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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卿卿吾狼》 作者:唐瑄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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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說她是「小鹿斑比型」的芭比娃娃?!分明就是人畜不分嘛!惡,什麼跟什麼呀!形容看似柔弱,她勉為其難可以接受說她的心像花瓣做成?未免也太誇張了吧可是氣死人的每個人都這麼想,連她的狼都是!曾經,在她的心最灰色的時候,他像超人一樣出現為她抓回淡綠色的氣球,帶回新的希望和愛她為一個雨中的身影迷惑、他柔和的嗓音撫慰了他她從來沒想過多年後再見他,皮衣依舊,笑容依舊隱藏在開朗笑顏後的,卻是無言的痛苦和哀傷她終於真正知道他是誰了─他,五色組的情報員,綽號:「青狼」第一次見面,他像過分熱情的陌生人第二次再見,他的身影,孤傲的像支狼第三次邂逅,他卻又像個灑脫、開朗的大男人她知道,她的狼在等待,等待那一生唯一的伴侶而她,同樣在等待─等待她的狼真正認清楚他口中的「小可愛」…



楔子

  紅色、藍色、橘色、粉紅色──再來便是她最喜歡的淡綠色了。唉!遠去的球體已被清涼的微風吹散成幾乎看不清的稀疏小點了。她不懂,為何自己拖拉了半響就是放不掉僅餘的氣球!這也是她手中所有的最後一個氣球了。

  放掉、放掉!她在心中第無數次拚命地催促自己,放掉手中這明明輕如鴻毛,此刻卻因她心有千千結而重如鉛塊的氣球。可是──不能,她真的不能。她就是無法輕易地舍去這顆別具意義的氣球,再也無法像往常一樣瀟灑地讓所有的怨怒、憂傷隨氣球飄逝。

  桑可琪微仰著頭,憂鬱地瞪著灰濛濛的天空,美麗的小臉上浮現少有的哀傷。她既心疼且無奈地看著已遠揚的氣球,織細的小手不知不覺地抽緊,直覺地想留住手中的氣球。這一刻她只想哀悼,只想澄清紊亂多時的心緒,只想將腦中的一切歸零,呆愣的在雨中任由心痛一再地揪緊心房,任由如絲細雨緩緩地飄滿一身。處於極度憂傷狀態的她,對於外在的一切早無所覺,剩下的只有無限的心痛。

  「可琪寶貝,乖乖,別哭。妳看媽咪手中的七個氣球──」

  漸漸地,身子已趨麻痹的桑可琪,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陽光璨璨的午後,慈母抓著氣球,蹲在傷心且啜泣不已的她身邊,溫柔地替她打氣的情形。她記得自己那年只有六歲,至於為何哭泣卻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僅知道從那以後,氣球便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七種顏色都是彩虹的顏色,我的可琪寶貝就是在彩虹橋上出生的喲!」

  「真──真的嗎?」桑可琪記得自己當年是這麼回答的。

  「是啊,可琪寶貝是從橋上蹦蹦跳跳地不小心掉進媽咪懷裏,妳還撞得媽咪好疼呢!」

  「真的嗎?對──對不起,媽咪,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止住了淚水,有絲 愧疚地囁儒道。

  「不要緊,誰叫妳生得這麼可愛呢!」母親笑著,輕柔地將渾身泥濘的她摟進懷裹。

  「我的可琪寶貝,妳瞧這些漂亮的氣球裏而是不是有好多小紙條?」

  她好奇地接過母親遞來的一隻淡綠色氣球,掛著淚珠的黑眼,定定地端詳著。「這些做什麼用啊?」她貼著氣球,納悶地看著氣球內一張張折成條狀的小紙條。

  「這些是媽咪的煩惱啊!媽咪只要心情不好或想哭的時候,就會把煩惱寫在紙上,然後放進氣球裏。」

  「再然後呢?」她被母親輕柔的音調給催眠了。沒想到大人也會有想哭的時候,真的好奇怪哦!

  「再然後就這樣。」母親鬆開手,讓手中的氣球一隻按著一隻地飄向清澄無限的藍天。

  「為什麼要這樣?」她不由自主地仰著臉,極力地望著被風越吹越遠的氣球,十分可惜地問道。

  「因為這樣媽咪的煩惱就全都被氣球帶走了,那麼媽咪就不會再有煩惱了呀!」母親用手指輕輕地拭去她臉上混有泥土的淚珠,笑吟吟地回答。

  「真的嗎?」她有絲驚喜地收回視線,滿臉狐疑地望著手中的氣球。

  「真的。」母親對著她質疑的臉,肯定地點頭。「可琪寶貝何不試試看?」她輕柔地誘哄著。

  「我可以嗎?」桑可琪永遠忘不了她那時有多麼興奮,又是多麼雀躍。

  「當然可以,媽咪希望我的可琪寶貝永遠快快樂樂、笑口常開!」

  過往的一幕幕襄上桑可琪的心頭。她頂著雨絲,哀傷地望著手中的氣球,忍不住的淚珠終於緩緩地澗出眼眶,伴著雨水密佈在她臉上。她是可以將所有的憂傷和煩惱統統寄予氣球,如過往般任其消逝。可是這次不同,她沒辦法忘記那椎心刺骨的傷痛,以及對母親的孺慕之情!而且她也不要忘記才過世半年的慈母。她已經被太多的哀傷侵蝕了思緒,甚至提不起勇氣再去面對人生。

  傷心地在公園的紅磚步道中間蹲了下來,桑可琪雙手緊抓著氣球,埋首於膝蓋中放聲痛哭。母親過世以後,她一直強忍著淚水,不曾輕易落淚。只因她曉得家人的哀傷至於她,也曉得父親及弟弟極擔心和母親感情甚篤的她會崩潰。

  她不斷告訴自己,該拋開心裏那道枷鎖,好好振作了。這半年來她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完全忘了自己是為什麼而活,完全忘了她還有另外兩個摯愛的家人,她是這麼的自私,只想到自己。不!她一向是堅強的桑可琪,對生命充滿熱愛的桑可琪 ,她絕不是愛哭的膽小鬼,媽媽一定也不願見她意志消沉!

  抬起淚痕狼藉的臉蛋,桑可琪決定放開手中的氣球,決心放開對母親的羈絆。她必須這麼做,即使不為家人,她也得為自己這麼做,她要勇敢地目送她的牽絆離開。一咬牙,她忍痛地放開手,心酸至極地望著逐漸飄高的氣球!視線因淚水和雨水的阻隔數度模糊,她胡亂地抬起手,想抹開臉上汩汩流出的淚水和不斷落下的雨絲,卻總是徙勞無功。

  於是她乾脆放棄掙扎,意識全無地呆望著氣球,直到紅磚步道的盡頭響起一陣雜遝、踩著水的跑步聲,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桑可琪發現那踩著水的跑步聲,像是急迅地朝她這個方向而來。由於她是蹲在地上,視野一下子窄小了不少,無法望盡公園的全景。在這種細雨紛飛、冷風刺骨的清晨時分,小公園裏除了她這個傷心人以外,還會有誰有那種閒情逸致出來跑步 ?

  才這麼臆測著,她的規線內馬上出現了個模糊、碩長的身子。桑可琪極力地眨著眼睛,想眨去眼底過多的淚水,以便看清楚來人的面目。無奈細雨紛飛,再加上過度思念,以至於淚水儲存過量,一旦潰堤是任誰也無法停止它的氾濫,因此,任 憑她怎麼眨也眨不去泉湧不斷的淚水。

  待她終於察覺那個高壯的身影像高速行駛的火車頭般百朝她撞來時,她也只能愕然地蹲在地上等著被踩扁了。

  是個男人。桑可琪目瞪口呆地瞅著這名身著黑色皮衣、淺藍色牛仔褲的偉岸男子,從步道的盡頭急沖而來。他像參加奧運百米競賽的選手般做最後衝刺,朝她狂奔而來後卻出人意表地突然在她跟前一躍而起,高高地彈向天空。

  天啊!好高,他該不會是籃球國手吧!桑可琪任由視線追隨著他碩長的身軀,彈向天空,接著輕鬆自在的落地。隨著視線的移動,她那清秀的臉上快速地掠過驚 訝、佩服、不信、納悶,最後滯留在錯愕。當她呆呆地掃視到他原本空無一物的左手,在落地後多了個淡綠色氣球時,她的錯愕在瞬間轉成了詫異。

  「別哭,我幫妳拿回來了。」他居然以無限同情、施捨的口吻說道。

  他──他在幹嘛?桑可琪張大眼睛,見他弩著身子將氣球遞給自己。他──他好高!她在心裏驚呼,完全忘了自己像個小可憐似地蹲在地上。

  他先例過頭刻意地望了氣球一下,才好玩地看向她,笑道!「這不是妳的嗎? 」

  「呢──謝謝。」淚眼蒙矓的桑可琪,只能哭笑不得地接過氣球,對著一團人影道謝,她甚至看不清這名善心人士的長相。

  她雖不怎麼感謝他的善舉,卻被他清朗中略帶瀟脫的聲音給迷惑了甚久,她有些訝異地發現,他居然在無意之中撩撥了她的心弦,進而奇異地安撫了心中那囤積已久的悲痛。

  桑可琪發現她心中蟄伏已久的情感,居然為這名陌生男子一點一滴地冒出頭。真可笑,她根本不認識他,也看不清楚他的臉,她更不是衝動型的人,為什麼會有這種可笑的念頭?

  不管怎麼說,反正她現在突然有個很強烈的念頭,想拭去眼裹過多的淚水,徹徹底底地看清楚他的長相,看清楚他的外表是否如同他的聲音一樣的愚惑她的心。 但是她怕..怕自己的舉動太明顯、太刻意了。因此,就算她非常想一窺他的長相,也因過分的矜持而無法採取行動,只能放任他的影像在她眼底糊成一團,只能憑聲音去判斷他的個性,這人的一切但憑想像了。

  男人有些訝異地發現,眼前這個小女孩有雙小鹿般、泛著悽楚光彩的黑眼眸,可惜現在哭腫了,不然這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該是畢世無雙的美眸。不過,她的眼睛當真是『水汪汪』的,像會生水似的,男人在心裏發噱。他也發現她的五官極為小巧、精緻,且恰如其分地鑲在她清秀宜人的瓜子臉上。這樣一張在弱的臉,這 樣一副纖柔的身子,在這種陰冷約雨天裏淋著,教人不由自主地想將她納入臂彎裏 ,好好地呵護。

  他情不自禁地脫下身上的皮衣丟蓋在她頭上,遮去了她一臉的錯愕及綿綿細雨 。

  「這種天氣不適合玩耍,快回去,小妹妹。」他調侃地說完,便轉身離去。

  頂著皮衣,規茫茫的桑可琪錯愕極了。他幹嘛一副同情的口吻,而且──小妹妹!她才剛過二十一歲生日,哪里是小女孩了。

  桑可琪有些氣憤地拿下皮衣,想糾正他,誰知這人卻已消失無影無蹤。

  她剛剛不是在作夢吧!像個棄兒般蹲在地上的桑可琪,抱著皮衣發呆良久,至細雨漸歇,灰暗的天色慚被清澄的藍空取代。注意到這些變化的她,淡淡地讓睽違已久的微笑佔據她的嘴唇,讓失落多時的勇氣和活力再度回到心中,擠走了她原有的哀傷和痛楚。她已經多久沒去注意天空也可以這麼藍、這麼清澄了。

  當微風吹幹桑可琪臉上的淚痕後,她穿上皮衣,慢慢地站了起來,再度、不遲疑地放掉手中的氣球。媽媽,可琪會振作,不會再頹喪了。她一點一滴地找回了她所遺忘的感覺,並驚喜地發現遠方澄藍的天空出現了一道斑嫻、璀燦的彩虹。

  這時,桑可琪突然發現,世界上還有很多事、很多人值得讓她期待。未來的一切變得令人懂慣且有趣。



第一章

  「如果我說最近這幾個月你將會遇到你的終身伴侶,你會如何?」從一堆電腦紙中抬起頭的藍虎,習慣地推了推眼鏡,剛毅、精明的臉上浮現的儘是不可思議的笑容。

  「我嗎?」青狼興致勃勃地走近藍虎身邊,挨著他的肩,一起研究圖表,「我看不懂這張表,而且這生辰八字好像也不是我的。」他納悶地盯著藍虎手上攤得大開的電腦紙。

  「廢話!我所指的人不是你,況且你又不懂紫微鬥術。」藍虎拍開他的手,「 我說的是黑豹。」他筆直地指著坐在窗戶旁迸閉目養神的美男子,沒好氣地說道。

  「他的終身伴侶?!」青狼終於瞭解藍虎為什麼會有那種笑容了,因為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別開玩笑了。」不用黑豹本人回答,他先嗤之以鼻。

  藍虎被青狼的表情給惹得哈哈大笑,「本人也這麼認為,我難得一次認同你。 」

  被談論的黑豹,始終不為所動的閉著眼睛。這兩個人在一起反正沒一刻安靜,他已經習以為常,根本懶得去理了。

  「我倒是滿好奇黑豹的另一半會是什麼模樣。」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刻正努力盤查『雲天盟』各分部情形的紅狐,淡淡地出聲了。

  「妳真相信這傢伙會有另一半?」青狼帥氣、掛滿浪蕩不羈的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教人一眼就看穿他是有意激怒話題人物。

  「相信啊!為什麼不?」轉出他話裹的嘲諷,紅狐不禁譏誚地笑道!「青狼,枉你花心一輩子,沒想到與女人絕緣的黑豹,會搶在你之前找到他心愛的女人,難怪你心裏不平衡。」

  她的話立刻引起共鳴,不僅藍虎脫口大笑,就連一向冷冰冰的黑豹也揚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時間,會議室裏都是高高低低的笑聲。

  紅狐的一語中的,射得青狼捧心倒在會議桌上,癱著不起。

  「紅狐真是殘酷。」他呻吟著,「她是咱們『雲天盟』裹最直言不諱的毒女子。唉,我的心真的被戳得好痛。」他裝模作樣地抖著聲音喊著。

  「我只是實話實說,無所謂毒不毒的。」她看著電腦,冷淡地說道。

  只是沒想到她的『實話』,又惹來另一陣爆笑聲。

  「我真的不想活了。」被大夥取笑得顏面盡失的青狼,再度發出顫抖的呻吟。

  「事實上,你的紅鸞星早就出現了。」藍虎拿出另一張圖表,慢吞吞地出聲。

  「真的?!」桌上的人馬上極具生氣地彈跳了起來,緊扯著他,「你幹嘛不旱說,害我被紅狐嘲笑了老半天。」

  「那是因為藍虎根本不懂紫微,那張圖表是我給他的。」紅狐關掉電腦,收拾好身邊的報表,好笑地瞥了激動的青狼一眼,才徐徐起身。「你的良緣就在最近,好好把握,不然你就得學賈寶玉了。」

  說完,她走近黑豹,將手中的報表丟給他,「高雄方面有幾間酒店的帳務有問題,都是之前反對老大的大老們所經營的。老大離開前曾指示過,如果他們堅持擁有酒店,就將酒店讓給他們,不要和他們起紛爭。最近道上不太安寧,一切以和為重。」

  黑豹睜開眼睛,拿起報表,冷冷地娥著眉頭,「這些老傢伙,絕對會得寸進尺。」一個個占著茅坑不拉屎,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廢物,活著幹什麼。

  「必要時可以給他們點教訓。」紅狐冷酷地建議道,隨即將手中另外一份報表丟在青狼身邊,「這份是台中地區『雲天盟』所有營業公司的一覽表。我怕有人會趁老大出國度蜜月的時候搞鬼,你和藍虎坐鎮台中,我要上臺北保護在范家作客的 老幫主夫婦,順便查一查另外一間公司的帳。」講完她就要離開。

  「紅狐。」青狼突然正經八百地喊住她,紅狐驀地停下腳步斜視他。「我看讓藍虎陪妳上去吧!」最近道上一片混亂,一些不懂得規矩的小鬼頭有事沒事就亂放冷槍,壞了江湖該有的道義,他實在有些擔心。

  『五色組』的成員們,一向視紅狐為自己的妹妹,再加上她是組內唯一的女孩子,因此他們對她都有著一份無法磨滅的保護欲。其實他們會疼愛她最重要的一點是,當老大不在時,只有她會勉為其難的欖下幫務,代為處理,他們只須聽命行事即可。這對天生不喜歡被約束的其他三人而詁,絕對是可喜可賀、值得稱讚的一點 。

  「不必了。藍虎的命盤與你極為相似,他的另一半若是錯過了,絕對也會落得如你一樣的下場,你可別壞了人家的姻緣。」她似真似假的微笑,旋即轉身淡然而去。

  紅狐知道他們對她的關心與情感,她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不曉得該如何回饋。這裏的一群夥伴她會記在心裏的,永遠。

  「她是什麼意思?」青狼怪叫,「我都還沒遇到我的老婆,她就能預知我的下場了?」

  「別叫了,你不覺得有個人比你更可憐嗎?」藍虎抽出自己的命盤,反感地說道。

  「誰?」青狼直覺地反問。

  「我。」藍虎理直氣壯地答道,「我的命盤竟然與你的相似,你不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嗎?」他看著紙,頭也沒抬,十分溫吞地哼道。

  再也不想聽他們吵嘴的黑豹,終於忍不住地起身離開。離去前,他頭沒回、腳也沒停,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希望你們不會真是和尚命。」,人就不見了。

  正想替自己抗辯的青狼,在聽完黑豹的話後,愕然地呆坐在會議桌上,愣了好半響,才回過神嚷嚷,「剛才真的是黑豹在嘲笑我們嗎?」這傢伙真的是『不鳴則已,一嗚驚人』咄!

  「和尚命就和尚命。反正『五色組』裏,除了紅狐和老大外,剩下的我們全是孤兒,沒有傳承香火的煩惱,你怕什麼?」藍虎十分豁達,對黑豹冷不防來這麼一下,非但不吃驚,而且還相當的習慣。

  「喂,兄弟,你和黑豹不想娶老婆,並不代表我就不想。」他抽出自己的命盤,頭昏眼花地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約三角形,「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你問我,我問誰?」同樣看得一頭霧水的藍虎,漸漸也被那堆三角形給搞暈了,他不禁佩服起范舒荷勇於研究的精神。

  「奇怪,看紅狐平常一副實事求是的個性,她怎麼會有空研究這種東西?」他實在納悶極了。

  「這不是她算的,」藍虎依舊全神貫注地看著圖表,彷佛這麼看就可以看出個 所以然來,「是前陣子幫主夫人懷孕時所培養出來的興趣。」

  什麼,范舒荷算的卜!青狼膛目結舌。

  「妳的意思是紅狐根本不懂紫微鬥術,她剛才只是在開我的玩笑?我也不是真的紅鸞星動,黑豹更不會在未來的幾個月遇見他的老婆?!」他失聲地喊道。

  聽到他的叫聲,藍虎側過臉,奇怪地標了他一眼,「奇怪,你的幽默感好像變差了。我只說不是紅狐算的,又沒說這命盤是假的。」

  「范舒荷算的東西,我沒什麼信心。」青狼斜睨地對著他的視線。那個事事都好奇的丫頭,能專精到哪兒去。

  「她去補度蜜月前,曾把所有人的命盤都說一次給我,不過我聽了十分,忘了八分。只,得她說你將會有場非常辛苦的戀愛」藍虎板起臉孔,相當努力地回想,「 她好像還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

  「什麼話?」青狼可緊張了。

  「幹嘛這麼緊張?你剛才不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見他緊張的樣子藍虎不禁放聲大。

  「我只是好奇而已。」青狼馬上回,輕鬆姿態,一副『你要不要講我都無所謂 』的假動作。

  「好奇?」藍虎懷疑極了。「既然你只是好奇,那麼我不浪費我的腦力去回想了。」他站起來抓著資料就走。

  「大哥!」一名梳著五顏六色龐克頭的摩登小子,急急地從外面沖進來,邊跑邊喊,嚇了正要往外走的藍虎一跳。

  「阿川,進來、進來。」青狼高興地招呼著他。

  「這龐克小子是誰?」占著身高的優勢,藍虎毫不費力地睥睨著身邊陌生的小子,奇怪外面的警衛怎會讓他進來,也奇怪他對『雲天盟』總部的地形,居然瞭若指掌。

  普通人進入『雲天盟』位於台中的總部,沒迷路已算是極少數了,更別說他竟然能直搗總部的核心而沒被抓。

  「大哥,他是──」龐克小子難掩興奮的以戴著皮手套、顫抖不已的右手,十分崇拜地比著藍虎。

  「大哥?!」藍虎拍下他的手,痛恨被人指著。他訝異地看看青狼,再看看頻頻發抖的怪小子,譏諸地笑道!「青狼,你什麼時候開始收手下了,我怎麼不知道 ?」

  「他在前幾天曾湊巧救過一個人。」青狼原本爽朗的臉色,忽而變暗。「是我交代守衛帶他進來的。別擔心,藍虎,他原本就是『雲天盟』的人。」順便解了他心中的疑惑。兄弟多年,他多多少少能從藍虎的臉色去揣測他的疑惑。

  只為了這小子曾救了『雲天盟』的一個人,喜歡自由自在的青狼就肯收他當手 下,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藍虎略微睜大了眼,端詳著青狼不自在的表情,除非這人是──「大哥說的是韋湘湘小姐。」龐克小子意識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急急地替青狼解釋。

  哇塞!酷斃了,沒想到他又見到『五色組』的另一位精英分子藍虎了。人家說『五色組』是『雲天盟』的智囊團,這個由五個人所組成的組織,男的挺拔、俊朗,女的冷豔、漂亮!今日一睹其中兩人的風采,他才發現傳聞未必不可信。

  「哦?」這麼說果然被他猜中了。藍虎上下打量他,好奇地間道!「你在哪襄救了湘湘?」湘湘這陣子好像很少到這襄走動了,而且聽說她最近的風評不太好,似乎相當墮落。

  「在──」

  「阿川,住口!」青狼陰著臉大喝。他不想讓人知道湘湘黑暗的一面,更不想讓人恥笑她。

  「是!大哥。」阿川急速消了音。

  藍虎瞭解地盯著青狼許久,才意味深遠地開了口。

  「送你一句話。」他老成地扶著鏡框,精明的眼神犀利地透視著青狼吊兒郎當的外表,滿足不贊同。

  「什麼?」青狼始終沉著臉。只要一涉及湘湘,他清明的腦子便會開始自動自發的混濁。

  「該死心了。」藍虎難得一次平心靜氣,純兄弟式關心的口吻。「自己好好想一想。還有,小子,你再這麼毫無節制的染髮,就等著做尤勃連納第二。」他拉了拉阿川色彩繽紛的豎髮,頻頻皺眉地瞪硯了好一會兒,才丟下良心的建議,甘心地走人。

  「大哥,藍虎大哥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麼?」阿川必恭必敬地詢問青狼。他該不會討厭他這頭『炫』呆了的頭髮吧?還有,尤勃連納是混哪襄的,他怎麼連聽都沒聽過。

  青狼清朗的黑眸因他戰戰兢兢的模樣,蘊藏著笑意,鬱悶的心情也一下子好轉許多。他抬起修長、有力的手指遮掩住高高揚起的嘴角,很想放聲大笑。

  「你知道藍虎除了會幹架外,還有什麼專長嗎?」他好笑地問。

  「幫裏誰都知道藍虎大哥的醫術精良。」阿川據實以答。

  「好,你從這個地方去聯想就沒錯了。」青狼拍拍他的肩膀,忍不住也摸了他的頭髮一把。「想當我的手下,可不能連尤勃連納是誰都不知道。如果真的不知道,就去問別人。藍虎會出聲警告你,就表示真的有那種危機存在,你自己好自為之。」他差點忘了藍虎是怎樣一個中規中矩的人,難怪他會不喜歡阿川這顆像不小心 沾到調色盤的刷子頭。

  好個尤勃連納第二。青狼眠著嘴,儘量不損及他自尊地竊笑著。

  「是嗎?」阿川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他話中的警告意味,於是他開始緊張了。他敬重的青狼大哥都這麼說了,他不爭氣點怎麼行。

  並不是說她有多不喜歡『SOSO』,而是這個紅遍台中的搖滾團體,每星期五在這裏駐唱,造成她許多的困擾!尤其是他們那班死忠得瀕臨瘋狂的歌迷,更是熱情的教她受不了。

  「丹茹,我有沒有告訴過妳,我不喜歡『搖滾之夜』。」桑可琪好不容易避開那裏吵鬧無比的歌迷擠回吧台,如釋重負地將託盤輕輕地推給吧台後的調酒師後,一向以客為尊的她還是忍不住抱怨了。

  「不會吧!我覺得妳自創的『搖滾之夜』很好喝啊!」吧台後為了應付客人的需求,而忙著調酒的女孩,十分專注地看著小抄調酒,隨口應道,「不過,我覺得酒好像放太多了,很容易醉,這點若能改善,就十全十美了。」

  「我說的是專為妳弟弟丹毅開闢的『搖滾之夜』。」桑可琪放緩了緊繃的神經,走進總能讓她輕鬆自在的吧台後,看著好友淡淡地歎了口氣。「早知道丹毅組成的『SOSO』會這麼紅,我抵死也不肯大老遠從臺北趕到妳這兒打工了。」

  真是自虐!如果才打工一個禮拜她就這麼後悔,那麼往後的兩個月,鐵定更難熬。她幹嘛放著好好的寒假不過,跑來這兒受罪。桑可琪十分懊惱。

  齊丹茹將手中調好的酒推給客人後,才十分不解地望著左前方小舞臺上賣力嘶吼的弟弟,「不會啊!我覺得丹毅的歌聲還不錯,只是稍嫌大聲而已。」她沉思地摸著下巴好半響,像在聆聽什麼,「這樣應該不會被鄰居抗議才對,而且我們這裹的隔音設備很好,妳不用太擔心。」

  她到底在說什麼呀?桑可琪啼笑皆非的將不知不覺中調好的酒,熟稔地推給吧台前的客人,不想費神再和她談論樂團的事。反正以丹茹這種少根筋的個性,她怕說了也是自說。

  「丹茹,妳為什麼一定得塗黑色的口紅、黑色的指甲油、黑色的眼線,還有頭上那團花花綠綠的可怕頭髮來凸顯自己,難道妳不怕這種裝扮不小心去嚇到別人嗎?」她不怎麼贊同地看著她一身怪異的打扮,頻頻搖頭。

  「紅色系列大尋常,粉紅系列太可愛,只有黑色最新穎、最特別。我男朋友阿川說我這樣子很好看,我自己很喜歡,客人們也十分讚賞!到目前為止,只有妳說不好看。」她眉開眼笑地挑著酒。

  「我沒說不好看,只是擔心妳去嚇到別人。」她歎道。

  阿川當然不會反對,他自己那副德行就已經夠驚人了。再說她店裏這些新新人類,一個比一個新潮,一個比一個大膽,一個比一個更具可看性,難怪丹茹在耳濡目染下,打扮也日新月異。就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物以類聚』了?

  看著一屋子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桑可琪突然意識到自己一頭及肩的直發和一身碎花長裙,在這堆競盛的人裏多麼突然和樸實。在他們的眼中,她一定也是個大怪胎吧?她自嘲她笑著。

  「可琪,妳是不是不喜歡我開這家PUB?」齊丹茹忽然有絲擔心地問著。

  她和可琪雖是自小到大一起混吃混喝的好鄰居,可是兩人的個性卻截然不同。她天生懶散,對讀書沒撤,所以讀完高中,就入社會打混了。

  可琪卻不同,她生性聰穎,是個地道的資優生。讀書對她而言是易如反掌,因此她不用補習就可一路順利地考上心目中理想的高中、大學。她相信以可琪的能力,要想申請獎學金出國留學絕不是件難事。誰知愛讀書的她,卻一心只想做個優秀的調酒師,對於出國讀書反倒不熱中。真是搞不懂可琪的心。

  「丹茹,開PUB一直是妳奮鬥的目標,現在妳好不容易圓了夢,我豈有反對之理。」

  她溫柔地拍拍她的臉,要她別多心了,「我只是覺得妳這臉黑色的濃妝非常的標新立異,可不是說妳的PUB不好,妳別會錯意了。」

  「是嗎?」見可琪一臉的保證,齊丹茹才綻開可愛的笑顏,滿心喜悅地摟住她,「我就知道可琪喜歡我的店。雖然店才開張三個月,酒調的也不怎麼樣,但有妳這位大師級的調酒師傅來幫我,我相信要開連鎖店絕不成問題的。」

  桑可琪雖感動於她的熱情,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敬謝不敏了。

  「我相信只要妳有信心,一定難不倒妳。」她打氣似地拍拍她的肩,順便拉開兩人的距離,「妳的阿川先生怎麼還沒來幫妳啊!」

  看不出來丹茹挺有野心的嘛!平常見她憨憨的,總是帶著一臉的傻笑來面對顧客的刁難,就不曉得丹茹是不會看臉色行事,還是從不知道『生氣』兩個字也存在於這個世界,反正無論是誰想找她吵架,那絕對是自討沒趣。

  「他去找他的大哥了。」丹茹一提到阿川的大哥,眼裏、嘴裏即刻佈滿了崇拜 。

  「大哥?!」桑可琪知道阿川是老大,因此丹茹口中的大哥絕對不是一般人口中單純的大哥。她微鎖著秀眉,詢問地瞥著齊丹茹。她不曉得阿川是幫派分子!她一直以為他和丹茹一樣,只是好玩了些,其實心地仍是相當樸善的,沒想到──「演唱快結束了。可琪,麻煩妳幫我把這杯『逆火式拉炸機』端去給我家丹毅小子,他已經不耐煩地頻頻瞪我了。」齊丹茹沒發現好友臉上的詢問,只擔心被渾身是勁的弟弟給拆了。

  順著地比的方向,桑可琪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哀歎,「妳確定沒有別人可代勞了嗎?」

  她情願在這裹幫丹茹調酒,忍受她可怕的裝扮,也不願再去面對那摹攻擊性強的梭魚。

  「我沒請外勞,所以麻煩妳了。」她將著了火的酒杯塞給她,拿出一貫的憨笑以對。

  「我是說『代勞』,不是外勞。」丹茹連話都接不上,難怪從沒和人發生過口角。「我相信別的服務生一定很樂意接下這份工作。」明知道大家已經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多餘的時間接近吧台,桑可琪仍是十分企盼奇跡的出現。

  「快去,我有種預感,妳再不端去,他就要過來了。」齊丹茹不敢看向弟弟,只能催促好友,堅定地揮揮手要她快去。

  她只得認命了。桑可琪無奈地端起酒,占著身子輕巧的優勢,左右閃躲人裏辛苦地朝熱力四射的舞臺前進。

  在雷射光和投射燈的輝映下,璀璨的舞臺上有四個人,正恣意地揮灑他們的青春。重金屬的強烈節奏從他們的手中迸出,在在震撼著人心。『SOSO』的主唱、也是團長的齊丹毅,大概是最引人注目的焦點了。桑可琪冷眼旁觀他賣弄他的肢體。

  不可否認,和自己同年的丹毅長得是十分的健康、英俊,他的肌肉也訓練得十分結實、誘人,他的歌聲更是渾厚有力,稱得上好聽。老實說,他的外在條件實在比一般人來得好,可是她為什麼只當他是弟弟,一點也不受他吸引?是不是因為從小認識,兩家人太熬了,熟得無法產生火花,熟得只當他是白家人呢?桑可琪邊想邊小心地排開人群。

  「丹毅,丹毅──」好不容易接近舞臺邊,她努力地接近齊丹毅,扯著嗓子和他們的音樂聲搏鬥。臺上的他沒有注意到她,徑顧著沉溺在自己的樂聲中,不可自拔。被擠得像沙丁魚的桑可琪,有些氣惱地瞪著齊丹毅良久,才潤了潤喉嚨,準備 再戰一次。

  「齊、丹、毅。」她扯開喉嚨,一改斯文,大聲地吼道。沒想到他唱得走火入魔,還是有聽沒有到。這還不打緊,桑可琪發現她這一吼,已將周遭的氣氛給吼僵了,她很明顯地感受到大家賜給她的白眼有多麼的銳利。等丹毅聽到她的叫聲時,她大概已被『萬眼穿心』而止了。

  再一次,她再給他一吹機會,若是他仍然這麼的『執迷不梧』,那麼他就等著渴死好了。

  「齊丹毅。」桑可琪再一次鼓足了中氣,放聲大吼。她萬萬沒想到音樂聲會那麼剛好的在她吼之前就停了,也萬萬沒想到她會接得那麼天衣無縫。面對大家異樣的眼光,她只能懊惱地呆愣著,不知如何是好。

  汗濕一身的齊丹毅可樂了。他快活地將她拉上臺,緊緊地摟著她的腰,順手拿過她手中的酒杯就灌了,一點也不在意他們的舉動有多麼曖昧。桑可琪倒是注意到了,她拚命地掙扎,好不容易掙脫了他的手,卻被他輕而易舉約叉給抓了回去。

  「可琪甜心。」他將空杯子置於一旁,雙手樓著她的腰,當著眾人的面親熱地叫她。

  「誰──誰是你的可琪甜心,你別亂說話。」她紅著臉,恨恨地剝著他交握的手,並刻意壓低聲音央求道!「放開我,別鬧了好不好?」

  「丹毅,她是誰?」台下開始有人叫囂了。

  「這麼醜,穿著又土──」

  「長得也不怎麼樣。」

  「簡直是醜死了。」丹毅迷簡直是裏襤而攻之了。

  「我不是他的誰,妳們別誤會了。」桑可琪面對一張張不友善的臉孔,不得不為自己辯白,「丹毅,你快告訴她們,我們的關係。」要不是他的支持者實在很多,不想教他下不了臺,她早就咬掉他的手了。可惡的丹毅,老喜歡賣弄自己的魅力,耍得人團團轉。

  「她是我的可琪甜心,也就是我喜歡的人。」齊丹毅彎下身,猝不及防地親吻桑可琪的右臉頰,向眾人宣示道。

  他大膽的示愛,引起一陣狼啤和口哨聲,跟著而來的是此起彼落的咒駡聲。

  紅透了臉的桑可琪,一肚子氣沒處發,又不想讓他難看,只得悠著氣,頻朝好友丟眼波,希望她能過來幫她結束這出無聊的鬧劇。無奈,齊丹茹只忙著調她的酒,一點也沒發現室內突然靜默的有些怪異。

  等丹茹發現她陷入困境,她可能早被亂拳給打死了。看來,她還是自力救濟來得實際。

  桑可琪又氣又惱地想著。

  「大家別誤會了,他只是我以前的鄰居,我一直當他是小弟弟,況──況且我已經有要好的男朋友了,所以──所以請大家別誤會。」她不曉得為什麼自己要向她們解釋他們的關係,而齊丹毅還在一旁涼涼地看好戲。她明明可以用頭就走,可是她沒勇氣這麼做,丹毅就是看准了她不會讓他難堪,才這麼吃死她。

  她已被情勢所逼地憑空捏造出個男友來了,她們還想怎樣嘛!這些女歌迷虎視沉沉地瞪得她心好慌哦!真不曉得丹毅是中了什麼邪,幹嘛故意激怒這裏的歌迷,瘋狂狀態、只想剝了的皮、一心忙著針對她發脾氣的女歌迷?

  「我們都是這麼對外公佈的,不是嗎?甜心。」桑可琪拚了命想撇清她和齊丹毅的關係,安撫人心!偏偏齊丹毅唱反調似的,拚命地挑逗她、反駁她的話,惹得他的愛慕者情緒高昂、謠言四起。

  他敢說她連那種不堪入耳的三字經都聽到了!桑可琪氣極了。

  他到底怎麼了?該不是喝醉了吧!如果是,桑可琪真希望能搖醒他,而且她已經打算這麼做了。她一百知道丹毅的個性像孩子,玩心很重。以往他有意無意地拿她炫耀,她都十分忍耐地顧及他的面子,頂多一笑置之不去理他。可是他這回也未免玩得太過火了,讓她的忍耐突破極限,她──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要好好地教訓 、教訓他,讓他知道她不是好欺負的病貓。

  「妳以為這樣很好玩嗎?」樂團的鍵盤手汪水熏走上前,冷冷地拉開他的手,將手足無措的桑可琪拉了出來,當著一班人的面前教訓他,「如果醉了,就去衝衝冷水。你這種行為差勁透了,跟地痞流氓沒什麼兩樣。」說完後,她冷著臉護送桑可琪走回吧台。

  說也奇怪,她這麼不留餘地羞辱齊丹毅,台下那班兇狠的恨不得吞了她的女孩們,居然只有目瞪口呆的份,沒人敢對江水熏吼。差別可真多,桑可琪緊跟著腳長的江水熏,心裏直忿忿不平地嚷著。

  齊丹毅原本爽朗、帶點淘氣的臉上,因她的插足而驟然變色。他陰鬱地瞅著遠去的人半響,才率性地甩開電吉他離開舞臺,憤怒地走進後面的員工休息室,把一班花蝴蝶也給吸引了過去。

  真任性!桑可琪對他幼稚的舉動,十分反感。還是水熏成熟,沒想到小自己一歲的她,處理起事情來竟然比她冷靜,她真是慚槐。

  「水熏,為什麼她們不敢對妳凶,卻偏偏一副吃定我的樣子?」桑可琪突然想起剛才兩極的待遇,激動、不平地拉著她。

  「因為妳的樣子,實在很好欺負。」汗水熏漂亮的臉上,升起了淡淡的戲謔。「妳本來就不屬於我們這裏,難道妳看不出來嗎?」她真搞不懂桑可琪為什麼要大老遠的從臺北跑到這裹來打工?也搞不懂她明明一副千金小姐的樣子,為什麼會有一手調酒的好功夫?她這種清秀的模樣一看就像還在學校混的優等生,難道她不知道嗎?

  「喂──等──等等,等等啦!水熏,我還有話問妳,別走那麼快!」桑可琪急急地跟在江水熏身後,想把話問清楚。她的話把她的腦子敲得亂七八糟,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看起來就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妳想問什麼?」江水熏突然在門邊收住腳步,緩緩她側身看她。

  「我為什麼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她十分不服氣。

  江水熏被她氣憤難乎、繃得死緊的小臉逗笑了。

  「妳知道小鹿斑比嗎?」她突然問。「妳就像牠。」她耐人尋味地丟下話讓她自己體會,便離開了。

  「扼──什麼?」她怎麼突然問這個,桑可琪莫名其妙地瞪著她。

  她像小鹿?她又像鹿了!曾有人說她的樣子像小貓、小狗、小老鼠,可是沒人說過她像小鹿。汪水熏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喂喂喂,丹茹,誰是尤勃連納?」阿川從外面一路喊進PUB,打斯了桑可琪的冥思。

  「什麼尤勃連納?我只聽過瑪丹娜,你看我今天這種裝扮像不像她?」齊丹茹朝男友可愛她笑著。

  「嗯,有點像。不過──妳的服裝還可以再大膽一點,裙子可以再短一點。」他評估了一會,才贊同地點點頭,並建議道。

  桑可琪一邊思索著江水熏的話,一邊踱回吧台,當地無意間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她忍住放聲大笑那種不道德的行徑,十分自製地趴在吧臺上悶頭笑著。天啊!這封寶貝蛋,真是可愛極了。她還是頭一次聽到當人家男友的,嫌女友的衣著不夠暴露,阿川這種獨樂不如眾樂的無私精神,世間罕有。

  「你問那個叫什麼連納的人做什麼?」齊丹茹奇怪地問道,一點也沒發現好友的異狀。

  「大哥叫我問清楚的。」阿川有點懊惱於自己今天在青狼面前表現的無知。

  「他幹嘛要知道這個人,難道──他是『雲天盟』的仇家?」齊丹茹停住了手 邊的工作,目光熠熠地望著他。

  「可能是哦!」阿川突然佩服起女友的聰明。難怪青狼大哥和藍虎大哥提到這人時,表情那麼嚴肅。「我想這個外國人一定和大哥有過節。」

  本來桑可琪還相當有風度的趴著笑,可是這會兒她真的再也忍不住地仰頭大笑 了。

  齊丹茹的注意力剎那間被她的大笑聲給拉了過去。「可琪,妳怎麼笑得這麼奇怪?妳該不會喝酒了吧!」

  「我看有可能哦!」阿川也被她的笑聲給搞迷糊了。

  桑可琪笑得眼淚直流。她輕輕地揩去溢出眼角的淚珠,揪著阿川笑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問這個做什麼?」

  阿川搔搔頭,想了一會兒才說!「告訴妳也沒關係,反正妳是我馬子的好朋友,應該不會出賣我們才對。」他說這話時,還很江湖的盯著她,非見她點頭才肯繼 續說。

  馬子?唉!她得習慣,反正丹茹也甘之如飴,她又能說些什麼?!實在想不透阿川這種耿直的個性,怎麼會是個混幫派的人。

  「我叫我的身家性命保證,絕不洩密。」這樣夠莊重、夠江湖了吧!桑可琪不斷地暗歎。

  「好。事情是這樣的──」阿川很慎重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給她們聽。說完後,他發現桑可琪兩眼明明已經笑瞇了,嘴巴卻仍相當有風度的忍著笑。從她這些詭異的行徑,他分析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這個青狼明明是故意整阿川的。什麼尤勃連納第二,他明明是看不慣阿川的龐克頭,又不明說,這人真是的。桑可琪儘量不著痕跡地將笑臉瞥到一旁,她現在沒辦法直視阿川和丹茹的情人頭,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再度哈哈大笑。

  現在只要一看到他們的頭,她便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青狼暗示阿川的話。再想到當阿川知道尤勃連納並非他和丹茹所想的那種人時,他那凜然的臉會愛得有多洩氣,她便忍不住同情起他來了。

  「可琪,妳是不是知道這個尤勃連納是誰?」阿川懷疑地問道。

  「我想──我可能知道。」她訕訕地據實回答。

  「他是誰?」齊丹茹加入問話的行列,好奇極了。

  「你們一定要知道嗎?」實在不忍心讓他們知道,他們的頭髮在別人的眼裏有多糟糕。

  「嗯。」兩人同時點頭,並且日光炯炯、倍七十足地揪著她笑。

  「他是個外國影星,」桑可琪好笑又好氣,卻只能同情地看著他們。「而且還是個大光頭。」

  「光頭?!」



第三章

  她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老大和范舒荷結婚都已一年,連小孩都有了,她為什麼就是不肯死心?青狼盯著舞池裹行為放浪的韋湘湘,內心的刺痛感隨著她擺動弧度的輕長而加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死守著她。她明明只鍾情老大,他為什麼不聽藍虎的勸告心算死了?韋湘湘已經明白的向他表示過她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他,他又為什麼要作踐自己,每晚跟著她遊遍大台中地區的各大舞店和酒家,每晚見她在不同的男人懷裹耳鬢廝磨,然後任由痛苦狠狠地、不留情地穿透他的心,任由心痛逐漸擴大,將他傷得遍體磷傷,還不肯甘休。

  青狼憤然地一杯杯酒直灌,眼神卻始終停留在舞池裏。

  舞池裏又傳來陣陣嬌柔的笑聲,狠狠地刺進青狼苦澀不堪的心裏。他掄起拳頭便往桌上敲,這一敲適巧敲在他的酒杯上,擊成碎片,部分的碎片嵌進他的拳頭裏,於是鮮血緩緩地流滿了他的拳頭,緩緩地染紅了他的心。

  他突然站起來沖進舞池裏,抓著雙眼迷蒙的韋湘湘便往外走。他瘋狂的舉動引起了一陣騷動,在舞池裏跳舞的人紛紛識趣地退開了。

  「你!又是你。放開我,快放開我!」韋湘湘驚魂未定,回神一看是他,便極力掙扎。

  「湘湘,妳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青狼緊握著她的手肘,低聲勸道。

  「放開她。」這時,一個做嬉皮打扮的男子突然擋在他們面前,不善地命令著 。

  他就是韋湘湘今天的男伴,青狼一看到她挑的男伴就更痛心了。是不是沒有了老大,她誰都無所謂了?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麼不接受他?

  「我說放開她。」面對青狼陰狠的瞪視,擋路人拿出小刀壯膽。

  「放開我,青狼。」韋湘湘冷著臉,不悅地推著他,「我早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為什麼這麼雞婆!我不會喜歡你,永遠不會,難道你不明白嗎?」她殘酷地瞅著他,讓他看明白她的心意。「你再死皮賴臉地纏著我也沒用,我永遠不可能喜歡你,你聽見了沒有!」

  「閃開!」怒火中燒的青狼大手一揮,便連人帶刀地將他推得好遠她不在意旁 邊有多少人在聽他們的對話,不在乎她的話是否傷人。自從白浩庭娶了范舒荷那天起,她便什麼都不在意了。

  「妳很殘忍。」青狼深情地凝視著她絕美的容顏,不相信眼前這個濃妝豔抹、說話傷人的女孩,就是他迷戀的那個甜美柔順的韋湘湘。

  「我不殘忍,是你太笨了。」她厭惡地揮開他的手,殘酷地冷笑道。

  「湘湘──」青狼伸手要拉她,卻被她憎恨的眼神給凝在半空中,停滯不前。

  這時執刀的男子又沖上前想教訓青狼。心灰意冷的青狼乾脆拉了他就往外走,他想找人好好的輪上一架,他必須做點什麼來發洩心中的苦楚。

  見青狼臉色灰敗地拉著那男子便往外走,韋湘湘立刻尖叫,「來人,快來人啊 !有人要殺人了!」

  她的叫聲引起舞廳人員的高度瞥戒,因為青狼拉的人正是他們的少東。

  「湘湘──」青狼劫黑的眼眸依舊深情地膠著在她美麗絕倫的臉上。

  他不敢相信韋湘湘會這麼做,這麼說她對她是真的沒有絲毫感情了。看著部署 在舞磚四周的保鏢一個個圍了起來,他一改情深的表情,陰陰地沉著臉,準備放手 一搏。

  「怕了?」被青狼揪住的男子,嘿嘿地笑了。

  青狼陰狠地瞪得他臉色發青,火爆地揚起浴血的拳頭,準確快速地打歪他的臉,揮出了他的回答;一旁伺機而動的保鏢們,一見到他動手打人,紛紛抽出懷中的開山刀,急速地朝他靠近。

  青狼冷靜自若地踢開手中的人,眼眸急遽地結冰。他全身戒備似地繃緊了,放任罩滿一身的肅殺之氣緩緩地流向四方。一名壯碩魁梧的保鏢先出手了,他急沖向他,陰狠地揮著手中的刀,青狼輕巧地返到一旁,迥身俐落地踢掉他手中的傢伙,再揚手臂向他的脖子,沒兩下子便解決了一個人。他的挑釁激怒了一旁虎視沉沉的保鏢,一起吼而上,持刀砍殺他,為這場激烈的肉搏戰揭起了序幕。

  三個小時後,青狼披著勝利的外衣,步履蹄珊地從舞廳裹走出來,無畏一身的傷口,灑脫地走進大雨榜陀的黑夜,像只孤狼。

  *********************************************************

  「如果加了酒,就會更好。」桑可琪輕輕地吸著杯裹透明的藍色瓊漿玉液,以她多年的調酒經驗建議道。

  「沒關係,妳已經進步很多了。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別氣餒。」桑可琪將杯子推給她,繼續未完的打掃工作。

  「酒沒放嗎?」齊丹茹困惑地盯著自己的傑作,不懂她為何會少放了酒。

  「可是我只想調『藍色夏威夷』,又不是想調『羅馬』。」齊丹茹拿過杯子,自己淺嘗了一口後,不滿意地皺緊了五官,十分侯惱地呆坐在椅子上。

  「我的意思是說做事情要持之以恆,不要半途而廢就會成功。」丹茹還真是什麼都接得上『羅馬』?!有這種調酒嗎?桑可琪笑笑地掃著地,和其他服務生分享打烊後難得的寧靜。

  「可琪,我明明都照妳為的單子調了,為什麼調不出妳那種獨特的口味呢?」齊丹茹挫敗地嚷著。

  真難得見她這種有氣無力的樣子。桑可琪朝其他人揮揮手,要他們先離開,她會處理善後。

  「那是因為我爸是調酒師,我從小就拜師學藝,在他嚴格的調教下,才能調出妳所謂『獨特的口味』。妳才學多久而已,怎能跟我這經年累月與酒為伍的人相提並論?」她蹲下身子將垃圾一一打包好,才又溫柔地幫她打氣,「其實妳能進步的這麼快,已經很了不起了,別氣餒。」

  「真的嗎?」齊丹茹的精神又來了,當她抬起沮喪的臉瞥向桑可琪時,忽然緊張地喊住她,「琪,垃圾先放著,待會我再叫阿川提出去。」

  那些垃圾一句比一句重,可琪那麼嬌小又纖細,萬一不小心──一聽到齊丹茹緊張兮兮的口氣,桑可琪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晃到天邊去了。

  「丹茹,算我拜託妳們好不好!我沒那麼嬌弱,這堆垃圾也絕對壓不死我的,你們別把我當拇指公主一樣對待可以嗎?」桑可琪氣憤的一次提起兩包幾乎出她高的垃圾,逞強地往後門走,「我不過差五公分就一六o,妳們的保護欲不要太重行不行!」她實在受夠了這些人。

  「我不是說妳矮,而是──而是妳的樣子,看起來就柔柔弱弱的──」齊丹茹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可琪給人的感覺。反正她給人的感覺,就像個需要人呵護的小女孩,所以她總是習慣性的保護她。

  「一副隨時會昏倒的樣子嗎?」桑可琪氣憤的放下垃圾,打開笨重的後門,全然忘了兩包垃圾的重量早已超過她的負擔。「我不需要人家來保護,聽、見、了、 沒。」加重語氣地說完,她管不得外面約兩下得有多急、多綿密,一賭氣便拖著垃圾投進而裏,把好友關懷性的為呼聲撇在腦後。一小段路而已,不到五十公尺,緊張什麼,偶爾淋一下雨又不會怎樣,真是的。

  拖著垃圾慢慢散步的桑可琪,忽然發現自己挺喜歡淋雨的。雖然這條幽暗的長 巷縐是籠罩著一份寂涼和陰森,絕不是淋雨的好地方,可是這種洗去煩憂的方法真 的很好。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淋雨的?好像是從一年前那個清晨開始的吧!

  將垃圾放在指定的地點後,她微仰著臉靜靜地站立在雨中,感受那時的溫馨。今晚約兩大多了,而且夾雜著冷颼颼的寒風,不似那天輕柔。桑可琪清麗的小臉,因憶及那名陌生男子而嫣紅。她背負著手,帶著一朵燦鸞的微笑,頂著一身的雨,不急不徐地踱回PUB。

  在走到距後門十公尺處,桑可琪忽然發現門邊好像有人。她皺緊眉頭,腳步沒停地直往前行,追走的同時還邊考慮要不要放聲大叫。這一帶出人的幫派分子很多 ,也很複雜,再加上特種行業林立,所以她一向不喜歡獨自走在街頭。雖然她一直想向人證明她不是嬌貴的千金小姐,她能獨立,不需要人跟前跟後,可是一碰上那些逞勇、逞強的混混們,她只有豎白旗的份。

  狼!她以為她看到了一匹狼。桑可琪被坐在牆邊,全身是傷的人給嚇得直往後退。他的眼神好銳利,只消一眼,她的心就被他眼裏的寒冷刺穿了。

  「別叫!」青狼看出她的意固,低聲警告。

  桑可琪收住了腳,渾身一震。這個聲音好熟、好熟──「叫阿川出來。」他不耐煩地開上眼睛,不在意破爛的牛仔衣上血跡斑斑,且有擴大的趨勢。

  真的好像!桑可琪顫抖著雙手捂住嘴,魯莽地沖到他身邊,彎下身仔細看他。她一直努力地想看清楚他的長相,可是他的臉又青又腫,五官幾乎無一倖免,頭髮 又被傾盆大雨給刷直地覆住了眼睛。這人的長相目前只能以『糟糕』來形容,桑可琪同情地凝視著他。

  青狼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後就沒再聽到動靜了。他想睜開眼睛看看那個女孩是不是嚇昏了,結果睜眼一看,卻發現自己對上了一雙又黑又亮的鹿眸,和一張好奇的小臉。

  「妳靠我這麼近做什麼,想偷吻我嗎?」他不可思議地發現,在經過韋湘湘的重創後,自己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桑可琪手忙腳亂的往後跳,急忙的想解釋。

  「別緊張,我是和妳開玩笑的。」他淡淡地揚起嘴角,儘量不去牽動傷口。這個女孩該不會也失戀了吧?雨這麼大,她居然怡然自得的在雨中散步。「妳認識裏面的人?」他猛然地抬起手朝PUB比著,不料因用力過猛而牽動傷口。

  「你沒事吧?」桑可琪見他蜷著身子,好像很痛苦的樣子,不禁慌張地蹲在他身退急急地問道。

  青狼訝異地看著她。剛剛只顧著和她開玩笑,沒心思看清楚她的臉,這一看他才發現這個女孩似乎很年輕。

  「妳到底多大了?」他放鬆身子再度靠著牆,一腳弓起,一腳伸直,打趣地斜睨著她。

  又──又來了!這些人為什麼老是質疑她的年紀呢?就算她有一張娃娃臉,一頭比學生頭更像學生的直髮和嬌小的身軀,那又如何。事實上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大 學生,而且即將在今年夏天告別學生生涯,她已經二十二歲了。

  「夠大了。」她希望這些人的疑問能滾一邊去,少來煩她。

  「哦?」看到她氣憤的眼眸噴著火花,再看看她那張滴著水珠、忿忿不平的小臉,青狼收起了顯露於外的暴戾,輕輕地咳笑,「每個小孩都認為自己已經是大人了。」

  「我不是小孩!」她火大地嚷嚷,最討厭人家將地出作小孩。「本人已經大四 ,今年七月即將畢業。」

  「大四?」他故作驚訝地瞪大眼晴,「看不出來嘛!」

  「你──你──」桑可琪氣得說不出話。她很想扭頭就走,把他拋在這裹自生自減,可是她做不到,她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你看不出來我也沒辦法,事實就是如此,我不會怨天怒地,讓你笑話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降溫,並掘強地昂起下巴,伸出手吃力地扶起他。

  「我很重的。」對於她忿然又不得不為之的義舉,青狼咯咯她笑開了。莫非是他的良心在作祟?

  「你有話可以明說,不需要暗示。」她咬緊牙根挽著他,死也不肯承認他的確魁梧的讓她負荷不了。

  「好吧!妳的個子這麼嬌小,我怕會壓死妳。」青狼靠著她慢慢地移進室內,傷痕累累的臉上儘是調侃。

  桑可琪忍著怒氣,費力地扶他走向吧台。不要與他一般見識,今天就當是功德一件,她極力地安撫自己。

  「丹茹,阿川什麼時候會來?」她儘量平心靜氣地喚著低頭研讀酒單的人,「有人找他。」

  「有人找阿川?」齊丹茹不解地看向她,按著才望向青狼,「他是誰?好像受傷了。」

  等不到桑可琪回答,她便急急地東翻西找,不知在找些什麼。

  「妳不認識他嗎?」桑可琪將青狼安置在角落十二人座的沙發椅裏,隨即曾戎 地瞪著他。

  「不認識。啊!有了。」抱著藥箱,齊丹茹快活地沖向他們。

  桑可琪伸手將她攔了下來,阻止她靠近躺在沙發上,悠哉地瞧著她們倆施展媚笑的陌生人。

  阿川的朋友丹茹一向很熟,難道她是假借阿川的名義混進PUB的?她不會引狼入室了吧!難怪剛才看見他時會覺得他像一匹狼。

  「妳好像把我當成搶犯了。」青狼例了例嘴,自嘲她笑笑。她的表情可頁豐富。他將雙手枕著頭,好笑地看她戒慎的模樣。

  「連丹茹都不認識你,你想我會怎麼認為?」她板著臉孔,不著痕跡地推著齊丹茹往後移。

  「可琪!」齊丹茹突然驚呼,嚇了桑可琪一大跳。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桑可琪的視線仍舊緊盯著沙發上的人不放,可是語氣卻顯得有些驚慌。

  「妳怎麼濕成這樣?快去把衣服換掉,不然會感冒的。」齊丹茹拉著她,著急地催促道。

  哦!老天,她真的敗給丹茹了。桑可琪洩氣的說不出話。

  「可琪。」齊丹茹拉拉擋在她前方的人,希望她能回頭看自己一下。

  「好,等我把這個人的來歷查清楚後,再進去換。」她好聲好氣地答著,十分努力地保持著偽裝的冷靜,其實心裏慌得很。「妳去打電話報警。」

  「報警!妳只是淋濕而已,為何要報警?」她將醫藥箱塞給桑可琪,笑臉可鞠地繞到她旁邊,與她並肩看著沙發上的人,「我覺得救人比較重要,妳先幫他上藥,再去換衣服好了。」

  「丹茹,她是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有可能對我們不利,所以找讓妳報警。」桑可琪氣餒地面對著好友解釋道,「至於療傷,我相信以他現在那種樣子,絕無大礙。」說完,她不友善地瞟了笑嘻嘻的陌生客一眼。

  「可是他全身是血,臉又腫成那樣──」齊丹茹十分猶豫。

  她的話觸動了桑可琪的側隱之心。她原本就不是個硬心腸的人,經丹茹這麼一說,她好不容易才打算漠視他淒慘模樣的決心,又搖搖欲墜了。

  在內心交戰了許久,桑可琪終於痛下決定。「好──好吧!我先幫他上藥,可一上完藥,妳就得報警。」她不情不願,緩緩又刻意保持距離地蹲在他身邊。

  青狼不敢相信的看著她們討價還價,驚訝的無以復加。如果今天他真是搶匪或是意圖不良的人,以她們的應對方式,他根本不用動一兵一卒,就可以將這裹搜刮的一乾二淨,甚至人財兩得。這兩個善良、純真的小女孩,真是不知人心險惡,不知道她們和阿川是什麼關係?

  「我要怎麼跟員警講?」齊丹茹緊跟在好友身邊。

  桑可琪不可思議地回頭瞪她,「別告訴我,妳開店這麼久,都沒人鬧過事。」 她明明記得前幾天隔壁那間PUB才有人在裏打架,她敢說她甚至連槍聲都聽到了。

  「有啊!可是只要我一抬出阿川大哥的名號,就沒人敢囂張了。」她坦然地面對好友的質詢。

  「就是那只什麼狼的?」原來是黑道地盤,難怪沒人敢在這裏鬧事。

  「是青狼大哥,妳也認識他?」齊丹茹眼睛一亮,高興極了。

  她到底在高興什麼呀?桑可琪歎口氣,無奈地拂開劉海,雨水滴得她滿臉都是 。

  「我沒那麼幸運。」她嫌惡地皺緊鼻頭。基本上,她對那些混幫派的人沒啥好感。不過阿川可以例外。

  「小姐們,能不能請妳們先幫我上完藥,再繼續討論。」青狼忍不住開口抱怨。等她們討論完,他可能痛死了。

  「對不起。」齊丹茹羞槐地向他道歉,並急急地推著桑可琪。她對那些藥水味 沒撤,沒法子幫他,只有寄望可琪了。

  「丹茹──喲嗚,丹茹。」阿川習慣性的吆喝聲從大老遠傳來,沖進門,只看到烏漆抹黑的一片,他又大聲地喚了幾次。門沒關,丹茹上哪兒去了?

  桑可琪正氣憤地想幫他上藥,一聽到阿川熟悉的吆喝聲進門,立刻如釋重負地放下手邊的工作。太好了,阿川來了,這下子她就可以知道這人是不是在說謊了。

  「我在舞臺邊的大沙發這。」齊丹茹甜甜地回應著。難怪他看不到她們,丹茹只開小燈,大沙發又被舞臺擋住,除非阿川有透視眼。

  「看來我還是找藍虎上藥來得妥當些。」青狼無奈地搖著頭自言自語,慘兮兮的俊容直勾勾地瞅著桑可琪瞧。「可愛的小姐,妳叫什麼名字?」他露出雪白的牙齒,丟給她一個爽朗、媚惑的笑容。

  桑可琪尚不及回答,就被聞聲而至的阿川那驚天動地的呼聲給嚇了一跳。

  「大哥!」阿川兩眼發直地看著半躺在沙發上『面目可憎』的青狼,「你的臉怎麼了?」要不是他崇拜大哥,已到了即使他化成灰都能認得的地步,不然以他臉上這種青腫的程度來看,他恐怕得花上三天三夜才認得出他來。不過,大哥的臉真是嗆斃了!

  「大哥!」齊丹茹驚呼,「他就是青狼大哥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沒關係,我相信如果我媽還活在世上,她可能也認不出我這個兒子來。」青狼好心地安慰著快要自責的女孩。

  他就是青狼?!

  桑可琪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居然能躺在那裏,任由她們談論他而悶不吭聲。這人若不是太有風度,就是嘴巴痛得張不開。以他剛剛抱怨的情形來看,他的風度、修養可能遠超過她所預想的。這下子,她不得不對所謂的『大哥』下一番新的注 解。

  「是誰把大哥打成這樣的,我去替大哥報仇。」阿川衝動地擠開桑可琪,蹲在 青狼身邊。

  「不用了。這個世界才多大,哪來這麼多仇好報。」想到今晚打架的原因,青狼的眼神不知不覺地陰冷了許多。

  桑可琪注意到他眼中的陰霾,他似乎很傷心──「我也覺得讓阿川去替青狼大哥出口氣,是個好主意。」齊丹茹跟著蹲在男友身邊,以她激憤的小臉聲援道。

  「冤冤相報何時了。」到了這種地步,桑可琪算是真服了這封情侶。她怎麼會有這種性格怪異的好友,更慘的是,阿川的性格居然與丹茹如出一撤,他們可真是相輔相成。

  「再來是不是『往事知多少』7」阿川興奮地想在青狼面前扳回面子。

  「好像是裏裏你真了不起。」齊丹茹的臉上堆滿了崇拜的笑容,非常捧場地說 道。

  桑可琪聞言差點捧腹大笑,若非不忍心在其他人面前傷了阿川脆弱的心靈,她怕不早笑歪了嘴。

  青狼爽快多了,他肆無忌憚地撫掌大笑,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感受。狼狽不堪的他,每笑一聲,傷口就倍受煎熬地抽痛一次,像針在刺、刀在削。他實在不想笑得這麼辛苦,可是阿川這小子實在耿直得太可愛了。

  「大哥,我看你還是別笑得太用力,你臉上的傷口又流血了。」對於青狼的訕笑,阿川根本不以為意,他在意的只是他的傷。「要不要通知藍虎大哥來?」

  青狼止住了笑,感動地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我會記住的。開車送我回去。」

  聽完他的然諾,阿川頓時感到全身的血液往腦門沖。

  「是!」他臉紅脖子粗地往外沖,心裹暗暗下定決心!這輩子只願為青狼大哥拚命。

  「阿川不好意思了。」齊丹茹的眼光始終溫柔地追隨著男友。

  「為什麼?」桑可琪不懂。青狼不過是摸了他一下而已,阿川怎麼會一反常態,臉紅得像關公?

  「因為他臉紅了。」

  「我知道他臉紅了,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他為什麼臉紅?」和丹茹對話真的很吃力。

  齊丹茹好不容易調回了眼光。她愣愣地瞅著桑可琪,彷佛她問的是天方夜譚。「他沒告訴我,所以我也不知道。」

  這──這是什麼回答?桑可琪好氣又好笑地瞪著茫然的她。

  青狼聽罷,忍不住結結實實地又賞了一記響亮的大笑給在場的兩位女孩聽。從來不知道女孩子之間的對話是這麼有意思,他邊笑退想。

  「大哥,車子在外面,我背你上車。」阿川喘著氣,蹲在笑不可抑的青狼跟前,忠心地護衛道。

  「不用了,我又──咳──不是殘廢。」他笑得差點順不過氣。

  「那我扶你。」阿川知道在女人面前,男人可以有多重面子,他只恨自己剛才溜出口前沒想到這一點。

  「我也來幫忙。」齊丹茹熱心地說道。

  阿川本想拒絕,卻被青狼使的眼神給改變了主意。

  「麻煩你們了。」青狼大剌剌地任他們揍著,一點也不介意他的形象會不會因而受損。

  「妳幫忙扶上車就可以了,其餘的我會照料。」阿川十足大男人地道。

  桑可琪一直佇立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這個青狼的長相一定不差吧!從他的五官看來,他長得似乎相當帥氣,再從他的言談舉止來看,他應該是個灑脫、不拘小節的人吧!

  一年前在台中公園遇到的那名陌生男子,到底是不是他?他的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果真是他,他又為何認不得她?難道他也同她一般被雨水給淋糊了視線?不會吧!當時她是背著雨,應該不至於會看不清她的臉才是──已被扶至門邊的青狼 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那個嬌柔的人兒。

  「桑可琪。」他好笑地喊著。

  唉!天底下聲音相似的人那麼多,她又何必想太多。不管了,別想太多──「 桑可琪!」見她呆立在原地,不知在思索些什麼,青狼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吹,並示意左右兩旁想出聲相助的人噤聲。

  桑可琪被他的吼聲給嚇了一跳,如夢初醒,心臟也差點蹦出了喉頭。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姓名?一定是阿川說的。

  「什麼事?」她不怎麼專心地瞥視青狼的笑臉。

  「我欠妳一條命。」他清滾地撇著嘴角,被她那副迷蒙的模樣逗得相當樂。「記住!我『五色組』的青狼,欠妳一條命。」他的不正經突然收斂了起來,對著她十分嚴肅地說「一──條──命。」桑可琪呆若木雞地目送他離去,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乎白無故地撿到一條命,也不明白他幹嘛那麼嚴肅,而且『五色組』又是什 麼玩意呀!

  一陣陰涼的冷風襲來,凍得桑可琪直用雙手磨擦著手臂取暖!此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確是濕得相當徹底。她又冷又悶、挹挹地蹲在地上,反復思索著青狼臨去時拋下的話。她蹲了老半天,想了老半天,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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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點──藍虎──再輕點行不行?我知道你平時就看我不怎麼順眼,可是也不用急於現在報仇嘛!念在我們同事一場,我拜託你下手不要太重!」天啊!痛死了,早知道就留在PUB裏讓那頭小鹿幫他上藥何苦回來找罪受!青狼躺在榻榻米上呼天搶地。

  藍虎無動於衷地替他上藥,對他臉上的災難非但不表同情,還頻頻投以不贊同的目光。

  「你的臉腫得實在是亂七八糟,比鬼還難看。」他盡情地奚落。

  「謝謝你的安慰啊!」青狼沒好氣地撇著嘴。

  「想不到你也會有如此淒慘的一天。」藍虎冷靜地看了他一眼才問道!「這次對方倒了幾個?」

  「謝謝你對我這麼有信心。」青狼大大地咧開嘴,朝他眨著眼。「不多,才一、兩打而已,而且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那些傢伙傷得比我慘重。」他半開玩笑地答著。

  「除非必要,否則你一向是不輕易出手,也從不讓你自詡為英俊、帥氣的臉龐受損。這次你居然能傷成這副鬼德行,這事要是被老大或其他人知道的話,我看你的一世臭名就真的要名垂青史了。」藍虎淡淡地譏諷道,一雙精明的眼則不動聲色 地觀察著他。

  「你在威脅我?」青狼高高地揚起濃眉,沒想到自己的處境會這麼可憐。和人打架換來一身的傷口不打緊,這會兒居然還要被自家人冷嘲熱諷,外帶威脅。唉!可憐、可憐。

  「沒錯,我是在威脅你。」他很老實地回答。

  「虎兄,回答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可以婉轉些,不用太直接。」青狼苦笑。

  「那要看人。現在我想知道,你這麼幹架法,是不是為了韋湘湘那女人?」他一語道出青狼的心事。

  青狼因上了藥水而花得嚇人的臉,被藍虎的一番問話給問得發青。他條而沉默 地避開她的審視,望向窗外。

  「要不要我安慰你?」藍虎忽然嚴肅地問道。

  青狼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藍虎關心人的方法可頁獨樹一格。他想笑,真的想笑,可是他笑不出來。這一年來他被韋湘湘傷透了心,他的瀟灑和豁達也一點一滴地隨著她的情感消逝了。再這麼下去,難保哪一天他不會向黑豹看齊,來個斬七情 絕六欲。

  「我真的被她傷得很重。」原本以為自己說不出口,沒想到他的嘴卻自動將他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悲哀給道了出來。

  藍虎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平靜地說出他的感覺,「我知道你對韋湘湘的感情有多深。」

  「是嗎?」他有些訝異。藍虎不是最看不慣他這點嗎?又怎麼會──「我只是 怪,你為什麼會喜歡她?」藍虎納悶地收著藥品,明明白白地提醒他,「她不適合你,你還是早點死心吧。」

  「怎麼說?」青狼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以為。

  「直覺而已。」韋湘湘所要的可以是任何人,卻絕不可能是『五色組』的成員。「我想你應該知道她從小就愛著老大,如果不是范舒荷的出現,她或許有可能坐 『雲天盟』幫主夫人的位置。」雖然這種可能性極低,卻不無可能。

  青狼彈坐了起來,管不得外表的傷痛,「你的意思是──」

  「該徹底死心啦。」藍虎簡潔、有力,明白地表示了他的看法。

  「很難,真的很難──」青狼抗拒地攝嘯道。

  他對湘湘的感情並非一朝一夕養成的,怎能說放就放?感情若都能這麼瀟灑的擺擺手、揮揮衣袖,說不要就不要,那麼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那麼多怨女癡男產生,感情也就不叫感情了。

  藍虎不懂『情』字能傷人於無形,傷得人心灰意冷、一蹶不振,湘湘不就是最 好的例子嗎?

  「沒什麼好難的,你不去想她就行了。」藍虎說得輕鬆。

  青狼滿心苦楚地望著他,「藍虎,你到底有沒有愛過人?」如果能這麼做,他早就做了,何必自找苦吃。

  「如果父母不能算在內,就沒有。」藍虎推高眼鏡,將東西全收好後,認真地回答他。

  「沒有!你幾歲了?」青狼吃驚極了。他知道藍虎對感情的事一向不惑興趣,卻沒想到他居然沒愛過人。如此看來,『五色組』的成員不僅出類拔萃,對愛情的好奇度也冷漠得不可不謂之奇葩。

  「二十九歲。你不是和我同年嗎?」藍虎奇怪他怎會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你真的沒心儀過哪個女人?」雖不曾見他和哪個女人出雙人對過,可是他也不像對女人沒興趣嘛!

  「我相信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對韋湘湘那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感情,至於我的一切,就不在討論的範圍內了。」藍虎義正辭嚴地提醒他,對青狼的問題顯得興趣缺 缺。

  「湘湘的事,我自有主張。」青狼的口氣傾刻間轉成又冷又硬。剛才他情不自禁地讓藍虎看到他外露的感情,那是一時失誤,他不想再犯。

  「這一年來,韋湘湘變得十分不可理喻,而且她的性情也相當不穩定。」藍虎我行我素地談論著,一點也沒把青狼的冷漠放在眼底。「依我的判斯,她現在的行為還算自制,可是已逐漸有脫軌的情形──」

  「住口!別把她當成精神病患來分析。」青狼受不了藍虎這麼說她。

  「她現在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有可能炸得你屍骨無存,我奉勸你小心點。」藍虎無視於他的咆哮聲,自顧自地分析道,「最好的方法是──」

  「住口,我叫你住口!」青狼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戾之氣,他狠狠地瞅著藍虎的衣領咆哮道!「別再說了,聽到了沒有!」

  藍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他的手反制在背後,輕輕鬆松地制服了青狼,繼續他未完的話,「最好的方法是,另外找個女人移轉你對韋湘湘過多的情感。守著一個心中只有別人,又只會傷害你的女人,你不覺得累嗎?」

  青狼任他抓著,臉色因他的剖析而泛白。他知道自己已被藍虎的話擊得無力招架。他確實是累了,也疲憊了。

  「我有說話的權利,你也有不聽的權利。這是個民主的社會,我有自言自語的自由,以後別再動不動就叫我住口。」他放開青狼,提起藥箱走了出去,順便關上和室的門。「受傷的時候別不自量力,想和我過招,把傷養好再來!還有,心情不好可以來當我的沙包,我保證會接到你滿意為止。」藍虎的挖苦透過門,清晰且有 力地傳進青狼的房間裹。

  青狼心裏明白,藍虎說的每句話都很中肯!雖然他表達的方式有點異于常人。

  一年了,湘湘拒絕他有這麼久了。如果他再不懂得收手,就會變成以往他最痛 恨的那種毫無志氣的不種。他真的該死心了!



第三章

  披著過大的皮衣,桑可琪戰戰兢兢地拐進她最害怕的巷子裏。這條特種行業林立的巷子雖然燈火通明,可是每間店外都會聚集一些看似混混的人,偏偏丹茹的店又位於巷底。明明晚上八點才開始營業,丹茹卻老是中午前就到PUB準備,放她一人獨入虎穴,每晚走得心驚膽跳。

  「喲!這個小姐長得挺正點的。」開始有人怪叫了。

  桑可琪害怕的低著頭在在路中間。她不是膽小,而是對方人這麼多,以她一介弱女子,還是識相點別理他們。她在腦海裏一直重複這些話。

  「滿清純的哦!」此話一出,馬上有人吹起一聲響亮且下流的口哨助陣。

  別怕!丹茹的店就要到了。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後乾脆稍微撩起裙襬,用跑的。

  打工至今,她已經無緣無故被攔下三次了,幸好那幾次碰巧遇上阿川,不然就是水熏幫她解圍。

  桑可琪沒命地跑著,她可以很明顯地聽見後面的鼓噪聲,那聲音清楚的就像那裏緊追在她後頭。

  她怕得不敢回頭,只能拚命地加快腳步跑了。

  砰!狠狠地撞進PUB裏,桑可琪虛脫地蹲在門邊急喘著氣。幸好還不到八點,店裏只有丹茹在。她撫著頭,一邊喘氣,一邊慶倖。

  「可琪,妳怎麼了,是不是又被狗追了?」齊丹茹急急地走近她,被她慘白的容顏嚇著了o「是──是啊!」她沒力氣也沒臉向她解釋,其實她是被自己的『害怕』追著跑的。

  「奇怪,我怎麼沒有聽到狗叫聲?」齊丹茹探出頭,傻乎乎地望著外頭。

  「會──會咬人──的狗──」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並用力地吞了下口水,「是──不──不會吠的。」

  「說的也是。」齊丹茹縮回身子,認同地扶起她。她莫名其妙地盯了她一會後,才轉身邊走邊自言自語,「奇怪,怎麼連狗都想欺負妳?」

  「什麼?!」桑可琪憤起眉頭,不悅地拉住她,「什麼叫連狗都想欺負我?」她說的話居然和水熏一模一樣,更糟的是,她們的個性還是南轅北轍呢!這是不是表示每個人都有這種想法?

  「因為妳的樣子好像可愛的小妹妹,人人都想捏一把嘛。」她居然就真的摸摸她的頭,像在安撫不乖的小孩。

  桑可琪氣炸了!

  「丹茹,我警告妳哦!別再在我的面前提起有關『可愛』或『小妹妹』什麼的字眼。我受夠了!聽見了沒,本姑娘受夠了。」她發亮脾氣後,直挺挺地走進吧台,不發一語。

  看著吧臺上陳列的各式各樣的酒,她憤怒地抽出白可哥酒、綠色薄荷酒及鮮奶油,並拿出搖混器,甚至不用計量杯,只憑多年的經驗,將兩種酒和鮮奶油直接倒入搖混器內,用力搖晃,以發洩心中的不平。不到三分鐘,一杯口味香甜、清淡的酒就出爐了。

  哇!好好小姐可琪生氣了,真是百年難得一見。齊丹茹又驚又喜地爬上高腳椅,充滿敬畏地接過她手中的酒輕啜了一口;嗯──好喝。

  「可琪,妳生氣的樣子很可愛呢!妳若是我妹妹該有多好。」她忘了桑可琪才下達的禁令,馬上又犯。

  桑可琪很努力地憤著眉頭,想將怒氣持久些,無奈硬是被她驚歎的模樣給逗笑了,「丹茹,我連生氣都可愛,那不是很可悲嗎?」

  「不會啊!要是有人說我連生氣的時候都像瑪丹娜,我一定會很高興的。」她愉快地放下杯子,拿起她原先放在吧臺上的小鏡子和銀色口紅,對照著塗抹。

  「她是妳的偶像,我又不喜歡玩芭比娃娃。」被她們比喻成芭比娃娃,她哪里高興得起來。「不過啊!我可沒看過瑪丹娜的頭髮同時存在著這麼多顏色過。」她拉著她的豎髮笑笑地說。面對丹茹毫無心機的笑臉,她永遠生不起氣來。

  「真的嗎?」齊丹茹嗽了嗽嘴,.以便將口紅抿均勻。「沒關係,我想她不會介意的。」

  「哦?」桑可琪撐著下巴,直勾勾地瞧著齊丹茹,再次被她與眾不同的彩妝給打敗了。

  上這兒的女孩子好像多少都會上點妝,而且都挺怪異的,彷佛不這麼化妝就對不起自己、對不住家人似的。依她看啊!PUB裏最素雅的人,可能非自己莫屬了。 看她一臉的素淨,連囗紅都懶得塗,恰如濃妝豔抹的丹茹形成強烈對比,店裏的姑娘家又多大紅、大紫地拚命塗,難怪她在一堆『色彩亮麗』的女孩中,會顯得得特別清純、特別礙眼。

  「待會青狼大哥要來。」齊丹茹拿起睫毛膏,費勁地刷著睫毛,莫名其妙地拋下這句話。

  桑可琪才拿起酒杯淺嘗一口,口中的酒都還來不及吞呢,就被她突然冒出的話,嗆得臉蛋發紅。

  他待會要來?桑可琪一想起青狼,心便跳得好俠、好急。已經一個禮拜了,他 的傷應該好多了吧!

  齊丹茹無意中瞄到她燒紅的俏臉,有點訝異地問道!「可琪,妳的臉好紅,是不是空氣不流通?」說著她就要放下睫毛刷,去調空調。

  「不是啦!我是不小心被酒嗆著了而已。」桑可琪急忙揮揮手,叫住她。

  「是酒太辣嗎?」她有點納悶。「妳調的好像是『蚱蜢』嘛!」這種酒根本不辣。

  「酒一點也不辣。」她微笑地肯定了她的用功。看來她根本不用告訴丹茹,青狼很像她一年前遇到的那位陌生男子。

  桑可琪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倖她的『不明所以』。丹茹一點都沒察覺她的異樣,就算今天坦白地告訴她,自己對青狼產生了情愫,恐怕她們搞不懂她何來的『情愫僚』吧!

  「聽阿川說,青狼大哥那天會被打成那樣,完全是因為他想被打。」齊丹茹冷不防地又提起了青狼,教桑可琪毫無防備的心,又狠狠地抽了一下。

  「想被打?」她不懂。「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挫折?」這似乎是最好的解釋了 。

  「可琪,妳好厲害,怎麼知道他被拋棄了?」齊丹茹瞪大了她的瞇瞇眼,羡慕不已地瞅著好友。

  「他──怎麼會被拋棄?」桑可琪現在無心去理會她的羡慕。

  青狼這種人居然會被拋棄,對方一定是位絕世美女吧!桑可琪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不是滋味。只是在她以為,青狼不該是那種會為情傷神的人,即使會,她也不希望他是為了別的女孩──唉!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她不過是見過他一面,而且他那一面又那麼的淒慘,她幹嘛因此而難過?

  「不曉得!阿川只說拋棄青狼大哥的那個女孩,是『雲天盟』一位長老的女兒,人長得十分漂亮。」她傻傻地憧憬著,「我有沒有告訴過妳,阿川就是因為那個女孩才會認識青狼大哥的?」

  「沒有。」桑可琪搖頭。她一直以為阿川原本就是青狼的兄弟,沒想到他是因為一個女孩才和青狼結緣的。「這麼說,他看過這個女孩囉!」

  「對啊!他說那女孩長得好像天仙,跟青狼大哥很配。」按著,她像想起了什麼,突然再正經不過地端著臉,「可琪,妳別以為青狼大哥長得很難看哦!那天他的臉雖然腫得歪七扭八,比鐘樓怪人還嚇人,其實他是很帥氣的。青狼大哥個性爽朗,人又幽默,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歡他,哪知他獨獨鍾情那個不愛他的女孩。他好可憐哦!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有女孩子不愛他啊!」

  說著,她的眼淚就要滴下來了。

  桑可琪聽著,不禁也跟著憂愁起來。真希望她沒有聽到這些話,那麼她就可以繼續克制她的心,繼續克制她對他的好感,也不會在聽完丹茹的話後,快速地將她對他的好感轉變成愛慕了。

  「這麼說,他很愛那個女孩囉。」她低頭自顧自地經喃。如果她能在那個女孩之前認識青狼,那麼或許──或許她可以──可以為他做些什麼?

  妳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平凡女子,渺小如滄海之一粟,哪能得他另眼相待,別再作夢了,桑可琪。

  如果不是她穿的皮衣太眼熟,他絕不會想起她就是那個小妹妹。看來那天的雨遮掩了她的年紀,當時他真的以為她只是個國中生或高中生而已,誰知道她居然今年就要大學畢業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青狼似笑非笑地看著桑可琪端著甜美的笑臉,忙碌地穿梭於客人中。她看起來真的很嬌小,就像可隨身攜帶、袖珍型的小娃娃那麼可愛。在江湖中打混了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嬌小、甜美的女孩子,她看起來似乎比湘湘更纖細,更需要人家保護。

  「小姐,我要的不是愛爾蘭咖啡,妳搞什麼嘛!」

  妳點的明明是愛爾蘭咖啡!桑可琪小心地將怒氣藏在心底,不明白這幾天她為什麼老是會遇上這種無理取鬧的爛客人。

  「對不起,我馬上幫妳換。」她非常克制地扮起笑臉迎人,口氣十分誠懇地問道!「小姐,想喝點什麼?」

  「妳這是什麼態度?!」女客人突然發起飆來,喝得桑可琪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得罪她了。

  「怎麼了?」另一名服務生小英急忙跑了過來。

  「她送錯飲料還凶巴巴的。」女客人生氣地拍著桌子。面對她的指責,桑可琪仍然不明所以,倒是小英明白了大半,她立刻笑嘻嘻地打圓場,「對不起,我們這位服務生只是工讀生,還不太能進入狀況,小姐大人有大量,請不要和她計較了。 」

  「哼!我本來就不想計較,是她的服務態度有問題,這種服務生我看不要也罷。」說完,她忿然地背起皮包走了。

  從頭到尾一臉茫然的桑可琪,呆呆地看著她遠去,當她錯愕地磚回頭看到小英同情的笑臉時,不禁怒從中來。

  「小英,她是什麼意思?我又沒惹她。」那個女人分明是來鬧場的嘛!莫名其妙。

  「妳是沒惹她,可是她看妳不順眼啊!」小英越笑越樂。

  「看我不順眼?」她差點失聲尖叫。如果不是及時意識到今晚是抒情之夜,音樂聲開得並不大,這一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捲舖蓋走路了。不過想想,這個主意 倒是真不錯,省得她每日提心吊膽,還得倍受欺淩。

  「她是丹毅迷之一。」望著她氣憤難平的小臉,小英難掩笑意地公佈答案。

  「妳該不是在暗示我,這幾天我之所以會被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全托了丹毅那天賣弄風騷之福?!」如果是,她決計不會輕饒丹毅。

  「八九不離十。我看這幾天她們可能還會繼續找妳麻煩,妳可得小心了。」小英憐憫地瞥了她一眼後,忙著幫他的客人送茶水、飲料去了。

  可惡!她才不是軟腳蝦,面對這些無理取鬧的客人,她絕不會再跟她們客氣了。老虎不發威,還真的被當成病貓哩。

  「小可愛。」青狼拉住走經他桌邊的桑可琪,為她緊握拳頭、一臉想找人打架的氣呼呼模樣好笑。

  什麼?!「不要叫我──」她的警告在看到拉她的人後,化成了呆愣。

  「不認得我了嗎?」青狼蒲灑地朝她眨眨眼,性感得不可思議的厚唇斜斜地勾起。

  「青──青狼嗎?」她試探地問。他什麼時候來的?原以為他不會來了,沒想到──「賓果。」他依舊笑得蒲灑。

  她真的沒想到──沒想到青狼是如此的帥氣、英俊。那日他臉上嚴重的紅腫,而今已不復見,只留淡淡的瘀青。瘀青雖明顯,卻令人訝異地無損於他的英氣。桑可琪發現她的心又開始狂跳了!面對那雙飽含輕淡嘲謔的眼眸,她居然怕得只想逃,逃離他遠遠的,免得她的心不小心遺失了。

  「你的傷好──好多了嗎?」她這不是間廢話嗎?桑可琪為自己的失言扼腕。

  「小可愛,妳好像問得很後悔?」青狼見她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不禁高揚起眉,放聲大笑。今天的她似乎容易親近多了。

  「噓──噓──小聲點。」她擔心地左右張望。當她發現青狼的笑聲已經成功地讓室內的人齊聚眼光,關愛地瞧著他們時,不禁有些惱怒。「你喜歡成為焦點,我可不喜歡,所以,請你笑得節制一點好嗎?」

  她把剛才的怒氣,一古腦的都丟給他,實在很不公平。桑可琪罵完後,心中十分後悔。

  嗅,她越來越刻薄了,都是那些丹毅迷害的。

  「是。」他馬上聽命地閉上嘴巴,可是笑聲全吞在肚子裏實在難受,他只得抖動著肩膀悶笑。她挺有個性的嘛!剛才見她和那個女客人發生爭執,一百掛著和善的笑靨,她那一派息事寧人的態勢,讓他以為她是個溫和得沒有脾氣的好好小姐呢 !

  「我──我沒讓你笑得這麼難過,只是──只是請你降低音量而已。」見他笑得那樣辛苦,罪惡感不知不覺油然而生,並且極其快速地充斥在她忐忑不安的心裏 。

  青狼長手一伸,將她拉坐在對面,「妳好像很善良嘛!」

  「我本來就──就──」桑可琪見他猶帶著笑意的眼神,深幽地百瞅著自己,禁不住害羞地低下頭,話也講不下去了。

  「就怎麼樣?」青狼舒服地往椅背一靠,戲弄起她來了。

  「就──很善良。」她抬起頭,想勇敢地面對他的挑戰。可是不知怎麼搞的,她一看到他那雙眼睛,音量就會徒然降低,眼瞼就會自然下垂,臉龐更是奇怪的直 燥熱了起來。

  「唔──」青狼忍不住又想笑。若不是之前她義正辭嚴的警告仍清楚地掛在耳退,又要不是見她的臉色紅得驚人,就要燒傷了,他哪肯放過這種損人的好機會。而且這小妮子好像挺好逗的。青狼揚起嘴角,側著頭,估量地瞧著她。

  「小可愛,現在雖然是冬天,最近又有點冷,可是好像也沒冷到需要連在室內都穿著皮衣的地步嘛!妳不覺得妳的穿著──呢──有些過了火?」他好心地提醒她。

  經他這麼一提,桑可琪才恍然意識到她忘了把皮衣脫下。今天忙著期待他的出現,再加上上班前那段小小的插曲,搞得她暈頭轉向,她才會忘了把皮衣給脫下。即使如此,他地無權把她叫得那麼曖昧,且令人痛恨。

  「我的名字是桑可琪,不叫小可愛。」她十分不悅地回嘴,視線卻始終膠著在桌面,不敢看他。

  「哦?我會記住的。只是,我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小可愛。」青狼蹺高了腿,笑得十分愜意。

  他明明是故意惹惱她的。桑可琪火大地抬起頭,瞪著他,「我說過我叫桑可琪,不是小可愛。青狼先生,請你動動腦子記住它好嗎?」她又動氣了。

  奇怪,以往她鮮少動怒,就算有,也只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才會發作。怎麼遇到他,她的自製能力就全告失靈了呢!

  「氣球對妳而言,真有那麼重要嗎?」他忽然逼近她秀氣的臉龐,好奇地問道。

  氣球?

  「你真的是那個人!」她驚呼,漆黑的鹿眸緩緩、緩緩地睜得老大,一道璀璨的光芒乍然從她黑如子夜的眸裏射出。頁不敢相信世界會這麼小,她和他會這麼有緣。

  青狼笑笑地點頭,「應該就是了。」他懂得她的詫異,也看得出她眼裏突現的溫柔。她的快樂是那麼的明顯。

  「你早就知道是我嗎?」她神采奕奕地追問道。

  「不是,我是認出皮衣,才認出妳的。」他十分老實地指著她身上的衣服。

  「呃,對不起,這件衣服──」她歉然地就要脫下衣服還他,卻為他所阻止。

  「不用還我了,算我送給妳當見面禮好了。」這種皮衣他少說有一打以上,根本不在乎多一件或少一件。況且,小可愛似乎挺喜歡這件衣服的,他就做個順水人情好了。

  「見面禮?」她不在乎青狼記不記得她,至少他能夠認出她,這樣她就心滿意足了。

  這件衣服她一直相當珍惜,若是他真的要了回去,她一定會若有所失的。桑可琪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將這件衣服當成護身符了,或許就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在心情不好或惶恐不安的時候,喜歡把這件皮衣搭在身上,求個心安。今天她會忘了將皮衣脫下,或許是刻意的吧!

  「妳這麼可愛,又救過我一命,這件皮衣不成敬意,但請可琪小姐笑納了。」青狼輕拍著她光滑的臉頰,落拓她笑笑。

  但願他不要這麼對她笑,也不要對她這麼好。桑可琪嫣然地低下頭,控制不住心裏奔竄而出的感情;這股情感來得太強烈、太兇猛,她無力阻止它,只能任自己被淹沒。

  「小可愛,怎麼啦?這件皮衣又不是金子做的,瞧妳感動的。」青狼豪邁地起身,順手拉起她。他和她似乎挺投緣的,看她也挺順眼的。

  「你──你要拉我去哪里?」她相當困難她恨著他,一點也不排斥他拉著她的手,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暖。在這瞬間她對他的感覺,有了大弧度的轉變 。

  「公園。」他爽朗地大笑,一點也不在意他的笑聲有多宏亮。

  「公園?」幹嘛!

  「喜不喜歡蕩秋千?」他刻意放慢腳步,好讓她跟上。

  「喜──喜歡。」桑可琪無法像他笑得那麼豪放、灑脫,只能淺淺她笑著。

  青狼聞言,又是一聲大笑,彷佛他從她的答案中得到多少樂趣似的。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他好笑地想著。

  一串串清亮、悅耳的笑聲,從公園裏的秋千架飄了出來。

  「再高一點──」坐在秋千上的桑可琪,一再地要求道,並不時發出興奮莫名且高興的呼聲。

  「小可愛,再高妳就飛出去了。」青狼不敢太使勁地推著她,深怕他用力過猛的結果,會把她一個不小心給蕩了出去。

  「才不會呢!」桑可琪架然的小臉,隨著秋千的擺動弧度過小而變暗。「你再推高一點嘛!這樣一點都不好玩。」她苦苦地央求著。

  「不行,再高妳就飛到天上去了。」他調侃地停住了秋千,故意嚇她。

  她喜歡這樣,她喜歡和青狼毫無隔間地聊天、嘻笑。桑可琪跳下秋千,跑到青狼身裏,微仰著頭凝視他。他一點也不像逞兇鬥狠的黑道人物,一點也不像阿川口中英勇的大哥,反倒像個和藹可親的大男孩。她喜歡他,真的很喜歡他。此時此刻,她甚至不在意他怎麼叫她。那個令她厭惡的綽號,從他嘴裏叫出來,著實好聽。 難道是因為心情轉裏的關係嗎?

  「青狼,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裏?」她迫切的想知道。

  「因為這裏適合妳啊!傻女孩。」他龍溺地拉拉她的頭髮,泰然自若的彷佛當她是自己的妹妹。

  桑可琪的喉頭微微地抽緊。雖然她早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永遠像個可愛的小妹妹,也不是十分在意!可是她不要青狼也這麼以為,她就是不要他這麼想。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適合這裏?」她必須知道讓他這麼想的念頭,才有機會糾正他的觀念。至於自己為何急著糾正他,她不願去細想,目前這樣就好了,對初次見面的人有好感已經打破她的慣例,她不想沉淪得太快。

  「哇!原來妳也能這麼咄咄逼人的。」他詭異地沖著她笑。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了?」桑可琪好笑地瞅著他。

  「當然是可愛的小妹妹,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妹妹。」他心無城府的招認,「而且似乎很好捉弄。」

  「你才很好捉弄呢!」老把她當成寵物。

  「小可愛,妳那天蹲在公園做什麼?」他很好奇。

  「放氣球啊!!」她沒好氣地瞪著他,「那天我心情不好,所以跑到公園放氣球,誰知道被一個人給破壞了。」這話說來不塭不火,任誰也知道她說得有口無心 。

  「原來心情不好放氣球就可以解決了。」他摸著下巴,不正經地瞪著黑暗的天空,「難道老天爺也負責幫人排解怒氣嗎?」

  可琪一聽,笑不可抑地隨他望向天空,「衪只負責排解我這種好女孩的,至於你嘛!衪可能不會接受。」

  「怎麼說?」不會吧!他雖不算善類,可也不曾傷害過無辜啊!

  「衪曾經托夢告訴我,衪憎恨暴力。」她越笑越開心,暗指他那天的慘況。

  「真的嗎?」青狼立即垮著臉,憂愁地沉思著,「我一向都是被人打,鮮少去打別人,難道這也算是暴力嗎?」

  啊!他這個樣子真絕。桑可琪雙手捂著臉,放聲大笑。

  「妳想,如果我不斷寫信告訴衪我的委屈,衪會不會破例?」他十分委屈地扁著嘴。

  可琪當場笑倒在他懷裏。她不知道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靠他那麼近了,也不知道自己會那麼大方地順勢靠著他。這種感覺很好,不過──唉!他為什麼不設防點推開她?

  「好了,別笑得太用力了。」真怕她笑岔了氣。青狼擔心地拍著她的背,「再笑,待會下巴脫臼了,我可不負責。」

  了不讓氣氛顯得尷尬,桑可琪推他坐上秋千,費勁地替他搖著。「我看,我乾脆推你飛上天,你直接去找衪老人家談吧!」她笑嘻嘻地建議道。

  「以妳這種力道?」他十分懷疑。

  「沒關係,衪不讓你訴苦,你可以來找我啊!」她不小心將心底的話一古腦的說出口。

  「妳能承受得了嗎?」順著她的話,他半開玩笑地用力搖晃著,像個大男孩似的,將秋千蕩得好高、好高。

  狼一點也沒注意到桑可琪緋紅的臉龐,他的心又飛到韋湘湘身追了。今晚她不知又遊蕩到哪里去了?他沉著臉,遙望著皎皎星空。

  「絕對可以。」桑可琪退得遠遠地,免得被他的震盪給誤傷了。他的心似乎在一瞬間飛得好遠、好高,將她遠遠地拋在腦後,讓地想追都追不到。

  「可琪,妳一定是個好妹妹。」青狼晃在半空中,突然大聲地說道。

  「你卻不像個好哥哥。」難過地隱藏住心中的痛苦,她若無其事地取笑他。

  「當然不是。」再一次使力,他又將自己蕩得好高,「人家都說我是個好色之徒。」半空中傳來他不正經的笑聲。

  「真的很像。」她贊同地笑道。看著青狼強悍的背影,無意中想起丹茹今天告訴她的有關青狼的事,桑可琪臉上的笑意因想起他的癡情而很快地從空氣中化去了 。「青狼,如──如果──」她猶豫地玩著裙襬。

  「如果什麼?」奇怪,和她談話似乎很簡單,是因為她看起來就不像湘湘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嗎?他會急切地想和她成為朋友,也是因為被湘湘拒絕的移情作用嗎?桑可琪可能是他這輩子,第一個迅速建立起友誼的異性。

  「如果以後我無聊時,去找你聊天,你會不會覺得煩?」她現在只想親近他,對於他視她如所造成的刺痛,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擺平它。

  「不會,我一定是欣喜若狂。」有她陪伴的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吧!現在他最怕的就是被寂寞給侵蝕得面目全非,失去了他賴以過活的灑脫。

  「真的?」實在懷疑他這種合著戲謔的笑聲。

  「我發誓。」他舉起手,側過臉望著她,表情詭異的像電視劇裏了無誠意的奸人一樣。

  「本人姑且信了。」看著他頑童似的調侃模樣,桑可琪忍不住咯咯她笑。和他在一起,談話似乎就變得很容易且無負擔。「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一點也不像個黑道人物。」她實在懷疑,以他這種性子,耍起狠來會是什麼模樣。電視劇或電影裏那些大哥,不是都時常擺著臉,一派嚴肅不可侵犯的神聖模樣嗎?

  青狼趁著秋千往前蕩時,手腳俐落地順著擺動的弧度跳出秋千,矯健地在空中做了個兩圈半的後空翻。在桑可琪還搞不清楚狀況時,他便已穩穩地落地,杆在她眼前爽朗她笑著。

  「黑道人物不能蕩秋千嗎?」他沉吟地摸著下巴,狀似苦惱,「當初進入『五色組』時,老大沒說。」他該不會在無意中破壞了規矩吧!

  可真寶。桑可琪笑呵呵地挽住他,恣意地讓自己那輕柔似銀鈴、載滿歡樂的笑聲,飄揚在半空中,冉冉地飛向遠方。



第四章

  韋湘湘臉色發白地看著桌上的照片,她不願相信地敬愛的人會有這麼醜陋邪惡的一面,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得如此猙獰?她又為什麼要受這種罪!

  「湘湘,妳一定要幫幫爸爸。」韋之平幾乎要下跪了。

  「爸,難道我受的罪還不夠多嗎?」韋湘湘流著淚,大聲哭喊,「你知不知道 浩庭哥的事已經讓我萬念俱灰了!」

  「爸爸知道,爸爸也是想替妳出頭,可是──」今天的天氣冷得教人發抖,然而他的汗卻違反常理的一滴一滴地直冒出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媽媽?又為什麼要把我拖下水?」她憤怒地抓起桌上的照片,將它撕成碎片。說什麼替她出頭,這一年來他難道看不出來她的改變,難道看不出來她的黯然神傷嗎!

  他到底算是什麼父親?!

  「湘湘,爸爸就妳這個女兒,妳若不幫爸爸,爸爸只有死路一條。」韋之平涕淚縱橫,可憐地掬著老淚哀求道。「都怪爸爸太貪心,賭輸了錢,才會鋌而走瞼去買賣槍械,爸爸已經知道錯了。」

  「爸,你聽我說。」韋湘湘一任淚水滑落,現在她什麼都不在意了,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麼可讓她期待了。「你去向浩庭哥懺悔,他一定會原諒你的。」她是恨白浩庭的無情,卻不願為了這個原因而背叛『雲天盟』。

  「湘湘,太遲了。白浩庭已經開始懷疑了,他最痛恨手下私自販賣槍械和白粉,如果他知道我買賣槍械,一定不會饒了我的。」韋之平的眼光轉成森冷,他萬萬沒想到女兒居然還一心向著白浩庭。「而且──」這才是最難啟口的部分。

  「而且什麼?!」她崩潰地尖叫。不想再聽到任何污穢的事,她真的不想再理這些煩人的事了,為什麼不饒了她?

  「而且爸爸私自動用白家的錢製造兵工廠,被陳老大發現,我──我不小心殺了他。」

  他艱困地址出話。

  韋湘湘傻了,她真的傻了!爸爸居然殺了陳家幫的陳老大,陳家與白家形同水火,這下子他們一定會報仇的。更可怕的是,他們一定會以為這是白家授的意,雙方勢必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械鬥。

  她爸居然為了錢做出這種事!

  「爸,你怎麼可以這樣?!」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幾近崩潰。

  「我也不想這麼做的,可是陳老大發現爸爸的事後,威脅我將工廠轉讓給他,爸心急之下才會──」

  「下毒手殺了他。」她呆呆地生進椅子裏,已經心痛的哭不出來。一直以為 爸只是喜歡花天酒地,對白家絕對忠貞不二,沒想到事實卻是如此的傷人。好累,她真的活得好累,早知道在浩庭哥沒成婚前,就和他同歸於盡,何苦留到現在來受罪。黑道裏充斥的就是黑吃黑,江湖道義早八百年前已消失殆盡。

  「你想我怎麼做!」抬起殘缺不全的照片,她心灰意冷地拼湊著,眼裏泛著死光,淚水從此遠離了她。這張照片就是陳老大拿來威脅爸爸用的吧!他的死亡是咎由自取,不足同情,只是他的死可能引發的後果讓她憂心。

  「爸爸希望妳去接近青狼。」韋之平可憐、狠狠的老臉,老奸巨滑地帶著算計的眸光。

  「接近青狼!」看著照片上貪婪地數著錢的人,韋湘湘死冷地瞥了一眼,怨恨地問!

  「為什麼?」

  「陳老大的弟弟陳老二放話,要爸爸一命抵一命。」

  「這和青狼又有什麼關聯?」韋湘湘鐵青著瞼,咬牙切齒地問。她不要背叛『 雲天盟』。

  「他──他說,如果我想活命的話,就──就──」他冷汗直流,說不出口。

  「就怎樣?!」她失聲嚷著,神經已繃到最緊。

  「就得拿『五色組』來抵命。」如果沒有『五色組』的存在,接掌『雲天盟』將會是件輕而易舉的事,韋之平的野心不知不覺地顯露了。

  「什麼?!」韋湘湘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我不能──真的不能。」她抗拒地搖著頭,頻頻拒絕。他怎麼可以──「湘湘,除了這樣,再也沒有別的法子可以救爸爸了。」湘湘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韋之平在心裏咒駡一聲。白浩庭都已經對她不仁不義了,她竟然還對『雲天盟』死心塌地,真是傻。

  「他為什麼要『五色組』的人來抵命?」她血色全失,沒有勇氣再聽下去。一條人命要五個人賠,這是什麼樣驚人的江湖規矩啊!

  「陳老二和『五色組』曾有過過節。」告訴她也無妨了。

  「是什麼樣的血海深仇,讓他寧可放過你,將目標轉向『五色組』!」她不可思議地嚷嚷。

  「妳知道陳老二被判刑二十年吧?」韋之平詢問地看向她。

  「你是說──」她眼睛越睜越大。

  「是因為『五色組』,他才會入獄。」這是實情,他但說無妨。「陳家與白家的仇恨就是這樣種下的。」

  「陳老二不是自作孽的嗎?」她掙扎著。

  「如果不是『五色組』,條子絕不可能抓到他。」韋之平只能這麼說,畢竟陳老二作奸犯科的紀錄名滿道上,若強說他有多善良,是顯得過分虛偽了。「不管怎麼說,他和『五色組』

  之間的深仇大恨與我們無關,妳一定不願意爸爸被他殺害吧!」

  「他不是還在坐牢嗎?」她快瘋了。

  「蹲苦窖不代表他就不能為非作歹,湘湘,爸爸的命全靠妳了。」韋之平動之以情,「青狼對妳有好感,妳可以誘──」

  「不,不我不要。」她無法承受地大喊,百截了當地拒絕父親的哀求,隨即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她就是不想害青狼才會拒絕他,才會惡毒地傷害他,現在她又怎能昧著良心和爸爸同流合污呢?

  該死!沒想到湘湘這麼固執。韋之平斂起愁容,兩眼陰寒地看著桌上支離破碎的照片。

  他一定要得到『雲天盟』,即使利用自己的女兒也在所不惜。

  他本是『雲天盟』呼聲極高的繼任幫主,誰知道白宏那個老糊塗居然將位子傳給了他的兒子白浩庭。那個斯文的小子一上任,就列了一堆禁止條文,把原是第一 大驚的『雲天盟』搞得死氣沉沉的,所有的人都變得文謔謔的安於現狀。若不是因為白浩庭組了個『五色組』掌管幫務,這個組織裏的成員又個個足智多謀、聰明異常,他早取而代之了,哪能讓白浩庭耀武揚威那麼久。

  總有一天『雲天盟』會落入他手中的,他有十足的把握。目前得先將『五色組 』那些兔患子個個擊破。

  從明天開始,她發誓她一定要早起,然後跟丹茹一同上下班。每次才走進巷子,桑可琪就開始祈禱,祈禱老天爺保佑她平平安安地到達丹茹的PUB,祈禱她能活著回臺北領畢業證書,祈禱她能再見到親愛的爸爸和弟弟,祈禱她安然地度過每一 天。

  桑可琪低著頭,僵直的身子照慣例走在路中間,心中不斷想著他的願望,藉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奇怪?怎麼好像聽到小狗的哀號聲。桑可琪納悶地抬起頭四處張望,結果在左前方,她發現有行為怪異,不時發出奇異笑駡聲的青年男女圍成圈圈,從那堆腳的縫隙中,她隱隱約約看見了一條小狗淒慘地趴在地上,任那些人拳打腳踢。若不是小狗的哀鳴聲和那些人邪惡的嘻笑聲不時傳來,刺激了她,她可能不會發現人心也 會有這麼醜陋的一面。

  怒氣陡生的桑可琪火冒三丈地跑上前,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擋住她視線的高個子,輕輕地把趴在地上百發抖的小狗抱了起來。當她看到小狗瑟縮成一團,毫無抵抗力的可憐模樣,不禁怒火攻心,火焰頓時染紅了她悲憫的眼睛。

  「喂,小姐,妳吃飽撐著沒事幹哪!」被她推到一邊的高個子紅光滿面,兩眼迷蒙,全身散發著酒味。這裏人個個如出一轍,顯然酒精濃度過高。

  桑可琪知道喝醉酒的人有多麼不可理喻。她是有些害怕,可是膽怯卻敵不過熾熱的怒火,同時她也心痛地發現這些人的年紀都不大,頂多十五、六歲而已。唉!什麼國家未來的主人翁,真是悲哀。

  「阿山,你不是缺馬子嗎?這個好像不錯哦!」另一個人一手掩著酒瓶,一手推推旁邊的人。

  那個叫阿出的顯然也相當欣賞自闖虎穴的桑可琪,伸出手就要摸她的瞼。

  「好了吧!你們。」桑可琪爆發了,她生氣地拍開他的手,「你們看看自己的樣子,像話嗎?」她把小狗藏在皮衣裏,鼓足了中氣開罵,「就算你們不滿意這個社會,不滿意人生,不滿意世界的一切,也不必把怒氣都發洩在這只可憐的小狗身 上。牠並不欠你們什麼,沒必要讓你們拳打腳踢。如果有辦法的話,你們就去找比你們強壯的人打架,別盡找這種沒有反抗能力的小動物出氣。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 種可恥的行為有多丟臉,多讓人唾棄──」

  「喂,妳屁夠了沒!」這裏面唯一的女孩子開口了。她不耐地將手中的煙蒂彈開,很惡地瞪著她。「妳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啊!廢話一堆。我們做什麼事,用得著你來管嗎!看你年紀小,不想讓人說我們以大欺小。把狗放下,妳可以閃邊涼快去 了,臭婆娘。」

  「狗是妳養的?」桑可琪恨恨地質問她,實在很想拿牙刷狠狠地刷乾淨她的嘴巴,臭死了。

  教育真是徹底的失敗!這些人非但沒有悔恨之心,還個個凶巴巴的、一副要吞了她的模樣,這種頹廢荒唐的小孩,臺灣到底有多少個啊!光是想像就夠教人痛心 了。

  「牠是我們先發現的。」這裏面的小孩,義正辭嚴的搶著回答。

  「牠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

  「是我才對。」

  桑可琪被他們的爭執聲搞得一個頭兩個大。「好了!」她喝道,「不管是誰,反正這只狗我要帶走。」

  「有沒有人告訴過妳,妳的嘴巴真是超級的臭。」桑可琪盯著這個與自己一般高,體重卻明顯相差一倍的女孩,冷冷地怒道。

  「放屁!什麼鳥東西嘛!」女孩擋在桑可琪面前,不讓她走。「操妳媽的!」

  她話才說完,那裏議藫[的男孩立刻哄笑。

  「阿音,妳早上起來沒刷牙對不對?」有人怪聲怪氣地問著。

  「難怪我剛剛和她打破時,覺得特別臭。」有人附和道。他才說完,一陣尖酸刻薄的大笑及狼裏又低俗地響起。

  「妳他媽的什麼玩意兒,憑什麼教訓我!」被糗得臉色發寒的女孩,伸手就給桑可琪一個轉徹雲霄的巴掌。

  桑可琪沒想到她這麼暴力,會出手傷人,而且力道還那麼重。她被甩得耳朵直嗡嗡作響,脖子差點抽筋,整個人天昏地暗的摸不清方向。左臉頰一定腫起來了, 她氣憤地撫著發紅的臉頰。

  「好,這巴掌算是我帶走小狗的代價。」她不想再和這裏,喪失理智的笨蛋們攪和下去了。這些人比兵還難纏,反正是有理說不清了,管他們去自生自滅,自毀 前途。

  「小狗放下,妳方可以涼到天邊去。」拉不下臉的女孩,便擋著她不讓路。

  「如果我不肯呢?」到這個地步了,害怕也無濟於事。桑可琪眼神冰冷地瞪著 她,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她眼神深處的怒焰瞧得女孩毛骨棟然。

  「妳瞪什麼瞪!」女孩被惹毛了,又狠狠地賞她一詞火辣辣的巴掌。

  好,太好了。這下子一邊一個,腫也不會撞得太奇怪,這也算是變相之美了。桑可琪自我嘲解的同時,突然感覺到鼻子緩緩地流出商道溫熱的液體,她直覺地抬起手擦拭,果然是鼻血。

  欺人太甚,她不發脾氣不代表沒脾氣,她也太小看她了。

  裏裏桑可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漂漂亮亮地回敬她一巴掌。

  「身體受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妳最好別再打我,不然我會豁出命和妳拚了。這巴掌不是我該得的,還給妳了。」全身罩著怒火的桑可琪,冷靜地推開她,瀟灑萬分地抱著小狗走出他們的包圍,一出險境她便開始跑。

  「他媽的,那個臭女人竟敢打我!你們還愣在這裏做什麼,把她給我抓回來,我要宰了她,SHIT!」女孩粗嘎的尖叫聲,震醒了楞在一旁的男孩們。

  經她這麼一叫,他們才如夢初醒地丟下手中的酒瓶,興奮地追著已經開始急沖的桑可琪。

  她知道他們不會繞過她。年輕氣盛的青少年,血管流的都是熱滾滾、灼燙的血,哪里容得他人挑釁,更不用說在一裏群人面前打她一巴掌,讓她顏面盡失了。剛才實在太生氣了,沒想到這一點,現在才發覺,好像有些太遲了。桑可琪竭盡全力地衝刺著,拚了命地跑著,在她覺得胸腔就要爆炸時,齊丹茹的PUB總算到了。

  她再一次撞進了店裏,也成功的又嚇了齊丹茹一跳。

  「可琪,妳又──」話還沒問完,齊丹茹就看到她懷裏的黑色小狗了。「小狗 ?」

  「別問了,我不是被狗追,而是被人追。」她急忙關上門,並落了鎖。

  「為什麼?」齊丹茹見她驚惶失措地躲在窗戶旁邊向外窺視著,不禁好奇極了 地移近她身邊,這一走近,她終於看見可琪瞼上的血,和印著鮮明五爪的雙頰。「 可琪,妳流鼻血了。天哪!妳該不是中了寒冰掌吧?」

  『寒冰掌』這是什麼稀有名詞,她怎麼沒聽過。唉!現在沒時間問丹茹了,先逃命要緊。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寒冰掌,不過我倒認為命名烈火掌會比較合適。」她的雙頰現在不就灼熱得像人在燒嗎?

  「這是新創的招式嗎?怎麼張無忌沒練。」齊丹茹的心思全飛到她狂愛的武俠小說上。

  聽到外面熱鬧的叫駡聲,那草人怕是已經氣衝衝地追到了。

  「詳細情形,改天我再告訴妳,為了不連累妳,我先帶小狗出去避雞。」除了避難,她還必須為小狗找處安身之所。目前她寄宿在齊家的大廈裏,而大廈又不准養寵物,真是傷腦筋。

  桑可琪抱著小狗往後門走,邊殷切地交代,「丹茹,等我離開後再把門打開。 為了安全起見,妳最好先打電話把阿川叫來。」放丹茹一個人沒關係吧?她不放心地回眸望著。

  「可琪,妳為什麼要急著離開?」一直如影隨形跟著她的齊丹茹,搞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這麼說。她很認真地聽,很認真地觀察她的表情,可是她就是聽不懂。難道她真的少一根筋嗎?

  「因為我不小心打了人家一巴掌。」她真的有些後悔。但是桑可琪的懊惱只持續到小狗撒嬌地磨硝她為止。

  「妳打人家?」齊丹茹驚愕地張大嘴巴,怎麼闔也闔不攏。

  「別太驚訝,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手的。妳沒看到我的瞼又紅又腫,若不是別人先行我,本人是決計不會動手的。」她著急地解釋。雖然她不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卻有點內疚。

  可琪怎麼會被人家打?是哪幾個不怕死的傢伙敢打她?「我會替妳好好教訓那些人的。」居然敢在她的地頭打她的朋友,這些人太不把青狼大哥放在眼裏了。

  「妳最好別和他們起紛爭,只要假裝沒看過我就行了。」丹茹是個心思單純的女孩,一向不會看臉色行事,桑可琪真擔心她會應付不來。可是留下來情況一定更槽,看樣子她別無選擇,只有蹺班的份了。

  「別擔心,我會好好教訓他們的。」齊丹茹正義凜然地將她推出後門,笑吟吟地揮手,要她放心離開。

  齊丹茹不說還好,一這麼交代她更擔心了。桑可琪躊躇地土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底就像糾結了好幾團的毛線,亂成一片。

  「嗅,快走啊!放心,我只要抬出青狼大哥,就沒人敢對我怎麼樣。」齊丹茹催促著她,「妳的臉回去後快冷敷,免得明天起來腫得更難看。」

  青狼!桑可琪的眼眸深處閃著亮光,她終於知道小狗可托何人了。

  「丹茹,妳還是和我一起走好了。」她終究是不放心。

  「不行,我的PUB全年無休。」齊丹茹傻氣她笑著,「我一定沒事,妳快走。 」

  「好,別推了。」桑可琪突然反身激動地抱了她一下,「我對不起妳。」

  「可琪,這是妳第一次主動抱我裏鵅I」她感動得要命。

  「我──」門外猛烈的敲門聲,堵住了桑可琪的話。

  「這些人真吵,沒看到人家正在話別嗎?」齊丹茹也回頭望著鐵門皺眉。

  話別!丹茹以為她們是梁山伯與視英台嗎?桑可琪為她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好笑。她留下來對丹茹絕無好處,只會拖累她。沒人能和丹茹吵得起架的,想到這點, 她忽然免得安心了不少。

  「好了,我走了,自己小心點哦!」這次她走得乾脆,不敢再回頭!深怕一回頭,自己的愧疚心作祟,不小心又留了下來,結果一定比她畏首畏尾地開溜來得糟 。

  是這裏沒錯吧!老天,她已繞著這片土灰色圍牆走了快十五分鐘,大門到底在哪兒啊?

  「小可愛,找人嗎?」黑暗中,傳來青狼爽朗、清亮得讓人為之一振的笑聲。

  本來正低頭懊惱的桑可琪,吃驚地尋找著擊音的來源。

  「我在圍牆上。」從上往下看,她顯得更加嬌小。青狼蹲在高牆上,露出亮白的牙齒,陶醉在她那副迷糊了的俏模樣。他剛接到手下的報告,說有位可疑的女孩子徘徊圍牆附近十多分鐘,遲遲不肯離去。本來這種蒜皮小事不用他出馬即可搞定,但他心血來潮地開了監視器,才知道原來這名可疑女子就是小可愛。

  「青狼!」桑可琪高興地仰望著他。他的五官在樹影的干擾下,黑成一片,教她看不出他的情緒。不過,單從聲音聽來,他似乎隨時都保有偷悅的心情。幸好,他的心情不錯,她實在很怕自己無故造訪會造成他的困擾。

  「妳好像很高興見到我哦!」他長腳一蹬,在光和影的映照下,矯健地翻身下牆,漾著傭懶的笑容著陸在她眼前。

  每見他一次,地想擁有他的欲望就會增加幾分。她該不是對他著迷了吧!桑可琪替自己難過,明知道青狼對自己是怎樣的感情,她還是沉淪了。這註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暗戀,她明明知道的,為何──「小可愛,妳懷裏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動 ?」他挑起眉,好奇地問道。

  「這個──」桑可琪把埋在皮衣裏的小狗抱了出來,遞給青狼,「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一陣子?」『雲天盟』這麼遼闊,應該沒問題吧一.

  「當然可以。這只小狗長得挺可愛的。」他勒著牠的脖子,高高地提起牠和自己平視,「牠叫什麼名字?」這只狗好像剛出生不久嘛!青狼秤著牠的重量想道。

  「我不知道。」感謝樹影的遮蔽,讓他看不到她紅腫的臉頰。

  「不知道?」他斜睨她,要笑不笑地撇著嘴。「妳打哪里撿來這隻小狗的?」

  「不是──不是撿來的。」不曉得他會不會討厭使用暴力的女孩子。老天爺會不會也開始唾棄她了?

  「不是?」小可愛今天好像有點拘謹,她是怎麼了?「走吧!進『雲天盟』再談。」他拉著她的手肘,閒散地走著,很快便拐進一道小門。

  「這裏就是『雲天盟』嗎!」快活她恨著他,桑可琪明知故問。

  哇!好多櫻花樹哦!她的視線馬上被夾道的櫻花樹吸引過去。

  「不要告訴我妳不知道。」青狼含笑地瞄了她一眼,這一瞄剛好在北和影的交接處,很清楚地看到桑可琪白何的臉上那兩個鮮紅的掌印。「誰打妳的?」他詫異地將她拉到路燈底下端睨。以小可愛溫和的性子,絕不可能主動挑起戰端,難道又是哪些人看她好欺負,打了她?青狼輕鬆的姿態因他腦中出現的念頭,漸趨緊繃。

  「不認識的人,而且我也打了她。」她坦率她笑著。

  面對他的關懷,她覺得窩心。或許他只當她是妹妹,可是她不貪心,真的不貪心,目前這樣就夠了。她可以等,她有耐心且信心十足。

  「妳打人?!」青狼的反應和齊丹茹簡直是一模一樣。

  「是啊!必要時,我絕對會反擊。」她溫柔地摸著他懷裏的小狗笑道。她並不像她的外表那麼柔弱,不堪一擊。

  青狼吹了一聲口哨,「看來,妳絕不是省油的燈。慢著──妳的臉頰該不會和這隻狗有關係吧?」

  「賓果。」她學他,笑容益發燦攔。「這只可憐的小狗被人又踢又打的,我看不過去,所以和一些人起了爭執。」

  「哦!」他面無表情,僅是輕哼著,「妳一個人對多少人?」

  「我沒留意,好像有六、七個吧!那些人喝了酒,所以行為有點無法自製。」現在想想,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可怕,要是那裏的人抓狂了,她的下場一定很慘。「我覺得對不起被我打的那個女孩。」她無助地催著青狼,自責地低喃。

  「你可真了不起,能讓小可愛出手打人。這樣吧!我幫你取個名字叫──紀念,就是紀念了。」他對小狗例咧嘴,轉移她的注意力。他多少猜到這是桑可琪第一次打人,她的內心會有多掙扎。

  「紀念──」她輕輕地念著,笑顏逐開。是紀念她第一次打人嗎!

  「我取的名字不錯吧!」他挽起她的手腕繼續走,討功地朝她眨著眼。

  「不錯。」她笑吟吟地隨著他往前走,臉蛋因他隨意的親近而紅撲撲。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玩笑背後的他,是個溫柔且善體人意的男子;他身上所彌漫的剛毅氣息,讓她有安全感,他是如此的高大、俊挺。

  在青狼面前,桑可琪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好嬌小、好脆弱。

  「小可愛,妳被打了幾下?」他突然笑著問,眼神卻逐漸冰冷。他不喜歡在小可愛身上所看到的,因為那會使他難過、心痛。

  「一邊一下。」她不在意地靠近他笑道,「你知道當那女孩賞了我兩個巴掌時,我想到什麼嗎?」

  「什麼?」她甚至流鼻血了,青狼看到她沒拭乾淨的血跡,瞼上的溫暖急遽地結冰。

  「我當時在想,這樣剛好平均,不多也不少。」她悠悠她笑著。

  「小可愛,妳有沒有恰巧聽到他們的姓名,或是綽號什麼的?」他問得狀似無心,心底的怒火卻控制不住地從腹部直竄了土來,佔據了他毫無笑意的雙眼。他的 意圖昭然若揭地教桑可琪頻皺眉。

  他想替她報仇嗎?這不就是黑道一貫的處理態度嗎?或許他已經習於如此,可 是地無法接受,她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不習慣凡事用暴力解決。

  「沒有。」即使有她也不會說。

  「別騙我了,妳的表情明明說有。」橫眉豎眼的,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別繃著臉,我好奇地問問,妳何必緊張?」

  「哪有,我只是──楓葉?」桑可琪驚喜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台灣會有這麼漂亮的楓葉林。天啊!『雲天盟』可真有錢,光是前面那片櫻花林就夠教人羡慕了,再來的這座楓葉林更是美不勝收的教人移不開視線。住在這裏的人真幸福,她喟歎一擊。

  「真搞不懂妳們女孩子,這些爛葉子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顏色紅了一點而已麻!」看她激動地沖到楓葉堆裏坐著,一張小臉感動的只差沒涕淚縱橫,青狼看得是猛歎氣。「紀念啊!妳的主人是不是很可笑?」他搔搔打盹的小狗,打趣道。

  「女孩子的心思本來就比較細密、絨柔,不是嗎?」等會她一定要撿一些回去給丹茹,桑可琪雀躍不已地摸著地上的葉子。「再說,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欣賞到這麼美又詩情畫意的楓葉林,你不覺得這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嗎?」風親吻著樹葉,發出沙沙的旋律,輕舞在空中的葉子,宛如風中的精靈,一片片落地,交織成這幅賞心悅目的奇景。她有幸欣賞到美景,焉能不高興。

  「比較神經質倒是真的。」他彎身將紀念放在她身邊,也跟著坐在楓葉堆上,「我實在感受不到何來的詩情畫意。」說完,他哈哈大笑。「也許紀念知道,狗不是比較敏感嗎?紀念,對不對?」

  紀念被拆騰了一天,早就不支倒地,哪有心力應付青狼。

  「如果說女孩子比較神經質,我看男孩子就是沒有神經了。」她嗤之以鼻。

  「對,說得好。」青狼大笑,「難得聽小可愛發表高論,挺中肯的嘛!」他放軟身子側躺在她身邊,笑得十分開心。「小可愛,妳是不是老么?」她這個樣子不可能是老大。

  「才不是,我是老大。」她驕傲地昂起頭斜視他,「有一個弟弟。」

  「哦?」青狼訝異極了,「老大啊!看不出來嘛!」他懶洋洋地捉弄她。

  桑可琪看得出他在取笑她,她不在意也無所謂,更樂於配合他,只要能待在他身邊陪著他,她願捨棄一切。青狼是個謎樣的男人,第一次遇見他時,他的表現像個過分熱情的陌生人。

  第二次救他時,他卻孤傲的像只狼,明明受傷了,寧願獨自躲在一旁缽傷,也不願人家關心和過分的靠近。接下來的幾次接觸,他雖待她如妹,像個滿脫、開朗的大男人,她卻看不到他真實的一面了,在她面前他總是掩飾得很好,好得讓她心痛。

  如果不是她在意、關心他的一舉一動,整顆心全放在他的身上,她怕自己也會被他那層保護包給矇騙了吧!

  她怎麼忽然發起呆了?

  「小可愛,不要用沉默來表示抗議哦!」他輕輕地戳著她的手臂,打斷她的冥想。

  桑可琪徐緩地綻出美麗的笑靨,定定地凝視著他,「青狼,你呃!你有沒有兄弟姊妹?」

  青狼正要回答,卻看到藍虎施施然地從內院的方向直朝他們走來,他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教人心生戒慎。

  「你在幹什麼,賞楓嗎?在晚上?!」藍虎雙手插在口袋裏,閒散地開口。

  就知道這傢伙是來砸場的,青狼索性保持他現在的體態,懶得理他。但背對著藍虎的桑可琪倒是結結實實地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藍虎聽到她嬌柔的抽氣擊後,好奇地繞到她面前。「這小東西,從哪里撿來的 ?」他看著桑可琪問道。

  「你說紀念嗎?」桑可琪直覺地以為他指的是蜷縮在她腳邊,睡得沉酣的小狗 。

  這人走路怎麼沒有半點聲音啊!她想將紀念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怎知才抬頭瞧他一眼,便馬上垂下眼瞼,不敢再看了。天!這人好嚴肅,而且好像在生氣。

  「紀念?」藍虎依然眨也不眨地看著桑可琪。「紀念什麼?」看她緊張地摸著小狗,一動也不敢動,臂膀僵得叉百又硬,他不禁好笑地蹲下身子。

  青狼樂得返到一旁看戲,任由他們去雞同鴨講。

  「紀念──是狗的名字。」她偷覷他一眼,很快地又縮回了視線。他不是在生她的氣吧!他瞼上的線條很僵硬又繃得好緊。

  「她怕生!」藍虎納悶地轉向青狼,不懂她為何始終低著頭。

  「她是怕你啊!虎兄。」青狼躺在地上,捧腹大笑。「天啊!我受傷時,臉腫得一塌糊塗,小可愛都沒被我嚇著,沒想到今天居然被你嚇得連頭都不敢抬。藍虎,我看你該去整容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了。」桑可琪聽他這麼一抹黑,賭得趕緊猛搖笑不可抑的青狼,希望他別再刺激眼前這個人了。「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在生氣,所以──」她覺得她必須說點什麼來緩和他的怒氣。

  她一解釋,青狼笑得更誇張了。

  「忘恩負義的傢伙。」藍虎不為所動地瞥了青狼一眼,才轉回頭看著桑可琪。「小東西,青狼這個沒用的傢伙就是你救的嗎?」他刻意放軟了音調,不忍心讓她 害怕。

  「什麼!」她愕然地抬頭,按著生氣地娥起眉頭,全然忘了對他的敬畏。「我不是小東西,我叫桑可琪。」除了青狼以外,她不喜歡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侮辱她的綽號。不過,這人也長得好高,幾乎和青狼一樣高、一樣好看。如果他瞼上的線條再柔和些,她敢說他一定出青狼來得英俊。

  「妳的臉比那些楓葉還紅。」他興味十足地看著她清秀的臉蛋,嘲弄道。

  青狼的笑聲戛然驟止,他知道藍虎的劣根性。

  「好了,虎兄,你可以回房去睡你的覺。」他暗示著。

  「妳知道紅配綠是什麼嗎?」藍虎站了起來,看著隨他的動作而高仰起頭的桑可琪;對青狼的暗示聽而不聞。

  「什麼?」他怎麼會址到這個?!「是耶誕節嗎?」她當然知道狗臭屁,可是他不像是要這種無聊答案的人。

  「狗臭屁啊…」藍虎非常驚訝地搖搖頭,好像她笨到了極點。

  真是個無聊男子,桑可琪氣憤地在心裏暗罵。相貌堂堂又如何,盡會尋人開心 。

  青狼心裏明白藍虎所謂的『紅配綠』指的是他瞼上的瘀青,和桑可琪瞼上的紅 腫。這傢伙可真會損人。

  「這小東西挺能忍的。」藍虎從她眼底看出了她的思緒。

  「藍虎,別嘔她了。」青狼將狗抱起來,丟給他,「紀念這些天要暫時住在這裏,你先和牠培養一下感情。」

  「『紀念』這名字很有意思,可是牠身上的臭味實在難聞。」藍虎把狗又丟還給他。

  「你們別折磨紀念了!」桑可琪從青狼懷中搶過小狗,氣呼呼地站在他們中間罵道!

  「你們沒看到牠嚇得直發抖嗎?」

  青狼和藍虎一致望向紀念,可憐的牠果然直發抖,哀哀地低嗚著。

  「對不起哦!紀念。」青狼走近桑可琪,正經八百地向小狗道歉。他的知錯必改立刻博得紀念的好感,大方地添了他的手一下,表示牠既往不咎的偉大胸襟。「虎兄,該你道歉了。」青狼嚴肅地看向藍虎。

  「我沒發瘋。」藍虎帶著一抹詭笑瞥眼桑可琪。要他向狗道歉,除非天降紅雪,不過這女孩似乎對青狼….

  「藍虎就是這種鬼德行,別理他。」青狼也看到他幾乎稱得上邪惡的笑容了。這傢伙不知道又在行什麼鬼主意。

  「藍虎!」桑可琪當然知道『青狼』只是個代稱,可是她不曉得這裏的人對動物特別感興趣。

  「妳沒聽過這個綽號?」藍虎如花崗石刻成的臉,露出鮮有的詫異。

  「沒有。」她還是不敢百視他。這人天生威嚴,教人不敢直視。

  「『五色組』呢!」他奇怪地曾向青狼,青狼大剌剌地笑著,彷佛從他的一眼裏就可以知道他的疑問。

  「別問了,她連『雲天盟』都是我告訴她的。」

  「什麼『五色組』?」這些幫派真是複雜。桑可琪摸不著頭緒,紀念也一頭霧水。

  「她真的不知道白龍、紅狐和黑豹?」由此可知,她不是台中人,藍虎下了判斷。

  「什麼龍、狐、豹?」動物越來越多了,這裏不會是動物園吧!

  「麻煩你把她丟出『雲天盟』。」看到她眼裏的一堆問號,藍虎忍不住放聲大笑。

  青狼的笑聲從頭到尾就綿延不絕,這下可好,藍虎又隨性地湊上一腳,現在她相信全台中的善良老百姓都聽到他們絕對奚落的笑聲了。就算她真的無知,他們也不必笑成這樣啊!桑可琪有絲塭怒地瞪著那對不知節制的哥兒倆,直到紀念同情地添著她的手。

  還是紀念最好了。她自艾自憐地抱緊小狗,非常慶倖那兩巴掌沒白挨。



第五章

  實在看不出來丹毅的魅力何在,為何會有那麼多女孩子巴著他不放?和青狼比起來,他孩子氣、不成熟,甚至可以說幼稚,所以他那班崇拜者才會做出如此幼稚的舉動。被丹毅迷懷恨至今的桑可琪,恨恨地拍著濕了一大半的褲子,嘟著嘴直沖向吧台。

  「你會不會覺得很熱,可琪!」在吧台內忙得不亦樂乎的齊丹茹,快樂地揮流 著汗水。

  「給我一杯『黑色天鵝絨』。」靠近飛鏢區的客人點杯酒。

  「『黑色天鵝絨』!」客人只要點了齊丹茹不曾或鮮少聽過的酒名,她立刻方寸大亂,瓶瓶罐罐亂抽一把。

  真不知道她回臺北後,這裏會是什麼樣的情況。輕歎了口氣,桑可琪如往常般認命地為她收拾殘局,很快地調出由黑啤酒和香蕉混合而成的『黑色天鵝絨』,推給角落的客人。

  「真的很熱,對不對?」齊丹茹很快地恢復笑顏,或者她根本不知煩惱為何物。

  「丹茹,再一個多月我就要回臺北了,妳別讓我放心不下呀。」看她笑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桑可琪是既羨且憂。

  「小姐,我的『瑪莉安』怎麼還沒來?」有人抱怨了。

  「『瑪莉安』也是酒名嗎?」齊丹茹十分困惑地翻著小抄,「真的裏裏我剛才還以為她在叫人。」

  真的完了。「丹茹,除了約會外,妳好歹花點心思翻翻我特地替妳寫的酒單,這份單子可是我花了整整一天整理成的。」她動手挑出調配的酒,將它們推給她。「快調,不然客人要生氣了。」

  「沒關係,反正要打烊了。」齊丹茹樂觀她笑著。「客人要是生氣走了,我就可以早一點和阿川去找青狼大哥。」

  「為了青狼,你們可以連店都不要嗎?」青狼真得人心,一朵甜美的笑靨悄悄地裏上桑可琪的臉上。這幾天她借著看紀念之名,常往『雲天盟』跑,和青狼相處的時間一下子裏多了,真好。

  「可琪,昨天阿川問我妳是不是青狼大哥的馬子,妳說他是不是很好笑?」齊丹茹將好不容易調出的酒端給客人。

  「為什麼好笑?」難道她配不上青狼!

  「妳怎麼可能是青狼大哥的馬子?他喜歡的不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嗎?」齊丹茹嘴巴在動,眼睛卻突然被前方的舞臺給吸引住。丹毅在幹嘛!他怎麼一比著可琪 。

  「對呀!他好像有心儀的人,可是──可是我──」她眼神黯淡地玩著手指,不知如何向丹茹解釋自己對青狼的好感,及日益滋長的感情。

  「喂,可琪,我家丹毅好像有事找妳。」齊丹茹拍拍她,沒留意她說什麼。丹毅?他又有什麼事了。桑可琪望向他,不懂他比的手勢是什麼意思。

  「丹茹,妳從小和他一起長大,能不能告訴我,他是什麼意思?」一下子比天花板,一下子比嘴巴,搞不憧他。

  「不知道,我過去看看好了。」她說著人已經走遠。

  名副其實的行動派。桑可琪柔柔地一笑,著手為其他客人調酒。

  「可琪,原來丹毅要你過去。」很快地,齊丹茹又走了回來。

  「什麼事?」她皺了皺小巧的鼻頭,不怎麼歡喜地想起他禍害她的那一天。

  「不知道,我沒問。」她說著舉步又要移向舞臺。

  「丹茹,算了,我自己問他好了。」剛才丹毅那班歌迷蓄意弄翻她手上的飲料,潑得她一身濕,她很有風度地忍了下來。現在他又火上加油的叫她過去,這下子她們的敵意加深,她的災難可就不是弄翻飲料可以擺平的。

  保持著高度曾戒接近舞臺,桑可琪發現舞池裏的女孩,個個表情不善,簡直恨不得拆了她洩恨。樂隊的表演已經結束了,她們怎麼還不趕快走!

  「丹毅,什麼事!」她恨近齊丹毅旁邊,心生恐懼。

  「可琪,別怕成這樣,她們不會吃了妳。」他漂亮略黑的臉孔,令人著迷地貼近她。

  一發現他又有故計重施的可能,桑可琪馬上退後一大步;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

  「到底什麼事?」力持鎮定,她奇怪地掃了四周一眼,覺得自己好像聽見磨刀霍霍的聲音。

  「妳們可以回去了。」他運揮手的姿勢都很刻意。

  這種做作的瀟灑讓她噁心,不過一年沒見,丹毅怎麼會變了這麼多?桑可琪忽然有些懷疑他這麼做作的原因。

  她向前微傾,低低地斥責,「別再鬧了。」看在青梅竹馬的份上,她不想讓他失了面子,但他最好成熟點,別造次了。

  「可琪,妳好可愛。」他突然偷襲她的唇,幸好桑可琪早有防備地撇開臉,適時逃開了o實在太過分了,丹毅真是個不成熟的孩子。

  「丹毅,她醜死了,到底有什麼好?」

  又開始了,桑可琪頭痛萬分,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她不能讓丹毅難看,雖然她的心旗已經氣呼呼地狂跳。

  「太好了!」

  這個聲音特別尖銳響亮而且熟悉。桑可琪奇怪地無著頭環顧四周,她先掃了店裏稀疏的客人一眼,才望向門口。天啊!地無法克制地倒抽了一口氣。

  堵在門口,睜著怒目欲置她於死地的,不正是虐待紀念,賞了她兩巴掌的那個十太妹和那裏IQ太保嗎?她以為丹茹已經將他們打發了,難道青狼的名號已經不管用了?

  「怎麼了?」齊丹毅收起調侃的表情,也發現了那裏的少女。「可琪,別怕!我會保護妳。」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刻不容緩地伸出援手。印象裏可琪一直是個乖小孩,很少和別人起爭執,她怎麼會惹上這種人?齊丹毅斂起劍眉,直視著那班有『踢館』意圖的不良少年。

  「滾!」小太妹阿音耍動小刀,嚼著口香糖,口氣不善地吆喝店裏的客人。原本為齊丹毅爭執不下的鶯鶯燕燕們眼見情勢不對,個個腳底抹油,溜得可快了。

  「丹毅──」好一群歌迷,桑可琪為齊丹毅悲哀。

  「算了,我本來就沒有對她們寄予任何的希望,妳不用同情我。」他將她推到身後,像小時候一樣彈彈她憂愁的瞼,並暗示樂團的其他人先走。這是姊姊開的店,他有保護它的義務。

  汪水熏揚著漂亮的嘴角,站在他身邊,心不在焉地撥撥她剪得十分俏麗的男生頭。樂團的另外兩個人也支持似的分別站在他們左右邊,壯大聲勢。

  「妳想怎樣!」汪水熏十分不客氣地質問領頭的女孩,美眸冷而不屑地瞥了她手上的小刀一眼,彷佛她耍刀的那種姿勢有多糟、多丟臉。

  阿音被她挑垃的眼神惹惱了,連珠炮似地篤了一串不堪入耳的三字經,讓室內的人臉色整齊地為之一變。

  「哇!妳真行,一分鐘內運罵二十句髒話,不僅沒間斷而且都沒重複裏耶!」齊丹茹湊熱鬧地跑到她身邊陪笑著,「能不能告訴我,誰教妳的?」她誠心誠意的眼神,沒有一絲取笑的成分在,惹得阿音頻翻白眼。

  「大姊,這間店是妳的?」對這種傻不隆咚的女人,她實在沒秋,只能說甘拜下風。

  那天追那個欠扁的死三八到這裏,遇到這位說話她不聽、對話又總是離了題的大姊,阿音頭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故而沒耐心把話問完就走了。但她阿音是個有仇必報的人,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放過打她一巴掌的賤人。她膽敢打她,就得付出極大的代價。這些天她每天在這條街尋訪,為的就是雪恥,總算讓她找著了。不過這位傻憨的大姊與自己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她不想連累無辜。

  「對啊!妳那天來時我還沒開店,對不起哦!」齊丹茹正經八百地向她鞠躬。桑可琪擔心她對齊丹茹不利,緊張地推開齊丹毅,跑到齊丹茹面前擋著她。

  「一人做事一人當,妳別把怒氣扯到丹茹身上。」哇!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勇敢了。

  「廢話!妳這臭三八,敢打我。」看見這張臉就生氣。阿音揚起手就要甩她巴掌,汪水熏見狀一個箭步抓住她的手,俏臉繃得死緊。

  「妳以為這樣很行嗎?」她扭住她的手,一使勁便將她推得好遠。「回去學校培養些氣質,想學人家混太妹妳還不夠格。」江水熏怒火沖天地睇睨她。

  「妳──」阿音的眼睛佈滿了驚人的血絲,活像一個月沒沾邊枕的失眠者。她帶來的那一群太保,中看不中用,個個像在看戲般地靠邊站,看到高潮迭起處還拍手叫好。

  「水熏,算了,這是我和她的事,妳別理了。」桑可琪被小太妹眼中的憎恨嚇著了。她擔心地拉著江水熏,不想她因此而樹立一個棘手的敵人。

  「可琪,你們別擔心,我會保護你們的。」齊丹毅急於表現地擋住江水熏。

  他說要保護她,卻擋在水熏前面!桑可琪條然明白地瞪大眼晴。難道丹毅之所以變得怪裏怪氣,是因為他喜歡水熏?

  「你又是什麼東西?」阿音生氣地對著齊丹毅大吼,然而她那厭惡的神情卻在看清楚齊丹毅的俊容後起了天大的變化。「哇!你真帥,我喜歡你。」地出人意料地大膽宣示道。

  看來丹毅對了這太妹的胃口。桑可琪好玩地瞅著小太妹傾慕的瞼蛋,佩服她勇於表白的個性。如果她有她三分之一的勇氣就好了,那麼她就可以向青狼──「你怎麼不說話了?」正在興頭上的齊丹茹納悶地看著小太妹癡迷地望著丹毅,而他呢 !卻渾身不自在地望向他方。「回答人家啊!要女孩子表白是很不容易的事。」她不滿地催促道。

  「姊,別亂說話。」隨著那夥太保拍手叫好,齊丹毅老羞成怒,不安地往後瞥了眼。

  桑可琪從他擔心的眼神證實了她的臆測。丹毅果然對水熏有情,難怪他會三番兩次地尋她開心。真是個轉扭的小子,喜歡水熏就向她表白嘛,何必老做那種幼稚的舉動。

  「妳叫什麼名字?」阿音已經忘了她到此的目的,要找一個投合自己胃口的男孩子實在困難,好不容易讓她找到了,怎能輕易放棄。

  「他叫齊丹毅。」桑可琪好心的回答,卻遭到她冷眼對待。

  「閉上妳的臭嘴,誰問妳了,死三八。」她恨恨的咒駡擊,教桑可琪如挨一拳,臉色倏她刷白。

  汪水熏冒火地推開齊丹毅,怒氣衝天地秋起小太妹的領子,便拖著她往外走。

  「水熏,我──」齊丹毅不放心地緊追著她。

  「你別多事,我沒那麼脆弱。」江水熏不領情地址著太妹走了出去。桑可琪大驚之下也沖了出去。

  不到一分鐘,齊丹茹的PUB外擠滿了由室內跑出來湊熱鬧的人。

  十太妹被汪水熏狠狠地推撞到牆上,她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瞼,頃刻間扭曲得嚇人。

  「你們這些死人,不會亮出傢伙幫我嗎!」她面紅耳赤地吼著自己帶來的大、七個幫手,刀子一揮,一道森冷的白光毫不留情地刺向江水熏的臉。

  「水熏!」桑可琪撲過去護住了她,江水熏沒想到她會這麼做,來不及推開她,阿音手上的刀就這麼深深地插進桑可琪的背。

  好痛!桑可琪秋著瞼,沒有尖叫,沒有哭喊,只是悶哼一聲,軟軟地趴在汗水熏身上,緊咬著牙根不放。

  站在一旁想阻止而來不及的齊丹茹看傻了,連齊丹毅在內的眾多男孩子們也被桑可琪突如其來的動作震呆了,誰也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招。她──她看起來弱不禁風,怎麼會做這種事?

  所有人的表情一致出現同樣的疑問。

  「妳以為妳是鋼鐵啊!」江水熏抽出桑可琪背部的刀,生氣地罵道,一邊狠狠地撕下袖子為她暫時止血。

  「這──這是妳自找的,我們的帳就此一筆勾消。」阿音知道自己惹禍了,她逞強地昂起下巴,說得好像她是個深明大義之人。

  她那驕傲的言詞惹火了江水熏,她陰沉地把桑可琪推給齊丹茹,「丹茹,送可琪去醫院。」說完,她一個跨步便把趾高氣揚、仍不知悔改的小太妹揪住了,狠狠地且毫不留情地甩她兩記又清又脆、響亮得讓人忍不住叫好的耳光,並陰狠地厲斥她!「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妳,聽見了沒有!」然後不客氣地將她丟給她那一群小太保。

  完了!桑可琪有氣無力地靠著魂飛魄散的好友,這下子那個小太妹一定更加不肯善罷甘休。沒想到水熏的脾氣這麼火爆,看她平常沉靜寡言,一副氣質絕佳的樣子,誰知道生起氣來卻是兇悍得教人不寒而慄。『殿殿吃三碗公』果真不暇,祖先們誠人的本領的確透徹。

  「妳行我!妳敢打我!妳這瘋女人、賤女人、死婆娘敢打我?!」阿音果然抓狂了,她瘋狂地沖向同伴,盲目地見了刀就拿,刀一上手即回頭欣向汪水熏。她那青筋盡暴的狂怒模樣,嚇住了旁觀的人。

  「住手!」齊丹毅捏了好幾把冷汗,為了汪水熏他不得不強出頭,只不過失去理智的人真可怕。

  「你別管。」汪水熏不想再見到任何人為自己流血,她沖上前,面不改色地伸出手臂承受阿音砍來的一刀,血跡很快地滲透她的白襯衫。

  天呀!真亂。桑可琪不敢再看地閉上了眼睛,她那蒼白的小臉不復紅潤。

  經過這麼一刺激,齊丹茹才回復了知覺似地放聲大叫。

  真是遲鈍,桑可琪心想。

  「水熏,我送妳去醫院。」齊丹毅面如死灰,緊張的猶如熱鍋上螞蟻,心疼地看著她的手臂。

  「不必了。這一刀劃得並不深,可琪比較嚴重,你快送她去療傷。」她任由血跡擴大,一點也不在乎。

  倒是膽大妄為的阿音一砍完就如泄了氣的皮球,軟趴趴地擊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如此帶種,她服了,真的服了。

  「丹茹,別叫了,我的耳朵快受不了了。」桑可琪費力地微撐著眼皮,抱怨道。「妳不會打電話叫救護車嗎?」丹茹真是越幫越忙,今天才知道她的音域有多寬廣。

  阿川和青狼從圍觀的裏觸野擠進是非圈,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齊丹茹身上,汩汩淌著血的桑可琪,她很高興也很有禮貌地丟了個痛苦的微笑給他們,算是打招呼,打完招呼後就閉上眼睛,放鬆自己沉入黑暗中。

  青狼來了,她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發生了什麼事?」青狼小心翼翼地從齊丹茹手中接邊桑可琪。

  「阿川、大哥,可琪被那個女孩子刺了一刀,好深哦!」齊丹茹淚流滿面地解釋道,「好可愛的可琪,她怎麼狠心下毒手!」

  桑可琪感覺到自己被抱起,她努力地張開眼睛,很想知道是誰抱他,可是她突然覺得好想睡覺。今天真是折騰人的一天,她真的很不喜歡『搖滾之夜』。背部好痛哦!

  青狼抱起桑可琪,頭也沒抬地檢視她的傷口,同時吩咐著阿川!「去把車開來,快!」

  等阿川領命而去後,他憤怒地望向齊丹茹,「到底怎麼回事?」

  幸好傷口不深,失血不嚴重,他大大地叮了口氣。

  「沒什麼事,她替我擋了一刀。」江水熏迎接他的逼視,淡淡地出聲。

  「為什麼她要替妳擋一刀?」這個女孩似乎不是普通人,居然能夠面對他的逼問而面不改色,有種!

  「雞婆的結果。」她冷靜地看著桑可琪,心口不一地道。

  「水熏,妳怎麼可以這麼說可琪!」齊丹茹驚呼。

  她這種冷嘲熱諷的個性,好像一個人──青狼讓溫暖回到他眼中,他知道這個女孩不是有意讓小可愛受傷,她可能寧願受傷的是自己吧!她那崛強的眼神隱藏不住的不正是關心和愧疚嗎?

  「哼!」汪水熏添著傷口,不在意地經哼。

  「聽好!」青狼看著她手上那道刀痕,和癱在地上、臉白得像紙的女孩,心裏有譜了。

  他不容許任何人再傷害小可愛,「這個女孩在我保護下,誰敢像今天這樣傷害她,就是和我過不去。」

  他現在的表情絕稱不上和善,一個能在瞬間讓氣溫降到零度以下的男子,神情冷酷得猶如撒旦再世,這樣冷眼絕情的人絕對和善良沾不上邊。

  汪水熏不出聲,也不肯承認自己被他那寒如冰霜的瞼嚇著了。

  「你──你──是什──麼──」不肯認輸的阿音逞強地問出口,只不過她的堅強隨著青狼的瞪視全都化成了水。

  「青狼。誰傷害了她,就是和我──青狼結仇。」青狼再次申明他的誓言。

  他話一出口,阿音馬上抖個不停,他那了然的眼神是不是表示──阿川很快地將車開到,解救了差點被霜氣凍斃的圍觀者。「大哥,快上車。」

  「丹茹,把那個女孩一起拉上車。」青狼抱著桑可琪生進後座前交代著。她手臂的傷他不輕。

  「丹茹,還不照做。」阿川吼醒發呆的女友。

  「哦!好。」齊丹茹不負使命,趁汪水熏還弄不清楚狀況時,將她推上了,自己很快地坐進前座,留下意會不過來的齊丹毅收拾殘局。

  「你想替可琪出氣,不用綁架我,我隨時候教。」汪水熏安穩地閉目養眼,一點也不在意他們會對她如何。

  「大哥是要請藍虎大哥幫妳療傷。」阿川自作聰明地猜測。『雲天盟』總部離這裏車程不過三分鐘,應該就是了。

  「藍虎?」汪水熏猛然睜大眼睛望著青狼的笑臉,他要帶她進『雲天盟』嗎?她驚訝的表情說明了她對他們的認識。

  「『雲天盟』不是龍潭虎穴,還望批評指教。」青狼謙恭有禮地微微欠身,一派瀟襬地笑著,不復一分鐘前那副冷冰冰的面容。

  汪水熏被他那忽冷忽暖的個性弄糊塗了。

  「藍虎大哥──」

  「別再問了,我已經被妳問得很煩了。」藍虎包紮完桑可琪後,粗魯地抓過站在她病床前發呆的汪水熏。「換妳了。」

  「藍虎大哥──」

  「丹茹,藍虎大哥叫妳別問,妳就別再問了。」阿川將女友拉碰他,在藍虎發火前低聲勸著。

  「說一句『她很好』會要你的命啊?」坐在椅子裏,腳曉得老高的青狼,發出不平之鳴。他早知道小可愛沒什麼大礙,頂多浪費一點血罷了,只不過她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樣子,脆弱得教他難受。

  「坐下。」藍虎毫不懂得憐香惜玉地將汪水熏推坐在青狼身邊,卷起她的袖子看了看,隨即皺起眉頭,又拉她起身。

  「你到底要幹什麼啦?!」江水熏不耐煩地想甩開他的手。他把她當成什麼了,一會兒扯來,一會兒拉去,粗魯得要命。

  「他要帶妳去隔壁的手術室縫傷口。」青狼把手枕在後腦勺,為她解讀。

  「不用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要你多事。」汪水熏仍然不領情地猛甩著手。「你只管照顧好桑可琪就行了。」

  「我就是喜歡管閒事。」藍虎硬拖著地出去,不悅地微揚嘴角,「頭髮削這麼短,能看嗎?」他越念越上癮。

  「我高興!」汪水熏火大極了。

  「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他習慣地推推眼鏡。

  「要你管!」這人真煩。

  「沒人告訴妳,妳這身服裝糟得像從垃圾堆撿來的嗎?」他勤奮地挑剔道。

  「你!」門外斷斷續續傳來他們的爭執聲。

  汪水熏好像要尖叫了,真不容易。青狼掩面大笑,終於明白汪水熏的個性像誰了。她和藍虎的性子根本無分軒輊,難怪他覺得熟悉。

  「大哥,藍虎大哥好像看水熏很不順眼?」阿川也察覺到他們之間暗潮洶湧。

  「放心,藍虎不殺女人。」青狼大笑。想到藍虎和汪水熏互相殘殺的畫面,他就覺得有趣。

  「可琪真的沒事嗎?」齊丹茹不安地望著桑可琪,顯得十分擔心。

  「沒事。」青狼走到床裏,溫柔地瞧著桑可琪,「妳先回去,小可愛暫時住我這裏,我會照顧她,妳別擔心。」他保證地微笑,語氣輕快暖和。

  「我還是放心不下。」齊丹茹一貫的憨笑已被心裏的憂慮驅走了。

  「丹茹,難道妳信不過青狼大哥嗎?」阿川走上前褸住她,「可琪在這裏一定會得到很好的照顧,藍虎大哥是活神仙。」他誇張的安慰,惹得青狼哈哈大笑。

  「也就是說,他連死人都救得活囉!」甜美的笑容再度回到齊丹茹臉上,「就像小說裏寫的神皆一樣。」

  「對,所以我教妳別緊張。」阿川得意洋洋,很滿意地的補充。『五色組』的每一、成員,對他來說出『神』邊偉大;而在齊丹茹眼中,阿川說的話就是事實,她從不曾懷疑,只有支持的份。

  青狼扶著病床,差點笑倒在地。想不到他們在阿川的心目中地位如此崇高,做人太成功了。

  「大哥,我和丹茹先回去,不吵你了。」阿川必恭必敬地等待指示。在他心裏,大哥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

  「好。」青狼止住笑,同意地點頭,「這些天小可愛就在這裏靜養了。」

  「醒啦。」青狼朗朗她笑著,溫柔地看著緩緩睜開眼的桑可琪,「要不要喝水?」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玻璃杯。

  嘴巴的確很乾。桑可琪若有似無地點點頭,「謝謝!」她沙啞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頻頻皺眉。

  青狼把她的表情看在眼底,無比輕柔地扶起她,餵她喝水。

  「別皺眉了,妳的聲音不會比烏鴉邊難聽。」他打趣地道。

  桑可琪全身虛弱地靠在牆壁上,沖著他微笑。她的一笑多情且有著明顯的贊同,可惜大而化之的青狼唯讀到『贊同』,沒留意到另一個重要的訊息,害桑可琪好失望。

  「這裏是醫院嗎?」她有些恐懼地想起母親和病魔搏鬥的那段時間,她有多痛恨聞到醫院那總飄著藥水味的空氣。

  「別告訴我妳是那種拒上醫院看病的頑固女子哦!」他戲謔地揚了揚手中的空杯子,嘴巴拚命地努向杯子,歪得厲害。

  他那副滑稽的模樣,逗笑了桑可琪。他有一雙帶笑且迷人的桃花眼,她輕輕地暗歎,這雙眼眸不知偷走了多少女孩子的心!

  「不,我不渴了,謝謝。」她拒絕了青狼想扶她躺平的舉動。

  「會不會痛!」青狼坐回椅子裏,要笑不笑地觀察她。

  「有點。」如果受傷能換來他的注意,她很樂意多挨幾刀。害羞地撇向窗外,桑可琪訝異於外面竟有一棵繁花盛開的櫻花樹。「這裏是醫院嗎?」現在好像是中午,那麼她睡很久了。

  不是,這裏是白家的醫療室。這幾天妳就住在這裏,順便訓練紀念大小便。」 還好白老夫人陪老幫主上范家作客,不然為了紀念,他的性命可能就不保了。

  「是不是這裏的人討厭紀念,讓你為難?」她曉得這裏不是青狼的家,是他老大白浩庭的住所。當初因為情勢緊迫,一時之間又不知道應該把紀念托給誰,才會找上他,她可不想因此而害了他。

  「好了,別再多想了。這裏的上上下下都很喜歡紀念。」小可愛就是喜歡想東想西,設想些有的沒有的。他疼愛地摸摸她的頭!「我是怕妳在這裏太無聊,才派妳訓練紀念,更何況牠天天哀求著要見妳。」

  「亂講。」她輕輕她笑駡,「紀念用哪一國語言告訴你的?」

  「用牠的犬語啊!」他『汪汪』地叫了雨聲,惹得桑可琪笑哈哈。

  「牠的話你又聽得憧了?」她嗔了他一眼,開心地笑瞇了雙眸。如果時間能靜止,她希望能保有此時此刻。

  「當然懂,狼和狗同屬犬科,怎會聽不懂?」說完,他誇張的學狗吐了吐舌頭 ,叉川了雨聲。

  天啊!真像。桑可琪捂著瞼大笑。她清脆的笑聲從指縫間流波而出,慢慢地流進了青狼的心,滋潤了他乾涸的心河。她很喜歡大笑,青狼發現這是他不曾在湘湘身上看過的,湘湘總是溫婉她笑著,像在壓抑些什麼,不像小可愛笑得坦率,從不掩飾,和她在一起總是這麼自在,不需設防,也沒有傷害。

  「小可愛,妳有沒有比較親密的男友!」她的溫柔讓他想利用來逃避。明知道這麼做很卑鄙,可是他無法不這麼做,他忘不了湘湘,真的忘不了。或許小可愛的溫柔可以趨走他心底的寒冷,他希望,真的希望。

  「沒有。」羞澀地收起笑容,她訝異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問。

  「妳──願不願意和我交往?」青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頭撇向右方的牆壁,怕她看出他隱藏得很好的脆弱。他其實不灑脫,也不快樂。

  桑可琪懂他的心,也知道他不過是想遺忘那個女孩子帶給他的傷害;她只是訝異於他的突然開口。那個女孩一定傷他很深、很深!

  「我開玩笑的,妳別當真。」他站起來,轉過身去輕快地嚷嚷,想打破他一手造成的沉默。

  青狼──桑可琪又愛又憐地望著他瘦削的背影,小有萬分不舍。

  「青狼,轉過身來看著我。」她決定了,即使這是場苦戀,她也要沉淪。她實在不忍心放他一個人獨自傷心、痛苦。「我現在正需要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我很高興你來應徵。」

  「小可愛,剛剛的話作廢。」他弓緊身子,像在極力克制。

  「不,我好不容易盼到你這麼說,我不願放棄。」她伸手拉他,讓他正視她的感情,「我喜歡你,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你。」她溫柔而莊重地陳述,以前所缺乏的勇氣和自信,都在一瞬問出現了。

  「可是我──」

  「別拒絕我。」她懇求的聲音低切,且合著許許多多的渴望。

  青狼激動地樓住她,沒想到她居然喜歡他。

  「我曾經愛過一個女人──別動,聽我說完。」他壓住她的頭,輕輕她恨著地,可琪是個善良的女孩,他不想對她不公平。「這個女孩從小就愛上另外一個男孩,愛了他二十幾年,她始終以為她的等待會有回報,沒想到那個男孩根本不愛她,只當她是妹妹──」青狼突然發現這種關係,好像他初見桑可琪時的心情。他那時也一直當她是個小妹妹,今天怎麼會──「後來呢?」她輕喃。沒想到世上有這麼 癡情的人。

  「後來那個男孩愛上別人,也結婚生子了。這個多情、甜美的女孩遭此打擊,變得自暴自棄,整天流連舞廳、酒店,經常徹夜不歸──」讓他心痛欲裂。

  他知不知道他那痛苦的聲音,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露了他的感情。桑可琪握緊他,雙手慢慢地環上他的頸項,藉以安慰他。

  「她寧願自甘墮落也不接受你的感情,是嗎!」她可以感覺到青狼猶豫地點了下頭。

  「一直到現在,我的心裏還是有她的影子在。小可愛,這樣的我,妳能接受嗎?」他不得不承認,韋湘湘的影子印在他的心裏太久,揮也揮不掉。

  「能。」她褸緊他,相當明確地答道。她的回答讓他吃驚。青狼推開她,不可思議地凝視她。

  「妳不會聽不懂我的話吧!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有把握愛上妳,也沒有把握會給妳承諾,這樣三心二意的人,妳真的能接受?」她的眼睛亮得他無所遁形。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她又投進他的懷裏,「我相信有一天你會愛上我的。」她有絕對的自信。

  「哦!」他凝視著她信心滿滿的小臉,非常訝異地發現,他目中一直認定的小妹妹似乎在一眨眼間,變成一位成熟、懂事的大女孩了。

  「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希望造成你的壓力。倘若我費盡了努力仍無法擄獲你的心,我會自動消失,絕沒有第二句話,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她笑著向他保證,認真的黑眸裏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在。

  青狼的心為之緊縮,喉頭一窒,緊緊地樓著她,「不會有那麼一天,妳看著好了。」沒想到她這麼善解人意,他不願辜負她,絕對不願意。

  「我也希望。不過世事難料,說不定不是你不喜歡我,而是我又喜歡上別人。」她企圖讓氣氛活絡,不想過於沉重。

  「沒有人比我更好了,小可愛。」他無法自製地摸著她柔軟的頭髮。她的頭髮始終服服帖帖地披散在她臉頰四周,像黑色天鵝絨襯著晶瑩剔透的珍珠般亮眼。

  「可琪。」她糾正道。

  「什麼?」青狼一時無法意會。

  「叫我可琪,我想這是個新關係的開始。」她的笑容非常、非常甜蜜,像春風怫上瞼,含情脈脈,讓人移不開視線。

  青狼感到心跳加速,視線膠著在她熠熠生輝的黑眸裏,幾度醺然欲醉。



第六章

  韋之平心灰意冷地拿著刀抵住頸項,決意告別世界。

  「爸!」適巧從他房前經過的韋湘湘,尖叫著沖上前,想要奪走他手上的刀,韋之平不肯罷手,頸子在剃刀邊緣遊走,教人替他捏了把冷汗。森冷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陰側測的教人心顫。

  韋湘湘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以她那織細似葦、單薄如羽的身子,從少說有她兩倍大的父親手中奪下刀子,狠狠地將那隨時可傷人的利器丟出窗外。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擁住父親哭喊。

  「爸也不想,可是我沒辦法了。」他失聲痛哭。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你怎麼不替我和媽媽想一想?失去了你,教我們以後怎麼辦!」她激動地責問,淚水不斷落下。

  「湘湘,爸爸對不起你們!」他的嘴角緩緩地揚起,志得意滿再也掩藏不住,臉上只有淚水是真的。

  「爸,你為什麼要走上絕路?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擔好不好?」都怪她不好,為人子女的非但沒盡到孝道,還處處讓父母擔心。她不該只想到自己的痛苦,而忘了摯愛的雙親。

  「爸爸的事,只有我自己能解決。」他擁著老淚,難忍棲愴之苦。

  「爸,拜託你讓我幫忙。」她跪在地上,苦苦央求著。

  「湘湘,快起來,我的乖女兒。」眼見目的已達到,韋之平心中無比歡喜,然而淚水還是像斷線的珍珠般,不斷地從他臉上落下。

  「不,爸爸答應我不再自殺,我才起來。」她涕淚交錯,不忍心老父獨自背負痛苦。

  韋之平冷冷地一笑。苦肉計一向見效,老祖宗傳下的計謀果然好用。

  「不用了,這件事我自己處理,爸爸不想連累我的乖女兒。」他以退為進,誘女兒上釣。

  韋湘湘聞言,淚水馬上又傾泄而出,哭得幾欲斷腸。

  「如果爸爸不讓我幫忙,我立刻撞牆自盡。」她堅定地望著韋之平,用眼神告訴他,她說到做到。

  「湘湘──」韋之平感動地褸住她,父女倆又哭成一團。

  良久,韋之平等女兒情緒穩定了以後,才狀似苦惱地看著她。

  「爸,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你儘管開口。」她紅著眼眶,看出老父欲言又止。

  「陳家幫的人已經派人暗殺爸爸。」他的老臉在一瞬間崩塌。「妳不想爸爸死在他們手裏吧!」

  韋湘湘愣住了。這麼說,她還是得殺了青狼,不然她爸爸的性命就不保。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折磨她,為什麼不乾脆叫她去死算了?!

  「我不想為難妳。」韋之平心酸地背邊身去,「爸的來日無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爸,湘湘答應你,湘湘答應你。」韋湘湘傷心地靠在他背上,嗔咽不已,不忍他臨老還得受折磨。

  「不,我不能讓妳這麼做,我可以──」

  「爸,別說了,我一定會殺死『五色組』的所有人,包括白浩庭。」她的淚眼裏閃著不可輕忽的恨意。「請爸去轉告陳老二,叫他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湘湘──」韋之平驚喜地轉身擁住她,情緒激昂的說不出話來。『雲天盟』就要是他的了。

  現在她總算瞭解什麼叫『一步一景,景隨步移』。白家果不愧為全省梟雄之育,它的日式建築巍峨豪華,相當氣派,其間錯落著無數株各色樓花樹及楓樹,點綴著白家美輪美奐之餘,又不致流於低俗。

  再多住些時日,她一定會不捨得離開這兒。依照青狼所繪製的指示固,桑可琪 抱著紀念,頻打呵欠地來到白家寬敞、明淨的大道館。

  偌大的道館光可鑒人,讓人想脫去冬衣在地板上快樂地打上幾個滾。

  「面!」

  桑可琪在道場中間,看到兩名英挺、偉岸的男子,手持木劍猛烈地相互攻擊。因為他們生得一般高,又都全副武裝的戴著防具,雖然衣服上一黑一藍有所分別,但她看了許久,就是無法認出哪一位是青狼。直到靠近她,右手邊那個身著藍色防具的劍擊手大喝了一聲,突然急跨步攻向對手,她才分辨出是青狼。

  青狼的出手淩厲、敏捷,應對從容不迫,桑可琪很訝異地發現,他的對手似乎也是位高手,兩個人的劍術在伯仲之間,難分軒輊。她不懂劍擊,卻看得出來這場比賽只是遊戲性質的君子之爭,只為流汗、不為爭名,純粹是活動筋骨。

  「汪汪!」紀念猙出她的懷抱,好奇地跑向他們。

  「腰、面!」青狼的對手大喝一聲,趁他分心之際連繽擊劍,擊得他倒地不起 。

  「好了,藍虎,有點運動家風度,我認輸了。」青狼投降丟開手中的木劍,盼對手能饒了他,別真把他打死了。都是紀念害的,青狼歎了口氣,一把將直沖到他身邊鬼汪個不停的小狗拉到胸膛上,威脅地瞪著牠。

  「沒意思。」藍虎訕訕地停手,跟著脫下防具。

  是藍虎?沒想到他的運動神經如此發達,她還以為他只憧得救人。桑可琪征忡地看著他淡漠的虎瞼。

  「可琪,發什麼呆,過來。」青狼的眼角餘光瞥見她,笑著向她招手。她全 背著璨璨陽光,活像個不小心誤闖人間的精靈。

  「可琪!」藍虎曖昧地看著他,詭異地揚起一眉,表情說有多賊就有多賊。

  「請勿多言。」青狼汗濕的臉頰散發著迷人的氣息,他露出無人能及的笑靨,淡淡地提醒藍虎!該閉口時還是識相點閉上尊口吧!

  桑可琪訕訕地接近他們,沒注意到他們的暗中較勁,再度被藍虎天生的威嚴嚇著了。

  他們一躺一站,體態都是輕鬆無比,然而他們身上那股蓄勢待發的氣勢,將他們的輕鬆粉飾得更加醉人。虎和狼能和平共處也算是奇跡了,他們協調得就像一幅畫,畫面優美的容不下他人介入。桑可琪有點傻氣的擔心自己配不上青狼。

  「謝謝藍虎的救命之恩。」她禮貌地對他微笑,拚命地想忽略他帶來的壓迫感,並為自己那無中生有的自卑感到好笑。

  不管青狼的背景有多特殊,他又是多麼耀眼,她喜歡他的心永遠不會變,實在不該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迷惑了心情。桑可琪暗暗責備自己。

  「好說,反正那時候我沒事做。」藍虎傭懶地抬起一旁的毛巾拭汗,注意到她不安的姿態,笑容逐漸擴大。

  哦!老天,她還是覺得藍虎不是個容易接近之人。他總是板著瞼,好像別人做錯什麼事惹他心煩。老虎是危險且兇惡的動物,她可得步步為營。

  「可琪,藍虎長得雖然可怕了點,但他不會吞了妳的,放心。」青狼拉拉她的裙襬,示意她坐下。他早料到藍虎會怎麼回答,他的個性如此,很難改變。

  青狼怎麼這麼說!本想坐下的桑可琪因青狼的仗義直言,以及藍虎突然的掃視 而僵著身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求藍虎能饒了青狼的無心之過。

  她怕他!「她為什麼怕我?」藍虎納悶地望著即刻垂下眼瞼的桑可琪。「我覺得我長得很和藹可親啊!」

  青狼仰頭大笑,「殺人兇手通常都認為自己很無辜。」和藹可親?這種話也只有藍虎說得出口。

  「別怕。」他居然摸摸她的頭,安慰地道!「到目前為止,我這隻老虎還沒吃過人。」

  「什麼?」他是在開玩笑嗎?嗅,老天!桑可琪完全動彈不得。

  青狼更加放肆地趴在地上大笑,壓得紀念喘不過氣,也拚命叫著湊熱鬧。

  「你壓著紀念了。」桑可琪借機坐下,把紀念抱出來。這隻
老虎怎麼可以當她是二歲小孩一樣地摸她的頭,真氣人。

  「這隻狗的衛生習慣不太好哦!」藍虎坐在她身邊,嚴正地指明,「牠昨天在我的腳上撒了一泡尿,有沒有告訴妳?」

  「呃?」什麼意思?她聽不懂。

  青狼抱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藍虎是故意的,到現在才知道他損人的段數比他高明多了。欸!佩服、佩服,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妳不是常對著牠說話嗎?」笑意爬上藍虎的臉,他譏諷地瞥著紀念,「我看妳和牠溝通的挺不錯的。」

  桑可琪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在損她。她什麼時候常對著紀念說話了,就算有也不過那麼幾次,而且那是在培養感情,才不像他暗喻的好像她精神錯亂,該送療養院了。

  「藍虎,別損人家了,快滾,別妨礙我們談情說愛。」青狼猛踢他,強烈且明白地下達命令,邊笑得嘴巴大開。

  「談情說愛?跟她?」他沒聽錯吧!藍虎驚訝地看向臉蛋嫣紅的女主角。不過才三天而已,這個傢伙的口味就變了,他不會是饑不擇食吧!

  「喂喂喂,兄弟,你現在的眼神和剛才的問話很侮辱人哦!」青狼正襟危坐,玩笑似地護衛著桑可琪,懶散的眼神搖身一變,儘是認真。「這難道不是你所希望的?」他挑了挑眉,意指他日前苦口婆心的規勸。

  對於他的轉答,藍虎非但沒有祝福之意,眼眸深處還帶著只有青狼讀得出來的憂慮。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門外急湧而來的腳步擊和吵鬧聲,淹沒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警告。

  「藍虎大哥、青狼大哥──」門口聚集了十來位小兄弟,狼狽不堪地跪著。

  桑可琪輕呼地抱緊了紀念。這些血性漢子身上有股無法漠視的暴戾之氣,他們的眼裏亮著火餃,表情陰狠。這就是典型的黑道男兒吧!血和汗,仇恨與暴力,他們的世界裏只要這些,其餘的彷佛都成了次要。幸好青狼和藍虎不像他們,幸好!

  「什麼事!」藍虎和青狼冷靜、犀利地看著他們,體態依舊優閑,並沒有因為 手下的驚慌而緊繃。

  「大傻被砍成重傷。」其中幾個人痛哭失聲,為了兄弟的遇害而傷心難過。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桑可琪動容了。她一直以為所謂的江湖道義及兄弟情早已煙消雲散,沒想到今日竟然能在這些人身上看到這種至情至性的兄弟情。

  「大傻!」青狼彈跳了起來,冷靜不再,「到底怎麼回事?」大傻就像他的親弟弟,為人豪爽,十分講義氣,如果有誰能誇口說他四海之內皆兄弟,那人一定是 大傻無疑。

  「他人在哪里?」藍虎迅速地爬了起來,拍拍青狼要他別亂了陣腳。目前『雲天盟』由他們當家,在老大還沒回來以前,絕不能發生事情。他和青狼有義務保護所有兄弟的安全,安撫人心!焦躁不安只會加深兄弟們的復仇之心。

  「已經送到醫療室了。」一名年約二十歲的少年,揉著紅腫的眼睛,祈求藍虎 ,「藍虎大哥,請救救大傻哥。」他連續磕著響頭,深怕他不理他們的請求。他的動作引發效應,其他人起而效之,一時間道館裏全是又響又亮的磕頭聲。

  桑可琪的黑眸裏蓄滿了淚水,不敢相信這就是她一向看不起的小混混,他們也 都或多或少受了傷呀?她的淚水因那裏叩著地板的人而滑落,原來他們也有脆弱、 善良的一面,由此可見,人都有良善的一面。她雙手捂著嘴,想要阻止成串落下的眼淚,不料適得其反,滴得紀念一身濕。

  「好了!」藍虎急急地沖了出去,「我一次只能救一個,你們再磕下去,軌自己準備後事。」

  那裏的兄弟聽到他的話,抬起頭想感謝他,卻來不及看到藍虎急急遠去的身影。他們每個人額頭帶著紅腫的敲痕,尾隨而去。

  桑可琪的瞼上掛著兩行熱淚,也要跟著去看,卻被青狼捂住。

  「可琪,別去。」他痛苦的低喃裏有太多的擔憂,但是為了不讓她害怕,他假裝快活她笑道!「有藍虎在,不會有事的,他是活神仙。」

  她重新坐下,就著一張淚瞼端倪他,「你明明很擔心,為什麼不去看看?」『 雲天盟』的兄弟,據阿川誇張的說法有幾十萬名,且不論他的話是否可信,就她側面了解,它是台灣最大幫派總是錯不了。既然如此,拉高權重的青狼為何對這個叫大傻的人特別重視!

  「大傻不會有事的。」他這麼希望,更肯定藍虎的醫術。

  「青狼。」桑可琪放下紀念,感動地褸住他,「大傻對你很重要嗎!」她不希望青狼在她面前隱藏他的感覺,如果可以,她願意分擔他的一切,而不只是美好、光明的一面。

  「他像我弟弟。」輕推開她,青狼報然地撇邊臉。可琪的眼眸太柔、太亮,而且有些刺眼,不像湘──不!他閉上眼睛,想將腦海裏那無時不在的倩影逼走。

  「別隱瞞你的感覺,我不希望我喜歡的青狼只是個假像。」她誠摯地說道。

  「可琪,我的心情很亂,妳──」他話還沒說完,廣播器響起了好幾擊要青狼到醫療室的播音。

  這幾聲廣播格外凝重兩火急,像是──桑可琪心生不祥地看著青狼。他臉色蒼白,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大傻死了。

  自從這個消息傳出後,燦亮的陽光淡淡地隱去,留下灰濛濛的天空,似在哀悼著這麼一條豪氣千雲的年輕生命猝然早逝。

  連月光都不再柔和了。桑可琪淚眼蒙隴,呆坐在房間裏看著日月交替,心中一片哀淒。

  十九歲,他的人生才剛開始呀!她埋首在膝蓋裏,不斷地啜泣,為大傻的早逝傷痛不已。

  青狼不知會有多傷心。據那些小兄弟透露,青狼和大傻的感情非常好,連親兄弟都比不過。晶瑩的淚水紛紛滾落她的臉頰,她不曉得自己是心痛青狼多些,還是哀傷大傻的早逝多些。

  青狼自從下午沖到醫療室看丁大傻最後一面後,人就不見了。他到底有多傷心?不行,她得去找他。

  桑可琪輕柔、堅毅地揩去淚水,走出房門。

  「藍虎。」經過回廊時,她喚著迎面而來的藍虎。他背著拳擊手套,停在她面前,威風和嚴肅不復在,桑可琪從他的身上嗅到強而濃烈的自責。

  「要找青狼是不是?」他冷靜自若地道,但語聲裏有著太多的哀傷,「去他房間看看,他或許自殺了也說不定。」他揮著手,越過她就要離開。

  「藍虎,你──你不要緊吧!」在錯身的剎那,她好像看見他的眼淚。

  藍虎沒有停下腳步,他不願讓人發現他的傷心,「告訴青狼,我現在沒空也沒心情救他,要自殺別選在今天。」

  藍虎──桑可琪對他的畏懼徹徹底底地瓦解了,藍虎只是以他慣有的冷嘲熱諷來適應這個世界,其實他比誰都耿直。如果她沒有遇上青狼而先遇到藍虎的話,她 一定也會喜歡上他。

  想著,她已經不知不覺地踱到青狼的房門口。裏頭沒開燈,一片黑暗,青狼真的在裏面嗎?

  「青狼。」她試探地叫著。裏面沒有回應。

  「青狼。」藍虎不是說青狼──咦!她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了。桑可琪貼著門,很努力地聽著,好像有人在裏面,她擅自打開房門,果然看到喝得爛醉如泥的青狼。她走進去,反手將門關上。為什麼不開燈?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可琪,來──陪我喝一杯。」青狼已經適應了黑暗,他趴在榻榻米上,清醒 地邊約她。

  「青狼。」看到他了。桑可琪跪坐在他身邊,輕柔地拍著他生滿胡碴的瞼,看他一臉憔悴,她心痛萬分。

  「可琪,為什麼我想醉又醉不了!」他用雙掌遮住了臉,不願任何人看他。

  「說出來,把你心裏的痛苦分一些給我。」她不要他獨自負擔這些,看見他這 樣,她的心比刀割還痛苦。

  「大傻死了──」他的聲音,從雙掌中含糊不清地流泄而出。忍了一下午的眼淚,也徐緩地從他那修長的指間滑落,深深地撼動了桑可琪的心。

  她不作聲,只是伸出細白的柔夷,輕輕地覆住了他的手,與之交握。她不想問太多,青狼有絕對的權利決定他要不要將他所有的痛苦一併說出。

  「十五歲時,我帶他進『雲天盟』,還曾答應過他大哥要好好照顧他。」他緊抓著她的手,希望能從中得到些力量。

  「他大哥是你的好朋友?」她低柔地問。

  「當年他為了救我而被殺,臨死前一再交代我要好好照顧大傻,沒想到我居然背信,讓大傻死得那麼慘。」他濕濡的雙手,緊緊、緊緊地握痛了她的手。

  桑可琪知道他的苦,她知道他心中的痛,卻不知如何去撫平他所承受的一切。

  「我是個背信的人,阿仁地下有知的話,一定不會原諒我。」他哭喊著。

  「青狼,別自責了。」她彎下身子,將臉貼住自己的手,兩人的臉僅隔著兩對手掌對望。

  「我對不起阿仁,對不起大傻。」他放開手,想親近她的臉,藉由她來遺忘所有的痛苦,最好連今天、連全世界都忘掉,讓時間就此靜止,那麼他的悲痛就不會蔓延了。

  桑可琪也抽開了手,任性地決定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們溫存地更燙彼此的臉,渴望分享彼此的情感。如果青狼允許,桑可琪非常希望能讓他感受她心裏同樣存在的傷心,讓他知道他並不孤獨。

  「別再壓抑自己了,好嗎!」她移動位置,輕緩地吻著他的唇。想解除他的痛苦,目前唯有兩性問的纏綿是最有效的方法,如果他不反對的話──「可琪──」 青狼本能地回應著她的吻,只想忘掉一切。

  桑可琪加深了兩人之間的接觸,讓欲望帶領著她,輕輕地啟開他的唇,就像飛蛾撲火般的自取滅亡,她悲哀地想著。

  「不,不,我不能這麼做。」青狼想推開她,卻離不開她柔軟誘人的唇瓣,和心底的哀傷。他徒然拉著她緊靠自己緊繃的身體,承受她的重量及女性特有的溫暖 。

  「別──別拒絕我。」她狂亂地吻著他,生硬而笨拙地吻著。這已是她唯一辦得到的事情了,但願能治癒他的創傷。

  「可琪──」青狼翻身將她壓在自己之下,火熱地覆上他的紅唇,只想徹底地吻遍她。

  他狂熱地掠奪她的唇,她的眼,她的所有。

  「愛我。」她雙手捧著他的瞼,盈盈似水的美眸半閉著,朱紅的嘴巴輕輕地咬著他的耳朵,使出渾身解數想誘惑他。就算他只是為了遺忘痛苦也好,如果這能對他有所幫助的話,她願意,絕對願意。

  「可琪──」他想,很想成為她的男人。青狼不曉得在不自覺中,他已經將她的洋裝解開,已經無法克制地無上她光滑、勻稱的軀體,已經為她著了迷。桑可琪的主動左右了她的意志,大傻的死稀釋了他的毅力。

  「別──別猶豫,我──我要它。」她熱烈兩勇敢地親吻他的臉頰,「我要成為你的。」她沙啞地低喃,蟲感著他。

  她不再是小可愛,不再是嬌柔的負荷不了任何事的小女孩,剎那間她蛻變成一個極為撫媚、動人的女人,美麗得讓青狼迷惑的心怦然一動。

  他知道自己無力回頭了,可琪眼中的熾熱教他回不了頭,也不想回頭──於是胭體問的對話像兩條翩然起舞的靈魂,在熱烈的纏綿中相依,在瘋狂的旋律中起舞。包裹著無助的靈魂,貫穿了彼此,燃燒了對方。

  在原始而情色的韻律中,夜的涼意早已褪去。天際的一線曙光,徐徐地劃破黑暗的靜寂,帶出了拂曉的溫柔。

  桑可琪一夜無眠到天明。她知道青狼也是,只不過他不想讓她知道而已。她不知道青狼後不後悔?至少她不會。

  攝手攝腳的穿戴整齊後,她停在門邊,再次回眸。他全然靜止的模樣是那麼俊逸,那麼完美,她多麼渴望熊和他廝守到老。不過,那恐怕是在睡眠中才能得到的美夢吧!

  「青狼,別睜開眼睛。」她制止了他揭動的眼瞼,不想在他的注視下說話,那會使她好不容易聚積的勇氣消失殆盡的。「昨晚的一切,請你當成一場夢,不── 別睜開眼睛,算我求你。」

  無論如何,她無法在現在正視他。「別苛責自己,我指的是大傻的事,如果你不想他死不瞑目,就應該振作起來,查出殺害他的兇手,將他繩之於法。」她畢竟是普通的百姓,無法苟同他們以仇報仇的心態。

  「可琪──」青狼睜開眼睛凝視她,他痛恨自己的儒弱和逃避。

  她急轉過身背對著他,不想看到他同情的眼光。她知道在他的心目中,她仍無法超越他愛的那個女孩,說不定連喜歡的邊都沾不上,她只想暫時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讓自己快活一點。

  「別說!如果你對我有一點感情的話,求你別說任何關於昨夜的話,讓一切回到昨晚以前好嗎?」她堅決地關上門,急急地跑開,像個負傷而逃的人。

  「可琪!」青狼半起身想追,卻只抓到空氣。他懊惱地靠向牆,無意識地抬起右手猛擊牆壁,暴戾且無限悔恨。他根自己的無情,恨自己傷了可琪的心。

  只是他很迷惑,也發現僅僅一晚,可琪對他的重要已有淩驚韋湘湘的趨勢。難道在不知不覺中,他已將傷痕累累的心修補好,交給可琪了!

  一整天,桑可琪都極力回避青狼。她托人弄了七顆氣球,來到前院的櫻花樹下蹲著。

  「紀念,我不後悔,真的一點也不後悔。」她的心盈滿著知足,就算他日她與青狼分手了,她也不會因此埋怨他。那是個美好的回憶,不容她遺忘。

  紀念繞著她打轉,討好地搖動尾巴。

  「紀念,幸虧有你。」桑可琪輕笑地抱起牠,一顆顆放開氣球。煩惱,走吧!

  「今天不是國慶日吧?」藍虎輕輕地走來,不動聲色地靠近她,問話中充滿不解。

  桑可琪雖知『五色組』有神出鬼沒的本領,也已做好心理建設,然而他這種無法預期的詭異行為,仍不可避免地嚇著了她。

  幹嘛不出聲?他奇怪地繞到她面前,目光炯然地瞅著她。

  「不──是。」藍虎的樣子好鎮定,看來他已經恢復了。不愧是醫生,各方面都調適得很好。

  「妳的樣子──」他故意拉長尾音,研究她的表情。果然馬上臉紅,手足無措。這種心虛的直接反應,應證了他的想法。該死的青狼!

  「哪里不對勁嗎?」臉蛋泛著俏紅,桑可琪深怕留下了什麼不該有的瘀痕,教他識破。

  她知道藍虎嘴壞心善,即使有什麼異樣讓他看出來了,他也只會在她面前調侃她,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她非常訝異自己能在一夜之間看清楚許多事情。

  真傻!「我那有測孕劑,需要時別客氣啊。」他坐上白椅,淡淡地歎了口氣。

  「藍虎!」他怎麼這樣啊!桑可琪的瞼紅得發燙,不知所措地梳著紀念的毛, 藉以掩飾心中的慌亂。

  「別對他太好。男人有種賤心態,越是得不到的越好。」他幽幽地對著藍天講話。

  「他?」他實在是怪胎,哪有男人這樣損自己的。她好氣又好笑地放下紀念,心中的慌亂不再。

  他翻下眼,邪惡地揚起嘴角,那表情好似在說!妳知道我說的是誰,何必多此一問。他這麼明白的暗示,瞧得桑可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妳沒事放氣球,在慶祝什麼?」那七顆氣球的顏色,如果他沒老眼昏花的話,應該就是彩虹的七種顏色了。

  只要他不再談論青狼,她樂意回答他任何問題。

  「沒有,只是心情不好時,我就會──」還沒說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天啊!她怎麼又扯到──果然!藍虎那充滿嘲謔的眸光,又淡淡地掃至,極感 趣味地瞥著她。

  「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戲,不是嗎?」他居然仁慈地放過她。

  桑可琪驚愕到了極點,她愣愣地望著藍虎,不懂他的仁慈。是他眸裏那一閃而逝的溫暖點醒了她,原來他並不是以損人為樂,那只是他表現關心的方式,他不想她受傷害。

  他是個大好人。她激動地低下頭,一低下頭便見到紀念蹲踞在她跟前,偏著頭用一雙圓滾滾的狗眼瞪著她,低聲哀鳴,似乎也察覺到主人極力克制的憂傷。

  「謝謝,謝謝你的關心,藍虎。」眼淚不聽使喚她淌了下來,不是她所能控制 的。

  「謝什麼?」他掏出手帕,丟給她。人已經夠小的了,還這麼愛哭。

  「你知道的,對不對?」這種時代找不到幾個隨身攜帶手帕的紳士了,她拿著繡有藍邊的方帕又哭又笑。

  「我知道妳淚腺發達,昨天哭了一天還不夠,今天哭來補。」他站起來伸伸懶腰,故意裝傻。

  「大傻的事──」地想知道他們有何打算。

  「妳只管放妳的氣球,這些煩人的事,全丟給青狼去處理,那傢伙自有分寸。」他若無其事地道,隨即算計地綻開一抹笑容,眼睛射出精光,就像老虎發現了獵物,恨不得痛宰他的眼神。

  「可琪!」

  青狼的聲音由遠而近,似乎找她找得十分焦急。

  桑可琪直覺地站了起來,想喊他,卻被藍虎阻止。

  「讓他花點時間追求妳,別老是順著他。妳是個好女孩,青狼如果不愚昧,就應該瞭解這一點。」藍虎意味深遠地搜下話,雙手插在口袋,悄悄地走進內院。

  「可琪!」青狼氣急敗壞地喊著。她不會離開了吧!都怪他,他該死──「我在這裏。」桑可琪坐上白椅,溫柔地微笑。青狼如釋重負地朝她跑來,他現在這副樣子實在難稱瀟灑!頭髮淩亂,髭毛橫生,那雙明亮的令人著迷的雙眸不再有神。他的心隨著他的接近而急速鼓動,為他的難稱瀟灑而雀躍,這是不是表示他的心裏已經有她的影子在了?

  對不起了,藍虎,我永遠無法做到漠視青狼,如果我能做到這一點,就不會愛上青狼,也不會和他發生關係,更不會矢志不渝地守著他了。這是老天爺的安排,她只想坦然接受,不想逃避,更不想玩捉迷藏的遊戲來試探青狼的心。

  她無言地等待他接近,越接近她就越能感受到他全身散發的緊張。他在擔心什麼!

  「你找我有事!」她不曾挪開視線,始終帶著溫柔。

  青狼一把將她帶進襬裏,死命地褸緊她。他以為她走了!那種悵然若失的恐懼,比湘湘拒絕他、傷害他邊救他難受。每思及她可能帶著心碎離開,他的心就痛得像被一隻無形的利爪緊緊揪著,幾乎被撕碎。

  「妳故意躲我嗎!」青狼知道他的語氣像在抱怨,他很想輕快地問她,可是無 論他如何努力就是辦不到。

  「沒有哇,我只是帶著紀念四處逛逛而已。」她愉悅地回摟住他,「不然你可以問他啊!」

  她的心情很好,和往日沒什麼分別。青狼拉開她,直勾勾地審視她。可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有時看她很膽小,有時她卻又表現出超乎常人的勇氣,教人刮目相看。在他以為她傷心欲絕的時候,她卻一派鎮定的讓他汗顏,她到底有幾種性格啊!

  虛軟地跌坐在石椅上,他就勢拉她坐上他的腿,明顯地松了口氣,「可琪,聽我說,昨天的事──」

  「青狼──」她不自在地想跳下他的腿,卻被他動作迅速地拉了回去。青狼的大手只消盈盈一握,她就跑不了了。

  「妳必須聽。」他認真的表情因她的彆扭而笑開了,「別動,男人是禁不起刺激的。」

  他笑得挺色的。

  桑可琪瞼紅心跳地僵著身子,雙眼直視著地面,既喜且憂,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心情似乎好轉得又有逗她的興致了,真好。

  「可琪,昨晚謝謝妳。」他風流恫償地勾起她小巧的下巴。以前從沒認真地看過可琪,現在才發現她長得非常清秀、柔美,帶著一股香甜的氣質,綻放著美麗的光彩。她其實一點也不像小孩子,當他看過她勻稱、姣好的胴體後,實在很難再把她當成小女孩。她像個成熟的女人,而且他很高興是他把她蛻變成這麼美麗的女人,他很高興能擁有她。

  經過了昨晚,韋湘湘的身影似乎慢慢地飄出他的心,漸飛漸遠了。

  「別這麼說。」她恨進他懷裏,「我不希望你懷著愧疚或自責,那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我──」她實在不知如何繼續,如果他的手能放開,或者他的眼神不要那麼專一,那麼她或許能一鼓作氣地將她的感覺表達完整;可是他的凝視和隱隱若現的笑意嚴重地干擾了她,讓她無法繼續。

  「我沒有愧疚,也沒有自責,我只是怪某個人太狠心,利用完我後就惡意遺棄,讓我提心吊膽。」真擔心她會休克,看她臉紅的像番茄。「紀念,我是不是很可憐?」他一把抄起腳邊的小狗,可憐兮兮地爭取同情。

  紀念生得一副軟心腸,當真同情地低吠兩聲,惹笑了他們。

  「你別胡說了。」她嗔笑。

  「總之,妳利用完後,必須負起連帶責任,別想逃。」他被她嬌羞的模樣吸引,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住了她。既然她不想談,他也不怎麼願意想起自己卑劣的行徑,那麼就讓他們歸零,一切重新開始。

  他要回到那個沒有陰影存在的青狼,好好的和她談場戀愛,他很肯定自己已經慢慢將她納入心中了。有朝一日,他一定會對她說出那三個俗不可耐的字,他確定,非常、非常地確定。

  他從沒主動親近她,自從他表白要和她交往後,有兩個禮拜了吧!這期間,他 總是彬彬有橙地待她,或當她是孩子似地摟她、促狹她,從不曾像今天…!

  桑可琪淡笑著閉上眼睛,任由他的嘴唇霸道且溫柔地覆滿了她的,輾轉纏綿。 這才是她想要的感覺,平等而溫存。



第七章

  「可琪!」齊丹茹高興地擁抱她。「阿川說最近幫裏有事,讓我別去煩妳。」 害她擔心死了。

  「什麼事?」阿川真是過分緊張,大傻的事和她又扯不上關係。

  「他說妳和青狼大哥在談戀愛,我去會破壞你們的好事。」她傻呼呼地思索,很想原封不動地將他那番正義凜然的訓示說給她聽。

  「什麼!」幹嘛還特別強調『好事』,害她心虛得很。

  「那兒有人要一杯『環遊世界』。」汪水熏出其不意地插話。

  「水熏?!」今天不是星期五,她怎麼含在──她幹嘛穿著服務生的制服,她沒看錯吧?

  桑可琪轉過身看到她後,孩子氣地猛揉眼睛。

  剛進門時只顧著和好友敍舊,沒發現江水熏穿梭在客人中,更沒發現她手上居然真有其事地端著託盤。丹茹該不含在舉辦『化妝舞會』吧!

  「結膜炎嗎?」看到她後,汪水熏的眉毛當場打結。她的傷好了嗎!那個蒙古大夫怎麼肯放她出來?他天天到PUB監視她,不准她做這、做那的,比她爸邊吩叨。

  「好的差不多了。」桑可琪愣愣地答著。「妳──妳的傷呃?」她知道藍虎受青狼之托,每個禮拜都會上這裏幫水熏換藥,就是有了他的保證,她才放心在白家休養,未曾踏出一步,整整休息了兩個禮拜。

  「喏,『環遊世界』。」齊丹茹趁空調好了酒,放在她的託盤上。「快去吧!妳的服務態度越來越好囉!」她憨笑著,鼓勵她。

  江水熏低咒一聲,粗魯地端走酒。

  「她──她怎麼回事!」桑可琪呆若木雞地指著汪水熏,詢問一臉傻憨的好友。她敢發誓她真的聽到水熏罵三字經。

  這是怎麼回事,水熏怎麼會當起服務生?依她那種火爆的個性,哪放得下身段?難道她是因為受傷無法上臺表演而缺錢用?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她絕對有義務幫她,畢竟水熏是因為自己而間接受傷的。

  「水熏昨天被一個帥哥摸屁股,她很有個性的賞了那位帥哥兩巴掌。」齊丹茹可惜地道,一點也不在乎汪水熏這麼做會損及她的店譽,倒像在可惜些什麼。

  「聽妳的口氣,好像巴不得那個被摸的人是妳!」桑可琪不可思議地咦。換成是她,她也會生氣的,丹茹是異類啊!

  「呵,能被那種帥哥摸,也是一種福氣咄!」她嚮往她笑著。「他真的好帥! 」

  丹茹居然這麼回答,徹底輸給她了。不知道阿川知道了以後,會不會想換個女朋友!

  「自從水熏來了以後,我這裏的生意好多了。」呵呵,早知道就多拐幾位美女當服務生。「而且丹毅也下海當起服務生來了。」她的眼神飄向右手邊雅座前,正蓄意接近汪水熏的齊丹毅,這幾天生意興隆得算他一份。

  「丹茹,妳好像為了利益不惜犧牲一切。」這種變形的眼神,這種詭譎的笑聲,分明是奸商的注冊商標。「這麼說,你要開除我囉!」論姿色,她的確比不上常熏,論身材嘛!水熏也好她太多。如果丹茹有這種打算,她絕對饒不了她,太現實了。

  「不用我開除,青狼大哥也已經讓阿川看著妳,別讓妳太累了。」齊丹茹惶恐地看著她,「我絕對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反正再半個月妳就要回臺北了,這幾天妳就乖乖養傷,別操勞了。」

  「水熏受的傷比我嚴重,她就可以做服務生。」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丹茹竟然真的打算開除她。還說什麼不是忘恩負義,簡直是見利忘義。

  「她不一樣。」齊丹茹笑笑地沒人台下,彎身清理吧台。桑可琪急急沖進吧台,「哪里不一樣,她有的難道我沒有?」真是讓人生氣。

  「當然啊!她有一張漂亮的臉孔,她的腿很修長,她的脾氣比妳還差,她會罵髒話….…啊!對了!那個阿音妳知道嗎!」她蹲在地上,奮力地抹著地板。

  「阿音!是不是那個小太妹?」她不會又來鬧了吧口

  「大姊,我來了。」說人人到。阿音這次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呼朋引友,笑得十分可人地直奔向吧台,只是她那甜美的笑顏在看到桑可琪後,遽然變得很難看而 已。

  「她──她…!」桑可琪防備地推推好友,深怕被她活剝生吞了。

  「啊!阿音,妳今天來得比較早喔!先坐著,我調杯酒給妳喝。」齊丹茹看到她,非但沒有絲毫不悅,還熱絡地招呼她,兩人熟絡的樣子,看得桑可琪一愣一愣 的。

  「她──她是怎麼回事!」莫非她在白家一天,是外面約三個月,不然怎麼連這個滿口穢言,一身戾氣的少女也馴良了?

  「阿音在追我家丹毅啊!她每天都會來幫我打烊,我才要告訴妳,她就來了。」她把調好的酒推給阿音,「阿音,叫可琪姊。」

  可琪姊?!她才不甩呢!阿音輕哼了一聲,不屑地帶著酒杯走向齊丹毅。

  「阿音!」齊丹茹極不悅。

  「算了,別勉強她。我曾經打過她,難怪她對我反感。」如果她能因為丹毅變好,也是件好事。

  「水熏也打過她呀,她就對水熏很好,常纏著她叫水熏姊。」她不平地叫著。

  她對水熏很好?不會吧!阿音是個有個性的小太妹,有強烈的記仇心態,她居然能不計前仇地敬水熏如姊?乖乖!如果她再多休息些日子,說不定外星人就入侵了。

  「唉!真是一團亂。」齊丹茹突然望著前方輕歎。

  「妳也會煩惱?」桑可琪訝異地摸摸她的頭,歎氣地望著她瞼上的濃妝。丹茹還是這麼喜歡作怪,只不過黑色似乎已經不能滿足她了,銀色是這一季的主色吧

  「怎麼不會,我的煩惱可多了。妳看,阿音喜歡丹毅,丹毅喜歡水熏,水熏不要丹毅,丹毅討厭阿音──唉,好亂、好亂。」她可憐的弟弟!

  的確夠亂的,聽得她頭昏腦脹。「妳怎麼知道丹毅喜歡水熏!」還以為丹茹一定要等到丹毅明白地告訴她,他對水熏有好感,才會瞭解一切,沒想到她突然開竅了。

  「阿音告訴我她喜歡丹毅,丹毅告訴阿音他喜歡水熏──」

  哦!拜託,別又來了,丹茹就不能簡單的把事情一吹說完嗎!桑可琪幾乎要懇求她別解釋了。

  「丹茹,我知道,我瞭解了。」求妳別再說了!她暗自在心中拜託,表面上仍是笑容可掬。

  「妳知道嗎!水熏是為了妳才會來這裏當服務生的。」她突然神秘兮兮地附在她耳畔說道,彷佛這個秘密有多重要似的。

  「我?」桑可琪比著自己,「為什麼?」

  「這是丹毅告訴我的。」齊丹茹先鄭重聲明。「他說水熏覺得她應該對妳負起道義上的責任,所以她才會放下身段到店裏頂替妳的位子。」

  「水熏真是好人。」她感動萬分。「其實我受傷是自找的,根本不關她的事。 」

  「別告訴水熏妳的傷已經好的可以回來了,我想再多利用她一段日子。」齊丹茹壓低聲音拜託她。

  「丹茹!」桑可琪板起臉孔,「水熏是為了我──」

  「什麼?」江水熏端著空杯子回來,莫名其妙地望著她。

  「沒什麼,她是說等會青狼大哥會來接她。」齊丹茹飛快地捂住她的嘴,笑道。「她還說我調的酒越來越好喝。」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她很高興的向好友展現她努力的成果。

  「是嗎?」昨天丹茹硬叫她喝那杯什麼鬼『俄國人』,害她吐了一整夜,幾乎脫水。

  「那個蒙古大夫不會也一起來吧!」汪水熏生氣地丟下託盤,嚇了兩人一大跳。蒙古大夫!

  桑可琪不想掙扎,疑問地標著好友。

  「我想她說的大概是蒙古那邊的大夫吧!」齊丹茹左思右想後,這麼解釋道。

  「不是!」汪水熏爬梳著短髮,一臉嫌惡,懶得再提起那個討厭鬼。「可琪,妳的傷好了嗎?」真想快點離開這個討厭的地方,那就不用每天看到他了。

  齊丹茹一直用指甲猛戳桑可琪的後背,暗示她。

  桑可琪好氣又好笑,暗暗抓開她背後不停作怪的食指。

  「好的差不多了──」她微微她笑著,眼看丹茹的臉就要塌了,才又加上一句,「不過,體力還是很差,不像妳這麼健康。」夠朋友了吧!真是對不起水熏。

  「嗅!」汪水熏失望地歎了一聲。

  「有事嗎?妳說出來看看,或許我能幫忙。」她那麼失望的樣子,教桑可琪於心不忍,罪惡感逐漸加重。

  「沒什麼,妳只管好好休息。」江水熏淡淡地搖搖頭,安慰她。「只是我有一件事拜託妳。」

  「什麼事?」她實在太對不起水熏了,竟然惡意欺騙善良的水熏,只為了丹茹那為『利益』著想的哀求。她真是惡劣到極點了!

  「叫那個討厭鬼離我遠一點。」憤然地丟下話後,汪水熏僵著身子轉身沒再說什麼。

  「等等,水熏,誰是討厭鬼?」桑可琪對著一大堆肩膀喊道。

  「藍虎。」她居然聽得到。

  「喂,水熏,酒──酒忘了端啦。」齊丹茹也跟著呼喊。

  「閉嘴!」桑可琪實在受不了丹茹了,她到底哪一天才會尋回她失落的那根筋啊!同時,她不明白藍虎哪里惹到水熏了,那日他不也救了她?!

  唉!真是亂,她覺得自己突然虛弱了,旱知道就聽青狼的話多休息幾天。

  「查到了?」青狼冷著瞼,半靠著牆壁,身體有半邊沐浴在月光裏。

  「是陳家幫的人幹的。」藍虎關掉電腦,將剛才收到的訊息做了統合分析後道 。

  陳家幫?青狼直起身,冷峻地瞇起眼睛,「是為了陳老大那件事!」該死的陳老二,還沒出獄就搞得他們雞犬不寧。

  「八成是了。」藍虎的臉色也顯得凝重,「你打算怎麼做!」他知道這件事自己沒有插手的餘地,青狼一定想親手料理他。

  「老大答應讓我作主。」他陰森森的笑容,逼得月光隱退,不敢再冒然拂上他冷酷的臉。現在的他是一隻嗜血多時的餓狼,凶性大發、準備緝殺獵物的野狼。

  「所以?」藍虎搭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現在就等獵物自投羅網了。」他冷冷她笑著。

  「別太暴力了,不然小東西可是會移情別戀的。」藍虎隨他往外走。

  「不會的。」青狼又冷又硬的表情,剎那間融化了,「可琪不會愛上我以外的人。」他笑得十分自信。

  「是嗎?」藍虎不以為然。

  「喂,想要女朋友自己交一個,你別想打可琪的主意。」他鏗鏘有力地瞥吉他 。

  藍虎輕笑,「我若喜歡小東西,她就不可能愛上你。」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青狼嗤道。「還有,你跟著我幹什麼?我要去接可琪回來,難道那裏你也有女朋友?!」

  「幹嘛接她回來?這裏又不是她的家,更何況她的傷好的差不多了。」藍虎假裝聽不懂他的暗示,「再說那間PuB也不是你開的,總之,腳長在我身上,我想去那裏就去那裏,誰也管不著。」他夠厲害的,一長串說下來,居然音調都一樣,平平。

  「好,你──湘湘!」他正要大模特糗藍虎一番,卻看到韋湘湘直朝他們飛奔而來。

  「太好了,舊愛來了,我去幫你接新歡。」藍虎唯恐天下不亂。

  「別鬼扯了。」青狼斥責他,一顆心卻因韋湘湘的接近而不安地邊動著。

  「青狼──」韋湘湘顧不得矜持地沖入他的懷抱裏,似乎相當恐懼。

  藍虎冷眼地看著他們,直挺挺地站在青狼面前礙他的眼。

  青狼微微推開死命樓著他的湘湘,不想藍虎誤會。「湘湘,發生什麼事了?」 他無比溫柔地問。

  藍虎雙手環胸,乾脆靠著柱子當起觀眾。

  「我──我能不能私下和你談談?」她為難的神情,仍是美得令人如癡如醉。

  「藍虎不是外人,有話妳儘管說,沒關係。」看到藍虎的肩揚得老高,青狼淡淡她笑著,藍虎對他也未免太沒信心了。

  「不,我只想對你說。」她的美眸合著水氣,眼看就要哭了。

  青狼不忍心讓她難過,她畢竟是他曾經癡戀多年的女孩。他揮揮手,要藍虎先離開。

  「可琪就麻煩你了。」他坦然地當著韋湘湘的面拜託道。

  藍虎不發一言地碰開,臨走前,青狼看到他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可琪?」韋湘湘問道。

  「她是我的女朋友。」青狼怡然自得她笑著,好像往日對她的癡戀已成過往雲煙。

  「女朋友?」

  「嗯,妳要說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也可以。」他的笑容加大,幸福悄悄爬上他時而剛毅、時而溫柔,更常帶著爽朗的俊臉。

  「哦。」她有些擔憂。

  「湘湘,妳沒事吧?」他無法一下子就放手對她的關心。

  「青狼。」韋湘湘再度投人他的懷裏,他的溫暖此刻對她而言,不啻是個避風港。她需要他強而有力的擁抱替她趕走煩憂。

  「怎麼啦!」老大結婚時,也不曾見她哭過。她情願自己一個人負擔所有的痛苦,也不願依賴他人,不是嗎?

  「你能原諒過去一年來我對你的殘忍嗎?」現在她只能依靠他了。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只希望妳別再自暴自棄。」他差點伸手褸住她,差點。青狼握緊拳頭,忍住了心裏又將氾濫的保護欲和愛戀。

  她就是知道青狼對她的好,才會處處刁難他,沒想到──她是不是錯過什麼了 !

  「別哭了。」青狼擦去她的淚,溫柔地拍拍她,「什麼事?說出來,我會儘量幫妳。」

  「別對我這麼好。」她哭著又偎進他懷裏。她對不起青狼,真的不想害他,可是爸爸又以死要脅,她該怎麼辦才好?

  青狼輕輕地擁住她,心中始終懷有一份對湘湘的關心,他知道這麼做對可琪不公平,可是他就是無法推開湘湘。

  桑可琪一直拖延著回白家的時間,自從她知道韋湘湘主動去找青狼後,她的心就惶恐不安。她在怕什麼?她怕韋湘湘突然發現青狼原來是個難得的好男人,怕青狼對韋湘湘的感情會死灰復燃。其實她一直害怕有這麼一天,不是嗎!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出地想像的還要快。

  「好了,可以回去了吧!」藍虎輕鬆地靠著椅背,不耐煩地敲敲她的頭,「湘湘很漂亮、很美,妳的確比不上她。」他一眼就看穿她的猶豫。

  「你少煽風點火了,盡說些風涼話。」汪水熏名為拖地,實則拿著拖把在室內繞圈子。

  當她剛好經過他們身邊,不小心聽到他們的談話,再加上齊丹茹熱心的旁白後,終於明白桑可琪為什麼會拖到客人都走光了,還在那兒磨磨磳磳的不肯回白家。

  「妳那頭亂髮實在很糟糕。」藍虎忽而將目標一改,全神貫注地盯著汪水熏,「還有,這種天氣──」

  「閉嘴!」實在受不了這種老古板!汪水熏生氣地丟下拖把,外套拎了就走。她一走,齊丹毅就跟著走,齊丹毅一走,阿音免不了隨後開溜,她這一溜,PuB裏像清除了多餘的噪音,一下子清靜不少。

  獨自沉浸在煩惱中的桑可琪,沒時間去注意這些,她的心都亂成一片了。

  「我看,我還是搬回丹茹家住好了。」讓青狼有選擇的機會,他不是一直愛著韋湘湘嗎?

  「好啊!」努力和垃圾奮戰的齊丹茹,很自然地接話。

  「多話!藍虎大哥說的才算。」阿川老江湖的訓示女友,輕輕地板正她過分熱心的小臉,兩人繼續處理垃圾。

  「別逃避了,等青狼真的變心再煩惱還不遲。」藍虎一把拉起她,便將她拖走 。「阿川、丹茹,我先帶可琪回去了。」

  桑可琪來不及和他們招手,變被藍虎硬推上車,回去面對現實。藍虎會強迫她回去,是不是表示他對青狼有信心?

  「還想?別逼瘋自己了。」藍虎沉穩她笑著。

  「藍虎──」她真的想太多了,既然她愛青狼,就應該對他有信心,如果他真的選擇了韋湘湘,那麼她也只好退讓。不載而屈雖然儒弱,卻是最好的方式,不會波及其他人的唯一方法。

  「他是非常有愛心的人,不會遺棄小動物的。」他平淡的聲調,給了桑可琪信心。

  「我不是動物!」她斥道,心頭暖呼呼的。

  「是嗎!」他頗不以為然。「人是哺乳類動物,也算是動物的一種。」他居然義正驚嚴地糾正她。「妳是動物,我也是,嚴格來說,地球村的學名應該是『動物園』。」末了,他下結論。

  桑可琪咯咯她笑著,「說不過你。」她投降了。地球村居然能等於動物園,這種謬論大概只有藍虎說得出來。

  「要懂得堅持。」突然,他伸手安慰似地摸摸她的頭。「湘湘不可能喜歡青狼的,她要是想利用青狼,早在一年前就利用了,不會等到現在。」韋湘湘其實也不是壞女孩,只是被老大刺激過度,心理暫時失衡而已,調養了一年,她也該漸漸恢複了。

  「利用?」她不明白。

  「妳早晚會明白一切的。」能教心高氣傲的韋湘湘拉下臉來找青狼,除了她父母和老大外,大概沒人有那種力量了。相信青狼也應該瞭解,他等的獵物已經一步步朝網中前進了,聰明如他,當然不可能落入她的粉紅色圈套裏,除非──他對韋湘湘還有情。

  「你能瞭解這一切嗎?」除了全盤托出所有的事情,她再地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她既不想殺害『五色組』的任何人,也不想她爸爸被殺,唯今之計只有求助於青狼。韋湘湘析求他能諒解她爸爸所做的一切,「青狼,爸爸做的錯事真的罪無可赦,我希望你能原諒他的──貪婪。」

  落樓輕輕地飄拂她一身,青狼迷惑地看著她美麗的倩影。

  「其實你爸爸的所作所為,我們早就知道了。」他掉開了眼,儘量不為她哀愁的容貌撼動,竭盡所能地把持住邊動難安的心。「早在你爸爸開設兵工廠時,我們就知道了。」

  他們早就知道了!韋湘湘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這麼說浩庭哥有意給爸爸自新的機會囉!」她急急地抓住青狼,念念不忘的仍是白浩庭。

  「嗯!沒想到你爸爸不思悔改。」他冷冷她笑著,鋒利的眸光冷而銳,想起大傻的死,心如刀割。「而且,我們懷疑陳老大沒死。」

  「妳是說──」她驚呼。

  「也就是你爸爸可能被陳家幫騙了。」甚至有可能和陳老大合謀,策動這次詐死的計畫,以求得妳的合作。他在心裏同情地想。一想到韋之平連自己的女兒都利用,他使恨不得宰了他。

  「真的嗎?」她驚喜若狂地仰望著他,難掩興奮之情。

  「只是猜測。」他凝神望向他方,此刻園裏的美景和韋湘湘的美麗似乎已經影響不了他。「妳願意幫我一件事嗎!」他冷靜地問。

  「什麼事?」只要能保住她爸爸的性命,洗刷他的罪名,她願意付出一切。

  「幫我誘出陳老大。」如果陳老大沒死的話,一定會和韋之平聯絡。

  「怎麼引誘?」她相當鎮定地望著青狼,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為難,還含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歉意。她不明白他的歉意為誰而發,又具為何來?

  「照妳爸爸的計畫進行。」他不得不這麼做。

  「你是說要我假裝和你──」韋湘湘不明白青狼在想什麼,他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如果他們出雙人對,難道不會傷了她的心?「妳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如果我爸爸知道陳老大沒死,我就不用──」

  「不,湘湘,妳絕不能把陳老大沒死的事告訴你爸爸!」他喝道,臉色極為凝重。應不應該讓她知道韋之平可能是主謀人呢!

  「為什麼?」她愣愣地低呼,「難道你──你對我還──無法忘情?!」她痛恨這種人,一心兩用的人最差勁。浩庭哥雖然喜歡上范舒荷,可是他從頭到尾始終 愛得明明白白,不拖泥帶水,她以為青狼也是這種人,沒想到──

「不是!」青狼冷著臉低吼。「這輩子,我絕對不會辜負可琪,我對妳的感情早已消逝,希望妳別再提,也不准傷害可琪。」他陰側側地移開她的手,嚴厲地警告她。

  話一出口,他的腦袋就像覺醒似地被炸空了,以前所有的傍徨和猶豫隨著他嚴正的話語飄流。直到這一刻,青狼才徹底地覺捂到,桑可琪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遠遠地超過韋湘湘太多、太多了。他混濁的心漸漸明朗,不再飄搖不定。所謂解鈴邊需繫鈴人,感謝湘湘這位繫鈴、解鈴人,一語驚醒夢中人。

  「妳不准我傷害她,自己卻要這麼做!」韋湘湘生氣地嚷嚷,「你難道不知道你帶給她的傷害遠比別人給的還要重幾十倍?!」她有切身之痛,很能體會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青狼愕然無語。他明白她的話有多真切,更訝異湘湘竟然幫可琪說話。

  「我別無選擇。」他始終冷血地堅持著,「妳若是不想你爸爸死於非命,最好不要告訴他,我們已經知道了一切。」他有他的處理方式,無法顧及太多。

  「青狼。」韋湘湘驚嚇地看著他一反常態的冷酷。從不知道青狼會有這麼可怕的一面,她一直以為他吊兒郎當、玩世不恭,哪知他發狠起來比誰都可怕。

  「湘湘。」知道自己嚇著了她,青狼慢慢地放柔了表情,無奈眼底的那股陰冷仍是褪不去。「妳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陳家幫正四處放冷箭,自從大傻死了以後,幫內接二連三的又死了幾位兄弟。如果真如湘湘所言,那麼陳家幫已經開始在動『五色組』的歪腦筋,可琪是他的女朋友這事恐怕已眾所皆知,而她的安全也就岌岌可危了。為了保護她,他不得不做些犧牲,待他日陳老大一班人都清除了以後,再將所有的一切告訴她。

  可琪是那麼嬌柔,此刻他只想保護她,她不像湘湘生長在黑道,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一定禁不起這番驚嚇的。如果暫時的誤解能換來她的安全,他只有這麼做 了。

  「我不能確定。」她沒把握騙她爸爸,更何況她不明白青狼為何不乾脆告訴爸爸陳老大沒死的消息,莫非──她再度瞪大了雙眸,眸裏全是震驚,「難道爸爸─ ─」

  青狼知道她已經猜到事情所可能有的真相,他不想騙她,早點讓她明白事情的真相對她未嘗不是件好事。

  「你騙人!」她淚如雨下,無助地槌打他。「爸爸不可能這麼做,他不可能─ ─」

  「湘湘。」青狼握住她的手臂,微微地搖動她,示意她冷靜,「事實或許不是我想像的這樣──」

  「但是極有可能對不對?」她淒苦地靠著他,不知如何是好。如果爸爸真的和陳老大勾結的話,她決計是沒臉再留在『雲天盟』了,也沒臉見浩庭哥。

  「別傷心──」青狼揚起手正要安撫她,不意瞥見直朝他們走來,且比他先楞住的桑可琪和藍虎。

  她看錯了!桑可琪的臉色迅速死白,打算轉身離去。青狼扶著的那個女孩一定就是韋湘湘,光看背影就覺得她的姿色在一般人之上,而且──她和青狼在一起是那麼登對。她憑什麼插足,憑什麼興她爭!

  「別逃!」藍虎觀察著前方那對緊緊相依的人,眼底有太多的不贊同,但他仍然出手緊抓住她的胳臂,制止了她逃走的意圖。「輸也要輸得漂亮一點。」

  「可是──」她不想傷害自己。

  「如果那傢伙不喜歡妳,軌不會勉強自己,他是個很自我的傢伙。」他若有所思地揚著嘴角。「不過,我可以幫妳討回一些公道。」說完,他出其不意地樓住她,狠狠地接住她。

  桑可琪沒有反抗,也來不及反抗,她呆愣在藍虎懷中尚理不出個頭緒,便被另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使勁拉了出來。不到三秒鐘,她已落人青狼的懷裏。

  「藍虎,可琪是我的,你別動她的歪腦筋。」青狼見狀急沖過去,一把拖出她。他撕牙例嘴的,眼中湧現的全是憤怒與暴戾。

  碰上感情的事,再悠然自得的人也難保有理智。藍虎對他的要脅沒有不悅。

  「很好,你有這層體認代表你還有人性。」他諷刺完,淡淡地掃了韋湘湘一眼,不容妥協的訊息清楚地傳達出!別留著防礙人家了。

  韋湘湘不是笨蛋,當然瞭解藍虎對他的反感及暗示,她揩揩淚水,照辦。經過桑可琪身邊時,她朝她微微地點頭示好。

  桑可琪稍稍拉下青狼的手臂,也和善地沖著她微笑。韋湘湘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女,難怪青狼對她──「下次別再用這招來試探我的心。」青狼狠狠地端藍虎一腳,將他的得意端離自己遠遠的,心裏直咒駡!該死的傢伙!

  「可琪,我──」待靜論的黑夜再度為他和桑可琪所有後,他想解釋。

  「不,別說。」從韋湘湘的眼中,她明白自己的憂慮全是多餘的。「都怪我小心眼,不如湘湘姊大方。」

  湘湘姊!青狼差點為之失笑。

  「看來妳對湘湘的印象還不錯。」他正色地端睨她可愛的容顏。可琪的一頻一笑總帶著溫柔,不管他做了什麼,她總是好脾氣的容忍他,把苦悶留在心中。但願這次的事件過後,他能了無芥蒂地和她交往,愛她一生。

  「她真的很漂亮。」說這話時,桑可琪秋著瞼,雖沒有半點勉強,卻帶著一些惋惜,「如果她不是非你家老大不嫁的話,說不定她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她低頭含蓄她笑著,暗示青狼對湘湘的癡情,也羡慕她。

  青狼褸緊她,悶笑著,「我卻感謝她始終如一的感情。」這小東西雖然不計較他的過往,但心底仍是不舒服,不是嗎?

  「哦?」她臉上的笑意加深,紅暈染上雙頰,陶陶然。

  「別哦了,妳明知道我在說什麼。」他捉弄地吻著她的眉心,吻著她的額頭。「剛才藍虎抱妳的時候,我心裏很不舒服。」他坦白地道。

  「哦?」她還是只能發出幸福的吟歎。

  「別再哦了,妳這小鬼。」他只手有力地上移,捧住她的臉,熾熱而狂暴地吻上她小巧的紅唇,徹底的讓她知道他有多不舒服。

  桑可琪沉溺在兩性律動的悸動中,她呼吸急促地隨著悸動的熱流感覺那溫暖的接觸,完全地技人。

  她的唇如此柔軟,她的眼神如此沉醉,她的氣息如此甜蜜,青狼壓抑不住心中 的欲潮,他想再吹感受那驚異的爆發力和強烈的兩性交纏,再一次。

  「可琪──」他抵著她的唇,溫存地吻著。

  桑可琪嬌羞地點頭,明白他眸中的熱流,任由他抱起自己,緩慢地移向他房裏,為君經解羅裏終不悔。

  「可琪,不論發生什麼事,請相信我對妳的感情。」索取她的溫暖前,他濃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難言的脆弱。

  桑可琪來不及問明他所謂的感情,他已渴切地吻住她,帶她翱翔在他所能給予的溫柔裏,淡忘了所有的煩惱。

  一切留待明天再說,也只能暫時這麼安慰自己了。青狼痛苦地想著。



第八章

  「再等一會兒,紀念。」桑可琪安撫焦躁不安的小狗,坐在白家回廊裏的欄杆上等青狼。從這裏可以將門口進來的人悉數望盡,是等人的好地點。

  只是青狼最近好像很忙,而且──常常和湘湘在一起。唉!又胡思亂想了,青狼不是教她要對他有信心嗎?她怎麼可以懷疑他。只是這種被忽略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但願青狼別老當她是小女孩,一味地保護她,什麼事都不肯說,老是拿她不瞭解江湖恩怨來搪塞她,好像她一知道黑道的恩怨以後就會嚇壞。

  她不喜歡青狼這麼對她,真的很不喜歡。

  「可琪。」阿川那頭明亮繽紛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照耀下更加燦爐奪目了。他從林蔭深處走來,一看到直對他笑的桑可琪,馬上快步跑上回廊。那如釋重負的笑容,擺明瞭他就是來找她。

  「別緊張,我又不會飛走。」她心情愉快她笑著。阿川總是毛毛躁躁,像個不成熟的大男孩。

  阿川差點收不住勢而撞上她。他緊急煞車,兩腳慌忙地揮擺,力求平衡。

  「太高興了,所以──」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深怕她會笑他。

  「我又不是丹茹,你看見我何必這麼激動。」她是築了,不過是為他多此一舉的解釋而笑。

  「是青狼大哥要我來找妳的。」一提起偶像,他那大孩子似的笑容就更深了。

  「青狼?」桑可琪不解。

  「他──呃──」阿川本欲直言,卻不知想到什麼事而停頓下來。他張口又閉上,一會兒猛搔頭,一會兒又同情地瞄了瞄她,煩惱極了。

  「好啦!有事就說,何必這麼為難,我又不會吞了你。」難得見他這麼彆扭,丹茹看到了不知會做何感想。

  「青狼大哥說有事不能和你去買衣服了。」他沖口而出,說完眼神不自在地瞟向院子,活像有什麼末竟之語。

  「我知道了。」她有些失望,和紀念已經等他一小時,也盼望今天好久了。雖然她是以替爸爸和弟弟買衣服為藉口,約他出去,實際上她是想挑選情人節的禮物,並和他遇過約會的痛。

  她和他認識到現在,雖然關係密切,卻始終不曾正式約會過,他們的關係好像本末倒置了。地想品嘗被追求的甜蜜和戀愛的滋味!想和他手持著霜淇淋漫步在陽光下,親昵而自在!想和他穿情侶裝;

  想和他享受所有情侶能享有的一切。可是青狼是那麼特殊,又總是那麼忙碌──「還──還有一件事──」阿川吞吞吐吐,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可琪是丹茹的好朋友,而青狼大哥對他有情有義,可是如果他不告訴她這件事,以後丹茹知道了一 定會生氣。而且說實在的,他也不忍心讓可琪被蒙在鼓裏──「阿川,別支支吾吾了,我不是小孩子,別怕我受傷害好嗎?」她自嘲地嗤道,不懂為什麼她得經常重複這些話,也不懂這些人為什麼老伯她禁不起風吹雨打,好像一有個風吹草動,她就會休克,不支倒地。這種自發性、無謂的保護欲,讓她厭煩。

  「妳不想知道大哥為什麼爽約嗎?」他試探道。

  「『雲天盟』權大勢大、業大家大,他又具這裏的謀臣、策士,老大不在他自然就比較忙,這是無可厚非的,他爽約我並不驚訝。」她平心靜氣地替青狼想好了理由,卻見阿川益發不安。「阿川,難道妳是怕我會生氣嗎?」她停住了撫紀念的動作,為牠的猜測咯咯笑。

  唉!青狼大哥的女朋友如果不是可琪,該有多好,那麼他就不用兩面為難了。阿川毫不避諱地歎氣。

  「怎麼了?」這麼憂愁蔔她驚訝極了。

  「其──其實──咳──其實大哥是陪韋湘湘回她家吃飯。」儘管難做人,他還是得說。

  桑可琪頓時呆住。她不相信,一定是阿川弄錯了。韋湘湘的爸爸是『雲天盟』的長老,所以青狼一定是去洽談公事。

  「一定是韋老先生叫他去的。」她低著頭,錯愕地看著紀念。

  「我不想騙妳。」阿川手足無措地背過身去,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模樣,「是韋湘湘邀大哥去她家吃飯的。這是我親耳聽到,也是我親眼看──」

  「阿川,別說了。」她強忍著淚水,勇敢地抬起頭,拒絕被懷疑的刺痛感吞噬,「他這麼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

  阿川聽到她輕快且堅定的語氣後,訝然地回頭看她,「我還以為妳會嚎啕大哭,沒想到妳比我想像的要堅強。」

  「是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她開心地笑,心裏的陰影一掃而光。如果阿川會認為她受不了刺激,那麼青狼一定也是。她的心很痛,不知要等到何時,青狼才會正視她是女人,是可以分擔他的憂愁的女人,而不是一個蠢兮兮、易脆的娃娃。

  「妳要去逛街嗎?」阿川奉命陪她去,雖然他百般不願,但命令出自青狼口中,他不服從是不行的。

  「嗯,我想去逛街。」她用力地點頭,不想坐困愁城。看阿川一副準備就義的樣子,她大笑著拍拍他,「你載我去找丹茹和水熏,我想約她們出去走一走。」饒了他。

  「可惡的男人,我替妳去教訓他。」汪水熏聽完她的心事後,當場在速食店卷起袖子。

  幸虧她卡在內座,坐在外側的桑可琪冷汗直流地想,小手一伸便攔住了她。現在才知道原來水熏也會這麼衝動,怪就怪她看錯了人,還以為她外表冷冰冰的,應該很理性,才會把所有的苦水一併吐了出來,希望能從她們這裏得到安慰,哪里知道──唉!都怪她目光短淺,沒有識人之能。

  「哇!水熏,好有氣魄。」齊丹茹嚼著漢堡,含糊不清地豎起拇指稱讚。

  「丹茹,別再製造混亂了。」她得緊緊地抱住水熏,才拉得住她,丹茹還猛煽風,真是的。「水熏,拜託妳別太激動,好不好!大家都在看我們了啦!」她紅著瞼,苦苦哀求。

  汪水熏冷冷地瞟了四周一眼,所有好奇的頭顱在她淩厲的掃視下,全都低垂,不敢再妄動。

  「管他的,我高興就好了。」她快快地坐下後,不滿地咕噥著。

  確定她有點冷靜了,桑可琪才放手。「好了,我把妳們當成知心的好朋友,發發牢騷,你們聽過就算,別太認真了。」況且,她只說青狼爽約,又沒說他因何爽約,這樣水熏就能熱血沸騰啦!還是丹茹好,她聽不懂對自己也算是一種福氣。

  「對了!」齊丹茹像想起什麼,突然拍著桌子,然後神秘兮兮地傾身,靠向她們,「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秘密,青狼大哥移情別戀去韋湘湘家吃飯,所以才沒空理可琪。」她突然茅塞頓開。

  「什麼?青狼放可琪鴿子,去赴其他女人的約會。」汪水熏喊著,又激動的要往外沖。

  自從桑可琪替她擋了一刀後,她就決定當她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從那以後,桑可琪的事就是她的事,她的事還是她的事,不會勞煩可琪的。

  這次連拳頭都揚起來了,現在她才徹底地瞭解汪水熏時冷時熱的個性。她情願\她冷冰冰的,也不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發怒。死命褸著她的桑可琪在心裏比較後這麼決定。

  「好。我贊成,妳最好打扁他。」齊丹茹皎著薯條,也跟著揚拳頭。青狼在齊丹茹心中的地位顯然已因此次事件而嚴重下滑。

  「不是,不是這樣啦!」桑可琪急得大叫,一邊還得忙著褸緊她,以免她一鬆手,汪水熏就真的跑去找青狼算帳。

  「他一定是看妳一個人在台中,好欺負。」汪水熏堅持要找青狼理論。

  她那義不容情的樣子嚇壞了桑可琪,她不斷哀求著,「不是這樣,他不是有意爽約,也不是和韋湘湘有什麼,而是──而是有事不肯告訴我啦!」說到最後,尖叫變成了咆哮。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生氣,是因為她們的拔刀相助?還是青狼的事已經在她心裏種下陰影,而她還不自知?

  汪水熏驚愕地生口位子,和齊丹茹面面相覷。看著她們震驚、錯愕的臉,桑可琪就知道自己這少之又少的大喊,嚇到她們了。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桑可琪察覺到她們的靜默,以及四方投來的不悅眼光。她臊紅了臉,羞愧得只想撞壁。她是被她們逼急了。

  「哇!」齊丹茹率先打破沉默,「可琪這一吼是不是就叫『河西獅吼』?」

  「是『河東獅吼』。」丹茹真是開心果。桑可琪好氣又好笑地揉揉過分緊繃的頸子。

  「隨便啦!反正都是獅子在叫,沒什麼差別。」她憨笑地擺擺手。

  「差很多。」汪水熏反駁地推開桑可琪仍放在她腰上的手,「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怎麼會一樣?」

  桑可琪但笑不語。她終於明白水熏並不是冷血,而是她不想理的事一概不想、不理也不問,可是一旦她看不順眼,軌必定插手管到底。她是挺性格的女孩,能認識她真好。

  「獅子在哪邊叫有差別嗎?」齊丹茹納悶地望著汪水熏,冀望能得到答案。

  「這──」汪水熏啞口無些口,眼珠子差點瞪凸了。教她從頭解釋一次給丹茹聽,她不如死了算了。

  桑可琪失聲大笑,隨她們去瞪了。今天雖沒能和青狼一起逛街,卻讓她認識了水熏的另一面,並漸漸地瞭解她。和她們抬杠的時光,讓她想起她的大學同學們,也讓地想起開學的日子已迫近。情人節過後的一個禮拜就開學了,真快。

  後天就是情人節了。

  汪水熏從白家正門口的對面車道,漂亮地轉了個彎,膽大妄為且多少有些挑釁地將她紫白相間的追風機車停在守衛旁邊!那恐怖的煞車聲在幽靜的黑夜裏特別響亮、刺耳,並成功地引起門口兩旁守衛的注意。

  桑可琪手腳發軟地跨下機車。才十分鐘車程,卻有一世紀長的恐懼,她心兒怦怦跳地發誓再也不坐汪水熏的車了,除非她想自殺或活得不耐煩了。

  看到守衛已經謹慎地靠過來,桑可琪連忙除去安全帽,好教他們安心。守衛們一看是她,領首為意,很快地退回崗位值勤。

  「水熏。」桑可琪敲敲她的紫色安全帽,示意她推開護目鏡。

  「要我進去替妳討公道嗎?」汪水熏乾脆脫下安全帽,熄了引擎,直視著門禁森嚴的白家,嘴裏念念不忘的仍是她的委屈,教桑可琪感動萬分。

  「妳可不可以忘了這件事?」桑可琪把安全帽塞給她,柔柔她笑著,「我只想問妳說聲謝謝,並沒有復仇的心理。」撥接被厭扁的亂髮,地無聲地歎了口氣。

  汪水熏忽而露出個絕美、別具含意的笑容,沒有冷峻、沒有譏謾,看得桑可琪為之著迷,魂魄差點被勾走。

  「妳總是這樣。」說著,她的層線越來越彎,笑意也隨之擴散。

  「我總是怎麼樣?」她實在好奇。汪水熏很常用這句話形容她,卻不普解釋過 。

  汪水熏心不在焉地甩甩短得不能再短的頭髮,她那率性的甩頭姿態帥氣而美麗 。

  「總是把話吞進心裏,獨自忍受。」汪水熏洞悉地望進她的美眸。「這種個性非常不可愛。」她很瀟灑地加上一句批評。

  「我──」地想為自己辯解。

  「可琪,妳去哪里了!」青狼抱著紀念和藍虎從右後方出現,顯然又爬牆了。唉!白家養了堆怪人桑可琪又歎氣地迎向他們,她早已習慣他們怪異的生活方式和言行舉止,不是嗎?真想知道『五色組』的另外三個人,是不是和他們一樣?

  汪水熏的笑容在看到他們後很吝嗇地收了起來,她的憎恨寫在臉上,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很討厭逐漸接近她們的男士們。

  「水熏,妳要不要先回去?」她憎恨的表情也太明顯了,桑可琪不得不在衝突\ 發生前先遣走她。水熏一定不是他們的對手。

  「也好。」汪水熏左思右想,決定饒了他們。她收好借可琪戴的安全帽,俐落地戴上她的紫色安全帽,發動引擎就要離開,哪知藍虎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熄了機車引擎,趁她還沒回過神時,一鼓作氣奪下車鑰匙,並幫她架好了車。

  桑可琪不敢再看下去,她可以預見第三次世界大戰就要爆發了。青狼卻不同,他那略微陰鬱的眼眸,閃著一晃而逝的好奇。

  「還我。」聲音雖然平靜和緩,卻聽得出汪水熏在極力壓抑她的憤怒。

  「沒人告訴過妳重型機車不是妳可以騎的嗎?」藍虎一派正經地教訓她。

  「還我!」她伸手欲抓回握在他手中的車鑰匙,藍虎卻老神在在地拍開她的手,十足輕鬆自在,無視她眼中冉冉而升的殺意。

  「她要殺人了。」青狼將桑可琪納進懷裏,用肩膀頂頂藍虎,笑得非常開心,「小心等下她拿螺絲起子捅你。」他是巴不得他們打起來。

  「青狼!」桑可琪拉拉他的外套,「別多嘴,水熏已經生氣了。」要是水熏真的不小心用了他的點子,他就成了教唆殺人的凶徒。

  「妳還是料理好自己的麻煩要緊。」藍虎揮揮手,要牠們別理了,按著長褪以急雷般的速度朝騎車一跨,便逼得汪水熏往後座移,「坐好了。」他發動機車,趁江水熏還沒意會過來前,將她的雙手拉環住他的腰身。

  「你要幹什──」她甚至來不及問明他的企圖,藍虎就以極驚人的速度急駛出去,若不是汪水熏反應敏捷地摟緊他的腰,只怕已經摔得很難看了。

  水熏的訊咒聲還飄蕩在空氣中呢!桑可琪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一縷煙塵,不敢相信藍虎騎車的速度竟然比水熏快上幾倍,只一下子就消失在路的盡頭,像被道路給吞噬了。

  青狼悶笑地拍拍她,要她回秤,「好了,他們都已經飄到幾公里外了,妳望眼欲穿也沒有用。」他的悶笑化為明朗的大笑。

  「藍虎真是個奇怪的人,妳不覺得嗎?」她凝視的眼神全是對藍虎的敬佩。望著她發亮的黑眸,他覺得自己就要被迷惑了。青狼抑鬱地猛轉過身,抗拒她給他的溫柔。

  「可琪,別在我面前公然欣賞別的男人,我會吃醋的。」他口是心非地淺笑。

  他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感覺特別憂鬱。桑可琪擔憂地望著他的背影,不發一語。她知道青狼只是在找話題說,他並不是真吃藍虎的味。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要掩飾他的情緒和憂慮?

  桑可琪衝動地摟住他,想把力量傳到他身上,不想讓他一個人孤軍作戰。

  青狼被她突然的擁抱嚇了一跳,他可以感覺到她把臉頰貼在他背上。他很想抱 她,可是他不能,現在還不能──「可琪,紀念很想妳哦!」他將紀念抱給她,不著痕跡地擺脫了她的擁抱。

  雖然知道他在閃避她,桑可琪並不追問,只是柔柔一笑。「對不起哦!紀念。 」她也覺得自己失態了,只不過青狼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他根本不會在乎這些。

  「今天失約,很抱歉。」他的態度生疏,語氣淡漠。

  桑可琪心頭一窒,害怕他的疏離,「青狼,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感覺得出他有事情隱瞞著自己,只因她全部的心思都已放在他身上,所以她能察覺出他任何的改變。以前那個和藹、爽朗的青狼到哪里去了,為什麼他會變得這麼陰沉!

  青狼的眼神掠過驚訝,沒想到她的觀察力如此敏銳,就像他沒想到她對他的愛有多深一樣。

  「可琪──」他就是無法把黑道的黑暗面告訴她,他怕她會承受不了,她看起來是這麼柔弱,不堪一擊。他想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所以,他必須先遠離她一段時間。

  「湘湘的事,我不會誤會的,你別擔心。」她試探地道。

  「可琪。」青狼低喚一聲,拗不過心中的深情,狠狠地摟住她。他真的有事瞞他,而且是幫裏的事。桑可琪鬱悶地靠著他。

  「湘湘,妳和青狼的事怎麼樣了?」韋之平焦慮地探女兒的口風。一心一意修剪松樹的韋湘湘,手一震,不小心剪錯了枝椏。

  她心虛的整整面容,甜美她笑著側身,「很好啊!爸你別擔心。」

  韋之平一聽,神色有異地沉吟著,「可是最近有個女孩住在白家,聽說她是青狼的女朋友。」

  韋湘湘的心緊揪,臉色很快地變成傲慢,「除了我,青狼不可能喜歡上別人的,爸爸是聽誰說的?」

  「別生氣,爸爸只是聽到些流言,替妳擔心而已。」韋之平樓著她的肩膀,虛情假意地笑著。

  「爸──」韋湘湘抓住他的手肘,就要脫口問他陳老大的事了,可是青狼的警告聲一百在她耳邊盤旋。

  「什麼事?是不是青狼告訴過妳什麼?」他一直很注意的察顏觀色,有些沉不住氣。如果讓『五色組』知道他幹的好事,他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她漂了父親一眼,發現他似乎很緊張。爸爸到底在怕什麼,難道青狼的猜測是真的?韋湘湘的血色慢慢被她所可能挖掘的真相抽走。

  「湘湘,有什麼話就說啊!天底下難道還有比爸爸更親的人?」他和藹地哄著,雙眼銳利地瞅著女兒死白的容顏,心裏的懷疑逐漸加重。難道湘湘真的發現了什麼?

  「爸,你真的要殺青狼嗎?如果青狼肯幫你殺掉『五色組』的其他人,妳是不是可以請陳家幫繞過他?」青狼曾向她保證過,如果她肯幫他查明事情的真相,他會放過她父親。如令她已經回不了頭,只有照青狼的劇本走了。不管結果如何,她爸爸都不會有事,只是她能否接受事情的真相而已。

  但願--但願事情的真相不是青狼所猜測的那樣,她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她們衷心地盼望。

  聽完她的哀求,韋之平放心了。原來這孩子真的愛上青狼了,他原本就不想消減『五色組』,因為他們個個是精英,能拉攏他們當然是最好不過。

  「妳對青狼不是一直冷冷淡淡的嗎!」他取笑道。

  「爸──」韋湘湘不依地偎進他懷裏,臉色晦暗而冰冷。她永遠也不可能再愛上別人,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對不起,都怪爸爸不爭氣才讓妳──」

  「別說了。」她拚命地搖頭,「如果爸爸肯放過青狼,我一定會設法幫你誘殺其他人。」她仰起瞼,表情仍是為難萬分。

  韋之平苦惱地獰著者臉,「妳確定青狼對妳的感情專一嗎?」他掛意的仍是那個住在白家、和青狼交往過密的女孩。

  「確定。青狼絕不可能喜歡上別人的。」她聽得出他在試探。韋湘湘悲哀地凝著眼眸,知道必要時父親想用桑可琪來牽制青狼。唉!看來她必須想辦法逼走桑可琪,以免她橫遭殺身之禍,教青狼痛不欲生。

  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憾事了,沒必要再添上這麼一樁。她下定決心逼走桑可琪。

  這間茶藝館十分清幽,茶香處處飄。

  桑可琪坐在和室裏,氣定神閑地看著四周,等待韋湘湘到來。

  「對不起,讓妳人等了。」韋湘湘那美得驚世的漂亮臉孔,隨著她悠揚的聲音出現在門

「哪里,我才剛到。」桑可琪甜甜地點頭,再次為地無懈可擊的美麗傾倒,地想不出有哪個男人會不愛她。『五色組』的老大一定是個相當出色的男人,韋湘湘這種傾國傾城的大美女才會死心塌地的愛他那麼久。只不過,她為何會突然找她出來──

她真是好可愛。小小的臉蛋,配上小小的五官和嬌小的身材,比例勻稱得教人驚訝不已,難怪青狼會擔心她受不了驚嚇,堅決隱瞞一切。韋湘湘落坐後,在心裏歎氣。從桑可琪那與柔弱的外表唯一不稱的堅毅眼神看來,青狼怕是錯得離譜了。

  「可琪,我可以這麼叫妳吧!」她相當有禮貌地詢問,實在不喜歡自己所扮演 的角色。

  「當然可以,如果妳允許我叫妳湘湘的話。」桑可琪淘氣她笑著。

  怎麼辦?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傷害她。韋湘湘著實煩惱她的友善,這陣子她和青狼走得那麼近,她居然還能心平氣和的和她談話。如果是她的話,她鐵定辦不到,所以有一陣子她才會對范舒荷惡言相向,就是因為她恨她搶走她的浩庭哥啊!

  她相信桑可琪對青狼的感情一定不遜於她對浩庭哥的,可是為什麼她能在青狼可能被自己搶走的時候,還和顏悅色地與她談笑?她想知道原因,真的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這麼堅強。

  「妳知道青狼很愛我吧!」她乾脆單刀直人。

  「知道。」桑可琪不卑不興地回道,隨即低頭為兩人沏茶,渾不在意。

  她平靜無波、彷佛那已事過境遷的淡然語調,惹惱了韋湘湘。

  「他甚至為了我與人打架。」她如人炫耀的姿態,意在惹火她。

  「這我也知道。」桑可琪抬起秀麗的臉蛋,不閉不躲地直視她,「事實上,我們就是在那晚認識的,我很感謝妳。」她居然就這麼甜蜜她笑了。

  她不信她的度量有這麼大,只要牽涉到感情,沒有一個人可以稱得上有氣量的,更何況是女人。韋湘湘氣憤地閃著眼神,不懂她為什麼和自己不一樣。

  「為什麼感謝我?」她尖銳地問道,「妳不知道我們已經死灰復燃了嗎?」他們這種情況算得上死灰嗎?也罷,她想要的只是桑可琪的傷心和絕望。

  「不可能。」桑可琪一口否定她的說法。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湧上的堅定,更加刺激韋湘湘想傷她的欲望。

  「為什麼不可能?」她冷冷的半垂著眼睛,鎮定地喝著茶,不想再看到她那亮得會刺人的光芒。

  「因為他已經有我了。」她對青狼的感情早已過了風雨飄搖期,無論韋湘湘怎麼說也動搖不了她的信心,除非她親眼看到青狼背叛她,否則她絕不輕信謠言。

  韋湘湘抖了下手,茶水隨著她劇烈的晃動溢出杯緣。

  「妳怎能確定他心裏有妳?」她的神情為什麼這麼堅定?

  「從他的氣息、他的表情、他對我的一切,我就能肯定。」

  桑可琪同情地看著她蒼白的美顏,知道韋湘湘是故意激她的。很奇怪,人的心靈一但沉澱,軌如同浴火重生般,能將以前所看不見的事瞧得一清二楚。她看得出韋湘湘氣她對青狼始終如一的信任。對於韋湘湘公然的挑釁她沒有絲毫的妒恨,只 是更加確定青狼有事瞞她。

  「亂──亂講,青狼愛的是我。」韋湘湘一口咬定,卻慢慢的亂了陣腳。

  「湘湘,不管妳怎麼說,我都不會動搖對青狼的感情。」她緩緩地勾起紅唇,笑得十分美麗,同時以笑顏宣示她對青狼永不毀滅的愛。「所以,妳不用再費盡心思打擊我了。我很想和妳交個朋友,可以嗎?」她的眼見別別,漾著孩子氣的期盼 。

  「不──不用了。」她突然起身,「如果妳發現青狼愛的是我,妳會不會崩潰?」

  「不會。」桑可琪笑得十分率真。

  「為什麼?」她怎能這麼勇敢?!

  她是想問她為什麼可以忍受他不愛自己吧!湘湘問的是自己的感情,她想從她這裏得到解脫嗎?桑可琪讓同情留在心底,不想再傷害她。

  「因為我會將感情埋藏在心中,讓它成為一份美好的回憶。」她莊重地說道。

  「每個人都可以說得很瀟灑,妳知道嗎?」韋湘湘打開門,美眸裏全是淚水。

  她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

  「湘湘。」桑可琪輕輕地叫住她,微雙著眉頭。她絕沒有取笑湘湘的意思,希望她輕顫的背影不是代表這種意思。「我說的每個字部是真的。除了青狼的愛,這個世界還有其他感情可以支撐我。所以,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傷心欲絕,可是我相信我會度過的,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我一定會。」

  「我──我羡慕妳。」韋湘湘反手將門關上,背靠著門哭泣,為一年來嘗盡的煎熬落淚。她終於知道桑可琪為什麼可以那麼堅強了,因為青狼不是她的全部。沒有青狼,桑可琪可以獨活,可是失去了浩庭哥,她卻覺得連呼吸都是多餘。

  「青狼必須除掉。」陳老大不容質疑地指示韋之平。他詐死的目的就是要一步步摧毀『五色組』,替弟弟報仇,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絕不想因為一些芝麻小事而壞了計畫。

  「可是我女兒──」韋之平討好的臉上條地換上了為難。

  「『五色組』的人已經在懷疑你了。」陳老大陰沉地丟開手上的煙蒂,瘦削、沒有人氣卻還稱得上好看的臉上,全是仇恨與嗤笑。「你女兒可能被青狼利用了,你難道不知道?」愚蠢的老傢伙,等那批難纏的傢伙全部殲滅以後,他也該死了。

  「怎麼可能?青狼明明和我女兒打得正熱。」韋之平不相信。

  「信不信隨你,我得到的消息絕對不會有錯。趁白龍、黑豹和紅狐不在,消滅藍虎和青狼,今晚就下手。」陳老大不容情地狠瞪他,「你最好別心軟,不然你會發現不只是『五色組』想殺你,我這邊也不會饒了你。」

  「你在威脅我?!」韋之平沒想到他居然放狠話。看來這個兔崽子活得不耐煩了!他掏出懷中的愴,很快地抵住陳老大的眼睛。「論江湖資歷,你還不夠格威脅我。罩子放亮點,在這圈子敬老尊賢是很重要的。」

  「你──你想幹什麼?」陳老大傲慢的態度開始動搖,「韋老,有話好說,我剛才是一時衝動,你別和後生晚輩計較了。」他面色一整,低聲下氣地暗笑道。

  「青狼我會在明天結束他的性命,該你動手的藍虎自己看著辦。」他用力地抵著他邪笑,老臉所浮的全是貪婪和瘋狂,「記住!別再嘗試威脅我,不然我這隻瘋狗會咬得你粉身碎骨。」

  「媽的,死老頭,不殺你我誓不為人!」等韋之平走後,陳老大憤恨地立下重誓。



第九章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儒弱、膽怯。青狼每接近桑可琪一步,心口上的傷痕就多一條。

  可琪對他一心一意的信任,讓他不知訝高興還是憂慮。她明明知道他以前對湘湘的迷戀,但在湘湘故意挑撥下,她竟然──唉!如果連湘湘這招都沒用,他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原以為可琪是個柔順的女孩子,沒想到她的個性不是普通的固執,真傷腦筋。

  「青狼。」桑可琪高興地蹲在院子裏拔草,看到青狼英俊、挺拔的身影出現,她的心兒無法抑制地狂跳不止。他好像越發英挺了,她好愛他。

  他該如何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趕她走?事情已有突破性的發展,他們也已經發現陳老大的行蹤,以經驗推測,這幾天將會有事情發生,送走可琪已是迫在眉睫。

  「我要妳離開──這裏。」但願他冷冰冰的口吻可以發揮效果。

  「為什麼?」青狼的目光閃爍不定。桑可琪笑著起身移近他,「別想試驗我的心哦!」

  「我和湘湘要訂婚了。」他只好豁出去了。

  青狼無情的話刺痛了她的心,桑可琪心中一片冰冷,笑容再也掛不住,「別開玩笑了。」

  「可琪,我很抱歉,經過這些日子和湘湘相處,我發現──我愛的人是──」 他背著手繞到她身後,不敢看見她的傷心。

  「湘湘。」她綿若無力地低喃。「你曾愛邊我嗎?」她想知道的只有這個。

  「我──我不曾。」他殘忍的否認。

  「轉過頭看我,我要你當著我的面說。」她始終不肯相信青狼愛的是湘湘。

  青狼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才轉身冷冰冰地望著她,「我不曾愛過妳,我愛的是湘湘,一直是湘湘。」

  「為什麼!」她虛弱地問道,支撐不住地蹲下身子,環手把胸,彷佛氣溫一下子降到冰點。天啊!他竟然只為了趕她走而捏造謊言,她到底有多脆弱,讓青狼不惜扮演負心漢的角色來逼她走,難道她的外表真的柔弱到不堪一擊嗎?

  青狼收回他已經伸出去的手,忍住抱她的念頭,一切以她的安全為重,「對不起。」

  他的聲音裏明明滿是痛苦,他也不想這麼做的,不是嗎?

  「別說抱歉,告訴我『雲天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仰起臉,希冀他能坦白。

  「有事我們會處理,妳不用管。」他拒絕了她的關心,十分訝異她居然會察覺到他有事瞞她。

  「青狼,你能不能把我當成是個可以談心的女人,而不是只能生活在你羽翼下的蠢娃娃?!」她生氣地叫道,全身浴在烈火之中。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希望妳今天就走,丹茹和阿川等下會來接妳。」他決絕地回拒了她的請求,重創了桑可琪的心。

  不,她不能這麼輕易放棄,青狼是她愛之如命的人啊!

  「青狼,我──」她低聲懇求道。

  「妳留在這裏只會礙手礙腳,知道嗎?」他的冷漠已經瀕臨瓦解,可琪再不走,他就會前功盡棄。

  他冰冷、絕情的語氣,猶似千刀,地無力抵抗,只能任其宰割。

  「你很可惡,你知道嗎?」她直起身,憤恨地甩他一巴掌,然後她哭了。

  「我很抱歉。」除了這句話,他想不起來還有哪句話可以說。他已經不能再有任何感覺了,暫時封閉自己對他、對可琪都好。有一天可琪會明白一切的,等到風平浪靜以後,她一定會原諒他。

  「我不會原諒你這麼對我。」她眼中燃燒著怒火,看到他僵硬如石雕的身軀輕輕地晃了一下。「永遠不會。」她很高興她的話能嚇住他。如果他真的重視她,就應該把一切都告訴她,而不該只是一味地將她推棘他的黑暗面,好像那會污染了她 。

  「可琪。」青狼突然拉住轉身要走的桑可琪,她的誓言讓他害怕她會從此遠棘他。

  「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不好?」她哭著技入他懷裏,央求道 。

  青狼緊緊且珍惜似地摟了她一下,才推開她,「有一天妳會瞭解的。」

  「如果你現在不告訴我,我就逃離你遠遠的,從此不再見你。」她半帶恐嚇半 要求地挪近他。

  他將她的怒容盡收心底,「湘湘快來了。」

  桑可琪的背脊僵得又百又硬。他的意思還是要她走。

  「最後一次問你,到底是什麼事?」她冷著瞼,連心都逐漸冰封了。

  「沒事。」青狼依舊不肯透露。

  「好,把紀念給我。」她死心地別開眼眸,不再看他。她要帶著紀念走離他遠遠的,永遠不要再看到他。

  「不!」他突然失聲大叫,為她決裂般的神情驚然。他不能讓她帶走紀念,他看得出可琪有多愛那隻小狗,也許──也許以後他能用紀念來喚回她的原諒,所以她絕不能帶走紀念。

  「紀念是我的,難道我連要牠的權利都沒有嗎?」他還要傷她幾次才肯罷手? !

  「沒有。」他斷然地道。

  「你!」他的爽朗、他的大方、他捉弄似的和善哪里去了?這個殘忍的人不是她所認識的青狼,她恨他。

  「可琪。」齊丹茹傻憨的笑容劃破了他們之間的緊繃,桑可琪跑向她,快似急箭,她甚至是看到青狼情不自禁伸出的手。

  「丹茹,我們走,拜託別問我有什麼事。」她沖過齊丹茹身邊時,拉著她一起往門外跑眼淚在眸中盤旋許久,始終不曾流出。

  立於蒼弩之中,青狼一下子頹喪了。

  「可琪!可琪!可琪──」拜然,他發狂地朝著人去杳然的院子大叫,嚇得襬花瓣離飛落。風吹樹梢的『颯颯』聲,似可憐、似同情地環繞著發了狂的他。

  「她一下午都這樣嗎!」汪水熏瞪著坐在吧台前高腳椅上,不發一語卻傷心欲絕的桑可琪,頻皺眉頭。

  「是啊!可琪好可怕,一句話也沒說。」齊丹茹束手無策地聳聳肩,「不知道 青狼大哥到底對她怎麼了?」

  「妳今天不做生意嗎?」汪水熏突然發現已過了營業時間,而她邊沒有營業的打算。

  「不了,可琪心情不好,我沒心情。」她垂頭喪氣。

  「她心情不好,妳就不做生意了?!」汪水熏不可思議地佩服她的拔刀相助,「既然不做生意,妳招我來幹嘛!」

  「妳真沒良心,可琪為妳受了傷,妳怎麼這麼無情?!」齊丹茹又開始翻舊帳了。

  她會到這裏當服務生,還不是天天被她曉以大義的結果。汪水熏無奈極了。

  「好了,妳想我怎麼做?」汪水熏煩躁地撐著下巴,等待她的指示。

  「我以為妳會替可琪報仇哩!那天在速食店,妳不是一副很想扁青狼大哥的樣子嗎!」

  「妳的意思是要我去──不,不幹!」地想也沒想就回絕。

  「水熏,妳真的非常無情無義哦!想想看,可琪──」

  汪水熏不耐煩地把邊來不及吃的麵包,塞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壯烈的犧牲了晚餐。

  「要我揍人得有時間、地點和情緒來配合,現在我沒心情,妳別再煩我了。」她意帶警告地指著她。

  「唔──」齊丹茹拿下麵包,順便咬了一口,「水熏,麵包很好吃,妳在哪里買的?」

  她興奮地拉著她的手。

  「真是服了妳。」汪水熏哭笑不得地望著她。這算什麼朋友!「妳忘了妳的摯友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嗎?」

  被她這麼一提醒,齊丹茹馬上胃口全失地放下麵包,「對哦!我真自私。」

  「去把酒拿出來。」汪水熏若有所思地望了桑可琪羸弱的背影一眼,吩咐道。

  「要灌醉可琪嗎?」齊丹茹的反應出人意料的快。「這個主意不錯,我馬上去拿。」她勿匆起身,沖向吧台。

  真不可愛!汪水熏接近桑可琪時在心裏直罵。有什麼不痛快就罵出來嘛,何必苦著個臉,讓人看了難過?

  「妳總是這樣。」她一屁股坐在桑可琪旁邊,毫不掩飾她的不順眼,「有事就說啊!」

  「水熏。」桑可琪若無其事地迎向她的審視。其實水熏和丹茹的對話,她全聽見了,只是此刻她沒心情去應付她們的關心,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來,這些夠不夠?」齊丹茹一次拿了四瓶酒。「可琪,這些酒可以灌醉妳哦!」她邀功似的微笑。

  呆瓜!她邊真不是普通的少根筋。汪水熏瞪著天花板暗咒。

  「謝謝妳們。」桑可琪強忍著淚水,不想讓自己的事影響了她們。

  「別裝了,想哭就哭,何必憋成這樣?」汪水熏乾脆拿過酒杯,倒滿一杯給她,「把這些酒喝掉,就會很好哭了。」想來想去,她實在想不出好詞安慰她了。總 不能落井下石吧!

  「什麼叫很好哭啊!」齊丹茹從吧台內傾邊身子,雙手撐在平臺上,好奇地問 。

  汪水熏老羞成怒地推開她的臉,把滿滿的一杯酒放在桑可琪面前。「喝掉!」

  桑可琪望著琥珀色的液體發呆,「我不想喝酒。」以她多年的調酒經驗,一聞就知道這瓶酒的酒精濃度高得嚇人。

  「不喝可以,妳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汪水熏擺出大姊大的架式,二話不說的給了她另一個選擇。

  「是不是青狼大哥真的移情別戀了!」齊丹茹從吧台另一邊爬了過來。

  「不是。」她忍住傷心,矢口否認。說出來她們也不會憧的,她們和青狼一樣,一直當她是個易碎的洋娃娃,根本不瞭解她有多希望被平等對待。

  「什麼都不是。好,妳陪我喝酒。」汪水熏的熱血被挑了起來,她抽出杯子,又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氣就灌完。「好──咳──該妳喝了。」她的臉蛋馬上又紅又臊,熱氣從胃直燃燒上喉嚨,愴得她頻咳嗽。

  「水熏──」桑可琪輕輕地替她拍背,「別逞強了,我真的沒事。」她的心已經被層層冰霜包攏。

  齊丹茹同情地看著她愴得火紅的臉蛋,「不會喝邊裝模作樣。」

  「誰不會喝,我只是喝太快。」她邊咳邊反駁。

  「嘴硬。」齊丹茹嘟噥著。

  「妳!」汪水熏氣憤地瞪著齊丹茹,「妳拿這麼烈的酒,想害死人啊!」

  「哪有多烈,酒精濃度不過四二%而已。」地無辜地拿起瓶子嗅嗅,「味道似乎不錯哩!」

  四二%!還而已。江水熏一陣暈眩,差點被她氣死。

  「妳如果夠朋友就陪可琪喝一杯。」汪水熏支著下巴,帶著醺然的醉意鼓吹她 。

  「當然好!」齊丹茹馬上興致勃勃地拿起酒杯,有樣學樣,也一口乾盡滿滿一杯且面不改色。「很好喝啊!」她意猶未盡地品嘗著口中的氣味。

  「丹茹是千杯不醉的,難道妳不知道嗎!」她們都已經喝了,她再不喝就過分矯情了,何況如果酒精能暫時麻痹她椎心刺骨的痛苦,她很樂意配合她們。

  「妳看,可琪的酒量都比妳好,她喝完後也沒有咳嗽。」齊丹茹得意洋洋地睨著汪水熏紅通通的臉蛋,笑得極為開心。

  汪水熏被她激怒了,「我的血液迴圈好,臉紅不代表我醉了。」她賭氣地替她們又各斟了滿滿一杯,「拚拚看才知道誰醉得快。」

  「好啊!」齊丹茹拿起杯子,笑容滿面,「可琪也來,我們乾杯。」

  「鏗!」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三個女孩真的一杯按著一杯地直灌酒,約莫 半小時以後,個個醉意醺然,其中尤以桑可琪醉得最厲害。

  「可琪,可琪。」汪水熏其實只喝了三杯就停手,她會喝酒只是為了誘引桑可琪跟著喝,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那麼她就沒有爛醉的理由了。只不過,她的視線開 始晃動,眼皮也不聽使喚她直塌下。

  「水熏,妳不喝了嗎?」齊丹茹果然如桑可琪所言,有千杯不醉的好酒量。

  「噓!」汪水熏比比爐醉如泥,趴在吧臺上喃喃自語,一會兒笑、一會兒生氣的桑可琪。

  「我──我恨他。」桑可琪掘著瞼,小手一拍,醉意茫然地喝道。

  「恨誰!」汪水熏頻頻甩頭,希望能甩掉些酒意。

  「青──青狼──」桑可琪端起又迅速斟滿酒的杯子狂飲。

  「想不想哭?」如果和青狼有關,那就應該是情海生波了。既然事關感情,那麼她就沒有插手的餘地,也沒那個必要。汪水熏歪著頭打量她,手指不停地敲著台面。可琪的淚水數度在眼眶打轉,都被她故做堅強她便逼了回去。壓抑個什麼勁嘛!搞不憧她。

  「不──不想。」桑可琪不雅地打了個酒裏插A繼而大笑,「反──反正妳們 ──都認為我很柔──柔弱──我──我不哭──好──好像很──掃興──不是嗎?」她才不要哭,她不是脆弱的洋娃娃,絕不是,她要證明給所有人看。

  「她醉了。」齊丹茹突然說。

  汪水熏狠狠地瞟她一眼,非常明確地暗示她別多話。都已經醉成這樣了,還不哭,桑可琪實在是──「丹茹,把吉他拿給我。」

  「她不哭,所以妳要把她砸哭嗎?」齊丹茹擔心地看著汪水熏「她不哭就算了,可琪本來就不愛哭嘛!就像象不能飛一樣,妳總不能因為小飛象看多了,就以為象一定會飛而硬逼她飛吧!」

  這是什麼爛比喻!汪水熏在心裏暗罵。

  「我不會砸她,去拿來。」再不拿來,妳就等著被砸了。

  齊丹茹不想反駁,可是汪水熏眼露凶光,狠狠地警告她照辦即可,不必再說。所以她只好屈服在淫威之下,乖乖地進去拿齊丹毅留在這裏的吉他。

  「喏。」齊丹茹把吉他和彈片拿給她。

  汪水熏只接過吉他,彈片卻置之不理。

  「青──青狼──我──好──愛你哦!」桑可琪突然大叫的百起身,喊完後很快又趴在桌上;翻來覆去,一會兒笑,一會兒生氣。

  「嚇我一跳。」齊丹茹拍拍胸脯壓驚,「喂,水熏,要砸快砸,可琪好像快發瘋了。」

  她扯著低頭調音的人。

  「嘖,酒品真差。」汪水熏也被嚇了一跳。「好,別出聲,我要唱歌了。」她不怎麼自在地說道,並刻意避開齊丹茹驚訝的眼神。

  「可琪、可琪,快醒裏,台中的歌后要唱歌了。」齊丹茹換邊猛烈地搖晃桑可琪。「快點啦,水熏的歌聲很好聽,妳快點醒來啦!」她非常興奮。

  「哦!好──」桑可琪努力地撐起身子,給足了汪水熏面子,大力地鼓掌叫好 。

  這兩個瘋子!江水熏哭笑不得地看著齊丹茹也跟著起裏面兩人手舞足蹈地大吼大叫,她不禁後悔自己膛了這淌渾水。

  汪水熏手一撫,輕輕柔柔、十足感性地唱了其實我早應該瞭解妳的溫柔是一種慈悲但是我怎麼也學不會如何不被情網包圍桑可琪被她的歌聲瞬間點醒,淚水撲簌簌地流了出來。水熏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刺激她的。

  但我還深深的沉醉在快樂痛苦的邊緣「水熏,妳的歌聲真動人,可琪好感動哪!」齊丹茹看到淚流滿面的好友,趕緊揮揮手,汪水熏抬頭看桑可琪一眼,淡淡一笑,懶得向丹茹解釋,只是繼續唱著你溫柔的慈悲讓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再也不能給我任何安慰再也阻擋不了我的淚──「別唱了,我求求妳──」桑可琪哭著水道。

  汪水熏低沉的歌聲被她痛苦的淚顏打斷。「對不起,我想妳哭一哭,或許會好一點,這首歌是我所聽過最悲苦的歌,所以──」沒想到她會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江水熏有點槐疚地囁嚅道。

  「嗚──」桑可琪把頭頂在江水熏的肚子,放聲大哭,哭出她積了一天的雞過 和傷痛,「我不想──哭,真的──不想哭──」她哭得聲音都沙啞了。汪水熏手 足無捂,不知該擁抱她,還是推開她。

  「妳很堅強,是我逼哭妳的,對不起。」她尷尬地解釋她的有意,但酒醉的桑可琪一心只想將心裏的委屈哭出來,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有意。

  「我也好想哭。」齊丹茹看桑可琪哭得柔腸寸斷,眼眶跟著發紅。

  「噢!拜託,人家是失意,妳瞎湊什麼熱鬧嘛!」一個淚人兒就已經夠多了,她可沒心力再應付一個。

  「我真的好想哭嘛!」說完,她就真的哭得淒淒慘慘、淚汪汪了。

  見她真的說哭就哭,亂成一團的汪水熏差點破口大駡。

  感覺告訴他,今天晚上就是韋之平和他攤牌的時刻。

  「韋老。」他一掃陰鬱,擁著韋湘湘熱烈地和韋之平握手。

  「看你們的感情是越來越好囉!」韋之平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臂膀。「湘湘這丫頭前幾天還告訴我,你有意上門提親,是不是有這回事?」

  青狼尾隨他走進韋家豪華的客廳,爽朗地漫應一聲,「陳老大來了嗎?」自從早上可琪傷心欲絕地走了以後,他就決定不再繼續演戲了。他要速戰速決,然後把可琪接回來。

  「青狼。」韋湘湘一愕,措手不及。韋之平的臉色也為之一變。

  「很聰明嘛!」陳老大從摟上走下來,手裏拿著愴。

  「爸,你不是說陳老大已經被你殺了?」韋湘湘雖然旱有心理準備,在親眼目睹事實後仍然不敢置倍,「爸,你怎麼可以騙我!」她尖叫。

  「湘湘,妳先到房裏,爸爸以後再把一切都說給妳聽。」韋之平當她是二歲小孩一樣地哄著。

  「媽呢?」她不相信連她摯愛的母親也牽人這場陰謀。

  「爸叫她回妳外婆家玩幾天,不然妳去找媽媽好不好?」他伸手將她拉離青狼身邊,「動手。」一拉過她,他就使了個眼色。

  韋湘湘見更多拿槍的人從屋裏出來,愴口一致對著青狼,分明要置他於死地,她尖叫地掙開韋之早的桎梏,沖到青狼前面擋著。

  「住手!」韋之平緊張地大喊。

  「湘湘,妳別管,我不會有事的。」青狼推著她,要她返到一旁。

  「韋老,你再不把女兒拖開,我就動手了。」陳老大陰狠地威脅韋之平。

  「你敢!」韋之平大喝,「你要是敢傷我女兒一根汗毛,就別想活著離開韋家。」他揚起手,示意他的手下將槍口指向陳老大那夥人。

  「試試看,大家試試看。」陳老大瘋狂地大笑,手槍一舉就猛射韋湘湘,幸好青狼及時護著她閃躲到柱子後方,她才得以生還。

  「你──」韋之平沒想到他真的對湘湘開愴,從懷裏掏出手愴,但他還來不及開槍,雙方就交戰了起來,一時間流彈四竄,哀嚎聲連連。

  「爸!」韋湘湘大叫。

  「別去,陳老大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是妳爸爸看錯了人。」他早料到陳老大這種自視甚高的人不會甘心屈於韋之平之下,只是沒想到他會提早窩裏反。

  「可是──」韋湘湘回頭看到他背後的人時,眼眸頓時蹬得好大。

  「起來。」一把冷愴指著青狼的頭,陳老大殘酷地大笑,抽出懷裏的刀往他腹部一送,鮮血頃刻間流了出來。

  韋湘湘見狀,立刻放聲尖叫,青狼為免她惹怒陳老大,立刻大拳一襖,擊昏了她。

  他面容不曾稍改地昂起身軀,「好久不見了,人渣,不是聽說你被閻王招去做女婿了嗎?」

  陳老大轉動刀柄,病態地獰笑,「托你們的福,閻王特准我回來替弟弟討回公道。」他抽出刀子,又狠狠地捅了青狼一刀,「我要慢慢地折磨你,哈哈哈──」他仰頭大笑。

  青狼見狀,趁他狂笑的時候,雙手勒住他的喉嚨,「別動,我有絕對的把握在三分鐘內結束你的生命。」

  「是嗎?」韋之平把槍抵在他頭上沉吟,「陳老大,這小子竟然真的被我們給騙了。」

  他得意的和一班兄弟大笑。

  「你以為我真的那麼笨嗎?」青狼無著鮮血直流、劇痛不已的腹部,笑得十分詭異。

  他的話聲才落,另一陣槍聲響起,屋內的所有人閃躲不及,全都中彈倒地。

  藍虎帶著『雲天盟』的人,衝進韋家。「喂,你好像傷得不輕。」他扶起青狼,擔憂的替他拔起刀子,「是不是陳老大那病態幹的?」

  「如果你能先送我去醫院,我會十分感謝。」青狼忍著痛,沒好氣地靠著他。

  「不!」韋湘湘醒來一看到滿地呻吟的人,立刻大叫。

  「湘湘,別怕,你爸爸只是受了點傷,沒事的。」青狼安撫她。

  「是啊!她可有事了。」藍虎來不及阻止陳老大,韋湘湘已經落人他的手中。

  「這個女人聽說是妳的愛人,對不對!」陳老大抓著她,槍緊緊地抵著她的太陽穴,做困獸掙扎。

  「我必須說你猜錯了,湘湘並不是我的愛人。」青狼老實地答。「你抓地做人質,對我來說並沒有差別,可是對你的合夥人可就過意不去了。」

  被制住的韋之平心焦地咆哮,「陳老大,放──放開我女兒,她真的不是青狼喜歡的人,妳不是也知道嗎?」現在的韋之平只是個教女心切的父親,再也不是曾經叱裏的一代梟雄。

  「這樣更好,我早就想宰了你。」陳老大陰險她笑著。「你女兒這麼漂亮── 」他意有所指地摸著韋湘湘光滑的手臂。

  「不!爸爸救我。」韋湘湘嚇得頻發抖。陳老大的觸摸讓她嗦心至極。

  「放了她,你想殺就殺我,我絕不會抵抗的。」韋之平「咚!」一聲,當場下跪。「求你可憐我就這麼一個乖女兒,放了她。」他磕頭了。

  「大家別亂動。」青狼下令。

  「對,別亂動。」陳老大伸出舌頭,邪氣地瞇起眼睛。

  青狼看得出他真的想殺了韋之平,在陳老大開槍的同時撲向韋之平,並大叫「藍虎!」

  藍虎俐落地跳上沙發,翻過椅背,自陳老大手中踢走了韋湘湘,並狠狠地賞了陳老大好幾拳。

  「藍虎大哥!」阿川慌忙的叫聲阻止他的拳擊練習。

  藍虎把陳老大推給手下,又按原路線跳回青狼身邊。這傢伙怎麼趴在老傢伙身上一動也不動,他該不會真的中彈了吧?藍虎趕快翻過他一看,慘了!

  「藍虎大哥。」阿川難得見識大場面,正興奮得難以自持,沒想到他敬愛的青狼大哥卻發生這種慘事。

  「爸!」韋湘湘爬了過來,一看到韋之平身上滿是鮮血,不禁慘叫。

  「我沒事,中彈的是青狼。」韋之平涕淚縱橫,沒想到身中數刀的青狼禽舍身 救己。

  「是啊!青狼被你們這家子害慘了。」藍虎和阿川抬起青狼,飛快地往外沖。 但願來得及。

  「可──可琪──別──別走──」青狼神志不清地囈語。

  「去把小東西找回來吧!這傢伙已經不能沒有她了。」藍虎和阿川將青狼抬上 車後,這麼對阿川吩咐著。從頭到尾他就反對青狼這麼對待桑可琪,要不是他被自己的想像蒙蔽了雙眼,他就會發現桑可琪的堅強非常人可及。現在好了,用計把人家趕走才思念的要命,有個屁用!



第十章

  天啊!那鈴聲刺耳的差點震破她的頭。桑可琪甩著脹痛欲裂的腦袋,一嘴的苦澀,喉嚨乾得像被火舌肆虐過。這就是宿醉的痛苦。

  這裏是──她小心翼翼地推開壓在她身上的齊丹茹。地依稀記得昨晚她和丹茹抱著水熏痛哭,後來水熏招計程車帶她們回她住的套房,再然後她們三個瘋女人有的哭、有的咆哮,鬧到很晚──鈴、鈴──門鈴聲急急的再度響起。

  「吵死人了。」齊丹茹抱怨地鑽進棉被裏,一顆頭蒙得緊緊的。

  鈴聲持續響著,趴在地毯上睡得香甜的汪水熏也被鈴聲催醒,她詛咒了一聲,抬眼看了下手錶,一看之下,詛咒聲就更大了。她氣憤的雙手抱著頭,一躍而起沖向門口。

  「幹什麼,現在是清晨三點不到,你神經──」她拉開鐵門大罵,一看到門口狼狽不堪的人,她的咒駡漸漸消失了。

  桑可琪坐在床邊揉著太陽穴,對她的睡品不敢恭維地輕歎了口氣。

  「可琪有沒有在這裏?」阿川找了桑可琪一整夜,差點把全台中都給翻遍了。

  「有啊!」汪水熏一把鐵門打開,阿川就急急地沖進屋,活像裏面失火了,他是消防人員似的。

  「可琪,快跟我走。」一見到他找了一夜的人,阿川激動得差點哭出來。他大手將她一抓,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怎麼了?阿川,你的臉色很難看。」桑可琪一邊揉著頭,一邊問道,心跳直 不祥地加快。

  「青狼大哥受重傷了。」阿川紅了眼,大吼。

  桑可琪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就要倒下,幸而汪水熏手快地扶住她,「什麼時候的事情?」她拉著虛軟的桑可琪,也跟著阿川一起跑。

  「昨晚。」阿川沒心情說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青狼大哥的安危。

  「他不會有事的。」桑可琪突然擺脫了汪水熏的扶持,堅強她笑道。「我知道他不會的。」說完,她奮力地向前衝,急著趕到青狼的身邊。

  望著一夕之間變了個樣的桑可琪,阿川和汪水熏都呆了。他們不知道的是,桑可琪的個性本來就不是他們所想的那般柔弱。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韋湘湘一看到桑可琪,立刻抱著她痛哭。

  桑可琪紊亂的心,因為她過度激動的情緒而停止跳動。

  「他──他──」她喉頭一窒,問不出口。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這應該表示藍 虎還在搶救青狼,不是嗎?

  「青狼大哥沒事吧?」阿川也被韋湘湘的反應嚇著。

  「不知道,藍虎還在救他。」韋湘湘埋在桑可琪肩上哭著。「可琪,對不起,青狼若不是為了救我爸爸,他就不會受重傷。」

  「哼!」汪水熏靠在牆上冷眼輕哼,青狼大概就是為了這個女人拋棄可琪的。

  青狼是為了救韋湘湘的爸爸才──所以,他真的還愛著湘湘。她冷了心,徹徹底底地冰凍自己殘餘的感情。

  韋湘湘感受到她突來的冰冷,訝異地抬頭看她,一看,她就知道桑可琪誤會了。

  「我和青狼絕不是妳想的那樣。實際上青狼昏迷時,直叫妳別走。」反正也是等待,她乾脆把一切都告訴可琪,免得她誤會越深。

  青狼昏迷時還帖記著她──淚水不爭氣地湧上眼眶,桑可琪背過身去,不願讓人家發現她的儒弱。「我──我想知道所──所有的事。」她不斷地清喉嚨,淚水也不斷湧上,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韋湘湘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讓她知道,當她說完所有的經過時,時鐘已經指向五點鐘。

  「──他為了保護妳,才會逼走妳的,其實青狼真的很受妳。」

  「湘湘,愛一個人就得愛他的全部,妳能瞭解我的感受嗎?」她已經說不出來自己是快樂還是悲哀了。青狼為了愛她,所以把一切的醜陋全摒除在他的世界外,獨自承擔,但這樣的愛情絕不是地想要的。「我相信如果是妳,一定也不願妳所愛的人這麼做,對不對!」她轉回身,冷靜地看著她。

  桑可琪好像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她的表情平靜得教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韋湘湘開始擔心自己弄巧成拙了。

  「我──我──」

  「我很高興自己想通了一件事。」桑可琪走到手術室前,巴望著。

  「什麼事!」汪水熏也被她的態度搞迷糊了。她到底想幹什麼?表情拎得像冰一樣。

  「以後你們就會知道了。」她的聲音悠悠地蕩了出來。

  「知道什麼?」藍虎從手術室走出來,笑容滿面。

  桑可琪的冷靜一見到藍虎便一掃而光,她抓著藍虎,緊張的憂心如焚,「青狼沒事吧?」

  「沒事,妳沒看我笑得很開心嗎?」他拍拍她。「進去陪陪他。」

  「可以嗎?」她顫著聲音。

  「我這醫生百無禁忌──」

  桑可琪等不及他說完,便急忙沖進加護室。

  幽暗的燈光,潔淨的空間,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總是生龍活虎、此刻卻像了無生息的青狼,她卻步了。他的臉色好蒼白,藍虎不會是騙她的吧!

  一步步遲疑地接近,每走近青狼一步,她的心就死去一次。多想再看到他笑語如珠的歡顏,他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她看得心好痛、好痛。

  「青狼,我是可琪,你聽到了嗎?」她偎著他安睡的臉頰,一次次低喚,淚水慢慢地流到他臉上。「我很氣你,你知道嗎?」聽到他規律而微弱的鼻息,她仍不放心地探著他的心跳,總算──她安心了。

  她用手輕輕地摸著他俊挺的五官,愛不釋手,眼中全是迷戀和深情。

  「想知道我為什麼氣你嗎?我氣你不肯好好保重自己,我氣你把一切事情藏在心裏不讓我知道,我氣你不重視我的感受──」她傷心地哭訴,「可是我又那麼愛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好喜歡你了,當你告訴我你對湘湘的感情時,我更是一發不可收抬地愛上了你。你總是以為我脆弱的像個剛出生的嬰兒,隨便一碰就會受傷,禁不起傷害。但我不是,我不是啊!」她摟著他痛痛快快她哭泣。

  「為什麼你要把我和湘湘的個性重迭?或許你愛的還是湘湘而你不自覺。你在不知不覺中拿我和湘湘比較,你知不知道?」她摸著他被她的淚水弄濕的臉頰,情不自禁地吻著,「我是桑可琪,不是韋湘湘,不是你心目中易受傷害的韋湘湘。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妳不知道我好愛你嗎?」她盡情地大哭。

  「我──我要走了,我需要好好地想想,厘清自己的心情。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記得你曾說過欠我一條命嗎?我把它還給你,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著。不知道這一別,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你,我們共有的一切是那麼美好,假若──假若我們分開這段期間,你決定妳的選擇是湘湘,那麼,我祝福你和湘湘白首偕老。湘湘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我不怪你選擇她,真的不怪你。」她又哭又笑地靠在他身旁,死命而絕望地又親吻了他的俊容一遍,每個吻裏都包含了她對青狼的深情和眷戀 。

  「別覺得對我愧疚,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我從不後悔。我愛你,青狼,真的好愛、好愛你。如果你對我有點感情,那就別來找我,讓我好好地過我的生活。紀念是我的,是你留給我的一個紀念,我帶走牠了。」她含著淚輕輕地吻他乾燥的唇,「不管將來你怎麼想我的離去,你怪我無情也好,小心眼也罷,對於我們的懈逅,我無怨亦無悔。只願你記得,曾有個叫桑可琪的女孩深愛著你。保重了,我的青狼。」她捨不得太快離去,又戀戀不捨她看著他。

  突然,她摸到了口袋裏的巧克力。這本是昨天要送給青狼的,沒想到他會趕她走,更沒想到昨天還活生生的他,今天會傷得這麼重。

  他在作夢,一定是在作夢。青狼尋找著那個悲愴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可琪,她在哭嗎?而且哭得很傷心。她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話!聽著、聽著,青狼有些慌了,他想否認她所說的話,可是他沒力氣為自己辯駁。可琪──別走,拜託,別走,湘湘不是,她不是──桑可琪發現他不安地動了一下,嘴巴一張一問的像在說些什麼,她貼近想聽清楚。

  「湘湘──」他嘴裏吐出的竟是韋湘湘之名。

  桑可琪的心碎成萬萬片,他都已經親口說出來了,她還能再說什麼?他昏迷之際念念不忘的仍是湘湘,他已經非常徹底地摧毀了她殘存的希望。

  「我愛你。」她把巧克力放在床邊,再一次將他的俊容盡收眼底後,狠狠地抹開淚水,來不及聽完他的話就沖出病房。

  「湘湘──不是──我──愛──」青狼想抬起手抓住她,可是他始終辦不到。他恨自己讓可琪傷心。這一定是夢,一定只是夢。

  可琪躲了他整整四個月,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青狼呆坐在院子裏,望著手中的狼形巧克力發呆。上面還有可琪寫的字,他看著、看著,眼眶一熱,差點淌出淚來。

  原以為那晚只是作夢,沒想到真是可琪在向他告白。她不要他去打擾她,所以不肯回家,搬到外面住;為了怕他到學校找她,她竟然寧願放棄學位,辦了休學。她如果沒辦休學,這個月就畢業了。她為什麼肯犧牲一切來躲他?他不懂,真的不懂她的心。

  「又在看了,你整天看這塊巧克力不煩啊!」藍虎看他失魂落魄了幾個月,實在很不順眼。那個往日以笑臉應付一切的浪蕩子哪里去了?!嘖,韋湘湘不理他時,也沒見他跨過一天臉。

  「少來惹我。」他惡言相向,難再保有好風度。

  「巧克力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看的。」藍虎不吃他那套,不怕死地搶走他手中的巧克力。

  「還給我。」幾個月的鬱悶積出他一肚子怨氣,只想好好找人打一架。

  「情人節快樂──」藍虎拆開錫箔紙,大聲地念道。

  青狼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他的腹部,搶回巧克力,「以我現在的情況,你絕不是我的對手別礙我的眼,滾!」

  藍虎抱著肚子悶哼一聲,爬起來譏颯道!「這麼火爆,難怪小東西躲著不肯見你」老擺張臭瞼給誰看啊?他心情不好,他的心情就好嗎?

  青狼怒火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好巧克力後,腿一揚,手跟著過去,非揍得他鼻青腫不可藍虎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回踢,豁出去做地和他纏鬥。戰火一旦展開,誰也沒有輸的概念,更加沒有和解的意圖。

  痛痛快快大幹一場架是青狼所期待、也早就想的,只是一百苦無機會。藍虎眼 見時機已到,非常樂意奉陪,再加上青狼的傷已養好,所以他出手一點也不留情,甚至把他已臻成熟的拳擊本領發揮得淋漓盡致,只求發洩心中的抑鬱。就這樣,一 場轟轟烈烈的大戰,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這兩個笨蛋在幹嘛?」紅狐行經院落,看到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納悶地拐了方向,詢問觀戰已久的黑豹。

  「發洩多餘的精力。」黑豹犀利的眼神閃著森冷。

  「青狼是為了桑可琪,藍虎呢?」她著實不解。

  「他想被揍。」黑豹俊美的臉龐帶著慣有的陰寒,答得簡潔。

  「他是嗎?」紅狐冷豔絕美的臉上,帶著些許訝異。

  黑豹雙手環胸,瞇起眼睛冷而厲地看著不分上下、揪打成團的兩人。簡直是在搏命。

  「桑可琪的行蹤有繼續隱瞞的必要嗎?」他漫不經心的語氣裏透著不贊成。

  紅狐驚愕地經笑著,「我還以為妳對這種事不感興趣,沒想到你比青狼來得厲害。」

  她是受藍虎之托隱瞞桑可琪的行蹤讓青狼查不到她的住所的。若不是他已經被桑可琪的離去搞亂了心思,以青狼的聰明,又怎會看不出來破綻?怪就怪青狼把調查的重任全權托給他推心置腹的藍虎,偏偏藍虎又打定生意要讓他吃點苦頭。唉!等青狼知道桑可琪並沒有休學,而且後天就畢業了,不知他會做何感想。

  這幾個月他像隻困獸,拒絕人家接近,一有人觸及他的傷口,他就張牙舞爪的活像要拆了人家。不知道這個桑可琪長得什麼模樣,居然能教瀟灑爽朗的青狼,變成孤僻的討厭鬼,真想見一見這位偉大的女性,紅狐想著。

  「他已經不像青狼了。」黑豹說道。

  「他最近的確消沉很多,也失去了他的敏銳。」紅狐同情地望著消瘦得厲害的青狼。

  他們優閑的一邊觀戰,一邊評論,誰也沒有出手相助或勸和的意思。直到大戰持續了半個小時後,黑豹對他們的意力之戰失卻觀賞興致,決定結束這場鬧戲。

  「青狼,留點體力參加桑可琪的畢業典禮。」他冷冷地丟下話,宣告戰爭結束,人就消失了。

  「什麼?!」

  戰得正在興頭上的青狼,一聽到黑豹的話,整個人都傻住了。藍虎正好揚起拳頭就要給他一拳,原以為以青狼的身手,閃躲絕不成問題,哪知黑豹會突然拙下這麼一句話,變數來得太快,他收不住勢,只得打了。

  青狼被他擊了一個重拳,馬上頭昏眼花地倒地。他不甘心地抬起腳重端藍虎,總不能輸得太難看。

  「兩位打夠了嗎?」紅狐取笑著癱在地上,因大戰而體力耗盡,急喘著氣的青狼和藍虎。

  「剛──剛才──黑豹說的話──是真的嗎?」青狼在紅狐的幫助下,困難地爬了起來。他小心地摸摸滲血的嘴角,眼帶警告地望著她。

  「藍虎知道一切,你問他。」紅狐把難題全丟給始作俑者,也走了。

  「這些人相當懂得落井下石。」藍虎用手腕遮著臉大笑,絲毫不在意。

  「起來。」青狠踢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表情危險之極。

  「別踢了,再踢我就折斷你的腳。」藍虎將手移到頭頂上,認真地說。

  青狼氣憤地將他提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陰冷的氣息吹拂在藍虎臉上,青筋額暴的臉上是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的表情。

  「桑可琪後天畢業,這就是一切。」藍虎落落大方地迎上他的殺氣。

  「可琪根本沒有休學,你和紅狐甚至黑豹聯手騙我。」除了他們,別人也沒有這份能耐欺騙他。

  「原來你的腦袋還在啊!」藍虎摔開他的手,譏笑道。

  青狼一拳揮得他當場歪了臉,「你以為你有權利這麼做!」

  藍虎痛得撫著臉頰,反身也賞他一拳,「有。」

  「誰給你這種權利?」青狼火大地又擊出一詞漂亮的左勾拳。

  「桑可琪。」他可不覺得自己的右勾拳會遜於青狼。藍虎擊中他的左臉時相當滿意,「很好,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定能打動她。」現在還看不出來他的臉有多糟,但明天就可以發揮效果了。

  「可琪!」提起這個讓他黯然神傷了四個月的名字,青狼死去的心瞬間充滿了活力。

  「你什麼時候和她聯絡的?」

  「這個問題沒意思,我不想回答。」藍虎意興闌珊地想爬起身,青狼不肯就此作罷,緊抓著他的腳不放。

  「告訴我,她恨──不恨我?」青狼吞吞吐吐、艱難地問出他一直害怕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幾個月為了可琪,他不曾好好睡過一覺。每天不到兩小時的睡眠對他而言已是奢侈,只因每次一睡著就會聽到可琪碎不成聲的哭泣,然後他會帶著一身冷汗嚇醒。第一次被驚醒時,他曾因找不到可琪而沮喪的想大哭,接下來的每個夜晚他照樣驚醒,心情益發低落,並沒有因為日子的逝去而逐漸麻木,相反的他時常暴跳如雷,動不動就想發脾氣。

  「不知道。」藍虎不想回答。

  「藍虎,求求你告訴我。」青狼紅了眼眶,一點也不在乎被人恥笑。沒有了可琪,他什麼都不在乎了。為了找到她,他已經顧不得什麼面子了。

  「她不恨你。」藍虎歎口氣,想起那日與桑可琪在臺北見面的一幕。

  「藍虎,如果青狼真的非找到我不可,請你告訴他,我不要一部分的他。我要一個能讓我分擔喜樂、憂愁的人,我要的只是平等。他若不能將他的一切都和我分享,請他千萬別來找我,拜託。」

  看藍虎的樣子,好像──「她是不是告訴了你什麼!」青狼急促的問話喚回藍虎的思緒。

  「試著把她當成大人,別什麼事都瞞著她。」藍虎帶著和他一樣程度的傷,誠懇地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的話讓青狼躺在地上,想了好久、好久──

「恭喜妳畢業了。」韋湘湘將一 大束香水百合遞給桑可琪。

  「謝謝。」桑可琪歪著頭打量她,「湘湘,妳的心情好像平靜多了。」她仍是那麼美,只不過以往她身上帶著的哀怨已經消失,憤世的眼眸也顯得安詳。

  「我想我這輩子不會結婚了。」韋湘湘笑笑的說。

  「哦!想開了嗎?」她穿著學士服和她漫步在校園裏。韋湘湘的到來,她一點也不訝異。這些日子從藍虎口中得知青狼的概況,如果他沒有加油添醋的話,那她怕是誤解青狼了。

  於情於理,她都不該避著他,只是青狼的不信任,仍深深的傷了她。

  「妳呢?什麼時候才打算解除對青狼的懲罰?」韋湘湘打趣地逗著她。

  「不談他。」桑可琪淡淡地說。

  「他今天會來吧!」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韋湘湘欣羡著。

  桑可琪低頭踢著石子,「不曉得。」

  「青狼真是個好男人,他力保我爸爸的安全,又這麼愛妳,別再躲他了──」韋湘湘拚命地替青狼美言。

  「陳老大判刑了嗎?」桑可琪顧左右而言他。

  「可琪,妳的心真硬。」看她一副不想多談的模樣,韋湘湘不由得猛歎氣。原想替青狼盡份力,以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哪里知道可琪連談都不想談。

  「姊,你們班要拍團體照了。」遠方有人朝她們這裏直呼。

  「是我弟弟,妳要一起來嗎?」桑可琪如釋重負。

  「別逃避了,妳不可能這麼快忘記他的。」韋湘湘笑著離開了她的視線。

  桑可琪大大地吐了口氣。整理好紊亂的心情後,她快步跑向家人。

  其實她一直在等他,可是他沒來,他真的沒來。桑可琪一個人坐在校園的涼亭裏,痛苦萬分地撫著頭。她早該想到藍虎是好意騙她的,沒關係,她不愛他,她一點也不想念他。桑可琪忍著淚。

  別騙自己了,妳苦不愛他,這幾個月為什麼拚了命地練柔道?桑可琪抹開任意流下的淚水。他不原諒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誰教她在他受重傷的時候拋下他,誰教她串通藍虎欺騙他,誰教她──「小姐──」

  桑可琪全身一震。青狼!她抬起頭四處尋找她日夜思念的人。結果,她呆愕地望著亭外那一大串緩緩朝她飄近的氣球山。

  「青狼──」她低聲喚道。

  「我愛可琪,可琪愛我。」低沉而沙啞的話聲才落,一顆紅色氣球冉冉升空。

  「我愛可琪,可琪不愛我。」再次換黃色氣球自由。

  「我愛可琪,可琪愛我──」一顆顆氣球,隨著話聲而飄走。氣球後頎健的身軀隨著氣球數量的減少,慢慢露了出來。

  澎湃的感情再次席捲了桑可琪小小的心,她得一再地抹開占著眼眶而模糊了她視線的淚水。那些氣球少說有一百個,這個傻瓜幹嘛買那麼多!

  青狼數不清自己重複了幾遍。他現在只想快點看到可琪的小臉,所以他努力地加快腳步,越念越快。終於,只剩兩個了。

  「我愛可琪,可琪愛我。」放掉藍色的氣球後,桑可琪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青狼的瞼真可怕,難道他又和人打架了?不僅僅是可怕,老天,他還好憔悴。

  青狼可憐兮兮地抓著刻意留下的綠色氣球,可憐地哀鳴著,「可憐的我,可琪不愛我。」他垮著瞼,祈求地望著桑可琪。她的頭髮長了,臉蛋越來越美了,美得讓他神魂顛倒。

  「可琪愛你,可琪愛你。」桑可琪伸直雙手,哭著投進他寬闊而發顫的懷裏。

  青狼放掉手中最後一顆氣球,略微顫抖地摟住她。

  「真的嗎?」他很擔心。

  「真的。」她大力地點頭,像要證明自己對他的心。

  「別再一聲不響地走了。」他死命地擁抱她,管不了身上的傷,拚命地哀求著 。

  「對不起。」她埋在他的懷裏,瘖裏憐a道歉。

  「可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趕妳──」

  「別說了,藍虎已經全都告訴我了。我們重新開始,從起點開始。」桑可琪又哭又笑地親著他消瘦的臉頰,心有不舍,「藍虎把我的話帶給你了嗎!」

  青狼深情地凝視她,眨眼笑著,「是關於妳已經長大的事嗎?」可琪真的沒生他的氣,他懸得老高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恢復了笑容真好。前些日子藍虎把他形容得好可怕,彷佛他是只冷酷無情的野狼,見人就撲殺。

  「我們之間發展得太順利。」桑可琪亮晶晶的笑容,摻雜著一絲詭異。青狼發現自己不太喜歡她這種算計的眸光,人令人不安了。

  「別告訴我,妳已經肴膩了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他故做西施捧心狀。

  「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她雙手環著他,輕輕地承諾。

  「那麼──」她想幹什麼?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們從頭開始,從一般的情侶做起。我想和你去看電影、逛街──」

  她興奮地教著。

  「噢,拜託,這種事多無聊啊!」青狼馬上反對。

  桑可琪不悅地蹬了他一眼,「不行也得行,我讓你追三年,這期間我們只能做一般的情侶,不得越過雷池一步。最重要的是我們平等,誰也不能隱瞞誰任何事。 」

  今天才知道她居然是個女霸王。青狼心裏百發噱,臉上卻十分苦惱。

  「三年!連碰都不能碰妳。」他愛看她雙頰嫣紅的俏模樣,窮他一生也不厭倦。他早就開竅了,可琪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柔弱,他得學著把心事和地分享,不然他會再度失去可琪。

  「不能碰妳很痛苦能不能打一下折?」

  「噓!小聲點,這裏是校園。」她羞報地址著他。「不二價。」她堅持道。

  「有什麼關係,誰知道草叢裏暗藏多少春光啊!」青狼大剌剌她笑著。「真的不能通融嗎?」三年!唉,著實漫長。

  眼見草叢裏真的有人聞聲跑了出來,桑可琪又羞又氣地頻跳腳。「青狼!」

  「文傑。」青狼哈哈大笑,情難自己地偷親了她的紅唇一下。

  桑可琪納悶地看著他,「什麼?」

  「小生名叫邵文傑,請可琪小姐多多指教了。」他行了個紳士禮。「我想這是個新關係的開始。」他溫柔的眸子緊緊地瞅著她,「我愛妳。」

  「我知道。」她笑得好幸福。他終於想起來他從未告訴她,他的真實姓名了。

  桑可琪清楚地記得說這句話時,她自信滿滿、帶著滿腔的愛意,因為那時他第一次要求和自己交往,她很感動。現在的青狼也盛滿了愛意,他的心真的是她的了 。

  「你要假裝不知道才對,這是我們初次見面啊!」他又偷裏她,很滿足這種偷來的吻。

  「好。邵文傑先生,我請你去看看電影、喝喝咖啡好嗎?」她勾起他的手問道 。

  「小姐,妳在釣凱子嗎?」他張大了眼睛。

  「對,先生,讓人釣吧!」她大笑。

  「考慮、考慮。」他摟著她移向大門。

  「我可以保護你。」她憐惜地看著他慘兮兮的臉。

  「真的!」青狼誇張地揚高了濃眉。

  「是啊!我的柔道相當不錯哦!」她炫耀著。

  「好,麻煩妳幫我教訓一下一個叫作藍虎的人。」

  「藍虎!」她早該料到的,桑可琪有些詭異地笑著。他居然和親如兄弟的藍虎打架,藍虎的心情一定也不好吧!

  青狼橫眉豎眼地瞪著她。「喂喂喂,笑什麼?藍虎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如果她那種詭異的眼神代表這個意思的話。

  「我知道。」桑可琪先是咯咯地笑著,接著一笑不可收抬。

  「妳知道什麼!」他摸不著邊。

  「因為水熏的關係,所以藍虎心情不好。」

  「汪水熏?!」難不成他被藍虎利用了?

  「好了啦!那是他們的事,我們別理了。走,我請你看電影。」她強拉著他。說起電影便眉飛色舞,她是個標準的電影迷哪!

  青狼抗拒不了她的笑容,只得乖乖地走了。看她這麼熱中,他不曉得自己該不該告訴她,他看電影一向不到十分鐘就立刻陷入昏睡狀態,且屢試不爽。唉!看她笑得那麼甜蜜,只好忍著點了。

  三年,一千多個喝咖啡、看電影的無聊日子,還只能待她以禮。唉!漫漫長夜,孤枕難眠哦!他做得到才怪,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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