的香郁、味醇。」他意猶未盡的呼出口氣。

  「若是平叔喜歡,羽心可以常為您泡上一杯。」她實在需要做一些讓自己覺得有用的事。

  海平無語,靜靜地盯著空空的杯子。

  笑容僵在陸羽心的臉上,她神色黯然地轉身要離開。

  「每個晚上都要一杯。」

  聞言,陸羽心欣喜地回過頭,感激地朝海平的背影猛點頭。

  「謝謝你,平叔!」

  海平根本不敢轉身,因為他怕會讓陸羽心看見自己赧紅的臉。

  ******

  「少主,影奴來報,歐陽鴻派人大肆搜索落葉山莊,不過似乎並沒有斬獲。」于飛對著在榻上盤坐的宇文雋說。

  宇文雋露出一貫嘲弄的笑容。「陸天剛要是把秘笈放在落葉山莊,歐陽義怎麼可能找了十幾年,還沒有著落?」

  人家說虎父絕無犬子,可惜這歐陽義好像是生了個腦子裝稻草的兒子。

  「會不會是莊內有密室?」于飛認為這也不是不可能。

  宇文雋傲然自信地說:「要真有密室,陸羽心怎麼會不知道?」

  影奴時時刻刻監視著陸羽心的一舉一動,自從陸天剛死後,她根本沒進過什麼密室,頂多去藏書閣。

  「那陸天剛到底是把劍譜藏到哪兒去了?」于飛自詔聰明,可這回卻怎麼也想下通。

  宇文雋嘴角揚起一抹惡意的狎笑。

  「答案就從陸羽心身上找起吧!」

  湛亮的黑眸中,復仇的炙火正開始燃燒……

  ******

  月兒剛浮出山頭,銀光洩滿一地。

  陸羽心僅穿著單薄的月白單衣素裙,外搭一件銀雪褙子,徐緩地往後山的小池塘走去。

  月光映照下,池光粼粼,雖然不此白日那般光耀,但更具一番風味。

  她選了一塊比較乾淨的石頭坐下,從衣襟內拿出一塊雪色白玉。

  撫過白玉上精琢的圖形,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這是爹送給她的十八歲生辰禮物,上頭的穗子還是她親手打上的。

  才幾個月,她就從天之驕女淪為無家可歸的孤兒了。

  春情、周嬤嬤她們不知道是否平安?

  「這是你心愛之人送的?」低沉的男音自她身後響起。

  陸羽心粉頰微紅,瞬間忘了呼吸。

  她暗斥自己,不該一聽到宇文雋聲音,就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宇文大哥。」礙於閨訓,她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宇文雋揚起嘴角,像是沒瞧見她的刻意閃避似的,又向前跨了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嗯,是塊上等白玉,你那情人的眼光不錯。」

  他像是在賞玉的樣子,攫住她纖白的手,輕輕撫弄著她手上的玉珮,語氣是萬般地輕柔。

  「不!不是情人送的,是我爹送我的。」陸羽心急忙抬起頭解釋。

  她不願讓宇文雋誤會,此時此刻,她只知道,她純稚的情愫只為他燃燒,卻沒發覺宇文雋在聽見玉是她爹送的時,看似溫和的眸光有一瞬是陰鷺的。

  「是嗎?」

  修長的手指勾起她紼紅的嬌顏,望進陸羽心含情帶怯的瞳眸裡,宇文雋滿意自己創造的效果。

  陸羽心足株養在花房的嬌蘭,可惜他不是憐花之人,她只是他所布下的局裡,一顆微不足道的棋罷了。

  倏地,一股奇異的熱流竄過他心頭,惹得他無端的煩躁,他斷然抹殺掉,不予理會。

  「羽兒,我是否能這樣喚你?」他注滿深情的眸望進她的水瞳。

  「可……可以。」

  陸羽心羞赧地一笑,白玉的臉上嫣紅更深。

  宇文雋的眸光轉黯,雙手一抄,輕易地將她摟進懷中。

  「羽兒,你可知我盼望此刻已久……

  他傾身俯近她,低頭覆上她紅艷的唇辦。

  他先是輕嚼她的紅唇,濕熱的舌尖描繪著她完美的唇型,再誘哄她輕啟朱唇,放肆地探入她嘴裡,與她糾纏、嬉戲。

  陸羽心不知所措,心裡卻又感覺渴望,她幾乎無法呼吸,卻又不希望他就此打住,只能虛軟著柔馥的身子,依附在他懷中。

  「羽兒,我甜蜜的羽兒,你可知道,打從在落葉山莊的書閣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他俯首在她頸窩處廝磨,溫熱的唇貼著她細白芳馥的頸項低喃。

  陸羽心完全陷入他所編織的柔情毒網,迷醉在他的溫柔中。

  她心裡漲得滿滿的,全是對他無窮盡的愛戀。

  「宇文大哥……」她輕喘喚道。

  「叫我的名,羽兒。」

  「雋……」

  宇文雋輕扯嘴角,霸氣的唇再度攫住她的小嘴,重新品嚐她甜美的滋味。

  「羽兒,我要你,我要你變成我的!」他在她唇邊低語。

  沒時間讓她細想,宇文雋的唇貼上她潔白的頸項,手指熟練地挑開她的衣襟。

  陸羽心無助地攀附在他身上,任由他在自己身上點燃炙熱的火苗。

  「雋……」她嬌軟地呻吟,感覺他的大掌伸進她茜紅的肚兜,撫上她圓挺的豐潤。

  宇文雋的黑眸漫上狂野的激情,輕柔地摟著她躺在青草為他們鋪成的軟床上。

  當那完美無瑕的玉體淨現在他眼前時,宇文雋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早知道陸羽心很美,可沒想到褪去衣衫後的她,比他所想像中的還美。

  被他打散的髮絲似黑緞般披散在草地,雪白的肌膚在月光照拂下圓潤瑩白,小巧卻圓挺的美胸,不盈一握的纖腰……

  宇文雋眸光一黯,隨即將她粉色的蓓蕾含入口中,輕吮、啃咬。

  「別……」陸羽心混身一顫,身子就像快融化一般綿軟無力。

  「渴望我嗎?羽兒。」他揚起一抹邪笑,惑她交出真心。

  「我……」她無意識地呻吟,眼神迷亂。

  她完全抗拒不了宇文雋在她身上造成的激情和快感,可是十八年來的閨訓禮教,讓她下意識想拒絕他。

  宇文雋唇畔泛起一絲詭魅笑意,他看出陸羽心想退縮。

  「羽兒,你喜歡這樣嗎?」

  他繞著她紅嫩的乳尖周圍舔舐,就是下碰她的乳尖。

  「呃……」

  陸羽心承受不住地拱起身子,拋去羞怯和禮教,徹底淪陷在他熟練的挑逗和勾引之中。

  宇文雋知道她已經完全為他敞開心房,照計劃,他該就此打住,可下身脹痛的慾望卻不允許。

  不再逗弄她,宇文雋身子一挺,堅挺的慾望瞬間埋入她的身子。

  「啊……痛!」

  陸羽心被這突如其來的駭人疼痛給逼出淚來,伸手便想推開他頎碩的身體。

  「你是我的!」他揪住她掙扎的雙手,與她十指互握。

  他咬著牙,不斷狂野地衝刺,每一下部直達她緊窒的深處。

  「雋……」

  疼痛漸漸散去,快感如狂濤般席來,讓她忍不住放蕩地嬌吟出聲……

  潺潺的流水聲隱不住這歡愛的樂音,微涼的秋風,更是吹不熄這如烈火般的熱情激纏。

第三章


  太陽尚未探出頭來,四週一片混沌。

  昨夜,陸羽心因為抵擋不住他霸氣的肆掠和索愛,在極端激情的時刻,居然昏了過去。

  宇文雋於是抱她回到淒情居。

  他的眼神不可思議的溫柔,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她粉柔的絳唇,細緻的頸項……惹得沉睡中的陸羽心嚶嚀一聲,翻過身去。

  嫩白的雪背在她翻身時,完全裸露在錦被外。

  宇文雋的黑眸乍冷,變得無比凌厲逼人。

  他的手撫上陸羽心的背。

  陸天剛,你真是夠聰明的!居然會想到把盤天劍譜刻在親生女兒的背上,難怪歐陽父子和卓岳夫花了十餘年的時間還找不到它。

  要不是他想利用陸羽心的身體,利用她去殺歐陽鴻,只怕他也同樣找不到劍譜。

  復仇的火焰迅速在他眼中燃起,深邃的瞳眸因而晶亮。

  這是天意,打從他跌落崖下被孟陽救起開始;從陸天剛騙取秘笈,對宇文家見死不救開始,陸羽心就已經注定要為此付出昂貴的代價。

  陸羽心悠悠轉醒,水眸一睜,對上的就是宇文雋帥氣的俊臉,羞得她嬌顏一紅,整個小臉蛋都快躲進被褥中。

  「你醒了?」宇文雋收起眼中的冷寒,轉以輕柔的嗓音喚她。

  陸羽心羞澀淺笑,微微點頭,肌膚透著淡淡粉紅,煞是迷人。

  「我昨夜弄疼你了嗎?」

  這話讓陸羽心再次想躲進被裡,卻被他阻止。

  「沒……你沒弄痛我。」她細聲地說。

  豐文雋眸光如炬,薄唇逸出引人沉醉的柔語,「那就好,羽兒,你要知道,我最捨不得的就是讓你痛。」

  「嗯。」陸羽心滿臉幸福地點頭。

  倏地,她想起了爹親臨死前交代的話,血色瞬時從她的臉上褪去。

  羽心……你得答應爹……除了宇文雋……不可以讓別的男人看你的身子……

  昨夜的浪漫和激情,讓單純的她根本忘了陸天剛交代的話。

  「羽兒,你怎麼了?」

  她乍白的臉色,落入宇文雋眼中,他當然明白陸羽心想到了什麼。

  陸羽心迴避他詢問的目光,水眸閃爍。「沒什麼。」

  宇文雋低首斂目,語氣嚴肅地說:「羽兒,有件事我騙了你。」

  她杏眼圓睜,拉起被褥掩住赤裸的身子,急坐起身,「什麼事?」

  「其實我就是皓月山莊的宇文雋,你從未謀面的未婚夫婿。」

  陸羽心霎時怔傻住,「你……就是皓月山莊的宇文雋?」她重複宇文雋的話。

  宇文雋動作親暱地拂開她額前的發,將她擁入懷裡,聲音無比溫柔,但嘴角卻掛著一抹邪魅且殘酷的笑。

  「那天會否認,完全是擔心你不能接受我,可今日不同以往,我已經是你最親密的人了,就不該對你有所隱瞞。」

  陸羽心瞠大雙眼,心裡對未能遵守爹親遺言的罪惡感,頓時煙消雲散。

  他是她要找的宇文雋,那個皓月山莊的宇文雋!

  「可你當年不是跳崖了嗎?」

  「我不是跳崖,是不小心跌下去的,幸好我義父孟陽救了我,帶我回狂囂島,又教我武功。」

  匆地,他扳正陸羽心,佯裝不解的問道:「羽兒,你可知道你的背後紋了些東西?」。

  陸羽心困惑地眨眨水瞳,「不知道。」

  陸天剛對她的管教甚嚴,她的身體只有春情伺候著,沐浴時也沒聽春情說過什麼啊。

  「羽兒,你爹或許在你背上動過手腳,普通時候是顯現不出來的。」

  「那為什麼現在會有……啊——」

  陸羽心嬌呼一聲,芙頰火辣辣的。

  宇文雋邪邪的一笑,「沒錯!因為你被破了身,所以圖紋才會顯現。」

  真沒想到陸天剛會想到這一招!

  「難怪我爹要我除了宇文雋之外,下能讓別的男子看見我的身子。」陸羽心什麼都明白了。

  宇文雋對她的話並無細想,他輕觸她的雪背。

  盤天劍譜!這就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原凶!

  他有股衝動想要毀了它,但掌心卻在靠近陸羽心的背時遲疑。

  「雋哥,我猜這一定就是盤天劍譜了,對不對?」

  宇文雋聞言一僵。「你也知道劍譜的事?」

  「嗯,爹臨終前什麼都對我說了。」

  是嗎?那他是否告訴他心愛的女兒,自己所做的醜事?

  「雋哥,你快把劍譜背起來,只要練成劍法,就可以找仇人報仇了。」她開心地說。

  宇文雋朗笑出聲,深情款款地對她說:「是到了該報仇的時候了。」

  ******

  繽紛散落的花雨中,陸羽心獨自一人站在林中。

  一身蔥白長衫子,上身搭了藕色對襟褙子,白淨玉容脂粉末著,如雲的秀髮上只斜插上紫晶玉簪,輕風徐吹,衣裙飄袂,宛若仙人。

  拾起一片粉色花辦,陸羽心丹唇微啟,露出淺淺笑靨。

  自從那一夜起,宇文雋就堅持要她搬到淒情居同住,並且不許她再回積玉堂做事。

  白日,她總是這裡繞繞、那兒逛逛,要不就找同嫂她們閒聊,夜晚當然是與宇文雋共度。

  日子,是平靜且幸福的。

  只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下安。

  她不是已經找到雋哥了嗎?而且還保住了盤天劍譜,順利將它交到雋哥手中,好讓他能報滅門之仇,不是嗎?

  她輕斂峨眉,鬆開纖白小手中的花辦,任其隨風飄落。

  或許是雋哥的眼神使她不安吧。

  他看她的眼神總是溫柔體貼,對她的關懷總是有一抹難解的思緒,她看不清,也猜不透。

  宇文雋在凝視她時,深幽的眸中總是覆著一層保護膜,好似……冷冽的顏色。

  陸羽心搖搖螓首,甩開心中莫名的愁慮。

  我是幸福的。

  就像是咒語一樣,每每她心中一有不安,她就會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陸姑娘。」

  毫無聲響地,于飛像風一般出現在陸羽心面前。

  「於大哥,你找我?」

  「少主有請。」

  「喔,我——」那句馬上到都還沒出口,于飛就像沒來過似的,又消失了。

  雖然喊他一聲於大哥,事實上,陸羽心與他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

  除非必要,于飛是不會出現在她和宇文雋獨處的時候。

  他冷漠寡言,就像是棵寒松,但她並不怕他,因為他如同是宇文雋的影子、宇文雋的左右手。

  她撩起裙擺,緩緩走向淒情居,殊不知命運的魔掌,正等著給予她最致命的一擊。

  ******

  「少主,一切都照您所囑,全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影奴。」

  跪在石地上的黑衫人並沒有因為宇文雋的稱讚,而露出欣喜愉悅的表情,受過嚴格訓練的他,臉上的線條是繃緊的。

  一綹不羈的髮絲落在宇文雋微敞的胸膛,既邪惡卻又魅人。

  「歐陽鴻既然上了勾,你也不需潛伏在正劍山莊了,去明月山莊吧。」

  「是。」

  闈黑的身影,如鬼魅般沽失在淒情居裡。

  微甜的幽香傳進屋內,趕跑了適才陰鴛的氣氛,也讓宇文雋換上多情的眸光。

  「雋哥!」陸羽心踏進了淒情居。

  宇文雋恍若無人似的,親密地展開雙臂擁她入懷。

  一旁的于飛視若無睹,谷紅櫻卻是妒紅了雙眼。

  陸羽心紅了臉,她還是不太習慣在人前摟摟抱抱。

  「雋哥,于飛大哥說你找我?」

  陸羽心全然信任的翦瞳,居然讓宇文雋冰寒似雪的心,隱隱地扯動。

  這玉雕似的人兒是這般單純,如果她知道這一切全是假的……

  「于飛、紅櫻,你們先下去。」水到渠成,他居然有些踟躕。

  「是。」

  於飛離去時,還順道帶上門。

  「羽兒……」他撫上她如緞般的秀髮。

  「雋哥,你怎麼了?有心事嗎?」

  陸羽心瞧見他糾結的眉,澄澈的水瞳擔憂地罩上陰影。

  宇文雋把心一橫,復仇之日即將來臨,不容許自己再心軟,他狠下心腸,對陸羽心眸中的柔情視而不見。

  「羽兒,我找到滅我族人的兇手了。」

  「真的?是誰?」陸羽心眼睛二兄。

  「是正劍山莊的歐陽義!」他瞳中泛出殺意。

  「是歐陽伯父?」

  陸羽心一直以為,對盤天劍譜存有野心的,是歐陽鴻和卓岳夫,沒想到就連面目慈善的歐陽伯父也……

  羽心,你得特別小心,歐陽父子心術不正……

  原來爹早知道了!

  「當年就是他派殺手滅我皓月山莊,為的就是要奪盤天劍譜。」

  陸羽心點點頭,慶幸秘笈沒落入那幫歹人手中。

  「雋哥,你既然已經知道是他們殺害你的家人,那你就可以報仇了呀。」

  「報仇?」

  「是啊、你不是得到劍譜了嗎?只要練熟了盤天劍術,一定可以打敗正劍山莊,殺了歐陽義,為你的父母報仇。」

  宇文雋眸子一黯,「羽兒,以我的武功根本贏不了歐陽義,雖然我得到了劍譜,可這短短時日,是不可能馬上練成絕學的。」

  「是嗎?那……怎麼辦?」她對武功一竅不通,什麼忙也幫不了。

  「羽兒,你可以幫我的,只要你願意。」

  宇文雋攫住她纖細的臂膀,俊美的臉上淨是懇求。

  「我?我怎麼幫你?」

  「你可以的,我用計將歐陽鴻騙至狂囂島,以島主的身份招待他,屆時再謊稱要送他絕世美女……」。

  「雋哥,你該不會足要我……要我……」陸羽心慌亂地喊道。

  宇文雋攬回她急欲掙脫的身軀,輕輕地在她耳畔誘哄道:「羽心,你千萬要相信我,要是有其他的法子,我也絕不會讓你涉險的。」

  陸羽心咬住紅艷的丹唇,心中忐忑不安。

  「雋哥,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即使要我犧牲性命也無所謂,可是……」犧牲美色?

  宇文雋深邃的瞳中掠過一絲詭譎,「羽兒,你難道不想替你爹報仇嗎?歐陽鴻也是你的殺父仇人啊!」

  「更何況,我這麼疼惜你,怎麼能容許他碰你!我只是要你在他靠近你的時候,向他灑出迷香,讓他動彈不得而已。」

  陸羽心黛眉深鎖,她的確是想為父報仇。

  「一定得是我嗎?紅櫻姊姊不行嗎?她有武功,至少能自保……」

  「紅櫻不行,她眼神充滿殺氣,只要是習武之人一眼就看穿了。」

  陸羽心低垂螓首,想起了她對爹爹說的話,她說她會守護落葉山莊,結果她非但沒做到,還讓它毀在歐陽鴻這殺父仇人手裡。

  「好,我答應你!」

  宇文雋嘴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羽兒,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

  ******

  自從答應了宇文雋,陸羽心的不安隨著歐陽鴻即將到來而日漸加深。

  白日恐懼的情緒延續到夜晚,讓她幾乎夜夜噩夢,即使有宇文雋在旁安撫,也平順不了她內心的焦躁。

  眨掉眼眶中湧起的水氣,陸羽心命令自己必須堅強。

  「陸姑娘,你在這裡做什麼?」於南拎著兩隻水桶,睡眼惺忪地問。

  「是於二哥啊,你起得真早。」她打起精神,強裝輕鬆樣。

  「習慣就好。」於南聳聳肩。

  他被罰回練功房一個月的限期早過了,但輸給了紅櫻讓他心中有所不甘,所以他決定勤練輕功,才會一大早提著木桶練功。

  「陸姑娘,這一大清早的,你怎麼跑到這兒吹風?」

  陸羽心先是一怔,定眼一看才發現自己離主屋已經好遠。

  「我是睡不著,出來定走。」

  「喔。」於南點點頭,拿著桶子轉頭定了幾步,旋即又回過頭來。

  他搔了搔微亂的發,「陸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為什麼你會這麼問?」

  「因為你的臉色很難看,這幾天我幾乎沒見你笑過。」

  陸羽心默然無語。

  狂囂島眾多人之中,於南算是最直腸子、最沒有心機的,連他都看得出來她心事重重。

  見陸羽心沒說話,於南乾脆挑了個大石一屁股坐下來,「我雖然不是什麼文人墨客,不能說什麼大道理來開導你,可是我知道:心裡有話不說出來可是會憋死的。」

  陸羽心綻出久違的一笑,心情總算有些平靜。

  她也挑了距於南最近的一塊小石坐下。

  「於二哥,你算是雋哥最親近、也是跟他最久的人,你能老老實實告訴我,在你心中,雋哥是什麼樣的人嗎?一

  「少主?」於南奇怪地睨了她一眼,「你想知道他什麼事?」

  於南突然冷卻的態度,讓陸羽心胸口一緊。

  自她與宇文雋陷入熱戀後,島內的人雖然不再板著臉對她,但每每她一問及雋哥的事,大家不是迴避,就是冷下一張臉。

  雖然雋哥就是她要找的未婚夫,她也確實愛著他,更相信他也愛著她,但她總是覺得雋哥有事瞞著她。

  她雖然涉世未深,但也絕不是癡愚的人,偶爾從宇文雋瞳中捕捉到的詭譎眸光,常常令她難過得想哭。

  「於二哥,我真的很愛你們少主。」

  害怕這可笑的淚眼被於南窺見,她急忙回過身往回走。

  「陸姑娘……」於南有些後悔適才自己冷然的態度。

  羽心姑娘真的是個好女孩,只可惜……

  ******

  陸羽心並沒有跑回淒情居,她不想讓宇文雋瞧見自己紅腫的雙眼。

  於是她來到後山的小池塘邊,試圖讓自己紛亂的心緒平靜。

  她用手背不斷抹拭滑落的淚水,可不管她怎麼擦,如珍珠般的淚珠仍是不斷地滴落。

  雖然雋哥沒說什麼,即使於南不說什麼,她其實也猜到事情下單純。

  可究竟是什麼事,她苦思細想就是沒有頭緒。

  「羽兒,你為什麼獨自一人在這兒流淚?」

  一身品藍玉緞直裰的宇文雋,無聲息地佇立在她面前。

  他習慣性地摟她人懷,貪婪地嗅取她髮際的幽香。

  貼在他寬闊的胸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微敞的衣襟露出結實溫暖的胸肌,溫暖了她冰冷的雪頰。

  陸羽心抬起嬌容,仔細地看著宇文雋。

  這就是她的雋哥,總是下束髮,任隨它披散在肩上,卻又下會顯得雜亂。

  「你怎麼曉得我在這裡?」她再度埋進他的肩窩。

  「我一睜眼,就發現你不在身邊,馬上就猜到你會在這兒。」他在她頭頂印上一吻。

  事實上,陸羽心一離開床,他就醒了,她和於南的對話全落入他耳中。

  「雋哥,歐陽鴻就快來到狂囂島了吧?」

  宇文雋霎時一僵,「是的,他明天就到了。」

  「雋哥。」她倏然抬起頭望著他,眼神澄淨,「你愛我嗎?」

  她不再徬徨無措,只想確定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宇文雋怔懾住,他凝眼望著她,心莫名地一陣抽痛。

  「為什麼這樣問?」他的聲音轉而瘖啞。

  「只是突然發現你從來沒說過這樣一句話,雋哥,你愛我嗎?」

  看著陸羽心絕艷的臉龐,清靈的眸光,宇文雋的胸臆問突然進出一股怒氣。

  他想要用力搖醒陸羽心,搖去她瞳眸中那份全然的信任。

  但他又再度想起親娘淒厲的哭喊,以及至死都不能瞑目的雙眼。

  「傻羽兒,我當然疼惜你、寵你啊。」

  他的聲音依然醉人,嘴角也的確掛著她熟悉的笑,可笑意卻始終沒出現在他眼中。

  陸羽心艱澀地一笑。

  夠了,現在這樣就夠了。

  她相信只要幫宇文雋捉到歐陽鴻,讓他真正對她敞開心房,屆時雋哥一定會說愛她,一定會的!

第四章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

  難!難!難!

  唐琬?釵頭鳳

  該來的,終究來了。

  泛著薄霧的清晨,一艘華麗的畫舫緩緩靠近狂囂島。

  舫上十餘人,個個隨著船的靠岸而神情緊繃,手上的劍都快出鞘了。

  「看看你教出來的好手下!對方都還沒出手,自己就先怕得半死,真沒用!」

  歐陽鴻臉色鐵青地訓著在一旁垂著頭的男人。

  黑光是他重金聘來的教頭,專門替他在正劍山莊培訓殺手。

  幾次派出的人總是順利完成任務,這使歐陽鴻太過自滿,自認為他養的殺手已是一等一的。

  誰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正劍山莊的鎮莊之寶——白日寶劍,居然讓一名身著紅衣的蒙面人,在他午睡的短短一個時辰內,從他身邊盜定,更明目張膽地在牆上留下「狂囂島」三字。

  「少莊主,那狂囂島所培訓的殺手,是天下問最好的,能贏他們的高於沒幾個,我們會輸也是沒辦法的事。」

  「藉口!」

  雖然明知道黑光所說的足事實,歐陽鴻仍難熄心中那把怒火。

  「要不是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我今天哪需要受這種鳥氣!」

  寶劍被盜的次日,他立刻收到一張鍍金請帖,上頭僅僅兩句——

  欲索回寶劍,請乏狂囂島!

  莫可奈何之下,他上了來自狂囂島的船,來到這江湖中人聞之卻步,卻又倍感好奇的地方。

  「少莊主,至少我們知道前任島主孟陽不在島中……」

  黑光額際滑下冷汗,對於這麼難伺候的金主,他實在有些後悔接下幫歐陽鴻訓練殺手的工作。

  「廢話!」

  歐陽鴻的臉色更是灰敗,誰不知道孟陽早將島主之位傳給他的大弟子!

  呸!要是盤天劍譜在他手上,幾個狂囂島也不夠看!

  船徐徐停駐在岸邊。

  「歐陽少主,歡迎您撥空來到狂囂島,我們島主已恭候多時。」

  于飛俯首作揖,神色冷靜,一點也沒因為看到歐陽鴻身邊的大批殺手而害怕。

  倒是黑光在見到于飛冷淡無波的眼神時,冷汗就像下雨似地直流。

  他早該知道不應妄想訓練出比狂囂島更強的殺手,眼前這男人,光眼神就令人害怕。

  「哼!你們島主也未免太囂張,好歹我也是正劍山莊的少主,他派人盜定我的白日寶劍,強迫我來狂囂島也就算了,我歐陽鴻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可他居然擺架子,派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來見我!」

  于飛神色末變,一身文人打扮的直裾長袍,仍掩不住殺手慣有的凌厲。

  「歐陽公子,請隨我來吧!」

  于飛像沒聽到歐陽鴻的牢騷,逕自旋身往回定。

  歐陽鴻怒焰高張,氣惱地漲紅了臉,要是他的白日寶劍在手,他肯定把這狗奴才給劈了。

  ******

  宇文雋散著長髮,冷冽的眼眸直盯著窗外。

  落葉紛飛,飄至地上,又被風戲要地捲弄起來。

  「紅櫻,你想躲在那兒躲到什麼時候?」

  谷紅櫻一身艷紅,婀娜移步進了淒情居。

  她臉上並沒有被逮到的窘態,因為她知道以宇文雋的功力,很輕易就可以察覺到她的氣息。

  「歐陽鴻到了。」她面無表情地陳述。

  她知道自己是多此一舉。淒情居位於犴囂島最高處,沿岸的動靜可看得一清二楚,可她就是不願放過任何見到他的機會。

  宇文雋俊頎的身軀沒有移動的打算,他背著谷紅櫻,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紅櫻,你最近的思緒波動太大,我似乎該讓你休息一陣子了。一

  宇文雋冷淡的話語,令谷紅櫻瞠大鳳眼,原本冷然的表情,霎時變得慘白。

  所謂休息,分為兩種:一是像影奴一樣不再殺人,只是隱匿在暗處,負責向島內傳遞消息;二是選擇產業中的任何一處,像普通人一樣的生活,除非島主的再度召喚。

  不論是哪一種,谷紅櫻都不願去選,因為那代表著她再也下能留在狂囂島,更有可能的是,終其一生她再也見不到宇文雋了。

  一少主,紅櫻做錯了什麼?」她寧可去為他殺人,讓自己的雙手染滿血腥,也下願到沒有他的地方去。

  宇文雋轉過身,邪美的俊顏有著淺淺笑痕。

  「你該知道的。」

  谷紅櫻穩住自己虛軟的雙腿,雙手使勁地緊握住劍柄。

  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夠好,不會有人看出她心裡的秘密,沒想到……

  肅殺之氣從她的冰眸中褪去,剩下的是戀慕與似水柔情。

  「紅櫻不敢,也不會奢求什麼,只要能留在少主身邊就夠了。」

  即使從小接受冷酷的殺手訓練,再怎麼狠毒,她也只是個女人。

  宇文雋聞言,薄唇的勾痕更深,可笑意卻徹底的從他眼中消失。

  谷紅櫻對他的情愫,他其實早有感覺,早先不予以拆穿,是認為沒必要、無所謂,可是最近她的表現越來越明顯,尤其是在羽兒面前,這才使他不得不這她離開狂囂島。

  「狂囂島規第一大忌,就是感情,除了島上居民外,任何人皆不能有私情,尤其是殺手。」

  宇文雋這話聽來無情,其實不然。這兒培訓出的人全都是孟陽撿回來的,不是孤兒,就是棄嬰,忌談情事,是擔心會亂倫。

  但孟陽在島規中又另外加注,那就是萬一在島外動了真心,殺手就可以捨棄身份,不用再為狂囂島做事,包括殺人。

  谷紅櫻徹底碎了心。

  她知道就算自己再怎麼挖心掏肺地對他,他都不會領情的,就如同十五歲那年,師父要他們倆對招,怕傷了他,她處處留情,而他……卻無情地刺了她一劍。

  那陸羽心呢?

  谷紅櫻心頭猛然浮現陸羽心的臉,宇文雋可以這樣打擊自己,如果對像換成陸羽心呢?

  「師兄,島內之人不談私情,那你對陸羽心呢?她雖然不是狂囂島的人,可她卻是你仇人的女兒啊……」

  話沒說完,一道掌風襲來,谷紅櫻跟艙地後退了好幾步,鮮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摀住泛疼的胸口,谷紅櫻突然狂笑起來。

  她的愛已化成炙熱的恨與濃深的怨!

  得下到,就毀了它!

  她眼神再度幽冷,斂住笑容。

  「你愛她?」

  又是一道烈掌襲來,可谷紅櫻不閃也不躲,她就是故意要讓自己痛得徹底。

  「你受不了我的下一掌,滾吧。」宇文雋蹙起眉心,冷漠地看著她。

  沒有人可以窺探他的心。

  谷紅櫻強撐起受傷的身子,直挺著背脊。

  「我會離開的,可這次的任務,紅櫻既然參與,我會執行到底。」

  ******

  仇人之女?

  陸羽心雙眼空洞地跌坐在池塘邊,手上握著的是一方絹幀。

  絹帕上是她精繡的鴛鴦圖,原先她到淒情居,是想讓雋哥看看她繡的帕子。

  一路上,她編織著對未來的憧憬,她認為只要宇文雋一報了家仇,他們倆就會成親的。

  可是到了淒情居門口,卻下小心聽見谷紅櫻的表白。

  她本來是轉身就要走的,可谷紅櫻那句仇人的女兒卻令她頓下腳步。

  「這是……哪兒錯了呢?」陸羽心喃喃自語。

  她爹怎麼可能是宇文家的仇人呢?

  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那樣剛正不阿的人……說什麼她也不相信爹會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

  「一定是哪兒弄錯了。」

  「沒有錯!你就是他仇人的女兒。」

  陸羽心聞言猛一抬頭,一身艷紅的谷紅櫻正冷然地瞅著她。

  「紅櫻姑娘……」

  「也難怪你猜不透,畢竟你只是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女,對於人世間的醜陋,疼愛你的父親想必不願讓你知道太多,尤其是他做的醜事!」

  谷紅櫻輕蔑地揚起冷笑,嘴角還隱約看得出血痕。

  「別這樣說我爹!他不是那種人!」

  陸羽心為自己的父親辯駁,翦眸中有著罕見的怒氣。

  「你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嗎?」

  「不!」陸羽心揪住衣襟。「我才不是害怕,而是根本不相信你說的話!」

  谷紅櫻唇邊的冷笑擴大,陸羽心痛苦的神情,讓她有種洩恨的快感。

  「不用在我面前裝得楚楚可憐了,這招對我是沒有用的,不論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你的雋哥這一輩子部下會娶你,也不能娶你的。」

  陸羽心同情的看著谷紅櫻,認為她是因為得不到雋哥的愛,才想傷害她來平復失戀的傷痛。

  「谷姑娘,我知道雋哥拒絕了你,這令你很難受,可是你何苦要編這種話來傷害我呢?宇文家和我爹早訂了婚約的。」

  「哈哈……」谷紅櫻一陣狂笑打斷她。「婚約?那是在你爹沒背叛宇文承德之前訂下的。」

  「你……你在說什麼?」陸羽心輕顫著唇。

  「當年宇文承德一家因盤天劍譜而被追殺,在求助無門之下想投靠你爹,沒想到他不但見死不救,還起了歹念奪走劍譜,宇文承德為了保護師兄母子,不幸慘死在亂刀之下,宇文夫人也因傷勢過重而死,師兄還不幸跌落萬丈懸崖,要不是師父救了他,他早死了。」

  「不!這不是真的!」

  陸羽心不信地直搖頭,眼中的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爹不會是貪生怕死之輩,要是他真有心要獨佔盤天劍譜,又何苦要把它刺在我的背上,還在臨終前囑咐我除了宇文雋外,不能讓別的男人見到我的身子。」

  谷紅櫻鄙視地譏笑道:「那是他怕死後會被人揭穿他的假面目,又不想他辛苦藏了多年的秘笈落入他人手中,才會編出那樣的謊言,否則,師兄跌下山崖十多年了,他為何不曾尋找過?」

  谷紅櫻的話重重地打擊陸羽心,她的話一絲一絲地摧毀她父親在她心中的剛正形象。

  谷紅櫻微啟丹唇,露出美艷的淺笑。

  「別再試圖為你爹脫罪了,想想看,如果你爹沒背叛宇文承德,那你背上的劍譜哪來的?」

  陸羽心悲痛不已的模樣,讓谷紅櫻的心嗜血地一快。

  她快樂地看著陸羽心飽受煎熬的模樣,知道她成功地毀了陸羽心的愛情。

  「所以你想,你的雋哥會愛你、會娶你嗎?」

  輕輕撇下一句話,如同她剛才無聲地來,又無息地走。

  得不到!就毀了它!

  暗處裡,一雙炯眸從頭至尾緊盯著那跌墜在地的纖影。

  ******

  夜裡一場雨,滿樹的緊花全都被雨打得零落,花辦細碎地鋪一地,有一種殘缺的美感。

  宇文雋一派優閒地坐在窗邊,神情自若地喝著上等蓮心茶。

  陸羽心纖細的身影徐徐出現在淒情居。

  「羽兒,過來。」

  陸羽心睜著迷濛的眼瞳,焦距卻始終對不上他的。

  宇文雋抿嘴一笑,一個閃身,陸羽心就穩穩地坐在他腿上,就像他從來沒起過身似的。

  陸羽心失神地看著環抱著她腰際的健臂,視線緩緩上栘,凝進他的眸中。

  她直視宇文雋的眼不下百次,競從來沒發現,他的眼眸從不曾映上她的容顏。

  「羽兒,怎麼啦?」

  宇文雋親暱地掬起她胸前一撮烏髮,在鼻問輕嗅著。

  他在等,等陸羽心攤牌。

  她與谷紅櫻的對話,全落入他耳中,可是他並沒有出面制止。

  早在爹娘相繼被殺的那一夜起,他就注定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復仇成了他活著的唯一目的。

  「怎麼不說話?」

  陸羽心瞅看著宇文雋許久,朦朧的眼倏地清亮。

  她柔柔地漾出一笑。

  「于飛大哥剛才告訴我,歐陽鴻到狂囂島了。」

  宇文雋臉上的肌肉頓時繃緊,幽黯的眼直勾勾地瞧著陸羽心,心驚的發現她不尋常的平靜。

  她嫩白的纖臂環上他的頸項,「雋哥,明天就把我送給他吧。」

  怒氣和不安在宇文雋的胸臆間狂竄。她怎麼能這般鎮定?她應該要覺得害怕,或是質問他谷紅櫻說的廷不是事實才對呀!

  「他才剛到,不用這麼急。」平靜的語氣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

  「不。」

  陸羽心青蔥十指撫過他俊逸的臉龐,停留在他微敞的胸膛上。「時間拖得越久,我的勇氣就越少,就明天吧。」

  宇文雋低頭斂眉地瞅著陸羽心,想從她似水的眼眸探出她真正的心意,卻一無所獲。

  他厭惡這樣的陸羽心!

  太冷靜、太理智了!那一向漾在她眼中的天真和總是含羞帶怯的眼神,全都消失了。

  「好,就明天!」他咬牙應允。

  陸羽心微偏著頭,避開宇文雋的目光,心略略地抖顫。

  她知道宇文雋一定會答應,可是她偏想孤注一躑。

  看來谷紅櫻的話是真的。

  陸羽心忽略心頭那股刺痛的感覺,星眸流轉,嫣然地對他一笑。

  「那麼雋哥,今晚讓我只屬於你。」

  她主動地獻上芳馥香唇,輕柔地印上他的薄唇。

  宇文雋先是僵住身子,然後便採取主動。他熟稔地撬開她的貝齒,恣意地享受陸羽心甜美、媚人的滋味。

  火熱的吻讓宇文雋的眼神氤氳,氣息濃濁,「我有沒有聽錯?我羞怯的小羽兒居然在誘惑我?」

  「不,你沒聽錯,我是在引誘你……」

  話未說完,宇文雋已經無法克制地再度覆上她的絳唇。

  陸羽心嚶嚀出聲,酥軟的身子貼靠在他身上,任由著他霸道地予取予求。

  將陸羽心輕放在錦紅的床褥上,抽掉她發問唯一的裝飾——紫晶玉簪,由著如緞黑髮如瀑般披瀉在她螓首周圍。

  「雋哥……」她低喃著。

  「噓,讓我愛你。」探入她衣襟的手,引發她難以抑制的嬌吟,她沉溺在他製造的火熱之中。

  他黝黑的大手輕易地撥開她的衣衫,展露在眼前的,是她白玉無瑕的雪胴,她身上僅剩的宮綠肚兜、映著她白皙的身子,光看就令人銷魂。

  宇文雋不是沒看過陸羽心的身子,他們幾乎是夜夜歡愉,可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陸羽心在拋去羞怯後,竟散發出一股蝕人的嬌媚。

  他微瞇著眼,唇貼上她香馥的頸項向下滑動,邪氣地咬開她的肚兜,粉嫩的雪峰頓時落入他灼熱的眸中。

  「啊……」在他低頭含住一隻蓓蕾時,陸羽心抑不住地吟哦出聲,不自覺地拱起身軀迎向他。

  宇文雋不安分的手指也加入熱辣的戰場,沿著另一隻胸線摩挲,最後停留在最頂端輕輕地扯動。

  「雋……」她半合著水眸輕吟著。

  他的目光飽含著炙人的慾望盯著她,不自覺地為她的絕美而悸動。

  宇文雋的衣衫早不知在何時褪去,頑皮的大手悄悄地采向她最私密之處,溫柔地愛撫,親暱地滑動。

  「啊……不……」她因為他狂野的舉動倒抽口氣,情下自禁地呻吟出聲。

  「唔……雋……我不行……」

  陸羽心認為自己承受不住這樣的激情,她捺不住全身的火熱,伸出小手撐在他寬闊的肩上,試圖推開他。

  宇文雋則是對她的打擾略顯不悅,有力的大掌毫下費力地拉高她軟柔的雙手壓至頭頂,探入她私處的指頭略帶懲罰地突然加速抽動。

  「啊……雋哥……我受不了……不要了……」

  她的雙手被握制住,只能頻頻搖頭,任由他無情地在她身上製造炮人的火焰。

  「不,我甜蜜的小羽兒,你要的。」

  他邪氣地對她一笑,指尖的觸碰更是劇烈。

  在知道她已經濕濡地準備好接受他,宇文雋抽出手指,健壯的腿撐開她的,隨著身體下沉的重量,腰桿一挺,他灼熱的堅碩便深深埋進她溫暖的體內。

  「啊——」兩人完美的契合,令陸羽心心神撼動地狂呼出聲。

  宇文雋鬆開箝住她的手,轉而扣住她粉嫩的臀,讓自己的慾望更深入她的體內,不停地抽撤。

  陸羽心的思緒完全的停頓,只能隨著他的律動搖擺身子,自由的雙手緊揪住紼紅的被褥扭扯。

  「羽兒……小妖精,你是我一個人的小妖精……」他粗喘地說,腰間抽送仍持續著。

  宇文雋沉醉在要她的強烈愛戀下,他的冷靜、漠然和復仇,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他一個低吼,在她體內深深的一刺,他的溫熱灑滿她體內……

  ******

  宇文雋不滿足的在昨夜又要了她兩次,像是要留住什麼似的,每一回他都是既激狂又熱情,直到天際泛白,他才饜足的沉沉睡去。

  而陸羽心卻了無睡意。

  她仔細地、深情款款地凝看著宇文雋的睡顏。

  昨夜的溫存,是代表著她的誓言。

  決意要替宇文雋捉歐陽鴻,是為了父親的清白,更是為了證明她有多愛眼前這男人。

  她相信宇文雋也是同樣愛她的。

  昨夜的歡愛中,她終於從他的眼神中看到自己,那就代表著雋哥的心裡還是有她。

  所以她相信,宇文雋不會讓她遭受危險。

  明日一逮到歐陽鴻,她一定要告訴雋哥,爹絕對不會是背棄至友主人,再一同和他共報家仇。

第五章


  陸羽心靜靜地坐在梳妝鏡前,讓婢女為她梳頭。

  在島上的日子裡,她向來習慣自己打理儀容,但今日她必須裝扮得嬌媚,才能達到魅惑歐陽鴻的任務,由於她淡雅慣了,宇文雋怕她素淨的模樣會引不起歐陽鴻的興趣,才要婢女為她裝扮。

  事實上,沒有人知道宇文雋的心裡其實是希望在華服濃粉的掩飾下,能遮去陸羽心的天仙姿顏,讓歐陽鴻看不上她。

  「少主,姑娘打扮好了。」婢女笑盈盈地說,她這輩子伯是沒見過這般標緻的芙人兒。

  宇文雋回神一瞧,呼吸差點停頓,一旁的於南則是訝異地睜大雙眼,就連一向冷靜的于飛,都難掩驚艷神色。

  谷紅櫻嫉妒得恨不得撕裂她無雙的美顏。

  上身著正紅縷金雲緞褙襖,下身一襲月白綾裙,足蹬一雙雪色鳳頭弓鞋,絕艷玉顏上,蛾眉淡掃,柔唇上困脂輕點,瑩瑩翦眸似要滴出水來。

  宇文雋不禁惱恨起自己,他一直以為紅色俗氣,所以才會挑上這件衣裳,沒想到它反倒襯映出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這俗氣的紅,硬是襯托出她的出塵絕美。

  「少主您瞧,世上只怕沒有人比姑娘更美的了。」

  不知情的侍女欣喜地展示她的成果,輕攏了攏陸羽心如雲的青絲,滿意地看著它直瀉而下。

  「換掉它!」宇文雋異常陰沉鬱怒地低吼。

  「雋哥……」

  陸羽心被他這聲怒吼嚇著,蓮步輕栘至他身邊,腰際的玉珮,在她移動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什麼要換掉?陸姑娘這身裝扮多美,瞧!她比我還適合紅呢!」谷紅櫻唇邊噙著一絲冷笑道。

  「是啊,少主,陸姑娘這樣,肯定能迷倒歐陽鴻的。」於南讚歎的附議。

  他雖然知道宇文家和陸家的恩怨,也知道宇文雋要對陸羽心復仇,可是他並不知道,這回誘捉歐陽鴻,正是對陸羽心的致命一擊。

  宇文雋默然不語。

  於南說的沒錯,羽兒這身打扮,絕對可以迷倒性好漁色的歐陽鴻,而這不就是他的目的嗎?

  早在他改變主意救起陸羽心時,就決定要先得到她的心,再狠狠的踩碎它,不是嗎?

  父母、家人慘死的回憶不斷湧現,使他的眼神更加陰狠,復仇的狂火燃盡了對陸羽心的愛。

  「雋哥,你怎麼了?我這樣不好嗎?」陸羽心純然信任的眼眸直瞅著他。

  宇文雋的眼瞳倏地冰冷,可嘴角猶帶著親暱的笑,嗓音輕柔如水。

  「不,就是因為你這樣太迷人了,所以我恨不得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瞧見你。」

  他托起陸羽心的下頷,看著她桃紅的粉頰。

  陸羽心清亮的眸定定地凝望著他俊朗的臉,似乎想把他的容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版上。

  「少主,時間差不多了。」于飛在一旁提醒。

  宇文雋聞言,心陡然一緊。

  「雋哥。」陸羽心從袖裡拿出紫晶玉簪。「替我插上好嗎?」

  宇文雋送過她許多珍貴的首飾,陸羽心卻只偏愛這隻玉簪,她的發上也一直只有它,不為別的,就只因為它是宇文雋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宇文雋微微一愣,心頭莫名煩躁。

  「當然沒問題。」就當是對她最後的溫柔吧。

  厚實的大手從她纖白的手中接過玉簪,動作輕柔地將它斜插入她雲積似的發中。

  「紅櫻!」

  「是!」

  谷紅櫻托著盤子走向宇文雋,盤中放著一瓶白色瓷瓶,還有一把鑲著紅色寶石的短刀。

  宇文雋拿起瓷瓶,遞給陸羽心。

  「這裡邊裝的是軟香粉,只要歐陽鴻三異近你,你就把它撤向他,藥一發作,他便會全身鬆軟無力。」

  陸羽心小心地接過瓶子,將它塞進腰問。

  「這是我命人替你打造的短刀,萬一事情生變,你也好自衛。」

  細嫩的手掌一接觸到刀柄,那冷冽的觸感直凜心頭,讓陸羽心不由地一顫。

  她默默祈禱,希望自己永遠不需要用到這把刀,但仍將它收進寬袖裡。

  ******

  宇文雋一身郁藍雲錦長衫走進晚對亭,總是披散著的發整齊地束起,有別於他以往的不羈和狂野,恁地斯文儒雅。

  歐陽鴻早就一臉不耐煩地在亭裡踱步,黑光則是戒慎地跟在一旁。

  「歐陽少主,讓你久等了。」

  宇文雋優閒坐上石椅,銅骨羽扇一比,身後跟進的二名青衣侍女,立刻在石桌上擺上香氣逼人的上好龍井茶。

  歐陽鴻見他如此無視自己存在,逕自捧茶品香,一把怒火直衝心口。

  「哼!宇文雋,我應你之邀來狂囂島三天了,你不但沒還我白日寶劍,還對本少主不理不睬的,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歐陽鴻氣不過,拍桌大聲罵道。

  他原本驕傲的以為,以他們正劍山莊響噹噹的名號,狂囂島主也該懼怕三分,禮貌萬分的奉上家傳寶劍,沒料到會受到這般待遇。

  「歐陽少主切勿動氣,先請坐下吧。」宇文雋莞爾一笑,絲毫不介意他的狂吼。

  「哼!」歐陽鴻莫可奈何地坐下。

  宇文雋滿懷歉疚地說:「盜劍之事,確實是我師妹不對,她生性頑皮,初出江湖聽聞白日寶劍是把世上難尋的絕世好劍,好奇心一起,才會闖下大禍,事後才知事態嚴重地跑回狂囂島。」

  「久聞正劍山莊乃天下第一莊,早想見見歐陽少主,正好藉此難得機會,邀少主至狂囂島一遊。」

  「席話把歐陽鴻捧上了天,讓向來自大的他不免飄飄然起來。

  「是嗎?」

  「是啊,下過我師妹既然犯了錯,就得依規處罰她才行。」

  「不用了,不用了!我歐陽鴻也不是氣度狹小之輩,就饒過她吧。」他一副大人大量的樣子。

  「既然歐陽少主說情,那就饒過了,紅櫻,還不快向歐陽少主道謝。」

  「不用了,不……」

  一身紅衣,艷光逼人的美人緩緩走進晚對亭,歐陽鴻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謝謝歐陽少主的寬宏大量,紅櫻感激不盡。」

  這就是那天盜他寶劍的女賊嗎?

  這麼嬌滴滴的大美人,功夫居然如此了得!

  「下去吧。」

  宇文雋唇畔揚起訕笑,對歐陽鴻的反應全看在眼底。

  歐陽鴻依依不捨地看著紅服美人離去。

  「宇文兄真是好艷福,紅櫻師妹這般艷色可是人間難得啊。」

  「好說!要比起紅櫻,我前些日子救下的羽兒才算是人間絕色。」

  「什麼?還有比令師妹更美的姑娘嗎?」歐陽鴻瞪大眼問。

  哼!魚兒上鉤了。

  宇文雋詭譎一笑,「當然,日前我行經一座山莊,碰巧在一棟著火的書閣救了羽兒,這羽兒才是所謂玉肌丹唇的美女。」

  歐陽鴻一聽見著火的書閣,隨即臉色一變,眼光閃爍不定。

  「聽宇文兄這麼一說,我實在好奇,可否請羽兒姑娘出來一見?」

  「歐陽少主想見羽兒?」

  「有困難嗎?」

  「這倒不是!」宇文雋一臉捨不得。「不瞞歐陽少主,紅櫻這回闖下滔天大禍,我這做師兄的當然也有責任,可我小小狂囂島又沒什麼能補償歐陽少主,不如……咱們來結個秦晉之好如何?」

  「秦晉之好?你的意思是……」歐陽鴻一臉狐疑。

  「那羽兒的的確確是個美人兒,我還真有些不捨得,可我更不捨得紅櫻離開我,不如就把羽兒送給你,如何?」

  「你要把她送給我?」歐陽鴻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問。

  先不管宇文雋口中的羽兒到底是不是陸羽心,光是看宇文雋那副難割捨的模樣,色心已起的歐陽鴻早就心癢癢了。

  宇文雋點點頭,他一臉的平靜,唇邊還掛著笑,可是眼眸卻冷冽無比。

  他將歐陽鴻當成一隻垂死的老鼠耍弄,先讓他嘗點甜頭之後,再狠狠地撕了他。

  「歐陽少主不願意?」他斜挑起眉詢問。

  「願意!當然願意!」歐陽鴻直點頭。

  「那麼擇日不如撞日,我早命人替羽兒裝扮好了,她此刻正在如雲閣等你呢。」

  「于飛,領歐陽少主去見羽兒吧。」戲就快落幕了。

  「是!」

  ******

  陸羽心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手指顫抖地揪扯著絹帕,翦瞳中淨是懼怕的神色。

  不會有事的,雋哥不是為她打了把短劍,只要她適時散出軟香粉,就不會有事了。

  陸羽心伸進袖中,輕觸短刀,冰涼的感覺讓她獲得短暫的安心。

  門開啟,又合上。

  陸羽心沒有勇氣抬頭,她目光僵直地瞪著一雙鑲鞋緩緩向她靠近。

  「哈哈……果真得來全不費功夫。」

  歐陽鴻囂張放肆的笑聲,驚得陸羽心慌忙拾起頭。

  他眼中的獸性光芒和色慾,讓陸羽心驚疑。

  歐陽鴻認得她?

  怎麼可能!她雖然在落葉山莊見過他一面,可那時她覆著面呀!

  歐陽鴻看出她的訝異,桀黠的笑意迅速在他的嘴角展開。

  「你以為蒙上面紗,我就認不出你了嗎?陸羽心,你那雙水靈的眼睛,是怎麼掩飾也掩飾下了的。」

  陸羽心強作鎮定地咬住下唇,被視破身份也無妨,她有軟香粉……

  「說!劍譜在哪?」歐陽鴻舉步向前。

  「你別再過來!」

  她攫緊腰間的小瓷瓶,情緒在歐陽鴻靠近她時崩潰。

  早該知道自己沒想像中堅強,不該答應雋哥這件事的,她根本不能忍受雋哥之外的男人接近她。

  「你下說也沒關係,宇文雋那個大傻蛋不知道你擁有盤天劍譜,已經把你送給了我,我們有的是時間。」

  在落葉山莊見到陸羽心時,雖然隔著一層面紗,他依然知道面紗下是一張絕倫的容貌,今日見到她真實的面容,更是讓他慾火焚身。

  「別過來!」

  陸羽心在歐陽鴻撲過來時,將手中的的香粉灑向他。

  歐陽鴻早有防備,俐落地一個轉身,躲過了香粉。

  「小美人,你是太緊張,還是欲迎還羞呀,居然向我撒這女人用的香粉?」

  陸羽心聞言,不禁花容失色。

  「你……你在胡說什麼?」

  在隔壁廂房的宇文雋也皺起朗眉,冷峻的眼眸詢問似地看向谷紅櫻,後者只是低斂秀眉不語,顯然是默認了是她把軟香粉掉了包。

  宇文雋握緊雙拳,瞇起眼,眸光倏地轉冷。

  不管軟香粉是真是假,讓陸羽心嘗到被背叛的滋味,下也是他預定折磨她的方式嗎?

  在另一端,歐陽鴻笑得淫邪,邊扯開衣襟邊靠近陸羽心。

  「不要過來!她尖聲大叫,哆嗦的身子直往床裡面縮。

  「反正你在狂囂島那麼久了,一定不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的,就別再裝什麼貞婦烈女的樣子了!」

  陸羽心躍下床想要逃走,卻被他長臂一伸撈了回來,粗暴至極地將她壓制在床上。

  「不——住手!」她拚命地揪住衣襟,另一手則奮力阻止歐陽鴻撕扯她的衣衫。

  「別碰我!雋哥,雋哥救我!」她淚流滿面,死命地掙扎。

  但不論她如何奮力的抵抗,都無法阻止一隻色性大發的野獸。

  「你以為宇文雋會來救你嗎?少作夢了,乖乖的獻身吧!」歐陽鴻用力抓扯她烏黑的長髮,逼迫她抬起頭正視他。

  陸羽心痛得悶哼出聲,趁著歐陽鴻分心的同時,用盡全力往他的下襠猛一踹。

  「啊——你這臭婊子!」

  他痛得彎起腰,也同時鬆開了揪扯她長髮的手。

  陸羽心趁這空檔,手顫抖地伸進衣袖之中,拿出那把鑲有紅寶石的短刀。

  「你別再過來了,否則我……」她反手抽掉刀鞘,原本繃緊的心在這一刻碎成片片。

  歐陽鴻倏地拍掉她手中的刀,說足刀還不如說是刀柄。

  他狠狠地賞了她兩個巴掌,力道之大讓陸羽心整個人摔到床下去。

  「賤娘們!想讓本少主絕子絕孫,看我怎麼整治你!」他跟著下床,抓起她便往床上一丟,絲毫沒有一點憐香惜玉。

  陸羽心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她的腦中呈現一片空白,任由歐陽鴻粗暴地扯開她的外衣,她的心已隨著那把沒有刀鋒的短劍死去。

  歐陽鴻見到身下的軟玉溫香,什麼盤天劍譜全丟到腦後去了。

  淒絕的表情讓人感覺楚楚可憐,加上適才掙扎弄亂的青絲,敞開的衣衫露出碧綠色的肚兜,說有多銷魂就有多銷魂。

  「哼!你早這麼聽話,不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嗎?」

  他粗暴地剝開陸羽心紅色的外衣,絲帛被他的蠻力一扯弄,應聲而裂——

  陸羽心空洞的眼直盯著被遺棄在地上的短刀,絲毫沒有感覺到歐陽鴻在她頸項和胸口粗魯的啃咬。

  為什麼軟香粉是假的?

  為什麼那是一把沒有刀鋒的刀?

  為什麼雋哥沒有來救我?

  她幽幽一笑,抬手抽出宇文雋為她掃上的紫晶玉簪。

  如果這一切全是假的,如果宇文雋對她的溫柔是假的,那就算是要死,也得清清白白著身心去見爹……

  她左手揪住歐陽鴻的頭髮,迫使他抬頭,右手使勁一刺……

  血頓時由歐陽鴻的眼噴散出來,也同時噴在他身下的陸羽心的臉上。

  「啊—!啊——」

  歐陽鴻嘶聲慘叫,搗著血流不止的眼大聲哀號,痛得滾到地上。

  宇文雋衝到房裡時,見到的就是這個情形。

  他瞧也不瞧在地上打滾的歐陽鴻一眼,心思全放在依然躺在床上的陸羽心。

  當他看見陸羽心染血的容顏時,向來霜冷的心居然害怕得顫動起來。

  他走近床沿,仔細地審視陸羽心全身,知道她安然無恙,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眸光一轉,正巧瞥見地上那把刀柄。

  「少主……」于飛也看見了那把刀。

  「羽兒……」宇文雋輕聲喚道。

  陸羽心杏眼圓睜,慘白的雪顏不帶任何表情。

  宇文雋這才發覺她的不對勁。

  羽兒生性害羞,即使在他誘引下多次歡愛,可卻仍然相當保守。

  此刻的她,衣衫不整香肩袒露,依她的性子一定會拚命遮掩的,怎麼……

  「少主?」于飛見主子發愣,以為是陸羽心受了傷,連忙由門口走近床邊。

  宇文雋迅速地拉過一旁的錦被,覆住春光外洩的陸羽心,低聲斥道:「出去!」

  這身子,只有他看得、摸得,誰都不許搶走這屬於他的權利。

  「宇文雋,納命來!」歐陽鴻忍住劇疼,手握白日寶劍,刷地一聲向宇文雋刺過去。

  只見宇文雋眉頭皺也沒皺,指頭一彈,一道銀光霎時射向歐陽鴻,穿過他的腦門。

  歐陽鴻應聲而倒,不瞑目的眼,微張的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連碰都沒碰著宇文雋,就這麼被殺了。

  「把屍首送回正劍山莊。」宇文雋冷然地說。

  他將陸羽心用錦被密實地裹住,輕輕地抱起她,越過歐陽鴻的屍體,走出如雲閣。

  ******

  宇文雋將陸羽心抱進淒情居,命婢女準備了一大桶的熱水。

  他將她身上破碎的衣袍褪去,輕輕將她放進浴桶中,陸羽心則是像個沒知覺的木娃娃,任由宇文雋擦拭她沾血的臉。

  「羽兒!」他微慍地攫住她細緻的下顎,用力扳過她的臉,強勢地逼迫她正視他。

  陸羽心不哭不笑的反應,讓宇文雋莫名的不安。

  陸羽心靜靜地看著他,原本空洞迷濛的眼瞳,漸漸恢復清晰,星眸逐漸瑩亮澄澈起來。

  「為什麼?」她幽幽地問。

  她冷靜的神情,清亮的眸光,教宇文雋頓時怒火中燒。

  不該是這樣!她應該呼天搶地,應該哭哭啼啼地咒罵他才對!

  「紅櫻不是全告訴你了嗎?我對你的好全是假的,你不過是我復仇用的棋子。」他瞇著眼,冷嘲地說。

  陸羽心頓時領悟自己的癡傻。她居然會天真的以為,宇文雋會愛自己勝過於仇恨,還愚笨到用自己的清白,去賭一段失真的感情。

  她笑得恍惚,「所以會有假的劍,假的軟香粉?你真的打算眼睜睜看我被歐陽鴻欺負?」

  宇文雋抿嘴不答,雖然東西是被谷紅櫻掉了包,但當時他也默許了。

  原先,他是想讓陸羽心親手殺了歐陽鴻,所以在知道軟香粉是假的時,他忍住衝進屋內救她的慾望,心想反正還有一把短刀,沒想到紅櫻居然連短刀都給掉了包。

  天知道他在聽見陸羽心喊他的名時,他幾乎想立刻衝進去,親手挖掉他的雙眼,將他碎屍萬段。

  「你不想說也無妨,因為我已經不在意了。」她笑了,笑得絕艷。

  「不在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宇文雋眸光倏冷。

  陸羽心吁了口氣,平緩地說:「我從不相信我爹會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如果我爹真的如你們所說的那樣,那麼我今天所做的也該還清了這條債,現下我只有一個請求——讓我離開狂囂島。」

  也遠離你!陸羽心在心裡補上一句。

  「你想離開我?」他怒瞠著眼,粗暴地抓住她的雙肩。

  陸羽心雪白的身子被用力地提起來,完美的身軀暴露在空氣之中,但她連遮掩的力氣也沒有。

  宇文雋怒紅了眼,一向冷漠的臉此刻變得陰沉鬱怒。

  把陸羽心玩弄到心碎,讓她嘗到被背叛的滋味,這不就是他最終的目的嗎?

  可為什麼他的心沒有復仇成功的快感,反而在聽見她想求去時,才猛然驚覺,他早掉人自己設下的愛情圈套裡。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留我何用?」陸羽心黯然一笑,乾澀的眼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宇文雋俊美的臉龐微愣,手勁一鬆,陸羽心一個虛軟,跌趴在木桶邊緣。

  「你以為我會就這樣放過你嗎?」他故意嘲弄地說。

  陸羽心不解地望著他。

  宇文雋回她一個狂肆的笑,溫醇的嗓音變得異常粗啞,「狂囂島可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的地方,沒我的准許,誰也別想離開!」

  語畢,宇文雋隨即拂袖而去,留下陸羽心獨自一人。

  她纖薄的身子被浴桶裡冉冉升起的水氣環繞,更顯得脆弱。

第六章


  陸羽心等於是被宇文雋軟禁起來,除了淒情居外,她哪兒也去不成。

  試過幾次,也總是被于飛和於南擋住,最後她索性放棄,連房門都不再踏出一步。

  連日下來,她整個人瘦了一圈,身子骨更加贏弱。

  「小姐,天都黑了,怎麼不點燈呢?」婢女小翠提著熱水摸黑走了進來。

  她放下木桶,看了倚在窗邊的黑影一眼,搖搖頭,歎了口氣,熟練地把桌上的燭火點亮。

  陸羽心被火光一嚇,這才回過神。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懼怕起黑夜,卻又不得不把自己藏匿在漆黑之中。

  從決裂的那一天起,白日宇文雋依舊繁忙公事,可是一到夜裡,宇文雋總是會不顧她的掙扎,強硬地摟著她睡覺。

  雖然他並沒有強迫她與他歡愛,但光是被他摟抱在懷中,就夠讓她難受的了。

  「小姐,熱水倒好了,洗澡了。」

  陸羽心點點頭,在小翠的幫忙下脫去外袍,就在要褪去肚兜時,她突然從妝台的銅鏡中看到自己的背。

  這就是名震天下的盤天劍譜嗎?

  第一次,她仔細地看著自己的背。

  手指緩緩伸到背後,指尖輕觸著背。

  要是沒有它……

  如果沒有它……

  陸羽心突然有個想法。

  「小翠。」

  「小姐?你肯說話啦!」小翠驚喜地握住她的手。

  這些日子下來,陸小姐總是閉口不說話,一直部是她吱吱喳喳的,沒想到今晚小姐會開口。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小姐,有什麼話你儘管說,只要小翠能辦到的,小翠一定去做!」

  小姐除了總是冷冰冰的不說話之外,她其實是個頂好伺候的主子,所以她還滿喜歡她的。

  「過幾天是我爹的冥誕,可不可以請你準備一些香燭供品。」

  「那有什麼問題!」

  「還有,可不可以再幫我借把剪刀來?」

  「剪刀?小姐你要剪刀作啥?」

  「我想做一件素衣,在我爹冥誕那天穿的。」

  「可是剪刀……」小翠一臉為難的樣子。

  陸羽心低垂下頭,眼中充滿失望。

  「如果你很為難就算了,我不會怪你的。」

  「不!不是的。」小翠頻頻搖頭。

  島主雖然幽禁了小姐,卻十分疼惜她,吃的、穿的從來不曾缺過,只除了一樣,就是所有銳利的物品一概不許帶進淒情居。

  宇文雋這麼做,無非是怕陸羽心尋短。

  「小姐,不如我幫你做吧。」她想了個變通的辦法。

  陸羽心搖搖頭,「這麼做太沒有誠意了,還是算了。」

  小翠見她又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如果小翠拿剪刀給你,你不會……不會……」

  「你怕我自殺?」

  小翠用力地點頭,她是怕呀!

  陸羽心淺淺一笑。

  「你放心,我絕不會自殺的,這麼做等於是害了你。」宇文雋是怎樣的人,她不是不知道。

  「那……好吧。」

  「謝謝你,小翠。」

  ******

  在小翠的服侍下,陸羽心很快沐浴完畢,坐在妝台前讓小翠梳順頭髮。

  門緩緩被打開,是宇文雋。

  陸羽心透過銅鏡與他對望,兩人的目光交會,宇文雋回她一個溫柔的笑。

  小翠見到宇文雋,連忙放下手中的梳篦,福禮後便要離開。

  陸羽心心慌地揪住小翠的衣袖,眼裡全是求救的訊息。

  「小翠,下去!」宇文雋的眼神,在看到陸羽心捉住小翠衣袖時變得冰冷。

  小翠被他冷峻的神情嚇著,她拉回自己的衣袖,投給陸羽心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逃命似地離開。

  「小翠……」陸羽心望著小翠的背影呼喚。

  宇文雋一個箭步衝上前,動作粗魯地提起她,燒紅著眼叫囂:「你就這麼厭惡我、害怕我嗎?連和我同處一室都那麼讓你痛苦?」

  陸羽心低著頭,無言地凝視著地面。

  她木然的神情更讓宇文雋氣惱,更用力地箝住她的雙臂。

  「你……」奔騰於胸口的憤怒,使他說不出話。

  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這些天的禁慾,他思念極了她美麗的胴體。

  既然她無視於他這些天的溫柔體貼,那麼他也毋需再忍耐。

  他的薄唇狂肆地佔領她的櫻唇,粗暴地用舌撬開她緊閉的嘴,火熱的舌順勢滑進,霸道地奪取他渴望已久的甜蜜。

  「唔……」陸羽心慌亂地低嗚,舉起手想要推開他,可他的動作更快,有力地握緊她的雙手。

  他狂野地吸吮她,空出一隻手往下一探,輕鬆地扯開她身上單薄的衣裳。

  「不,不要……」陸羽心躲開他炙熱的索吻,因為恐懼,她開始奮力掙扎。

  宇文雋此刻失控的眼神,和歐陽鴻色慾的神情重疊,讓她驚駭地大聲尖叫。

  然而她死命的推拒卻無法阻止宇文雋一分一毫,他早被情慾給沖昏了頭。

  他扯下她的腰巾,將她的雙手綁住,順勢把她推倒在桌上。

  「不,求求你別這樣……」她無助地啜泣。

  這樣的宇文雋讓她感到陌生、驚懼。

  「這些天的夜裡,你就是用這種楚楚可憐的神情誘惑我。」他灼亮的眼眸緊盯住她,一隻手放肆地探入她僅剩的小褲裡……

  「不……」

  陸羽心仰起身子,被綁住的雙拳用力握緊。

  她想反抗,但身子卻誠實地反應著他。

  宇文雋感覺到她的濕潤,他的嘴覆上她胸前殷紅的頂端,忘情地啃咬、揉捏,試圖讓她更加渴望他。

  「天啊——羽兒小妖精……」他再也忍不住,單手解開褲頭,撥開她白嫩的雙腿,健碩的臀強而有力地一挺——

  「啊……」陸羽心被強烈的快感激盪嬌喘出聲。

  「羽兒……」宇文雋咬著牙,低啞地呼喚她的名,在她體內的抽動一次比一次深。

  陸羽心聽見宇文雋在她頸邊激情的低喊聲,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她的頰。

  就當是最後一次吧!

  讓她最後一次幻想他愛她,今夜過後,她不再回頭了。

  她拱起身子,承受著他深猛的戳刺,與他一同享受前所未有的快感。

  宇文雋嘶啞的喊叫,在幾次抽撤後,隨即將自己的慾望深深埋入,在她溫暖的體內釋出熱流……

  他俯趴在她身上,親暱地依偎在她芳馥的頸窩。

  短暫的休憩後,仍埋在她體內的火熱再度硬挺。

  「你……」陸羽心輕喘一聲。

  她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硬挺再度甦醒,臉頰不爭氣地紅了。

  他深幽的黑瞳染上邪情的色彩,輕輕抽出慾望。

  「嗯……」陸羽心因為他無情的抽離,頓時感覺一陣空虛,無意識地弓起身子。

  「別急,小羽兒。」

  宇文雋邪氣一笑,解開縛住她雙腕的腰巾,抱起輕盈的她走向軟床。

  有別於剛才的猛烈,這一回,他極盡誘惑地挑逗她,直到她忍不住輕顫吶喊,他才溫柔地抬高她的腿,將自己的慾望徐緩推進她溫暖的私密……

  ******

  徹夜的歡愛,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停歇。

  陸羽心撐起身子,柔亮的黑髮披瀉在背後。

  她看著沉睡的宇文雋,那醒著時總是冷峻的五官,此刻卻因為放鬆而顯得有些孩子氣。

  她輕輕撫觸著他剛毅俊逸的臉,淚眼逐漸迷濛。

  所有的往事浮上心頭……

  為什麼掏了心、傾盡了所有感情,得到的卻是虛假的對待和撕心裂肺的痛?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天真地冀望愛情能撫平所有仇恨,可當他眼睜睜地任由歐陽鴻撕裂她衣裳的那一刻起,她不再天真了。

  宇文家因盤天劍譜而被滅,她爹也因為它而蒙受不白之冤,而她……

  一切全緣於背上的劍譜,只要沒有它,欠他的也該還清了。

  ******

  陸羽心睜開酸澀的眼,反射性地摸向身旁,在發現沒有宇文雋的蹤影時,顯得有些失望。

  昨夜她哭到累了才睡著,壓根兒沒發現他何時起身。

  「小姐,你醒啦?」

  小翠笑盈盈地捧著熱水進屋,動作熟練地將水倒進臉盆裡。

  陸羽心不自在地迅速穿上衣服,臉頰不爭氣地漲紅。

  洗完了臉,她靜靜地坐在妝台前,讓小翠為她梳頭。

  「小姐,你的頭髮真美,又柔又亮,怎麼梳都好看!」

  陸羽心微笑。

  「是你手巧,我以前有個侍女叫春情,她的手同你一樣巧。」

  「真的?我真想見見她,她人呢?」小翠好奇地問。

  春情……

  陸羽心搖搖頭,眼瞳一暗,「生死不明。」

  「啊……小姐對不起!」小翠猛陪不是。

  陸羽心不在意地又搖了搖螓首。

  小翠不敢再多話,屋子裡又恢復靜默。

  「小姐,好了。」她將一支玉翠鑲金簪斜插入陸羽心的髮髻中。

  陸羽心瞄了銅鏡中的自己,染愁的眉,失真的眸,怎麼都掩飾不了的慘白。

  「小翠,我昨天拜託你的事……」

  「哦,我帶來了。」小翠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羽心。

  陸羽心打開布巾。

  「島主不准任何人帶尖銳的物品進淒情居,就連你頭上的髮簪簪頭部給磨圓了才能帶進來,這把剪刀很小,我藏在腰帶之間,才沒有被於南和于飛發現。」

  陸羽心拿起纏上紅布的小剪,果然很小。

  「謝謝你了,小翠。」

  「哪裡。喔,對了,小姐,你不是要裁布料嗎?我幫你。」

  陸羽心秀眉一攏,狀似煩惱。

  「我明明記得有塊素綾的,可我找遍了衣箱,就是找不著。」

  「這有什麼問題,我這就替你找一塊來!」小翠說完,蹦蹦跳跳地離開。

  陸羽心隨後關上門,還上了鎖。

  定到鏡台前,她解下剛穿上的衣衫,露出雪白的背。

  她顫抖的唇吁出一口氣,拿著小剪的手微微抖著。

  她轉身,讓自己能從鏡中清楚看到自己的背。

  深深吸了一口氣,尖銳的刀尖刺入她柔嫩的背肉。

  「啊……」她痛得逸出尖細的喊叫,隨即咬住下唇。

  「嗯……」她隨手抓起衣袖塞進口中,防止自己再度喊叫出聲。

  細細的汗珠佈滿她的臉,痛楚讓她細緻的五官糾結,可她卻不曾停下自殘的動作。

  ******

  小翠哼著小曲,手上捧著新的布料,愉悅地往淒情居走。

  「小翠。」

  「島……島主?」糟了,怎麼會那麼巧,剛好在這時碰到島主。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宇文雋問道。

  整個早上,他的腦海全是羽兒絕美的容顏,他心神不定,根本處理不好事情,他索性拋下一切煩人的事,順著自己的心思,返回淒情居陪羽兒。

  沒想到在半途中,碰見應該在淒情居服侍羽兒的小翠。

  「這……這是……」小翠低垂著頭,支支吾吾地說。

  「是什麼?」宇文雋眸光倏冷,只因小翠的神情令他起疑。

  他乍怒的聲音使小翠嚇得跪下。

  「是小姐要的布。」

  「羽兒要布做什麼?」

  「小姐說過幾天是她爹的冥誕,她想親手做件素袍。」小翠不敢有所隱瞞。

  宇文雋聽見陸羽心要為陸天剛的冥誕做衣裳時,目光一沉。

  「做素衫袍?光是有布料,沒有工具能做什麼——」

  他渾身一僵,猛然扣住小翠的手,語氣不穩地低吼:「你拿了剪刀給她?」

  小翠嚇壞了,她從來沒見過宇文雋這樣失控。

  她結巴地說:「小姐……說她……不會做傻事的……」

  小翠話沒講完,宇文雋已經甩開她,縱身一躍,使出輕功往淒情居直奔而去。

  ******

  汗水濕透了陸羽心的發,背部流下的血,染紅了她的白色襦裙。

  砰的一聲,門應聲碎裂。

  一個黑影迅速衝進屋內,在她未回神時俐落地打掉她手裡的剪刀。

  「啊——」隨後趕到的小翠,見到滿地觸目驚心的血,不禁失聲尖叫。

  宇文雋點住陸羽心胸前的穴道,防止她繼續失血。

  「快去叫大夫!」他對隨後跑進來的于飛吼道。

  陸羽心本想阻止,卻力不從心地一陣昏眩,只能虛軟地倚著宇文雋。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扣住陸羽心的肩,怒不可遏地問。

  她因失血而蒼白的臉擠出勉強的笑。

  「我……只是想把盤天劍譜還給你宇文家,從此兩不相欠。」

  支撐到把話說完,陸羽心才放心地墜人黑暗之中

  ******

  南村的張大夫被召到淒情居。

  島內的殺手受傷全靠他妙手回春,所以陸羽心的背傷當然由他診治。

  於是他就在宇文雋的怒視下,診看她的背。

  「她的背傷如何?」

  張大夫作了個揖,「陸姑娘的背被剪刀劃了好幾道,不過傷口都不深,只要按時敷藥就沒事了。」

  他走到藥箱旁,拿出一瓶瓷罐,習慣性地要上前為陸羽心上藥。

  「我來就好了,你們退下吧。」宇文雋冷著俊顏接過瓷瓶,揮手要他們離開。

  他眼中的溫柔神情,讓張大夫瞠目結舌。

  這是江湖人稱冷酷無情、絕愛狂妄的狂囂島主嗎?

  宇文雋毫不理會他驚奇的眼光,他的心思全放在陸羽心身上。

  「你們下去吧。」于飛替宇文雋趕定所有的人。

  屋內只剩下宇文雋和床上孱弱的人兒。

  宇文雋將藥粉輕輕撒在她裸露的背上,藥碰到傷口引發刺痛,使她在昏睡當中呻吟出聲。

  「別……」她原本垂放在身側的手,因為背部的刺癢,沒有方向地亂抓。

  他握住她細白的小手,不讓她去觸碰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陸羽心,讓她的頸首靠在他的肩胛,輕聲細語地在她耳邊安撫她,直到她漸漸平靜,才拿起白布為她包紮。

  白布纏繞的過程中,難免會碰到她白嫩的肌膚,宇文雋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包紮好傷口,他讓陸羽心趴睡在床上,他自己則是已經渾身冒汗、下身緊繃。

  宇文雋嘲弄的一笑。

  要是讓羽兒知道,不必動刀用槍,她只需光著身子就能折磨他,恐怕就不會在背上劃那麼多下了。

  ******

  到了半夜,陸羽心開始發燒、囈語。

  宇文雋漏夜為她冷敷,還得防止她用手去抓後背。

  直到天明,她的燒才消退,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宇文雋才放下心地睡去。

  ******

  陸羽心悠悠轉醒,一時之間不明白自己怎麼了,只是愣愣地望著躺在她身旁的宇文雋。

  慢慢的,她想起了一切,想撐起身子,卻扯痛了傷口,疼得她悶哼一聲。

  「你醒了。」

  「你……」她嚇了一跳,剛才明明還見他沉睡的,怎一會兒,他就起身了?

  隨著他灼熱的視線,陸羽心向下瞄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絲不掛。

  「啊!」她羞赧地拉起薄被蓋住身子。

  宇文雋拙住她的纖腕,輕輕一扯,陸羽心便被他擁進懷裡。

  他肆無忌憚地輕薄她柔香的唇,狂妄地吸吮她甜蜜的甘津,卻又小心地不去弄疼她的傷口。

  陸羽心心頭既酸且甜地承受他狂霸的索吻,她知道終其一生,她都將沉淪於這溫柔的愛戀之中。

第七章


  宇文雋意猶未盡地結束這纏綿的吻,他怕如果不克制,虛弱的的羽兒會受不住。

  陸羽心蒼白的臉,因這綺情的吻而微紅。

  宇文雋挑起她桃紅的臉,與她四眸相望。

  「你想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嗎?」他斂眉低啞地問。

  陸羽心睜著一雙翦水秋眸,眼神清亮有神定定地凝著他,不,我並不是要報復你。」

  「那麼你為何要自殘?為了替你爹毀去他叛友的證據嗎?」宇文雋陰鷺地問。

  「你!」她一時氣結,但更心痛。「為什麼自始王終,你就是認定是我爹背叛了你爹?」

  宇文雋下床,背對著她,拿起披在凳上的外袍穿上。

  陸羽心趁這空檔,披上一件短襦衫。

  他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手卻激動地握緊。

  「你背上的刺青說明了一切。」

  陸羽心的翦眸泛著淚光。「如果他老人家真私吞了秘笈,他大可以自己去練啊,何苦要把劍譜刺在我身上,還要我一定要找到你?他要是練了,就不會死在歐陽鴻的暗算之下?」

  宇文雋默然。

  「就算他真的拿了,反正你也從我身上報了仇,陸家也不欠你宇文雋了。」一顆顆珍珠般的淚滑落她白淨的臉。

  宇文雋陰沉地靠近她,「所以你才想用剪刀毀掉背上的刺青?就只為了和我從此沒有瓜葛?」

  「沒錯。」她的確想斷了和他有關的一切。

  「你!」他陰鬱地低喝。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瞇起眼,勾起一抹邪氣的笑。

  「既然你這麼想跟我撇清關係,那我也不用為了你饒了小翠那丫頭羅?」

  「你說什麼?」陸羽心愣住。

  「于飛!」

  房門一開,于飛帶著神色憔悴的小翠走進來。

  「小翠……」陸羽心瞧見小翠狼狽的模樣,對她的歉意全湧上心頭。

  「你對她怎麼了?」她心疼地揪緊錦被。

  宇文雋黯黑的眸光對上她的。

  「狂囂島的下人只要做錯了事,就得接受處罰,她違背了我的命令,擅自拿剪刀給你,敢做就要有勇氣承擔後果。」

  「你想怎麼處罰她?」她心驚地問。

  狂囂島的島規十分嚴苛,只要是犯了錯,就得接受懲罰。

  他挑起眉,眸子閃過詭魅精光。「本來,我只讓她跪在門外思過兩天,不過……」

  「不過怎樣?」她慌亂焦急地問。

  宇文雋狂狷一笑,「即然你想和我了斷,我又何必為你對她留情!」

  「不,你不能殺了她呀!」她驚惶地阻止。

  宇文雋俊美無儔的面容,此刻正進射出冷酷的光芒。「殺她?羽兒,你把我當成殺人魔了?不,我下會殺她的,你該知道我的產業中,有問妓院吧?」

  「不,你不會!」

  「我會!」他堅定地回答。

  天啊,她愛上的竟是這般狠心無情的人!

  「為什麼……」陸羽心掩住臉輕泣。

  宇文雋寒著臉瞧她,只要能留住她,即使必須撕碎她的心他也在所不惜,她只能是他的。

  「于飛。」他冷聲道。

  于飛面無表情地扶起小翠,眼看就要走出門口。

  「不!求求你別這麼做!」陸羽心不顧背上的傷,滑下床想阻止于飛。

  「羽兒!」宇文雋及時扶住她癱軟的身子。

  陸羽心星眸盈淚,「我輸了,我認輸了!只要你不要把小翠送去妓院,我什麼部依你!」

  宇文雋吻乾她的淚,順著她的挺鼻一路下滑吻住她的紅唇……

  一旁的于飛用眼神示意小翠,兩個人悄悄地離開。

  ******

  陸羽心依了諾言留下來,但她的心情,卻一天比一天沉重。

  她知道,只要宇文雋還恨她父親,他們之間就不會有結果。

  他們兩個一直避談這事。

  「小姐。」小翠端了盅冒著熱氣的湯進來。

  「又是同嫂燉的?」她放下手上的女紅,皺起秀眉問道。

  小翠點點頭。

  「是啊,她還交代一定得喝完哦。」

  陸羽心泛起苦笑,同嫂是個面惡心善的好人,就和平叔一樣。

  他們一聽到她受了傷,競爭著為她燉補湯,害她現在一聞到人參味就害怕。

  她喝完濃而不膩的雞湯,拿起帕子擦拭唇角。

  「如果再這樣補下去,我遲早變成一隻肥母豬。」她取笑起自己。

  小翠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小姐就算變成一隻母豬,也是全世界最美的。」

  「好啊,你敢取笑我!」她作勢要呵小翠癢。

  兩個人在屋裡笑鬧個不停。

  突然,一道紅艷的身影閃了進來。

  「紅櫻……」陸羽心將小翠拉到身後,謹慎地看著谷紅櫻。

  從殺了歐陽鴻那天起,陸羽心就再也沒見過她。

  「紅櫻,你的臉怎麼……」

  「怎麼多了道醜陋的疤?」谷紅櫻猙獰地一笑。

  「你的雋哥難道沒告訴你,這是他的傑作?」她撫著白皙的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疤。

  「怎麼可能?」陸羽心驚呼。

  宇文雋人雖冷嚴,卻不是個暴君,怎麼可能會如此殘忍對待他的師妹?

  「不可能?哈……」谷紅櫻嘲弄地大笑,對她狠狠地一瞪。「只要是為了你,他什麼事都會做!」

  「你在說什麼?為了我?」

  小翠一個旋身,轉而擋在陸羽心前面。

  「小姐,足她把軟香粉掉的包,也是她把短刀刀刃弄斷的,所以少主才會在一怒之下傷她!」

  「小翠,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少主原先只是想讓你親手殺了歐陽鴻,絕對沒有要讓你遭受侮辱的意思。」

  原來……

  「小翠,為什麼你知道這些事?」陸羽心狐疑道。

  小翠只是普通的侍女,又是在事情過後才來服侍她的,她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我……」小翠頓時語拙。

  「因為她是影奴。」谷紅櫻冷冷地說。

  「影奴?」陸羽心驀然一僵。

  她在狂囂島的日子不算短,關於影奴的事,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谷紅櫻緩緩栘步靠近她,「影奴只為島主及島主夫人辦事,也只忠於他們。」

  陸羽心和小翠被逼得直往後退。

  「為什麼是你不是我?」塗上艷色困脂的唇,忿忿地吐著不平。

  「打從我被師父帶回狂囂島,第一眼看見師兄,我就愛上了他,誓言為了他,就算讓雙手染滿血腥也無所謂,只要能在他心裡佔有一席之地就好。」谷紅櫻眸光迷濛,自顧自地說。

  「紅櫻姑娘……」

  「你住口!」谷紅櫻恨聲吼道:「我十多年的努力,你卻只沽一滴眼淚就能攫住他的心!」

  「為什麼這世界這麼不公平?只因為我是孤兒,而你是名門千金嗎?你給的愛就比較珍貴嗎?」

  小翠一反以往膽小天真的模樣,她冷漠地說:「紅櫻師姐,你應該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原因?師兄愛她嗎?」谷紅櫻瞇起丹鳳眼,「影奴,你這麼做,只會讓我更恨她!」

  她的眼神開始飄匆。

  「他在我心目中,就像神祇一樣,我不敢奢求他愛我,但我不能忍受他愛陸羽心,不,應該說,我不能容許他愛上任何人!」

  「紅櫻,你瘋了!」小翠斥道。

  谷紅櫻瘋狂的眼神令她擔心,身為影奴她早有為任務犧牲的準備,但就伯即使她死了,也無法保全陸羽心,所以她只能燼量拖住時間,讓門外的於南發現不對勁。

  谷紅櫻像是沒聽見小翠的話,她直勾勾地盯著陸羽心。

  「只要沒有你,他就會再像從前那樣……」

  像是無意識般,她口中直重複這句話,緩緩往陸羽心逼近。

  小翠見拖不了時間,為奪得先機,搶先一步對谷紅櫻出掌。

  谷紅櫻泛起一抹冷笑,輕鬆地轉身避過,旋身就從她身後擒住陸羽心。

  「小翠!」陸羽心吃痛地喚道。

  「小姐!」小翠一慌,伸手想要拉回她,卻被谷紅櫻反掌往她手腕一拍。

  「啊——」小翠刷白了臉。

  谷紅櫻那看似輕輕的一拍,其實是用了八成的內力,小翠扶住已紫黑的手腕,心想,她的手恐怕是廢了。

  「不自量力!」谷紅櫻嘲笑地睨了小翠一眼,抓住陸羽心的手勁更用力。

  雖然同是狂囂島訓練出來的,但影奴與殺手著重的卻不同。

  殺手重視武功,影奴著重的卻是輕功和隱匿,所以小翠的功夫當然不敵谷紅櫻。

  「師姊……」失去平衡而跌在地上的小翠,仰著頭苦苦哀求道:「求求你放了小姐……」

  谷紅櫻嗤笑道:「想求我放了她?行,叫師兄到斷腸崖來!」

  谷紅櫻挾著陸羽心破窗而出,迅速消失在小翠眼前。

  「糟了,於南!於南!」小翠扯開喉嚨大喊。

  一直守在前院的於南,一聽見小翠的呼喊,立刻跑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於南目瞪口呆地看著破損的窗戶。

  「快!快去通知少主,小姐被紅櫻劫走了!快!」

  於南臉色頓時慘白,「這下糟了……」

  ******

  斷腸崖,狂囂島上最險峻的一處。

  由於這裡太危險,宇文雋下令不許島上的居民擅自來此。

  這懸崖底下,是不見底的深谷,?悚蔽漁k壁就連蒼松都無法生存,人只要跌了下去,恐怕就只有粉身碎骨一條路。

  谷紅櫻將陸羽心捉到這兒,隨即點住她的穴道。

  狂風吹亂陸羽心濃密的長髮,沙塵讓她的眼睛睜不開。

  寒風凍得陸羽心直打冷顫,穿著素衫的她,外頭僅罩了件鋪棉短襖,絲毫沒有御寒的功能。

  谷紅櫻冷眼看著直發抖的陸羽心,即使她滿心妒恨,也不得不承認陸羽心確實足美人中的美人。

  縱使挾持她的一路上,她故意去推扯她,弄髒她潔白的衣裳,扯亂她的一頭烏絲,她仍是那麼的美。

  白衫雖然沾染上黃土,卻使陸羽心像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蓮;原本整齊的髮髻雖被打散,可柔順的發整個披散在她白皙的瓜子臉旁,讓她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

  一股怨氣衝向谷紅櫻的心頭。

  就是這楚楚可憐的氣韻,讓師兄深深地愛上她。

  她拔劍徐步上前……

  只要劃花了這張絕塵的容顏,什麼楚楚可憐就全都沒了!

  「紅櫻,你要做什麼?」陸羽心見她神色詭異地走向自己,心懼地問。

  谷紅櫻沒有答腔,眼看刀尖就要碰著陸羽心玉般的肌膚。

  一顆圓潤的小石飛來,準確地擊中她握柄的手,打落她手中的長劍。

  一身品藍衣衫的宇文雋凌空而下,徐緩落地,揚起了些微沙塵。

  「師兄,你來啦?」

  谷紅櫻早有防備,她一手俐落地扣住陸羽心的咽喉,神情平靜。

  她一點也不會覺得訝異,宇文雋的功夫高深莫測,是孟陽所有的徒弟中最好的一個,加上他又練成了盤天劍譜,武功造詣更是上了層樓。

  「雋哥。」陸羽心見到他出現,心頭頓時覺得篤定,不再感到害怕。

  宇文雋含霜的黑眸,在與她交會的一剎,飽含無限柔情。

  「羽兒,你終於又喊我雋哥了。」

  陸羽心的水眸定定地望著他。「小翠什麼都說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夠了!」谷紅櫻無法忍受他們倆居然在這時候還用眸光傳遞情意。

  她扣住陸羽心喉嚨的手,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加重。

  「呃……」陸羽心抬高下頷,臉色漲紅。

  「紅櫻,你瘋了嗎?快放開陸姑娘!」於南隨後趕來,看到這情景不禁冷汗直流。

  他雖然不喜歡谷紅櫻平時冷傲的模樣,但畢竟他們有同門情誼,他不希望她有不好的下場。

  「沒你的事!滾到一邊去!」她尖銳地吼道。

  宇文雋眼神瞬時冷冽。「紅櫻,你的目的是什麼?」

  谷紅櫻在他森冷的注視下,頓時有些瑟縮。

  「為什麼?因為你看陸羽心時,總是含情脈脈的,而看我的時候,卻又是這麼絕情冷淡。」

  這麼多年的守候和等待,全都成了空。

  撫上臉頰那道不平的紅疤,所有的愛全化成了恨!

  「師兄,記不記得你要我離開狂囂島?那時我就發了誓,既然我得不到,也要親手毀了一切!」

  她紅艷的唇勾起詭異的淺笑。

  「你想殺了我?」宇文雋問道。

  「不!」她圓瞪大眼。「我怎麼會殺你?我捨不得的,況且你功夫勝過我,我根本傷不了你的。」

  谷紅櫻突然揪著陸羽心往崖邊退,眼看著腳跟已在斷崖邊緣……

  「你究竟想怎樣?」他冷瞇起眼。

  以他的功夫,想要制住谷紅櫻,就好比要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但是,谷紅櫻手中握有一張讓他有所顧忌的王牌,那就是羽兒!

  「怎麼樣?」她好笑地說。

  一陣風吹拂過她絳紅的紗裙,剎那問,她就像被猩紅血液包圍般妖魅。

  她深情凝看著宇文雋。

  「我不想怎樣,只想讓你一輩子忘不了我,你不愛我,那就恨我一輩子吧,只要你恨我,就會記得我。」

  宇文雋微微飲神,紅櫻的話讓他不安。

  陸羽心幾乎透不過氣來,但她的心卻漲滿幸福。

  一顆晶瑩的淚珠在她眼底滾動,她勉強地綻出一抹笑,「雋哥,我愛你!」

  就在那一瞬間——

  谷紅櫻挾著陸羽心,就這麼往身後的斷腸崖縱身一跳。

  「不—— 」

  宇文雋驀然一吼,飛身跟著往下跳。

  她潔皓的白衫與谷紅櫻的紅衣糾纏著,直到墜入深谷下的水潭……

  ******

  宇文雋跳下斷腸崖發,才知道原來崖下是一窪深水水潭。

  依恃深厚的內力,他持續潛入水中尋找,不理會刺骨冰寒的潭水。

  只是,直到他筋疲力盡,始終找不到陸羽心的身影。

  「少主,先歇會吧。」于飛伸手想扶起渾身濕透的宇文雋。

  「不!」他臉色慘白的推開于飛,厚實的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不停地喘息,呼出的氣化成白煙飄散。

  「這潭水溫度極低,若不是我用內力護住心脈,早就寒毒攻心,我都如此了,更何況是荏弱的羽兒,她怎能忍受這種痛苦!」

  兩天了……

  他動員了所有的人幫忙找,卻始終沒有陸羽心的蹤影,就連谷紅櫻也沒有下落。

  于飛冷漠的臉,也不由自主地浮現擔憂的神色。

  兩天了,要是陸姑娘還活著,早就現身了,怕是……

  「少主,陸姑娘怕是順著水流,飄出狂囂島了。」

  「住口!」宇文雋猛吼一聲。

  「她不會有事的。」這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這潭水水面看似平靜,其實凶險,水面下充斥無數漩渦,一不小心就會被往下卷定。

  于飛所說的,正是他一直不願去想的。

  羽兒的確可能被暗潮沖走。

  「找到了,找到了!」於南在不遠處喊著。

  宇文雋不顧自己身軀傳來的僵痛,立即往於南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找到了,少主,是紅櫻。」於南語氣凝重地說。

  豐文雋看向地上那具僵硬的女屍,果真是谷紅櫻。

  她似乎是直接跌入水底,撞擊到尖銳的石塊而死。

  武功極好的紅櫻都無法存活,那柔弱的羽兒呢?

  宇文雋忍住心頭那劇烈的痛楚,轉身又想跳入冰冷的水中。

  「少主!你不能再下水了!」于飛衝到他面前擋住。

  「讓開!」他陰鷺地低嗄道。

  「少主,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先垮下的。」于飛語氣強硬地說。

  「讓開!」

  宇文雋的眼凝上一層冷戾。

  「少主,請恕于飛不能從命。」

  孟陽島主離島雲遊,將宇文雋交代給他,要他千萬小心保護,更何況他和宇文雋不只有同門情誼,還有兄弟之義。

  宇文雋的理智早已遠拋出他的腦海,他運氣一擊,便震開了于飛。

  于飛頓時被拋了出去,跌在石地上,胸口一陣氣悶,嘔的一聲吐出猩紅血水。

  「大哥!」於南喊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少主居然會動手傷于飛。

  「於南!快……阻止少主!」他看見宇文雋又往水裡走去,連忙大聲吶喊,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

  於南聞言,立即上前從背後抱住宇文雋。

  宇文雋反掌一推,眼看就要擊中他,幸好他早有防備,俐落地躲開。

  「呼!幸好每天一大早起來勤練輕功,總算有點成效。」於南拍拍自己的胸脯。

  就在這時候,一道宏亮、嚴肅的聲音突然響起——

  「師兄弟相殘,成何體統!」

第九章


  好痛……好痛……

  刺骨的疼痛自她的額頭迅速擴散,疼得讓她想要去拉扯。

  一隻柔軟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去碰觸她的頭。

  「截哥哥,你看她會不會有事啊?」一道動人的婉柔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放心吧,風落來瞧過了,都是外傷,沒大礙的。」低沉且充滿威嚴,這是一名男子的聲音。

  冰涼的液體抹上了她的額,暫時止住了她劇烈的痛楚。

  沁人的藥香從她鼻間竄人,引導她再度進入夢鄉。

  ******

  再次醒來,她還是虛弱地無法動彈,只能嘗試著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粉雕玉琢的少女,她正俯身看著自己。

  「你醒啦?」

  原來在昏沉沉之中,她聽見的女音就是這名清麗少女。

  「呃……」她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難以成音。

  白煙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別急著說話,風落說你喝了太多的水,傷了喉嚨。」

  拿起置在一旁的杯子,白煙蘿撐起她的頸項,餵她喝口水潤潤喉。

  「怎麼樣?有沒有好些?」白煙蘿盈盈一笑。

  「好多了,謝謝。」勉強道謝的聲音仍然嘶啞。

  「別客氣了。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怎麼會落水的?」白煙蘿一問就是一堆問題。

  「我叫——」她猛地一僵。

  叫什麼?她的名字叫什麼?

  「啊——」劇疼再度襲進她腦中,讓她忍不住尖叫。

  房外立刻衝進來兩道人影——

  「蘿兒!」朱雲截迅速抱住煙蘿,小心翼翼地檢視她全身上下。

  「你沒事吧?」他慌忙地問。

  「沒事呀,只是嚇了一跳。」

  白煙蘿給了他一個大驚小怪的白眼,卻又嬌羞地紅著臉依偎著他。

  陸羽心屈著孱弱的身子,手臂交疊在胸前,眼眶泛著瑩光,不停地抖顫。

  「風落,快瞧瞧她怎麼了!」白煙蘿擔心地說。

  從剛才一進門就始終冷漠不語的男子,聞言馬上點頭,想要上前診視。

  「你不要過來!」陸羽心將自己抱得更緊。

  白煙蘿不理會朱雲截不贊同的眼神,掙脫他溫暖的懷抱,緩緩地靠近哭泣的女子。

  「你怎麼啦?」

  陸羽心傷心地抬起星眸,淚珠不停滑落。

  「我不知道我是誰。」

  ******

  「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孟陽氣得拍桌大罵。

  一張價值不菲的花梨方桌應聲而裂。

  他高高興興地去雲遊四海,帶回來一大堆禮物,想犒賞這群徒弟們。沒想到才一回狂囂島,他們竟然用互相殘殺來歡迎他。

  宇文雋恢復了冷靜,一語不發地坐在一旁。

  于飛站了出來,主動全盤托出。

  孟陽愈聽臉色愈發沉重,最後競跌坐在椅上。

  「糟了,糟了!」孟陽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你說陸羽心跌下斷腸崖?」

  于飛凝重地點頭,「是的。」

  「下落呢?」孟陽急急地問道。

  「不明。」

  「什麼叫不明?」他氣極了。

  「少主瘋狂地下水找尋,徒兒也一直不斷搜救,可也只找到紅櫻的屍首,沒有陸姑娘的蹤影。」

  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孟陽也只能暫且這樣安慰自己。

  「孽徒!可知道你犯下了大錯?」他氣惱地對宇文雋一吼。

  于飛兄弟以為他是為了谷紅櫻的事生氣,連忙跪下。

  「師父,這不是少主的錯!」於南為宇文雋辯道。

  「師父,是紅櫻太感情用事,落崖慘死、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的。」于飛平聲地說。

  「我是在問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陸羽心?」

  跪在地上的兩兄弟和原本事不關己模樣的宇文雋,都一陣愕然。

  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義父,莫非你早就知道殺我家人的是正劍山莊,盜走劍譜的是陸天剛?」宇文雋斂眉一問。

  孟陽百般的無奈,原想把一切舊事隨時光封住,可世事豈能盡如他意?

  「沒錯!滅了你全家的,確實是正劍山莊的歐陽義,可是誰告訴你,是陸天剛偷了盤天劍譜的?」

  宇文雋的俊臉,因想到家恨而變得冷酷。

  「我爹一直都把劍譜貼身藏著,即使被歐陽義追殺時,他也不願交出劍譜,可他死後,劍譜競不翼而飛,那貪生怕死的陸天剛居然馬上向正劍山莊稱臣,枉顧他與我爹是生死至交。」

  他的黑瞳中燃著復仇炙火。

  「原本,我只是以為陸天剛軟弱怕事而已,直到……」

  「直到你看到羽心丫頭背上的刺青嗎?」孟陽無力地接口。

  「義父,您怎麼會知道羽兒的背……」宇文雋微愕。

  孟陽怒色稍霽。

  「當年你落崖被我所救,帶你回狂囂島,收你為義子,並且將畢生所學全數傳授子你,卻始終不願讓你涉入江湖,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宇文雋無語。

  孟陽歎了口氣,伸手捏了捏眉問。

  「這一切全是因為當初答應了你爹的誓言。」

  「誓言?」

  事到如今,也該是把一切說出來的時候了。

  「先不論你對陸天剛既有的壞印象,以你這三年來的觀察,你認為以他俠義豪情的所作所為,有可能會在當年不顧生死至交嗎?」孟陽問。

  宇文雋張口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駁孟陽的理由。

  影奴回報的消息,都是陸天剛如何幫助貧困,鋤強扶弱,他一味地認為,那是陸天剛掩人耳目的假象,所以不予以理會。

  孟陽的思緒回到過去……

  「十八年前,狂囂孟陽乃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那些所謂正道人士,假著名門正派的面具,全都不層與我結交,普天之下,就只有宇文承德和落葉山莊的陸天剛,毫不在意我足個殺手出身的人,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我們三人一直保持秘密往來,就連親人妻兒也都沒讓他們知道。」

  ******

  憶亭外,一輪皎白圓月。

  長憶亭內,三人對飲。

  「承德,這麼嚴重的事,你怎麼瞞了這麼久?」陸天剛皺眉道。

  「是啊,枉我們結此深交,難不成你是伯我奪走你的寶貝秘笈?」孟陽一身黑衣勁裝,債起的碩肌硬是把衣服擠得鼓鼓的。

  宇文承德連忙搖頭,「要是怕你們,今晚就不會告訴你們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歐陽義既然已經知道你得到了盤天劍譜,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陸天剛眉頭鎖得更緊。

  宇文承德滿臉懊惱,「我無意問得到這曠世奇書,也不知道消息是如何走漏的,竟然讓歐陽義知道了,早知如此,當初得到此書時,就應該毀了它!」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承德,劍譜內容你可有仔細琢磨?」陸天剛問。

  「有了!」孟陽握拳擊掌。「反正劍譜在你手裡,你就趕緊照著練,這樣就不用怕他了。」

  宇文承德神色一凝。「這我早就想過了,劍譜也詳細看過,這盤天劍譜不愧是武功絕學,以我的根基和資質,根本練不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本略顯破舊的冊子,遞給陸天剛。

  陸天剛拿過劍譜一看,真如他所言,一般人足無法學這劍術的。

  「那怎麼辦?以我們三人的功力,要對付歐陽義根本一點勝算也沒有。」

  宇文承德神色一凜,「天剛,這是場打不贏的仗,我沒有理由拖你們下水。」

  「說這是什麼話!」孟陽氣得拍桌大罵。「我們倆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是啊,承德,兄弟是結交來做什麼的?」陸天剛也是一臉下悅。

  「我知道你們義薄雲天,可是與其白白送死,還不如留得青山在啊!」

  「承德,聽你這麼說,莫非你早有打算?」

  宇文承德點點頭。「我宇文承德只有雋兒這一脈單傳,倘若皓月山莊真躲不過滅莊之禍,盼請兩位兄弟無論如何也要幫我保住這宇文家唯一的命脈,並且讓他從此不要涉入江湖。」

  「這……」陸天剛和孟陽猶豫著。

  「請受承德一拜!」

  宇文承德不等回應,屈膝一跪,對著兩人一拜。

  「承德!快起來,我們答應你就是了!」

  ******

  落葉山莊裡,亭台樓閣處處張燈結綵,莊裡頭每一個人都是一張笑臉。

  原來是陸天剛得一鳳女,欣喜地擺滿月酒。

  「陸夫人,你瞧這玉雕的小人兒,長大以後肯定是個美人兒。」蕙娘逗著陸夫人懷中的嬰兒,眼中淨是羨慕之情。

  她嫁給宇文承德後,雖然為宇文家生了個雋兒,可她心底卻一直希望再有個女兒。

  陸夫人也是一臉驕傲,「好說,你家雋兒才真的是長得俊,日後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呢。」

  蔥娘這才露出笑容,雋兒的確是她的驕傲。

  「陸夫人,要是你真喜歡雋兒,不如我們來結個兒女親家吧?」蕙娘興沖沖地提議。

  「好啊!」陸夫人也欣喜地附議。

  「這怎麼行?」

  帶著宇文雋與陸天剛一同進屋的宇文承德聞言,連忙阻止。

  兩位夫人頓時啞口無言,蕙娘尤其尷尬。

  「怎麼不行?難不成你嫌棄我女兒?」陸天剛笑著問。

  「天剛,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不就得了,就這麼決定了!」陸天剛豪氣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宇文承德內心悲喜交加,能有這樣的好友,他死而無憾。

  他拉著宇文雋走向陸夫人,指著她懷中熟睡的小女娃道:「雋兒,這小羽心就足你未過門的妻子,日後你可得好好疼惜她。」

  ******

  這個晚上,宇文承德一家人均留宿落葉山莊。

  深夜時分,一個尖銳的哨音響起,孟陽一身黑衣再度出現在陸家的花園裡。

  「孟陽,你派影奴通知我們,要我們在這等你,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陸天剛隱約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

  孟陽一臉凝重,「我派遣在正劍山莊打采沽息的影奴回報,歐陽義近日來行蹤詭譎,還在夜裡訓練一群東洋殺手。」

  宇文承德一聽,臉色驟變。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陸天剛束手無策,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宇文承德覺得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孟陽,江湖中人並不知道你和我們的交情,歐陽義也下知情,雋兒交給你是最安全的。」

  孟陽拍著胸脯,「我狂囂孟陽指天發誓,將雋兒當成我親生兒子養。」

  宇文承德吁出一口氣,從懷中拿出那本禍首——盤天劍譜,遞至陸天剛面前。

  天剛,本來我是不該將此害人之物給你,可我實在想不出要送什麼給未來的兒媳,這劍譜就當是我這公公送給羽心的訂親信物。

  陸天剛連忙搖頭,「承德,這本劍譜你應該留給雋兒才對,他雖然小小年紀,卻已有大將之風,更何況我仔細觀察他,發現他潛質頗深,足個練武奇才。」

  「天剛,你聽我說,我這麼做也是存有私心的,要是把劍譜給雋兒,萬一他也不聿被捉到,那豈不是讓歐陽義得逞?把劍譜送給羽心,她畢竟是我宇文家的人,

  日後她要廷嫁給了雋兒,盤天劍譜仍是屬於宇文家的不是嗎?」

  「可是歐陽義相當清楚你我的交情,我擔心……」陸天剛也有所顧忌。

  「我有辦法!」孟陽靈光一現,想出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瞞天過海之計。

  ******

  思緒回到現實,孟陽仍難掩激動,他連續歎了幾門大氣。

  「我們用了種特殊染劑,將劍譜寫在小羽心的背上,除非她有了肌膚之親,否則平時是看不見的。

  「原本我們約定五日後,我去皓月山莊帶走你,可沒想到歐陽義居然在第三天就行動了。」

  宇文雋握緊雙拳,又再度放開。

  「為什麼您從來不說?」

  他一直以為義父是碰巧救了他,也一直認為陸伯父是棄友背義之人。

  「你爹最大的心願,是希望你能放棄復仇,不涉江湖恩怨,才會讓我帶你來狂囂島的。」

  「皓月山莊被滅之後,我和陸天剛密商之下,決定至你成年之前,暫時不再相見,以免被你發現,這回我回狂囂島,就是要告訴你一切,沒想到晚了一步。」

  宇文雋一個跟艙。

  他想到自己對羽兒的無情、狠心……

  驀然一吼,他拔腿就往外衝,口中還直喊著:「羽兒……」

  孟陽飛身一躍,使勁地在他背上一點,宇文雋兩眼微翻,暫時昏睡過去。

  「這小子功力怎麼進步這麼多?連我都需要使上八成內力才能點住他的穴。」

  于飛扶起沒有意識的宇文雋,「少主練成了劍譜裡所有的武功。」

  孟陽一愣,吶吶地說:「原來他們倆已經……」

  難怪雋兒會有此反應。

  ******

  日落黃昏。

  雲天別苑的一間廂房裡傳來了細碎的哭泣聲。

  「你是說,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白煙蘿杏眼圓睜,看著屈膝啜泣的女子,頓時心生憐憫。

  「連大哥,為什麼會這樣?」

  連風落轉動幽黑的雙眸,看床上的女子一眼。「恐怕是落水時撞傷了頭,詳細的原因,要等無歡看了才會知道。」

  掩蒼君連風落,消遙君任無歡,蓮君邱蓮樓,冷君言韶弈,這四人乃是朝廷平亂有功之臣的後代,頗得當今聖上賞識。

  那站在一旁的朱雲截正是大明君主。

  那日他偕白煙蘿同游太虛湖,意外救起這名失憶女子。

  「蘿兒,你不是在她身上找到一塊玉嗎?」

  白煙蘿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對啊,來,你瞧瞧。」

  她遞上一塊白玉,…泛是在你身上找到的,有沒有印象?」

  她搖搖頭,「沒有。」

  她將玉珮轉到背面,「羽心……」

  「咦?什麼?」白煙蘿好奇地端詳玉珮。

  圓潤白玉的背面,果真刻了羽心二字。

  「真的耶,既然這是你貼身帶著的,這羽心二字肯定是你的名字!」白煙蘿高興地說。

  羽心……她的名字嗎?

  ******

  天色濛濛,絲線般的細雨打在荷葉上,咱咱作響。

  一身純白的陸羽心獨自站在涼亭,一片霧氣中,她仿若披著彩霓的荷花仙子。

  她愣愣地盯著池中白荷,腦子裡卻是空空洞洞的。

  住在雲天別苑已經個把月了,她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秀雅的?型雂S染上淡淡愁緒,晶瑩的美眸更加清冷。

  「羽心……這真是我的名字嗎?」

  輕風拂起她的衣角,雨也不知在何時停了。

  凝盼著池中自個兒的倒影,她的素手撫過臉龐。煙蘿和她一見如故,老是喜歡拉著她促膝長談,尤其愛跟她談論已出嫁的姊姊。

  她老足讚歎地盯著羽心,一副快流口水的模樣,直說羽心是她見過,除了她姐

  姐之外,最美、最美的美人了。

  想到這,她扯開嘴角一笑,其實煙蘿也很美,是那種天真、無邪的美。

  「你又躲在這發呆了!」

  白煙蘿撩著衣裙,快步跑進亭裡。

  「蘿兒,你怎麼又用跑的,大哥不是千交代萬交代,要你小心身子的嗎?」

  「拜託你別跟他們一樣,見到我就念好嗎?又不是第一次生小孩!」她誇張地轉個圈。

  陸羽心無奈地搖搖頭,不敢相信看起來仍是少女姿態的煙蘿,居然已是一個孩子的娘了,現下肚子裡還鄉了一個呢!

  「怎麼說你也得小心,那裡頭可是龍胎,大意不得!」

  她拉著白煙蘿的手,坐在涼亭的石椅上。

  「唉,真後悔把身份告訴你,你啊,跟我煙沉姊姊一樣嘮叨。」

  陸羽心回她一個笑,沒有辯駁。

  「我啊,更後悔讓截哥收你做義妹!」

  「哦,怎麼說呢?」陸羽心挑起眉,笑意更深。

  「他呀,根本是故意的,嫌管我的人不夠多,恨不得多認幾個妹妹來把我管得死死的。」

  「大哥乃九五至尊,你是母儀天下,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們居然會收我這來路下明之人做義妹。」

  「你又來了,說好不自卑的!」

  「可是……」

  「別可是了!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喔!」白煙蘿惡聲地威脅。

  陸羽心低頭默然。

  白煙蘿拉起陸羽心的小手,信心十足地道:「失憶這毛病我有經驗的,喏,我煙沉姊姊就曾經有過,還不是莫名其妙就好了,這事急不得的,慢慢來。」

  「真的?」

  「相信我。」白煙蘿拍胸脯向她保證。

第八章


  宇文雋形單影隻,衣袂飄飄地站在斷腸崖上。

  「少主,有影奴來報。」于飛在他身後稟道。

  宇文雋頭也不回,深邃的黑瞳凝望著崖下。

  「少主,影奴來報,雲天別苑中有一名少女,身形姿顏極似陸姑娘。」

  「你說什麼?」

  宇文雋如遭雷擊,陡然揪住于飛衣襟。

  崖谷下的潭水流入太虛湖,在遍尋不著陸羽心的蹤影下,孟陽便傳令各地影奴密尋。

  他甩開于飛,使上乘輕功往積玉堂而去。

  ******

  「義父!」

  宇文雋氣息紊亂地衝入積玉堂。

  孟陽正坐在堂上,神情凝重。

  「義父,于飛告訴我,有羽兒的消息了。」他俊美的臉充滿期待的光芒。

  「還不能確定是不是。」

  「不能確定?什麼意思?」他眸光一緊。「莫非是羽兒不肯原諒我,不願回來?」

  孟陽起身,甩袖把手背到背後。

  「雋兒,你知道雲天別苑的主人是誰嗎?」

  宇文雋愣了愣,隨即正色說:「大明天子,這和羽兒有關?」

  「于飛應該有告訴你,影奴是在雲天別苑找到貌似羽心的女子吧。」

  宇文雋點頭。

  「可于飛一定沒告訴你,被救起的女子記憶全失吧。」

  「什麼?」宇文雋的心陣陣劇痛。

  記憶全失?

  「影奴回報,皇帚偕同皇后游太虛湖,意外的救起一名受傷溺水的女子,清醒後卻記憶全失。」

  宇文雋轉身正要離開,孟陽趕緊喚住他。「雋兒,你要去哪?」

  宇文雋一個回身,沮喪的神情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足他一貫的自信倨傲。

  他噙著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去雲天別苑!」

  ******

  陸羽心逐漸習慣了在雲天別苑的生活。

  她不喜歡熱鬧,總是自己一個人躲在後院,或是賞花、或是煮茶。

  看完了手中的書卷,她吁了口氣起身。

  「連大哥?」

  瞧見連風落正站在亭外,陸羽心有禮的打聲招呼。

  連風落回子一笑,走進串中。

  「你的頭疼近日還發作嗎?I

  「好多了,不硬去想事,就不那麼疼了。」

  陸羽心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好茶給他。

  連風落是救她的大夫,也是除了義兄之外,唯一讓她下會害怕的男性。

  失去以前記憶的她,不知為什麼,只要是男人三罪近她,就會讓她十分驚恐害怕。

  連風落看診後,認為是殘存的記憶讓她排斥異性。

  「想不起來,就不必強迫自己。」

  「嗯。」

  涼亭中,充斥著一種平和、溫馨的氣氛。

  眨眼間,一道藍色身影閃進亭內——

  宇文雋一把攫住陸羽心的手,一輕扯就把她帶人懷中。

  「啊——」陸羽心駭得直尖叫。

  充斥在鼻間的男性氣息,讓她有種既熟悉、又害怕的感覺。

  宇文雋看進陸羽心的眼,凝望著正用陌生眼光對視他的翦瞳。

  一種前所未有,像是心硬生生被撕成兩半的感覺,在胸臆問翻騰。

  他點了她的睡穴,讓她昏厥在他懷中。

  宇文雋轉身要走,卻被連風落擋住。

  「讓開!」

  「你是誰?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擄人!」

  連風落冷然的氣勢,與宇文雋的不相上下。

  早在他衝進涼亭前,在暗處就看見羽兒與這男人有說有笑,這已經令他怒火中燒了,這男人居然還敢阻撓他!

  他的黑瞳閃過一絲挑釁的精光。

  「我是她丈夫!」

  「你想帶她去哪?」

  宇文雋抱著羽心走沒兩步,又被他伸手擋住。

  「狂囂島。」

  藍色的身影,再度飛身而去,一點也沒因為多抱了個人而慢下速度。

  連風落一點要追的動作也沒有,優閒地啜著剛才陸羽心泡的茶。

  「你怎麼就這樣讓羽心被人帶走?」

  朱雲截帶著笑,緩緩走進涼亭。

  「他有一雙好眼睛。」

  「這是什麼理由呀?」

  朱雲截忍著不笑。

  「這下你慘了,蘿兒要是知道你讓羽心被帶走,而且還是個陌生男人,她肯定鬧得你三天三夜不能睡覺。」他幸災樂禍地說。

  連風落一雙黑眸閃過黠光。

  他倒想看看,煙蘿到底會鬧誰三天三夜……

  ******

  陸羽心睡了近二個月來最舒服的一覺。

  夢中她就像是飄浮在軟綿綿的雲上,輕鬆、自在,沒有像以前一樣,出現一張猙獰的男人臉孔。

  嚶嚀一聲,她緩緩甦醒,煽動捲翹的睫毛,慢慢睜開雙眼。

  映入眼前的景像,令她產生一股熟悉的感覺,像足她曾在這兒生活過……

  水藍色的床帳,精漆紅木桌椅,仍擺著棋盤的棋桌……

  一男一女在那兒對弈的情景,突然浮現她腦海中——

  「雋哥,你輸了!」女子露出欣喜的笑容。

  男子俊美的臉龐沒有輸了的懊惱,他淺淺勾起嘴角,寵溺地對她一笑……

  陸羽心甩甩頭,適才虛幻的景像隨即不復見。

  眸光轉到蒙塵的琴桌——

  群芳過後西湖好,狼藉殘紅,

  飛絮濛濛,垂柳闌千盡日風。

  笙歌散盡遊人去,始覺春空。

  垂廠簾攏,雙燕歸來細雨中。

  一雙纖纖素手撥過琴弦,流暢的音符由她玉指輕洩而出。

  一曲吟畢,她回首巧笑倩兮地對倚坐在一旁的男子盈盈淺笑。

  「你的琴藝可比你的廚藝好多了。」

  男子掬取她如雲烏絲,挑逗地輕嗅著髮香。

  「討厭!你這是誇獎人家,還是在貶人家?」由他手中拉回自己的秀髮,眉眼問淨是嬌羞。

  男子只是笑,沒回答。

  「雋哥,你愛不愛我?」她凝起水眸,認真地問。

  「你老是喜歡問這個問題,那你可愛我?」

  「愛呀。」她美眸流盼,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愛你呀,那你到底愛不愛人家?」

  男子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我疼你,憐你……」

  ******

  回過神來,陸羽心驚覺自己居然淚流滿面。

  似乎那些片片段段,全是她親身經歷過的。

  「小姐,你醒啦?」

  捧著香味四溢燉品的春情,一進門就見陸羽心已甦醒。

  把端盤放在桌上,她火速地衝到床邊。

  「小姐,我想死你了!」她緊緊擁抱著陸羽心,語帶哽咽地說。

  「姑娘……」

  陸羽心頓時傻住。

  這淚眼婆娑的女子,乍見之下有點面善,可是……

  「姑娘,你怎麼了?」

  「小姐?」春情霎時愣住。

  才幾個月而已,怎麼小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似的?

  「請問你是誰?」

  陸羽心黑白分明的眼,滿足問號地看著她。

  春情驀地瞪大眼,清秀的臉上淨是錯愕。

  從小一塊長大,待她情同姊妹的小姐,居然不認得她了!

  「她連你都認不得了嗎?」

  宇文雋走進屋內,臉色陰鷙。

  陸羽心一聽到男人的聲音,連看都不敢看,就縮起身子往床裡頭靠。

  「島主,這是怎麼回事?小姐她怎麼變成這樣?」春情納悶地看著如同驚弓之鳥的陸羽心。

  自從落葉山莊被燒後,她就一直被安排住在狂囂島產業之一的客棧裡,直到幾天前,才被接進狂囂島。

  原本她還在興奮能再見到小姐,沒想到小姐居然什麼也記不得了。

  「你先出去。」

  「可是小姐……」

  「出去!」他低喝道。

  于飛動作迅速地抓住春情的手腕,在宇文雋真正發怒前,離開淒情居。

  室內一陣安靜。

  陸羽心把頭擱在兩膝之間,雙臂緊緊抱住。

  「你就這麼怕我?」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她猛一抬頭,望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幽瞳中。

  「啊!」她驚喘一聲,撐起身子又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背早已抵住牆。

  她想起來了!

  是這男人!是他突然衝入雲天別苑,還點了她的穴道,讓她不省人事的!

  那麼……這是哪裡?

  宇文雋無法忍受她對他的驚懼,他冷凝的眸中進射出火光,伸手箝住她纖瘦的手臂,卻發現陸羽心正不停地顫抖著。

  她怕他!

  這一項認知令宇文雋心痛,抓住她手臂的手失控地一緊,使勁地搖晃她。

  「為什麼怕我?為什麼忘了我?」

  他怒紅著眼。

  「啊——放開我!放開我!」陸羽心驚惶地槌打他、推拒他,卻撼動不了他一絲一毫。

  突然,她不再掙扎、不再尖叫。

  宇文雋猛然一驚,鬆開手。

  陸羽心身子一軟,整個人倒在軟床上,昏了過去。

  「羽兒!」

  宇文雋一慌,執起她雪白的皓腕一探。

  幸好只是驚嚇過度,並沒有大礙。

  「羽兒……」他捧起她絕美的臉,在她微涼的唇邊低語。

  他灼熱的薄唇輕輕啃夸她柔嫩的丹唇,嗄聲道:

  「羽兒,我愛你!」

  宇文雋心疼地摟她入懷,與她一同躺在軟床上,伴她入眠。

  ******

  「喂!你幹嘛拉我出來?」

  春情沒好氣地甩開于飛的手,擦著腰怒視著他。

  于飛一臉冷漠地瞅著她。

  「看什麼看!」春情被他看得有些怪怪的,彆扭地拉拉自己的衣裙。

  于飛下理會她,逕自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喂!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拉我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沒見到我家小姐啊?」

  于飛仍是一副撲克瞼。

  「你!」春情氣得頭髮都快豎直了。

  好小子!本姑娘跟你槓上了!

  于飛板著臉悶哼一聲。

  他真不明白眼前這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女人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狀況,要不是他拉她出來,也許她早被少主一掌給劈了。

  想不到她一點也不知道感恩,還對他齜牙咧嘴,像麻雀一樣吱吱喳喳地罵他。

  哼!女人,你的名字叫麻煩,不!應該叫無理取鬧。

  ******

  雋哥,救我……

  迷霧之中,她不停地狂喊。

  哈……哈……一個笑得淫邪的猙獰男子,不住地撕扯她的衣襟。

  救命呀!救命啊!

  誰啊……請救救我……

  「羽兒!醒醒!」宇文雋輕拍陸羽心的臉頰。

  不,不要碰我……

  她仍持續在惡夢中掙扎。

  宇文雋扣住她不斷揮動的手,看見她因為害怕而流下眼淚。

  「歐陽鴻……住手……不要碰我……」她扭動著身子。

  宇文雋頓時一僵——

  她撞傷了頭,什麼部記不得,不認得從小一塊長大的春情,不認得他,卻在昏睡之中還記得歐陽鴻!

  該死的!他早該知道那件事會讓冰清玉潔的她難以承受的。

  他的心劇烈地撞擊著胸膛,引發一陣陣刺人的痛楚。

  「羽兒,快醒醒,那是夢。」

  一滴淚滴落在陸羽心的臉上。

  濕涼的感覺喚醒了陷在惡夢中的她,緩緩睜開眼睛。

  「你……為什麼哭?」

  宇文雋看著她,粗啞地說:「為了我曾對你做過的不可原諒的事。」

  陸羽心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撫上他的頰,拭去他的淚。

  她很怕男人,非常的怕。

  可是眼前這男人……

  他的擁抱不會讓她厭惡,他的氣息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他的淚讓她感到心疼。

  他倒吸一口氣,壓住她的強健身軀驀然繃緊。

  「你怎麼了?」陸羽心感覺到他的僵硬。

  她絲毫不瞭解她能輕易地挑起他的慾望。

  「哦,天啊,羽兒小妖精……」他粗嗄地低語。

  強忍住熊熊慾火,他試探性地用唇輕輕摩挲她櫻紅的唇。

  即使他的下半身已然疼痛難耐,但一想到羽兒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他對她而言只是個陌生人,所以就算他再怎麼難受,羽兒如果喊停,他也絕下會強迫她的。

  陸羽心先是怯怯地任由他舔吮,到最後閉上水濛濛的大眼,半主動地獻上柔軟的紅唇。

  當她聽見宇文雋喊她小妖精時,那熟悉的感覺又再度出現。

  彷彿就在不久以前,她也是這樣承受他的溫柔。

  「嗯……」她忍不住低吟出聲。

  這一聲嬌吟,讓宇文雋受到鼓舞。

  他粗重地喘了口氣,輕輕扯開她單薄的衣襟,暴露在他眼前的,是她墨綠色的肚兜。

  「不……」陸羽心驚慌地睜開眼睛,羞澀的紼紅染上了她的雪顏。

  宇文雋輕輕扣住她急欲遮掩的雙手,他移動他健壯的身軀,輕輕廝磨她柔美的身子。

  「嗯……」她感覺自己像被一團烈火纏繞著。

  趁著她紅唇半啟,宇文雋火熱的舌順勢進入她口中,與她嬌羞的小舌糾纏。

  大手也不得閒地扯開陸羽心的肚兜,捧起白嫩的渾圓輕捻慢揉。

  這一吻結束,兩個人都已氣喘吁吁。

  他趁著陸羽心還未氣息平復時,褪去她和自己的衣衫,將自己精壯的身軀覆上她的,兩人正式裸裎相對。

  「羽兒,你真的好美……」

  宇文雋低喃,濕熱的唇含住她粉紅的蓓蕾。

  陸羽心陷入無限的狂喜,既難受卻又急欲填滿體內的空虛,使得她不斷地弓起身子。

  他邪氣地一笑,滿意地看著她白美的胴體泛起魅人的紅暈。

  「羽兒,你可記得這樣?」

  他悄悄采人她白嫩修長的腿間,手指邪惡地探進她的緊窒——

  「啊——」陸羽心嬌喊出聲,隨即害羞地咬住下唇忍住。

  「羽兒,不要怕,喊出來。」宇文雋低沉一笑,在她體內的手指不斷的抽動。

  「啊……」她再也忍不住地狂喊出聲。

  她怎麼能讓這男人輕薄她?她應該拚命抗拒的呀!可是……

  陸羽心睜著美麗的眼,怔怔地看著同樣陷入激情的宇文雋,從他狂熱的眸中看到自己。

  他瞳中的女人,眼神裡充滿著愛意。

  她愛著這男人!

  宇文雋察覺到她的不專心,不悅地抽出指頭,迅速地用他的堅挺代替,猛然一挺,進入她早已濕濡的深處。

  「啊——」隨著強烈的戳刺,她腦中進現出無數的片段……

  所有的往事,一一回到她腦海中。

  「雋哥……」

  宇文雋停下衝刺,他既驚又喜地看著她。

  「你……喊我什麼?」他語調居然有些哽咽。

  「雋哥,我想起來了。」她輕語道。

  「天啊……」她想起來了,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你真的什麼都想起來了?」他撫上她的臉。

  「是的,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淺笑,學他的動作,也伸手撫上她的臉。

  這一動,讓兩人全部粗喘口氣,因為他的男性還在她暖濕的身體裡。

  宇文雋的眸光轉黯,勾起邪佞的一笑,緊貼著陸羽心輕輕晃動。

  「雋哥……我有……好多話要……說……」她斷斷績續地說。

  他笑著拉高她纖細的手,更深入地撞擊著她。

  「羽兒乖,先把自己給我。」

  陸羽心在他的誘哄之下,陷入情迷意亂之中不再堅持,與他一同進入狂喜的世界。

第十章


  宇文雋再次站在狂風依舊的斷腸崖上,只是這回身旁多了陸羽心。

  「那日你被紅櫻硬拉下崖,我心碎地跟著跳下去,沒想到這下頭竟是一潭湖水,我潛下水中不斷找尋你,卻始終沒有你的下落,要不是義父回來,我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宇文雋將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了陸羽心,包括血案的真相。

  「幸好孟伯伯回來,否則我爹就真是百口莫辯,含冤九泉之下了。」她依偎在他懷中。

  「羽兒,你還在怪我嗎?」

  陸羽心抬起頭,盈眸望進他的眼中。

  半晌,她輕輕搖頭。

  「其實,我從來就不曾怪你,甚至我還告訴自己,如果我爹真的偷了你家的寶物,那就拿我的一輩子來抵好了。」

  「那你為什麼要拿剪刀自殺?」

  她微愣,一會兒才想起他指的是她刺背那件事。

  「我那時並不是想死,只是想把欠你的一次還清,劍譜只要一天在我身上,我就會覺得虧欠你們宇文家一天,這才會沒想那麼多,就用剪刀劃下去了。」她淡淡地說。

  宇文雋心疼地摟緊她。

  「傻丫頭,你可知道我那時心有多痛!」

  「現在知道了。」她貼在他的胸膛,聆聽他平穩的心跳聲。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猛一抬頭。「你救了春情她們,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那時是想讓你以為她沒逃出火海,讓你難過,其實她們一直被我安置在一家客棧裡。」

  「真過分!害我平白掉了好多眼淚呢!」她輕戳了下他的胸膛。

  「我發誓,再也不讓你掉一滴淚。」

  他深情地在她唇辦上印上一吻。

  他永遠也忘不了她掉崖的那一剎那,那種心全碎了的感覺。

  「羽兒,別再忘了我!」他難掩激動粗啞地說。

  陸羽心被他深情的神情牽動心弦。「我已經把你深深刻印在我的心板上,再也不會忘記了。」

  兩人相視一笑。

  ******

  「嗚……不管啦,你把羽心還給我啦!」白煙蘿呼天搶地地哭喊道。

  朱雲截則在一旁冷汗直流,一臉苦瓜相。

  「說了不關我的事嘛,人是風落看丟的呀!」

  「你敢說你當時不在場?」她淚眼圓睜。

  「我……」

  他詞窮,因為當時他的確躲在一旁。

  連風落悠哉地品著茶,冷眼瞧著他們夫妻倆反目成仇。

  「我的確在場,可是……」

  「哇……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嗚……」白煙蘿含著淚控訴。

  朱雲截可急了。

  「我怎麼會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她嘟著紅艷艷的唇。「你擔心羽心會像母后那樣寵我,會像姊姊那樣疼我,你嫉妒,見不得大家都愛我,所以你故意讓人劫定她,嗚……」

  她手托著微凸的肚子,一步步向他逼近。

  「蘿兒,天地良心呀,冤枉呀,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你就是故意的!」她把頭撇向一邊,毫不理會朱雲截的解釋。

  一旁的連風落壓根兒不覺得有什麼,因為他早見慣了這夫妻倆的打情罵俏。

  真下知道大明子民要是知道他們的天子是如此懼內,而他們的皇后竟是這樣無理取鬧的母老虎時,還會不會對大明朝有信心?

  「好、好、好,算我的錯!」朱雲截無奈地陪罪。

  「本來就是你的錯!」白煙蘿的淚水馬上止住。

  她轉而詢問連風落:「連大哥,你說帶走羽心的是狂囂島的島主?」

  連風落點點頭。

  「截哥哥,我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什麼?」他一頭霧水。

  「帶我去狂囂島!」

  「啊?」

  連風落和朱雲截一同驚呼出聲。

  ******

  宇文雋為了補償陸羽心,不但加緊籌備婚事,還帶著她遊遍狂囂島。

  陸羽心在他的帶領下,真正的見識了狂囂島的美與野。

  翠綠的山巒,險峻的奇峰異嶺……到處部有他們倆的足跡。

  「雋哥,還記得這裡嗎?」她問道。

  「當然。」這裡是屬於他們倆的小水潭。

  「這是我們兩個相戀的地方。」

  「不完全是!」

  「哦?」陸羽心輕啟檀口。

  宇文雋溫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勾人心魂地一笑,「早在落葉山莊的藏書閣初次見到你,那時我就被你奪了魂、偷了心。」

  她紅了雙頰,嬌瞠道:「我才不信呢,何況那時候我又沒看見你,你又怎麼能厚臉皮的確定,我就一定會愛上你呢?」

  他露齒一笑,霸氣地說:「我就是確定!」

  「真不害臊!」她笑罵道。

  宇文雋看著她的笑容,氣息不禁濁重起來。

  他勾起羽心的下巴,變黯的眸對上她如星般的瞳。

  兩人的唇緩緩貼近——

  「少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靠近。

  是于飛。

  陸羽心個性保守,趕緊推開他。

  「什麼事?」

  宇文雋板著臉,不怎麼高興好事被打擾了。

  「影奴來報,有陌生船隻靠近狂囂島。」

  「我立刻回去!」

  ******

  宇文雋在積玉堂處理公事,陸羽心便回到淒情居。

  「小姐,喝茶。」

  春情遞上一杯香濃的蓮花茶。

  陸羽心捧起茶杯,輕輕吹開熱氣。

  「小翠!」

  她驚喜地喚著站在門口的女子。

  「這些日子你跑哪去了?」她拉著小翠坐下。

  「先是沿著太虛湖找你,後來得知你沒事,又接了任務。」

  「難怪我回來那麼久,都沒見到你,還以為你被紅櫻給……」

  「小姐,你忘了,我是影奴,沒那麼容易死的。」她一笑。

  「是啊,我老足忘記你是影奴,那你的真名不叫小翠羅?」

  小翠點點頭。

  「我叫翠環,小姐,你不怪我嗎?」

  「怪你?我為什麼要怪你?」

  「我一直在騙你,隱瞞著影奴的身份,在你身邊臥底……」

  陸羽心漾出甜笑,「我怎麼可能為這種事去怪你,要不是你,我早死在紅櫻手裡了!」

  「小姐……」

  「來!我跟你介紹,這是春情。」她拉著翠環來到春情面前,熱情地為她倆引見。

  「羽心!」

  一聲熟稔的呼喚傳來。

  「蘿兒!」她瞪大雙眼。

  今天真是太多驚奇了。

  「羽心!」白煙蘿抱著陸羽心尖叫。

  「蘿兒,你怎麼會來狂囂島的?」

  「羽兒,那艘不明的船隻,就是他們的。」宇文雋定進門,後頭還跟著朱雲截和連風落。

  「原來如此。」

  陸羽心小鳥依人地偎進他懷中。

  「羽心,聽說你恢復記憶啦?」白煙蘿問道。

  「嗯。」

  「真是太好了!」

  「大哥。」陸羽心笑著同朱雲截打招呼。

  朱雲截瀟灑一笑,「收你這義妹可真值得,我早就想認識認識狂囂島的主人了。」

  狂囂島雖然從未與朝廷為敵,殺的也全是大奸大惡之輩,但日漸壯大的聲勢,不免讓他擔心。

  今日見到宇文雋,他已寬心,再加上他與陸羽心的這層關係,他完全放心了。

  ******

  風雨在窗外呼嘯,一身灰衣的白髮老人站在窗邊,無視從窗外打進來噴濕他的雨水。

  「黑光。」粗啞的嗓音,在這閃電打雷的暗夜聽起來,顯得格外詭異。

  「是。」瞎了一隻眼的黑光,跪俯在地上,碩壯的身體競在打顫。

  「你說宇文雋已經得到盤天劍譜了?」垂下的眼泛起異常光亮。

  「是。」

  黑光連頭也不敢抬。

  歐陽鴻死後,他拼著命逃出生天,偷了一條船逃出來,眼睛也在打鬥過程中被弄瞎。

  原以為告訴歐陽義他的獨子已被宇文雋打死,他應該會大怒並且前去報仇的,怎麼……

  「好,好極了!曠世奇書終於還是現身了!」

  「莊主,您難道不想為少莊主報仇嗎?」黑光眉頭一皺。

  這和他所想的大大不同。

  「那個沒有用的東西,死了也罷!」

  歐陽義眼中閃過貪婪,嘴角泛出一個垂涎詭譎的笑。

  「盤天劍譜終於出現了,十八年,我足足等了你十八年!到最後還是注定要落到我歐陽義的手裡,哈……」

  他瘋了!

  黑光畏懼地瞪著他。

  歐陽義倏地停住狂笑,眼神狂惡地瞅著他。

  「知道這件事的人,全都得死!」

  黑光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腦漿即進溢慘死在他掌下。

  ******

  朱雲截和白煙蘿的到來,正巧成了陸羽心婚禮的上賓。

  一身艷色鳳冠霞帔、堵紅羅繡織長裙的陸羽心,臉上自然的幸福紅暈,輕點上的脂紅,細細的描眉,更顯出她的細緻出塵、脫俗卓絕。

  同樣穿著紅袍的宇文雋亦是相同出色、俊美無儔,與陸羽心並立,真是一對璧人。

  在花舞紛飛的露天台上,在白色、紅色和淡紫色花辦的環繞下拜堂。

  「一拜天地!」於南得意地喊著。

  這可是他和平叔擠破了頭才搶到的好差事呢!

  孟陽笑呵呵的,看著這一對新人拜天地。

  「哈……老夫來得真是時候啊!」

  孟陽臉色驟變,「是歐陽義!」

  一陣狂風襲來……

  「小心!是狂風掌!」孟陽喊道。

  眾人頓時一亂,宇文雋護著陸羽心,朱雲截和連風落圍住有身孕的白煙蘿。

  歐陽義蒼老的身形,無聲無息地立在上風處。

  「孟陽,好久不見!」

  孟陽咬牙怒斥,「歐陽義你這惡賊,居然也敢隻身闖我狂囂島!」

  「哈……」又是一陣狂笑,他眼中進現勢在必得的光芒。「只要能得到盤天劍譜,任何代價也值得!」

  「包括你的命嗎?」

  宇文雋冷冷地看著眼前這滅族的仇人。

  他本已答應羽心放下恨,不主動尋仇的。

  可這樣看來,歐陽義始終不曾放棄。

  歐陽義瞇著眼仔細一瞧——

  「宇文家的孽種?原來你真的沒死!當初我倒真沒料到宇文承德和孟陽有交情,這才讓你多活了十八年的,怎麼?憑你就想跟我鬥?想當年你爹他們三人都打不贏我了,就憑你?」

  朱雲截一凜,向前對宇文雋低語:「妹婿……」

  「義兄,這是江湖恩仇,更是宇文家的血海深仇,可否讓我自己解決?」

  「這……好吧!」

  皓月山莊滅門血案在當年喧騰一時,朱雲截雖然年輕,卻也有所耳聞。

  狂風再起,歐陽義運掌一推,手部周圍環上金光。

  「把劍譜交出來!」他睜著佈滿血絲的眼怒喊。

  宇文雋接過于飛遞上的劍,眼神冰寒冷冽。

  「于飛,保護少夫人。」

  「是!」

  「雋哥,小心!」

  「臭小子!不交出劍譜就得死!」

  歐陽義仗著深厚的內力擊出一掌,字文雋旋身一閃,輕易地躲過。

  那一擊打中泥地,將地上打出一個凹洞。

  宇文雋氣息絲毫未亂。

  「歐陽義,你以為擁有上乘內功,就能打遍天下嗎?別忘了人外有人。」

  「住口!」他怒紅著臉。

  接下來的每一招,宇文雋總是可以輕鬆抵擋,逐一破解。

  漸漸的,歐陽義的攻勢變得紊亂無章。

  「喝!」他運起十成功力,冀望這一擊為他帶來完全的勝利。

  「你為何如此執迷下悟呢?」

  「呀——」

  歐陽義暴吼一聲,全力擊向他——

  一道烈光直撲宇文雋……

  「雋哥!」

  陸羽心嚇得花容失色,要不是于飛拉住她,她早就街上前去了。

  宇文雋雙腳一蹬,躍飛凌空,毫不困難地躲過歐陽義致命的一掌。

  剎那間——

  他回身一轉,長劍一挑,使出一個俐落凌厲的招式,一劍刺進了歐陽義胸口的死穴。

  歐陽義一臉無法置信,他低頭看著插進他胸前的利劍,猩紅的血水不斷從傷口噴流而出。

  「這是……」他瞪大眼睛,蒼白無血色的唇溢出鮮血。

  宇文雋平靜地看著他,眼神不再充滿仇恨。

  「這就是你一直想得到的盤天劍法中的一式——龍飛西天。」

  「龍飛……西天?」

  歐陽義被血染紅的唇,顫巍巍地扯出一笑,兩眼倏然一瞪便斷了氣。

  他……終於見到了盤天劍譜了。

  孟陽上前查看,確定他已經死了。

  「唉,這惡人終其一生,費盡心思,壞事做絕,為的就是盤天劍譜,如今他死在這劍法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雋哥,你沒事吧?」

  陸羽心奔至他身邊,抱著他緊張的問。

  「羽兒,我沒事。」

  ******

  白煙蘿因為太過緊張和興奮,稍稽動了胎氣,讓朱雲截氣得拿出男兒本色,硬是把哭啼不休的她綁上船,押回京城去了。

  「少了蘿兒,狂囂島好像變得沉寂許多。」陸羽心百般無聊地說。

  宇文雋摟住她,「要是你覺得悶,我們就出去逛逛。」

  「真的?」

  「當然!」

  ******

  陸羽心開心地收拾簡單的包袱,帶著春情和翠環,愜意地跟著宇文雋遊山玩水。

  這一夜,她與宇文雋飛上一處花亭屋頂賞月,倆人並膝相偎。

  「雋哥……」

  「嗯?」

  「我好想家。」

  她的語氣中有些許落寞。

  「想家?那我們明天就回狂囂島。」他輕嗅著她發問幽香。

  「不是那個家啦,是落葉山莊。」

  「落葉山莊?那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回去?」她仰頭望著他,一會兒又垂下頭。「算了吧,都讓我一把火給燒了,沒什麼好看的了。」

  宇文雋無語。

  他的薄唇勾出笑,耐人尋味的眼神似乎藏著什麼秘密。

  ******

  「雋哥,這是……」她美眸含著晶瑩淚光。

  一座樸實的莊院立在她眼前,正門上的匾額題的是——落葉山莊。

  「你怎麼會……I她哽咽道。

  宇文雋寵溺一笑。

  「我知道你承諾過你爹,要好好守護這莊院的。」

  「小姐!」

  周嬤嬤和一些下人全都出來迎接。

  「你們……」

  周嬤嬤笑瞇了眼,「是姑爺重新蓋好落葉山莊,還把我們找了回來。」

  「雋哥,我……」淚水模糊了她的眼。

  「這麼做足要你開心,可不是要讓你傷心難過。」

  他用手抹去她的淚。

  「雋哥,我遲早會被你給寵壞的。」陸羽心淚中帶笑。

  宇文雋挑眉輕笑。

  「十八年前,你爹把你許給我,從我倆命運相連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注定要一輩子寵你了,寵壞你,值得!」

  夕陽西斜,雁兒歸巢,餘暉照在這對多情的儷人身上,化作綿綿的祝福。

【全文完】

後記


  還記得《冷君冰妻》裡;女主角白煙沉的妹妹白煙蘿,妹婿朱雲截嗎?

  在這次的故事裡,霽玥讓他們夫妻倆插了個花,成為女主角陸羽心的救命恩人。

  寫古代小說,難免都會寫到風流帝王和紅顏美人,但霽玥卻下希望自己的作品流於俗套,所以就算要寫宮廷戀史,也得淒艷動人才行。

  因此,只好暫時委屈他們夫妻,稍稍忍耐忍耐,在成為一線男女主角前,就先跑跑龍套吧!

  至於現代小說,只要你們支持我,我就寫。

  其實……霽玥本想學日本的口袋餅乾那樣,為了出一張唱片,尋求一百萬人的投票支持,我想我一定沒那種魅力吧!

  被一百萬人支持:好幸福喲!

  最後,在這兒假公濟私一下,我姊在這本作品創作期間,又添了個干禧龍寶寶喔!

  身為阿姨,沒什麼特別的禮物作為見面禮,就送他兩句祝福語吧!

  希望他一生——健康快樂、平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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