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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時光河(精靈四部曲之三~水篇)(冷竹島傳奇 1)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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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戀時光河 §
精靈四部曲:「水」
冷竹島之裴家傳奇之一:「裴冷簫」

  
【簡介】

        唐朝?麒玉公主?
        到底在演哪齣戲碼?
        她只不過中了獎,到長江一遊
        怎會「遊」成了唐朝的公主?!
        而這個駙馬爺也真是小氣。
        人家明明說只有他的「琉玉」和她的「璃戒」
        能送嬐回二十世紀
        他卻整天「冰」著一號表情死都不肯借?!
        於是她決定,用最現代最粗野的動作
        來証明───她不是他老婆!!

★楔子

  這原本是一個美麗的花園,各種不同顏色、不同品種的花仿佛競賽似的盡量展現自己最美的一面,蝴蝶於其中翩翩起舞,鳥兒也啼唱著清脆的樂章,清澈的小溪潺潺的流過其間,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就像每一個人的夢中仙境。

  這一天,小溪突然干涸了、蝴蝶不見了、花兒開始哭泣,就連鳥兒們也沉默了,一下子這個人間仙境變成了灰色的世界,預言中的末日仿佛即將來臨。

  「嬤嬤,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孩跪在干涸的小溪河床上,大聲的喊著。

  突然從天上的雲中穿著一道光線,同時也出現了一個聲音。

  「瑩楓,你知道所有的生命都是由風、火、水、土四大元素所組成的。」

  「是的!我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來。」她點點頭。

  「你比其他人幸運,一生下來就接受四大精靈的祝福而擁有控制四大元素的能力,但是現在有很多精靈不服氣,他們認為你必須證明你的能力才行,所以四大精靈各出了一道題目,只要你能通過,這花園就能再恢復它的生命力。」

  「什麼樣的題目?」

  「你必須讓四對由四大精靈所選出的男女找到他們彼此。」

  「你是說要我去牽紅線?」她皺了皺眉頭。

  「是的,由四大精靈各出一道考題,當你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你可以使用出題精靈的能力,但是只有你達成任務並取得信物的時候,你的能力才能永久保留下來。」

  「信物?什麼樣的信物?」

  瑩楓才剛問完這句話,聲音出現的地方就降下了四個小盒子。

  「所有的細節都清清楚楚的寫在裡面,不過你要記得,一道考題的限期是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內你不能完成任務的話,你就失去了所有的能力,而這個花園也將死亡!」那聲音停了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相信你的心。」

  說到這裡,那個聲音連同那道光一起消失,四周又靜得仿佛剛剛的事只是一場夢,但是四個盒子卻提醒瑩楓這一切不是夢,如果她想挽救她的花園的話,只有接受這一次的考驗。

  這個花園不但是她的棲身所在,更是她的元靈,這個花園一旦死亡,那麼她在精靈界也就等於死亡了。

  她歎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一個盒子,撕去上面貼有水字的封印……


★第1章

  西元一九九五年

  江杏兒將所有剛剛送過來的藥材,分門別類的收在櫃子中,然後點清收銀機的帳款之後,看一看窗外漆黑的夜和牆上已近十點的鐘,她起身鎖好窗戶,拉下鐵門準備結束又一個日復一日不曾改變的一天。

  她是一個孤兒,六歲時由開中藥房的退役榮民老江所收養。雖然她只是一個養女,但是老江仍疼她如親生女兒一樣,把十八般武藝全數都教給了她,所以當老江最後那幾年已經病得沒有辦法為人診斷時,十幾歲的杏兒就一肩扛下了藥店的所有工作,來維持他們的生活。

  不過老江還是在三年前告別了人世,從此她又是孤獨的一個人了。她這一生似乎跟孤獨特別有緣,想她才活了這麼些年,就有將近一半的日子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她甩甩頭對自己扮了一個鬼臉,自怨自艾本來就不是她的習慣,一個人在經過一些風浪之後,自然就會明白人生只能不斷向前。

  當她正準備關燈上樓時,地上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大概是她剛剛整理藥材的時候不小心弄掉的,於是她順手撿起了信,並打開信封開始閱讀。

  江杏兒小姐台鑒:

  首先謝謝你熱情的參加這次由旅行公會所舉辦的問卷調查活動,由於你熱烈的參與使得本次的活動能順利圓滿完成,在這裡我們要特別恭喜你成為「神洲風情半月游」的幸運得主,你將可得到一次免費游覽大陸風光的機會,希望你在接獲本信函之後速和我們聯絡,並祝你事事順心……

  杏兒疑惑的望著手中的信函,她記得上次看到這個活動時,好玩的順手拿筆在報紙上勾了勾,但是她不記得自己有寄出去參加抽獎活動,她寄了嗎?應該是寄了吧,否則這封信如何解釋呢?

  神洲風情半月游……免費游覽大陸風光的機會……

  這些字眼一下子跳入杏兒的腦海中,讓她不禁興奮的抓著信封跳了起來!好久以來她一直希望能夠到大陸去看看,尤其是每一次看到電視播放大陸風景的時候,她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感動著,只是礙於現實上的經濟因素一直不能成行,這一次得償所願,怎能教她不興奮呢?

  一想到那些如畫的錦繡山河,她相信自己一定會有一次美好的旅程的。

  


★★★★★★★★★★★★★★★★★★★★★★★★★★★★★

  

  月牙兒細細的掛在天際,一片朦朧的雲飄過,隱住了直射在後花園徑上的月華;此時正是夜闌人靜的時候,忽地一陣嬌笑從後花園的假山中傳了出來。四周無人,何來如此嬌媚的女子嬌吟?

  原來在這華美的後花園裡,在朱欄低回處的池中有三座仿蓬萊、瀛洲、方丈的假山,每座假山中都有一個可供休息的山洞,而這一聲嬌笑正是由其中在岸邊的瀛洲假山內傳出來的。

  那一處清月照著滿地花蔭,映著粼粼池水,樹腳牆根,蟲聲唧唧,好一幅花前月下的良辰美景;山洞中一男一女也不負這大好時刻,正耳鬢廝磨,卿卿我我。

  「好妹子,這一絲月光照在你臉上,真好似泣露的杏花、點霜的桃花呢!」

  那男子大著膽子摟住女子似玉般的雪肩,伸手扶定那女子的粉臉;那女子也趁勢軟綿綿的倚進了那男人的懷時讓他俯下身去,在她的一點朱唇上甜甜的印了一個吻。

  那男人哈出來的氣逗笑了那女子,只見那女子推了那男子一把,眼帶春意的瞟了他一眼,似笑似嗔的笑罵道:「哥哥怎地這麼壞,竟暗嘲我是出牆的紅杏!」

  「現在妹妹仍是無主花神,何來出牆紅杏之說?不過那桃花性格倒是貼切。」說著又將他的臉貼上了她的粉腮。

  被比做浪蕩桃花的女子不怒卻反笑,「敢情哥哥是走了桃花遠,放著家中粉琢似的姑姑不愛,卻偏來惹我這株桃花。」

  「誰不知道麒玉公主在這偌大的皇城裡可是花魁,有誰不渴望一親芳澤呢?」

  這話捧得麒玉公主有些飄飄然,她仍是無限風情的睨了那男人一眼,「說得倒好聽,可是就有人不領這份情呢!」

  想起那個自她長到這麼大唯一敢對她不假辭色的人,她就有氣。想她好歹也貴為公主,而且還是當今皇上的同胞妹妹,不僅太上皇寵愛她,就連皇上哥哥也對她特別疼愛;又想她天生玉潔雪膚,加上天仙似的無瑕花容,雖是稍嫌清瘦了一點,但那娉婷弱骨,誰見了不都要讚她一句天仙美人?哪個男人見了不都是在她的裙下稱臣?

  唯有那個瞎了眼的裴冷簫,連正眼也不曾瞧她一眼。

  說到那個裴冷簫她就有氣。打她出娘胎以來要什麼有什麼,仗著父親的寵愛,就連皇上哥哥有時都不免讓她個三分,看這當今天下誰敢不買她的帳?!

  偏偏這個裴冷簫,既不是高官權臣、又不是皇親國戚,而在皇上哥哥還沒有下旨赦免的這當兒,說穿了還是一個待罪之身;這麼一個低三下四的男人竟然敢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幾次見著了她都當沒看見,他那態度簡直把她看得比蛆兒還不如。

  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嘗嘗她的苦頭,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有哪一個人這麼的不識好歹,竟然放著像妹妹這般的絕色不要?」

  那男子親暱的抓住麒玉公主玲瓏的小腳,猛地呵她的癢,鬧得愛嬌的輕踹了他一腳,那雙帶笑的桃花眼流轉得更是媚人。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樣色膽包天啊!姑姑都在你身上烙了印了,你還敢背著她來找我,不怕哪天要是姑姑知道了,你這條小命可就要小心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風流。能死在這麼絕色的牡丹花前,我看就連閻王老子都要羨上我個三分羅!」

  「貧嘴!」麒玉公主笑罵道。「不過我就愛你這像沾過蜜糖似的嘴;難怪一向閱人無數的姑姑也會讓你這張嘴給迷得團團轉。」

  「那這蜜糖的就要有花的成全才能如此甜哪……」說著那男人就一把將麒玉公主抱個滿懷,準備不負這良辰美景、花月良宵。

  就在洞內正是卿卿我我、春意正好的時候,突然洞外的一個聲響驚動了洞內的男子,他陡然停住了身形。

  「你怎麼了?」麒玉公主有些不耐的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會有什麼聲音?你是不是偷多了心虛?更何況這後花園是父皇賞給我的,哪個人敢隨隨便便進來?」

  「可是……」那男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清喉嚨的聲音,嚇得他急急起身。

  看他這個樣子讓麒玉公主的玩興也沒了,她不高興的拉好衣服怒氣沖沖的出洞外,劈頭就怒罵:「哪個人這麼大膽!我不是說過不准任何人進後花園,想死……」待她看清楚面前的人,一下子所有的話都不見了,她急急的向後打了一個手勢,叫那男子從後溜走。

  「禨兒,你真的是愈來愈不像話了。」

  麒玉公主的閨名就叫李禨,在這皇城裡能這麼直呼她小名的人就只有太上皇和皇上而已,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偉岸男子,正是當今的皇上──李隆基,也就是唐玄宗。

  「皇上哥哥……」

  麒玉公主低下頭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正是她一貫做錯了事的無辜樣,而她這個模樣每每讓人生不出任何氣。

  李隆基看著面前裝可憐的妹妹,從小看著她長大,她的小把戲他焉有不知的道理,但是她那個樣子別說是他們那個心軟的父皇沒轍,就連他都有些罵不出口,也就這樣才寵得她愈來愈過分了。

  其實宮中這種偷情的事兒本來就多,武後遺下的淫亂風氣更讓這種事在大宮內院成了司空見慣,所以只要不是太過分,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隨她去。但是她這一次真的太過分了。

  「假如我沒看錯,剛剛離開的那個人是太平姑姑最近的新寵──崔承官,是吧!」

  李隆基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就知道自己說對了,他不高興的兩手一甩,寬大的龍袍袖劃過空氣發出清亮的響聲。

  「平時你怎麼玩就算了,原本我打算過些時候再幫你找個好婆家;沒想到你竟然玩上了太平姑姑的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原本就對父皇讓位給我很不滿了,你這不是給她更多不滿的理由嗎?」

  李隆基雖然現年才二十八、九歲,但他可不傻。當年殺韋後、平宗室時,太平公主和他雖是同一陣線的人,但是他知道太平公主也有不小的野心,像他這麼一個有自主的皇上,一定會成為她的眼中釘;雖然他並不怕她,但是現在宗室剛定,而他才剛接下皇帝這個位子不久,如果先挑戰端,必然會造成許多人心的不安和不服。

  「難道哥哥你會怕太平姑姑嗎?」李禨那姣好的紅唇不依的嘟了嘟。

  「放肆!」李隆基不甚高興的說了一句。「我決定了,我要馬上把你嫁出去。」

  「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

  麒玉公主聽到她哥哥的口氣這麼強硬,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只會惹他更生氣,當下放軟了口氣。「既然哥哥這麼說,那就這麼辦吧!可是你也不能隨隨便便要我嫁。要我嫁可以,人我要自己選。」

  「這……」李隆基猶疑了好一會,「不能是崔承官。」他說出腦中的第一個念頭。

  「你是說只要不是崔承官,任何人都可以?」她小小心心的問,臉上有刻意裝出來的不甘。

  他的話正中了她的下懷,反正她本來就沒有嫁給那個小白臉的意思,但是她故意表現得為難,她哥哥一定會為了讓她放棄而答應她其他的要求。

  果不其然,李隆基一口答應,「只要不是崔承官,任何人我都替你做主。」

  「真的?」

  「君無戲言,何況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我要嫁給裴冷簫。」

  「什麼!」李隆基吃驚的睜大眼。「你說的不會是住在冷竹島上的裴冷簫吧?!」

  「沒錯。」

  「你不考慮一下嗎?雖然他富可敵國,但可還是欽犯的身分,而且冷竹島離京城非常的遙遠,更別說有像京城這麼的繁華;再說裴冷簫是一個冷硬到極點的男人,他不會像你四周出現的男人那麼對你百依百順,不到三天你和他都會想殺了對方的。」

  想起裴冷簫那一張俊美得仿佛冰雕玉琢的臉,確實能讓女人愛戀不已,但是他全身上下像冰雕的可不只是臉而已,說穿了他這個人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冷。即使是六月天光看到他,那冷冷的臉都會教人打腳底板冷起來。

  「哥哥,你我都是明白人,他那欽犯的身分是因為他爸爸得罪了武後而被安上的,而今在那一場平宗室之役裡他不僅是大功臣,而且還救駕有功;加上武後已死,他的欽犯身分早就沒有了,就只差你的一道命令而已。」麒玉公主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長在這明爭暗鬥的宮中,小小年紀就已是一個精明的角色。

  「但他可不是那種能讓你玩在手中的男人。」

  「這要試試看才知道!而且我是公主,總也是金枝玉葉之身,他又敢把我怎麼樣?」麒玉公主微微的一笑,心中暗想:裴冷簫,我一定要讓你下來向我求饒。

  看著她一臉的堅決,李隆基無奈的搖搖頭,他有些替裴冷簫感到難過,其實他還挺欣賞裴冷簫這個人的。

  不過或許也只有像他這樣的男人,才能制得住像禨兒這麼霸道的人吧!而且有裴冷簫做妹婿,一旦太平姑姑有所舉動,他也可名正言順的獲得冷竹島的幫助,這也不失為一石二鳥之計。

  「好吧!我會做主的。」

  


★★★★★★★★★★★★★★★★★★★★★★★★★★★★★

  

  冷竹山莊的大廳中,兩男一女臉色凝重的坐在由南海紅檜雕刻的華美座椅上,一旁游戲的小孩子雖然不懂大人們在煩些什麼,但是他也感覺到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氛,而安安靜靜的抱著小球爬上了其中一人的腿上坐著。

  「二哥,你想大哥這次被召入宮會不會有什麼事啊?」發聲的是大廳中唯一的女子,她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著,在她細致的臉蛋上掃出淺淺的憂慮,讓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見猶憐的心動。

  「如果他們敢對大哥怎麼樣的話,我們就殺上京城去!」坐在女孩右手邊的男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杯中的水濺出了大半。

  「冷笙,你怎麼還這麼衝動,大哥臨行之前不是交代你多看看《孟子》,學學修身養性的方法嗎?看來你大概連翻也沒翻。」裴冷筑不急不徐的端起桌上所剩不多的茶,細細的啜了一口,然後又輕輕的放下。

  「二哥,這都什麼時候了,誰還管什麼孟子不孟子的『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的鬼說法!」裴冷笙在著急之餘,仍不忘秀兩句來反駁裴冷筑的說法。

  「是啊!二哥,現在最重要的是大哥,他這次獨自一個人上京實在太危險了。」

  「冷箏,你怎麼跟小弟一樣沉不住。」裴冷筑不贊同的看她一眼。

  「可是誰曉得皇上是不是會突然反悔,然後又隨便安個罪名給大哥,就像當年爹爹的事一樣。」

  當年武後下令抄斬他們裴氏一族時,裴冷箏年齡尚小,對於事情的經過已不復記憶,但是當年裴冷簫連夜帶著他們逃離家的恐懼,仍是深深的烙在她的腦海中。

  「李隆基雖然年紀輕輕,但是他可不是一個傻子,他才剛接帝位不久,勢力還沒完全鞏固,加上蒲州太平公主的勢力未滅,他再怎麼樣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和我們為敵。」

  裴冷筑這一番話雖然只是三言兩語,但是卻一針見血,當下平撫了裴冷箏心中的疑慮;也不負他被人稱為「笑面諸葛」的美譽。

  「只不過……」裴冷筑似乎欲言又止。

  「只不過什麼,二哥?你講話不要老是分段好不好,聽得人心怪難過的。」裴冷笙對裴冷筑總是吊人胃口的講話方式大表不滿,他這個人天生就急。

  「你就先聽二哥怎麼說。」心神稍定的裴冷箏又恢復以往的沉靜,安靜的等裴冷筑說出他想說的話。

  「前些日子我和大哥在他上京前旁邊觀過星象,帝星大明而且清朗無比;看來李隆基這個帝位少說也能坐個四、五十年。」

  「我們又不當官為政,誰做皇帝干我們什麼事;只要他早日下令還我們清白就好,他要做多久是他家的事。」裴冷笙雙手一攤,做一個與我何干的表情。

  倒是冰雪聰明的冷箏聽出了冷筑的話中的意思。「這表示除非必要,我們最好不要和李隆基為敵,因為天數已定他會是一個長命天子,對不對?」

  「不錯!冷笙,你多學學冷箏的。」冷筑嘉許的對冷箏點點頭。

  「是!然後呢?不會這樣就完了吧!」冷笙翻了個白眼,他認為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嗯!大哥走後,這些天我夜觀天象的結果,發現大哥似乎有紅鸞入宮的現象。」

  「什麼!」冷箏被冷筑的話驚得怔住了。

  「你的意思不會是大哥要娶親了吧!」冷笙不相信的跳了起來,「笑話,大哥要娶妻的可能就跟我會『扯』輸人家的可能性一樣大。」

  誰都知道裴冷笙的「詭辯」技巧是一流的,他常常可以用一堆歪理堵得人家啞口無言;也就是他這張嘴巴連續氣走了近一打的夫子,最後一個夫子還是號稱天下第一辯,但也拿他沒有辦法。最後裴冷簫只好親自和冷筑兩個人負起教他的重責大任。

  「大哥不會迎娶的可能性跟我會出錯的可能性一樣大。」冷筑淡淡的說。

  這一句話讓冷笙砰地一聲又坐回了原位。因為「笑面諸葛」會出錯的機率實在太小了,至少他長這麼大就沒有看他這個二哥出錯過。

  「不管怎麼樣,大哥能娶一個大嫂入門也是好事,大哥也將近三十歲了。」冷箏在驚訝過後總算能開口說話。

  「說得也對,如果大哥能有一個大嫂在身邊,或許會變得更有人性一點。」冷笙吐吐舌頭。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大哥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一點人氣都沒有。

  「問題是這個大嫂恐怕來頭不小,再加上剛剛我們在京城眼線傳來的消息,我幾乎可以確定,我們未來的大嫂就是麒玉公主。」冷筑微皺著眉頭說;雖然他的自制功夫一向不錯,但是距他大哥的面無表情仍是差上那麼一截。

  「你說的不會是那個嬌縱成性又花名不斷的麒玉公主吧!」冷笙瞠目的說。雖然他沒有見過麒玉公主,可是這個皇城第一美女的花名他可是聽了不少,不要說立誓不成家的大哥絕不會娶這種女子,就連他光聽那個女人的名聲就受不了。

  「大哥不會娶她吧!不然小奇就太可憐了。」冷箏有些擔心的說。她拍拍坐在她腿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是裴冷簫一次經商途中收的螟蛉子(養子),雖然聰明伶俐但是也異常的頑皮,像麒玉公主這樣的女人大概不會好好的待他吧!

  「如果她敢欺負我,我才不會讓她好過!」小男孩抬起下巴不馴的說。

  「這才像男孩子。」冷笙給小奇一個一級棒的手勢。

  「冷笙,你不要教壞小奇。如果大哥真的娶了麒玉公主,好歹她還是金枝玉葉之身,要是傷了她可是死罪一條。」冷筑警告的看了冷笙和小奇一眼。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冷箏只能這樣問。

  「剛剛我幫大哥卜了一個卦。」

  「卦象怎麼說?」冷笙急急地問。

  「那是一個吉凶未定卦,上面說的是『世事如棋、棋無常理、攻之進之、守之退之、得之失之、唯心而已』。」冷筑緩緩的道來。他初得卦象時深思了好久仍不明其意,他從來就沒有得過這麼含混的卦象。

  「這種卦有卜跟沒卜不是一樣嗎?我看今天你是出大糗了,或許你觀星也觀錯了,大哥根本不會娶那個花癡公主,而我們也不用在這裡窮擔心了。」冷笙拿起桌上的杯子胡亂的把玩。

  「我也希望是我錯了,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大哥的消息。」冷筑低低地說。

  但是他的理智卻告訴他,事情不會這麼容易解決的。

  


★★★★★★★★★★★★★★★★★★★★★★★★★★★★★

  

  南內興慶宮的沉香亭裡,裴冷簫正默默的等皇上的到來。

  沉香亭的美是名滿天下的,園內築山穿池,竹林叢翠,有風亭水榭,梯橋架閣,花木萬株,在在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奇異品;然而這一切都引不起裴冷簫的一絲興趣,他滿心所想的只是李隆基下旨還他裴氏一門的清白,然後早一點離開這你爭我奪的險惡禁宮。

  「果然準時,想我大內禁宮你能來去如此自如,你說我該或不該防著你呢?」李隆基話中有話的暗示。

  雖然他捎書給裴冷簫的時候,就曾言明要他單獨潛入沉香亭,一來是為了避太平公主的耳目,再來也是為了試試裴冷簫的能耐,但是如今看他來去得如此不花氣力,仍教他有些不悅;看來他所養的禁軍仍是一群無用的飯桶。

  普通人要是聽到皇上講這種話,膽子小一點的早就連滾帶爬,跪地求饒了,偏偏裴冷簫仍是面無表情的對李隆基做個臣下之禮以表尊重,然後淡淡的說:「我對朝政之事一點興趣也沒有,陛下大可放心,我今天上京只是為了特赦之事。」

  「且慢談此事。你我多久沒敘舊了,何不趁此美景,把酒言歡呢?」他拉起裴冷簫往亭中的石椅坐下,並擊了下手掌。「來人!備酒。」

  「看來陛下恐怕另有要事要談。」裴冷簫明白的看著李隆基。

  「其實也不盡然,或許這也是表為兩者、實為一體的事。」

  「這話怎麼說?」

  「明人眼前不說暗話,我可以馬上下旨特赦你裴氏一族,還你一個公道,而且將你父母的骨灰遷入你族中的大宅,並重新開放裴家大宅,如何?」

  「我父母的骨灰?!」

  「不錯!你可能不曉得,當年武後下令抄斬你全家的時候,那個幫你們逃走的長工最後又回去收了你父母的骨灰。」

  「那他們的骨灰現在在哪裡?」這次裴冷簫毫無表情的臉上總算有了明顯的改變,連語氣中都有掩不住的焦急。

  但是這能怪他嗎?十三歲那年,他親眼看著父母含冤莫白的被人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連誅九族,而他為了時尚年幼的弟妹,只好忍辱偷生的逃到遠離中土的冷竹島,一肩扛起所有的責任。

  他由一個天真爛漫的官宦子弟,一夜之間成為欽點的通緝要犯,在現實和平反的雙重壓力下,他所嘗盡的何止是人情的冷暖、世事的無常?這些一點一滴將所有的情緒剝離了他的身軀。對他來說,除了幾個弟妹和小奇,生命中再敢沒有什麼值得悲喜的事了,久而久之他甚至忘了如何表現情緒了。現在突然告訴他,他以為早已身首異處、不可能再得見的雙親竟然留下了骨灰,怎麼教他不又驚又喜又悲?

  「嗯!果然是西域上好的葡萄美酒,你該嘗嘗的。」李隆基刻意忽略裴冷簫心中的焦急,,講些無關緊要的話。看著愀然變色的裴冷簫,令他覺得自己總算贏了一次,就連臉上也有擋不住的得意之色。

  「說吧!你有什麼條件!」裴冷簫也是明白人,他知道自己先露了餡,犯了大忌。

  能不能洗刷冤情或許重要,可是他可以等,反正這些年他在冷竹島上所建立的根基已不下他裴家大宅的產業,甚至猶有過之;而且他們遠離中土,是不是欽犯的身分對他們來說早就不重要,他只是為了要平反雙親一生的名譽。

  可是雙親的骨灰他卻不能任由其流落在外;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明白了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得做。

  「別說得這麼嚴重,朕不過是想送你一朵花。」

  「花?」

  「一朵世間無雙的絕色嬌花──麒玉公主。」在說話的當兒,李隆基一直仔細的觀察裴冷簫臉上的神色,但在最初的驚訝之後又恢復一貫的面無表情;這裴冷簫果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裴冷簫雖是臉上不動聲色,可是心中卻仍不住翻滾。雖然他人不在京城,可是對京城的一舉一動也可說是了如指掌。好一個李隆基,他明明知道麒玉公主再這麼攪下去遲早惹出禍端,趁此機會將她送離皇城,而且必要時也能要他冷竹島做後盾。

  教他娶妻他已萬分不願,娶一個公主更是教他比死還難過,而且還是這麼一個「享譽京城」的公主;他一想到就覺得厭惡,可是他能不顧雙親流落在外的骨灰嗎?

  「可以,但是我也有條件。」

  「你要跟我講條件?」李隆基有些不悅的說。

  「陛下,你我都明白,麒玉公主做了什麼樣的事;雙親的骨灰我可以等,但是陛下能等嗎?」裴冷簫一針見血的說。

  「這……好吧!你說。」李隆基微微的沉吟了一下,他也知道像裴冷簫這種人是不能逼得太緊的。

  「我不想大肆舖張,教公主在下個月十五至長江口,我會來迎娶她的。」

  其實裴冷簫這麼做還是有一個私心,他知道以麒玉公主的個性說不定咽不定這口氣就當場毀婚;而精明如李隆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但是他怎能放過這一次借用冷竹島勢力的大好機會呢?

  尤其在太平姑姑又蠢蠢欲動的同時,就算禨兒想毀婚,他也不會給她任何的選擇;畢竟他已經給過她機會了,不是嗎?

  「好,就這麼說定了,在你娶禨兒的那一天,我會召告天下,為你裴家洗刷冤屈,並將你雙親的骨灰送回。」李隆基一口飲盡琉璃杯中的葡萄美酒,香潤甘甜、入口芬芳,果然是西域進貢的好酒,他可以看到他的帝位在此刻又穩當了許多。

  裴冷簫無言的仰盡杯中的酒,此刻這難得的珍品在人他喉中卻化成了苦澀,看來他人生的風浪還沒停息呢!


★第2章

  麒玉公主忿忿地扯著身上的鳳冠霞披,並且一把甩開頭上的紅罩巾,然後恨恨地將之摔在地上。好一個裴冷簫,她還尚未過門就給她下馬威,不僅不親自來皇城迎娶,還要她千裡迢迢的坐船到長江口等他;更甚者,竟然還要皇上哥哥不能大肆慶祝。他到底是把不把她這個公主放在眼裡?!

  雖然她所經過的長江兩岸的石欄上,全部都掛滿了各色琉璃水晶所做成的風燈,點得如銀光雪浪一般教人目不暇給,而且兩旁的柳杏諸樹上都以各色綢綾紙絹做成各式花卉粘在樹上,弄得好生華美;而且在她所乘的畫舫舟船上還有各種的奇花異卉、珠簾繡莫、桂楫闌橈,更是說不出的奢華,但是麒玉公主仍是怒氣沖沖。

  想當年長亭姑姑下嫁楊慎交,西京的府第不算,又另造豪宅於東都洛陽;光建築材料就值二十億萬錢,更別說其他的公主了。而她好歹可也是當今皇上的正出妹子,竟然落得這般冷清的只在皇城擺宴三天就要她出閣。

  三個月她都嫌太冷清,更何況是三天呢?記著好了,裴冷簫,我絕不會就這樣放了你的。

  她想著又恨恨地將桌上南洋進貢的上好琉璃夜光杯全掃在地上,可憐這難得的稀世珍品就這樣香消玉殞。

  「好好的做什麼生那麼大的氣?」

  一個聲音突然從幔簾後面傳了出來,這倒教麒玉公主好生的嚇了一跳,因為剛剛她一怒之下早叫隨侍的丫環全退了下去,此時突然出現人的聲音,而且還是一個男子的低沉嗓音,怎教她不吃驚呢!

  「那裡來的下流東西,難道你不曉得這是我的私人船舟嗎?私自上船可是死罪一條,快快給我滾出來。」麒玉公主原本心情就不好,這下她可將尚無處可發的怒氣一古腦兒的發向這個眼前的出氣筒上。

  「公主你的記性這麼不好,才這些天不見,就把曾和小的恩愛之情全忘得干干淨淨的嗎?」那男子邊說邊從幔幕之後現身。

  麒玉公主當下就認出這個敢私上她船舫的男人。她冷冷地從秀挺的鼻子哼了一聲。「男人這麼多,誰記得你又是哪根蔥哪根蒜?穿成這樣黑烏烏的,只要我輕喊一聲你馬上人頭落地。」

  那男子為麒玉公主這麼不客氣的口氣呆愣了一會,但是當下又馬上恢復了一個輕浮。「我穿這樣也是為了你,不然我如何能潛入這船上來見你呢?」

  「誰要你來見我!」麒玉公主頗不領情的冷笑道。

  「我知道這一次的賜婚是皇上強要你嫁的,不如我們私奔吧!」那男子打著如意算盤,他想麒玉公主是太皇上最深寵的女兒,縱使違了聖旨也不至死,等風頭一過他這個駙馬準有不少好處可得。

  想那麒玉公主雖然年紀尚輕可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只見她斜斜睨了那男子一眼便甩著頭坐在椅子上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那男子頗為疑惑的說。

  「我笑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是什麼身分,竟敢想我會和你私奔,你不過是我無聊時玩玩的小東西罷了,想那裴冷簫的冷竹島至少還是天下知名。」

  「難道你以前說的都是假的?」那男子有些不相信的說。他雖然知道宮中多得是男歡女愛、你情我願的事,但是他以為麒玉公主年齡尚小,該是有些真心才會對他如此有情,所以他雖是攀龍附鳳之徒,卻也多少有了幾分認真。

  但是如今這一番話聽起來,這麒玉公主在宮中這般長大,早沒了心,只不過是和他玩玩的罷了,這人財兩失的情況當下讓這男子臉色沉了大半。

  「怎麼?真話兒你不愛聽?早早滾下船吧,現在船已靠了岸,我可沒空招呼你了。」麒玉公主像是揮什麼討人厭的東西一般對他揮了揮袖子,轉個身子,做出一個明顯送客的態度。

  看著麒玉公主這般決絕,再加上一下子所有一步登天的希望落空,那男子心中的氣憤不斷翻騰,他一個箭步拉住麒玉公主的衣袖。

  「放肆!你想做什麼!」麒玉公主不悅的說。

  她用力的扯回自己的衣袖,但是那個男子拉得卻是那麼的緊,氣得麒玉公主抓下頭上的簪子回手就是一刺,那男子沒有料到麒玉公主會有這麼一著,趕緊把手兒一縮,而麒玉公主身上的力一下子沒有顧,整個人竟控制不住霎時向外掉了出去,直直地落入江中。

  那男子一看到這樣的情形也呆住了,他看著自己的手不住的喃喃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好了!公主落水了!公主落水了!」

  「誰來救救公主!」

  「快點兒來人啊!」

  大概是有丫頭聽見落水聲而出去察看,發現了落入水中麒玉公主的身影。一時之間整條畫舫上鬧烘烘的。

  這一叫把那呆立的男子也叫醒了,他匆匆的離開了船上,心中漸漸生出一股怒氣。如果不是那個裴冷簫,再多一些時候麒玉公主一定會愛上他的,到時他這個駙馬想什麼就有什麼,可是如今什麼都完了。

  這一切都是那個姓裴的錯!他恨恨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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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冷簫默默的看著對面那條華美得近乎可笑的船,他也知道迎娶的時間就要到了,可是他一點準備的意思都沒有。

  他的船兩天前就等在長江口了,聽探子來報那麒玉公主在京城連宴了三天三夜,雖比不得前些年幾位公主出嫁時的風光,可也將錢花得像流水一般;如果說這就是簡單的婚禮,那他可不知一旦隆重起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並不是裴冷簫心疼這些錢,就算麒玉公主高興再多花多少錢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只是他原本就無娶妻之心,而且就算要娶也不會娶這種女人。

  「大哥,你真的要娶麒玉公主為妻?」

  裴冷筑對坐在裴冷簫的面前,他看裴冷簫自從那麒玉公主的船兒接近之後就不動也不說一句話,不禁打破沉寂地說。

  裴冷簫只是略略點了一個頭,臉上仍是毫無神色,好像冷筑的問題一點也不干他的事,他只是回答他的問題而盡責的點個頭。

  裴冷筑是見慣了他大哥這種無動於衷的臉色,但是一想到他大哥要娶的那個女人,他就不得不佩服他大哥這種自制的本事;若換做是他被逼得娶那種人盡可夫的女人,他就算不一頭撞死,至少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可是那麒玉公主的名聲雖大,但唯一好聽的就是她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冷筑客氣的不說出太難聽的話,其實說穿了,那個麒玉公主根本就是一個放蕩女子。

  這會兒裴冷簫倒真個出了聲,只見他看了冷筑一眼,淡淡的說了句:「那偌大皇城裡,大概就只有梁柱上的石雕是干淨的。」

  冷筑對冷簫的話點了點頭。其實冷簫這句話雖然毒卻也不過分,自從武後之後,唐朝宮中的風氣早就淫放,自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公主又有幾個是真正能出淤泥而不染的呢?

  前些日子他觀星象時就知道大哥紅鸞已動,而卦象又不明,心中早已暗暗不安,直到收到大哥修書讓他準備合歡、嘉禾、阿膠、九子蒲、朱葦、雙石、綿絮、長命縷、干漆等婚禮怕納采連同各式聘禮、聘金送至京城時,他心中就有數了;雖然後來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他仍不認為這是一椿好姻緣。

  想他裴家當年會遭滅門之禍,也就是因為父親看不慣武後的的淫亂而上朝參了一本,沒想到就此惹來殺身之禍,所以大哥只好帶他們四處逃亡,並立下絕不當朝為官的誓言,如今要他娶一個他最恨的皇門之女……

  「有必要答應這門親事嗎?是不是欽犯之身我們早就不在乎,這年頭殺人放火的達官貴族多的是,比較之下我們這欽犯還當得清白些。」

  冷筑希望能打消他大哥對這門親事的主意,因為他實在不能想像麒玉公主到冷竹島上會鬧出多少風波,而且他大哥這一輩子也過得太辛苦了,他實在不希望他大哥的下半輩子全毀在那種女人的手中。

  而麒玉公主絕對有那個能力讓一個男人一輩子過得很難過。

  「任雙親的骨灰流落在外?」

  裴冷簫的聲音仍是不變的冷漠,但是心細如冷筑卻一眼就看出他在提到雙親骨灰時的痛苦;因為太久沒看過大哥的臉上有任何一絲其他的神情,此時此刻窺得那一絲情緒更令冷筑撼動。

  「大哥,是我們對不起你,你辛苦了這麼久,把我們一手帶大,現在又要你去娶那樣的女人,那是會毀了你一輩子的,我想就算爹娘地下有知,他們也不會希望你這樣做的。趁現在一切都還沒有成定局之前,不如就推了這婚事吧!」

  「別再說了!」裴冷簫一揚手,打斷冷筑的話,然後端起桌上的一杯酒轉身面對窗外默默的一口飲盡。

  冷筑怎會不明白他大哥的意思,他知道他大哥一向下了決定的事是絕不會輕言更改的,此刻更多說也無用,於是他也只好噤了口,不再發一語的默默陪著他。

  突然聽得窗外有人大喊:「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快來人哪!」

  冷筑和冷簫急急起身奔向外頭,遠遠的在一片囂亂中,看見麒玉公主的身影就這樣幾番掙扎的沒入水中。雖然冷筑私心認為這麒玉公主還是這樣去了干淨些,但是見死不救不是他裴家人所為之事,而且大哥已率先跳入水中救人,他也只好義不容辭的跟著跳了下去。

  反正姻緣這種事是三生石上早寫定的,這不也就是當初他觀星象的結果嗎?

  由於冷竹島四周環海,這些年來裴冷簫就練就了一身識水性的功夫,所以當其他的人都只能在水面上打打撈撈的時候,他和冷筑兩個人早就潛下水底往麒玉公主的身邊靠了過去,當他正一把抓住麒玉公主的衣帶時,突然他身上的琉玉發出一道強大的光芒,刺得他和冷筑兩個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和冷筑只能互相對望一眼,無言的傳遞心中的疑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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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元一九九五年

  因為這一次的旅游性質是屬於半自助式的,所以各個旅游點可以由杏兒自己選擇,而她從很久以前就常聽人形容長江沿岸風景之美,所以她便選擇由長江上游沿途一直向下游覽。

  萬裡長江果然處處皆如畫,三峽的重嚴疊嶂,隱天蔽日,一瀉千裡,真個是亂石崩雲,驚濤駭浪,卷起千堆雪。漸漸的愈到下游江面就愈寬,看那江水一路東去的霸氣,讓人不禁為古人所語之「大江東去浪淘盡」暗暗心折,而在胸中升起「千古風流人物逝去」的獨愴然的氣概。

  江杏兒一路游來把整個江南的景色盡收眼底,不知不覺這趟意外的假期也將到了歸期。一路行行復行行地來到長江口,江面已經變得很廣,從這岸一眼還看不到對岸,難怪連海輪都可以駛進來;這要是掉了下去,大概也沒得找人了吧!

  她環顧一下這個臨江的黃昏市集,許許多多的小販繞著游客身邊來來去去,看來都是想乘此機會發一筆觀光財的。

  突然蹲坐角落的一個小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個小女孩並不像其他的小販一樣大肆的叫賣,她只是靜靜的坐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杏兒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綁了兩根又粗又大麻花辮的小女孩,就是讓她有種不一樣的感覺,或許她是該買一些紀念品回去,於是她舉步走向那個女孩子。等她走近時才發現,那個女孩並不如她想像中的那麼小,大概也有十七、八歲了;只是她看著她時臉上露出的笑容,是那麼的「干淨」。

  是的,只有干淨這兩個字可以形容,是那種仿佛不沾塵世的無邪,這讓杏兒當下就喜歡上她。

  「你好,要看些什麼嗎?」

  女孩的聲音一如她的笑那樣的清亮,於是杏兒也回了她一個微笑。「你賣些什麼呢?」

  「我有許多的戒指和項練,都是做為紀念的好東西,看看有沒有你合意的,如果有的話,我算你七折,就算交個朋友好了。」

  「這怎麼好意思!」杏兒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但她忽然聽到了一聲類似「Jump」的奇怪聲音,和那個女孩子有些不悅的神色。

  「你說了什麼嗎?」杏兒疑惑的問,難道自己做了什麼讓這個女孩不高興的事嗎?

  「沒什麼!」那個女孩趕緊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叫瑩楓,不知怎麼的我就是喜歡你,算你七折是應該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先謝謝你了!對了!我叫江杏兒。」

  「好!那我就叫你杏兒姐姐了,你有沒有看中什麼東西啊?」

  「我先看看……」

  杏兒天生就嬌小,量身高時即拼了命的抬頭也搭不上一百六十公分,加上現在小孩子的發育又特別好,所以長到這麼大還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她能過過姐姐的癮,如今有人叫她一聲姐姐,她感覺上真好像一下子高了一截似的。

  杏兒看了一看瑩楓面前的東西,一下子她的眼光被一個像是水晶的戒指給吸引住了,那個戒指像是有魔力一般的讓她不自覺的輕碰了一下,突然那個戒指似乎泛起一層藍綠的光芒,但是一下又恢復成了透明,快得讓杏兒以為是她看錯了。

  此時,一聲和剛剛相同的「Jump」怪聲又突然出現,嚇了正著迷在戒指迷咒中的杏兒一跳,「什麼?」她抬起頭對上了瑩楓的大眼睛。

  「杏兒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歡這個璃戒?」

  「它的名字叫璃戒?好美的名字。」

  「嗯!這個戒指還有一個很美的傳說,據說它和一塊名為琉玉的冷玉本是一對,如果將它們同時浸在冰魄水中,不管它們之間相隔多遠,都會再次相會的。」

  「琉玉現在在哪兒呢?冰魄水又是什麼東西?」杏兒愛不釋手的輕碰著那個戒指。

  「我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既然你這麼喜歡的話,我就把這璃戒送你好了。」

  「這怎麼可以!」杏兒連忙拒絕。

  「你讓我叫你一聲杏兒姐姐,這算我這個做妹妹的一點心意。」瑩楓甜甜的說。

  「可是……這樣不太好吧!」雖然這個戒指教杏兒心動,但是她仍是有些遲疑。

  「這沒什麼,只是你可別對我生氣哦!」

  「對你生氣?」杏兒有些摸不著頭緒。

  「沒什麼啦!杏兒姐姐,我幫你戴上這個璃戒。」說著便幫杏兒套上了璃戒,「你看,多適合你呢!」

  「謝謝你!」

  「不用謝了!記得我叫瑩楓哦!」

  她收拾好了東西向杏兒揮揮手,丟下了一句話轉身就走,隱隱約約的杏兒好像又聽到了剛剛那個奇怪的聲音。

  大概是她太神經過敏了吧!杏兒聳聳肩想。

  抬頭看看天空,今天已是十五了吧!那天際的一輪清月是如此的皎潔,冷冷的倒映在江中;難怪古人總愛用冰清玉潔來形容月兒,如果真有冰魄水的話,那麼這一彎明月落江的水面就稱得上是冰魄水了,不是嗎?想到這裡,杏兒不禁對自己的思緒翻翻白眼,她大概是昏了頭,竟然認真的去想剛剛瑩楓的話,這種傳說大多是人編出來好玩的嘛,自然好端端的怎麼跟著瞎起鬧呢?

  她再深深的看了江面一眼便要轉身走回下榻的飯店,但是水中的一個動靜讓她停下了腳步,那好像是一個女人在其中浮浮沉沉,看來就要溺水了。她再看一眼四周,但是鬧烘烘的人群似乎沒有人發現,如果她再不救人的話就來不及了。

  於是杏兒便向人群大喊了一聲,也不管其他的人有沒有聽見便跳入江中,奮力的游向那個溺水的女人。當她接近時她被自己所看到的嚇了一跳,因為那個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實在有夠怪異,而且她的臉……她的臉好熟悉……不過沒有時間讓杏兒沉思了,因為這一刻是救人要緊,於是她伸手抓住那個女人的手。

  突然一道光由杏兒手中的璃戒射了出來,杏兒突然想起那個女人的臉,竟然跟她每天在鏡中看到的臉完全一樣!

  一陣昏眩帶著黑暗向她壓了過來,然後杏兒就再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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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開元年間 冷竹島

  裴冷簫冷冷的打量正昏睡在床上的麒玉公主。自從他把她救上來之後已經過了兩天,其實麒玉公主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大夫認為她可能是驚嚇過度故而開了一貼能讓她好好休息的藥,而趁她昏睡的這當兒,他們就動身搭船回到了冷竹島。

  其實裴冷簫曾經見過麒玉公主幾次面,印象中她只不過是一個長得好看了一點的公主罷了,而在他心中的公主都是那種碰不得的女人;但是不知怎麼的,自從他抱她上岸的那一剎那,他心中仿佛是被觸動了什麼似的閃過一股奇異的感受。

  他甚至為她的昏迷感到驚心……

  這個想法讓冷簫心中一凜,當下手中的酒濺出了少許。不會的,他只是因為她是公主而憂心,畢竟她是李隆基的妹妹,而冷竹島現在沒有必要和朝廷撕破臉。想到這裡,裴冷簫又恢復了以往的面無表情。

  「這裡是哪裡?」杏兒醒來的第一句話直覺的就問。

  她打量四周的擺設,四面的牆壁是黑色的檀木並雕上栩栩如生的花鳥草獸,還有琴劍瓶爐皆貼在牆上。錦籠紗罩,金彩珠光,連地板上都舖了一層碧綠還鑿上了花紋,接著她又看見那個她生平僅見的大酷哥;他臉上的那份冷意像有人欠了他幾億似的,而且最好笑的是,那個人穿得活像在演古裝一樣。

  「喂!你說說話啊!如果這是什麼不入流的玩笑的話。」見他一言不發,杏兒倒是有些不高興了。

  「麒玉公主,我們一次把話說清楚……」

  「什麼麒玉公主?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杏兒急急地打斷他的話。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只要你不太過分,相信你在冷竹島上的生活不會比宮中差;而我事先聲明一點,如果你傷害了這裡的一草一木,我可是不會輕易放了你的,即使你的哥哥是當今皇上也一樣。」裴冷簫不理她的話,逕自說了下去。

  杏兒簡直是有點著迷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雖然她承認這個男人長得不是普通的好看,但是生在媒體發達的年代,即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什麼樣的帥哥都還是可以常常見到,可是她就從來沒有看過人這樣講話的,活像是肚子裝了錄音帶的冰雕,即使說的話中帶著威脅,他的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分改變。

  「威脅!」杏兒想,「等等!他剛剛說的是哪一國的語言哪!冷竹島、宮中、皇上……他在演哪一處戲碼呀?他以為他穿得這麼奇怪就可以講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話嗎?」

  「先關心你自己的穿著再說別人吧!」

  杏兒直到那個男人說了這句話,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大驚之下把心中的話全都說出了口。她有些疑惑的往自己身上一看,不看還好,這一看只差點沒讓她找鏟子挖洞好把自己埋起來。因為她身上竟然只有一件薄薄的……肚兜?不過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因為她幾乎露出了大半雪白的肩和若隱若現的……杏兒急急的將薄被往身上拉。

  「你不用裝了,你麒玉公主的名聲可比得上平康裡(唐朝散妓所居住的地方)的花魁。雖然你我已算完婚,但我可沒有興趣碰你一下。」

  裴冷簫說起這些話來仍是不冷不勢,但是他自己卻明白,在窺見她那一方玉肌的那一刻,心中湧起的那一股翻動絕不是厭惡。

  「喂!你搞清楚一點好不好,我不是什麼麒玉公主,你認錯人了,而且……」

  杏兒本來對自己差一點被人看光已是羞惱不已,這會兒又聽他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更是氣得快冒煙。她怒氣沖沖的急急出口澄清,但是那個男人壓根就不給她機會。

  「你想玩什麼花樣?雖然我對你沒什麼意思,但你這張號稱皇城第一名花的臉我會認錯嗎?」裴冷簫冷冷的丟下這一句話後轉身就走。

  「喂!你給我站住!」

  杏兒沒想到那個人就這樣走了,她急急的大喊,但是那個人簡直不當她是一回事,連腳步都沒有稍緩半分,隨即出了房門。

  「天!這是怎麼一回事?」杏兒洩氣的仰天大叫了一聲,順便出出那一口被剛剛那個男人挑起的怒氣。

  「杏兒姐姐!杏兒姐姐!」

  床邊一陣熟悉的呼喊讓杏兒迅速的回過頭,她看到了那個她在長江口遇見的女孩。「瑩楓,你怎麼會在這兒?這兒又是哪裡?」

  「我不知道這兒是哪裡。」瑩楓聳聳肩,地理一向是她最弱的一環。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兒好像是叫冷竹島吧!」

  「這我也知道,剛剛那個人就講過了,只是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這兒的人穿得奇奇怪怪,講話又顛顛倒倒的,我不會是來到了神經病院了吧?!」

  「不會呀!根據書上所寫的,唐朝的人是穿這種服裝沒錯呀!」瑩楓疑惑的說,難道是書上寫錯了?

  「唐朝?這是什麼怪名字?Pub的?飯店的?還是最新的休閒中心?難怪他們穿得這麼奇怪,那是制服嗎?」杏兒自圓其說的想出這一套合理的說詞,這麼一思定,她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不是啦!是唐代,就是有皇帝的那個唐代啦!」瑩楓急急的說。

  「是呀!剛剛還有人衝著我叫公主……他們不會是做『黑』的吧!」杏兒想起報章雜志上的那種「公主」。

  「黑的?」這下換成瑩楓聽不懂了。

  「就是那種有顏色的嘛!」

  「有顏色的?」

  瑩楓更疑惑。她看看四周又看看江杏兒。突然隱身的JJ用心電感應跟她說了一句:「你就直接跟她說這裡是西元七一三年,換句他們人類的說法就是第八世紀,不就得了?」

  「你說什麼?」杏兒聽不見JJ和瑩楓的對話,但是她又聽到早先她聽到的那種怪聲音。

  「我是說,這裡是西元七一三年。」

  「哈!你開玩笑。」杏兒不以為意的揮揮手,但是她在接觸到瑩楓認真的神情時,手便停在半空中,「你是在開玩笑是吧?」這一次杏兒的口氣帶了許多的不確定。

  「不是!」她老實的搖搖頭。

  這會兒換成杏兒張大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雖然她在一些奇聞搜異中也常常聽到有人掉入時光隧道中,但是一旦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仍是教她無法置信。

  「這不可能,如果這是唐朝,那你又是怎麼來的?」

  「我是跟著璃戒來的。」

  「璃戒?」杏兒看看手上的戒指又看看瑩楓,她記起她昏迷前曾看到戒指發出不尋常的光。「你到底是什麼人?這個戒指又是什麼東西?」

  「我不是人,我是精靈,至於那個戒指我早就講過了。」她老實的回答。

  「精靈?你是說那種有翅膀的?」杏兒好半天才吐出這麼一句話。

  瑩楓點點頭,然後一揮手她的背後出現了一雙薄如蟬翼近透明的翅膀,和一只上下飄動的七彩毛球,而且那團毛球還有兩個大眼睛,並不時的發出杏兒早先聽到的那個怪聲。

  「為什麼把我送到這裡來?」

  「不是我,我曾說過,如果璃戒和琉玉一同浸入冰魄水中,不管它們隔得再遠,它們一定會再相會的。」

  「你是說……可是我並沒有……」杏兒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突然想到那天在長江口觀月所想的念頭。「難道滿月下的水就是冰魄水?」

  「嗯!而剛剛的那個男人身上就有那塊琉玉,所以當你們兩個人一起跳入水中救人的時候,璃戒就將你拉到了他的身邊!」

  「那麼是真有麒玉公主這個人了,難道那一天我要救的就是麒玉公主?」難怪那個男人會將她當成麒玉公主了,因為她依稀記得自己在當時也曾為了那熟悉的臉而大吃一驚;難怪她感到熟悉,那根本就是她每天在鏡中看到的自己嘛!

  「那麒玉公主人呢?她不會跑到二十世紀了吧!」

  「在你們交錯的時候,你跟她身上的衣物也交換過了,所以二十世紀的大家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你說她死了?!」

  雖然杏兒並不認識麒玉公主,但是一聽到那個跟她有著相同面孔的人死了,仍教她難過,而且如果不是璃戒的話,或許那個男人就能救得了真正的麒玉公主。

  「這不關你的事,就算你沒有來這裡,她還是會死。」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杏兒突然住了口,「她」是精靈,會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有沒有辦法把我送回二十世紀?」杏兒存著希望問,但是瑩楓的搖頭讓她的心一下子降到谷底。

  「難道你要我留在這個沒有電視機、沒有漢堡、沒有可樂、沒有電話……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就這樣過一輩子!」想著杏兒忍不住的叫了出來。

  「唔!有一個辦法。」瑩楓咬了咬下唇說。

  「什麼辦法?」一聽到有辦法讓杏兒急急的追問。

  「如果你能借到琉玉,並在月圓的時候再一次的一同放入冰魄水中,璃戒便能帶你回到原來的地方。」

  「你早說嘛!既然可以回去的話,那我也就不用那麼緊張,剛剛真是嚇死我了。」

  「可是璃戒一旦和琉玉相會就會在三個月內自動消失,你一定要在三個月內拿到琉玉才行。」瑩楓說完就和那個七彩的毛球像來時那麼突然的消失了。

  「你還沒有告訴我要怎麼呢?」杏兒急急的喊。

  瑩楓早就不見了身影,但是空蕩蕩的房中傳來了一句話:「在你拿到琉玉的時候,我會再來的。」


★第3章

  「該死!這個鬼地方就不能小一點嗎?」

  當杏兒第三次從這迷宮似的後花園繞回原點時,她喪氣的顧不得淑女風度,一屁股坐在花園的欄桿上,還撩起那寬得可以嚇死人的袖子抹去臉上的汗水。

  在那個莫名其妙的精靈不見了之後,她當下決定去找那個酷得可以當冷凍庫的男人「商借」一下他的琉玉;反正只是借一下,他沒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吧!而且她還在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盤,如果順利的話,她還可以在這個一千多年前的古代玩上一玩再回去,反正她有長長的三個月可以玩,不是嗎?

  要她長住在這個沒有現代文明的地方,對她這種「文明」人來講簡直是要她的命,但是,如果能夠在這種沒有文明污染的地方,度個前所未有的假,那她可是一點也不反對。不過她似乎把如意算盤打得太早了,因為光計劃中的第一步去找剛剛那個男人借琉玉,就讓她在這個花園中迷路了將近二十分鐘,看來她得要找個人問路,否則別說借玉了,三個月她也找不到路出去。

  「喂!你等一等!」

  杏兒眼尖的看見一個身著粉紅襦襖,端著一個拖盤,看似丫環的小姑娘,從回廊走了過來,她連忙從欄桿上跳了下來出聲堵住她。

  那丫環從沒見過哪個大家閨秀會這樣跳下來的。等她凝神一瞧,發現在她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方入門的裴大夫人,嚇得她整個人就這樣跪了下去。她曾聽下人們之間的傳言,說他們新來的夫人可是金枝玉葉之身,而且喜怒無常;這會兒突然出聲喚她,說不定是自己哪兒礙著了她的眼。

  「夫人不知有何吩咐?」那口氣已是帶著懼意。

  杏兒被那個丫環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她急急的拉起那個丫環,但丫環仍是拼命的低著頭跪在地上。

  「你起來呀!我不過是想問你路罷了。」杏兒莫名其妙的說,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竟然可以讓人怕成這個樣子。

  「夫人不是因為芽兒做錯了事嗎?」這時芽兒才稍稍的敢把頭抬了起來,但她看清楚了杏兒的樣子之後,一下子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不過杏兒卻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我只是讓你帶我去找……」杏兒突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但她記得那個男人好像說他是麒玉公主的丈夫。「……找我丈夫。」權宜之計,借一下這個稱謂好了。

  「夫人是要找主人?」

  「嗯!你說是就是。」誰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這裡的主人。

  「就這樣去?!」

  杏兒奇怪的看著芽兒一臉不知所措的神情,她看一看自己,沒有什麼不對呀!「不可以嗎?」

  「不!不!芽兒不敢說不可以,夫人請隨我來。」芽兒將杏兒疑惑的問句想成了不悅的回答,她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質問這個公主夫人的行動。

  於是杏兒就跟著芽兒從後花園的長廊繞過中庭,來到了一個類似書房的地方,杏兒一抬頭就看見上面有一方匾額提了「落霞齋」三個大字,雖然杏兒對書法懂得不多,但是她也看得出這個提字者筆鋒之蒼勁。

  「這匾額是主人提寫的。」芽兒順著杏兒的眼光說。

  哦?看來那個男人並不是一塊冷冰冰的冰塊而已,能寫得出這一手好字,想必在書法上曾下過極大的功夫;想起自己那一手被老江逼了幾年才只是能看的破毛筆字,杏兒覺得自己是該佩服他的。

  當然,在他願意將琉玉借她的時候,她會很不吝嗇的稱讚他幾句的。

  「你說他在這裡面?」

  「是的,他和二主人在是裡面下棋,剛剛我才替他們送過茶。」

  「對不起!麻煩你還要走這麼一趟,謝謝了。」杏兒向芽兒道過謝後便推門進了去,留下芽兒因為杏兒的話而瞪大了眼睛。

  她是不是昏了頭,竟然聽到公主夫人為了這種事跟她道謝?!等她回去講給其他人聽,他們一定不會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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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筑略微遲疑的看著冷簫以一招聲東擊西的方式用拐子馬吃掉他的炮,照這個情形看起來他大概再兩、三步就要被將軍了。以他「笑面諸葛」的名號來說,像這種布局的游戲對他來說本來就是一種輕而易舉的東西,他雖然不敢自稱是頂尖的高手,但是放眼天下已難有人能敵其手,除了他大哥之外。

  人家說下棋最忌心浮氣躁,像他大哥這種冷漠的個性,四周沒結冰就算好事了,哪來的心可浮、氣可躁?無怪乎他和大哥對奕的結果幾乎全部殺羽而歸。

  門外突然出現的聲音引起他的注意,聽那似乎是剛剛送茶來的丫環和……冷筑皺了一下眉頭去想那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靈光一動,看來他剛入門的大嫂親自移駕過來了,不知大哥會有什麼反應?於是他看了坐在他對面的冷簫一眼。

  他知道以他大哥的身手不可能不知道門外正要進來的是麒玉公主,但是他大哥仍是無動於衷的坐著,甚至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改變半分;面對這樣舉動的裴冷簫,冷筑也只能跟著大哥視若無睹的繼續下棋。

  杏兒一推開門就發現廳中有兩個相似的身形在下棋,一個是她剛剛曾見過的男子,另一個想來就是他的弟弟了。即使剛才那個帶她來的丫環不說,杏兒一樣能夠輕易看出他們之間的相似點,同樣俊逸的身形、同樣的傲然氣勢,所不同的只是那個她「名義」上的丈夫似乎更為結實,臉上亦少了另一位男子的那種書卷氣和溫和的表情。

  她舉步走向前想引起他們的注意,但是那兩個人不是聾了就是下棋下死人了,瞧她這樣一路乒乒乓乓的像開山機般衝了進來,竟然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她一眼。

  其實瞧杏兒小小的一個人可也不傻,這房中的兩個人擺明了就是故意不當她是一回事。如果今日不是杏兒有求於他的話,打死她,她也不會多看這種死魚臉一眼。人生已經有太多的苦難了,如果還要老是對著一個像是被人倒了會錢的臭臉的話,那人生豈不太沒趣?

  可是他們現在當她是石頭,如果不先引起他們的注意力的話,那她還談借什麼琉玉呀?於是杏兒舉步靠了過去。

  「喂!」

  杏兒輕喚了一聲,仍沒有人理她。

  「喂!」

  她這次加大了點聲音,但是那兩個人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下可把杏兒給惹火了,別看杏兒個兒小小的,她一發起脾氣來可是不好惹的,否則依她這種「尺寸」,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怎麼能當那一群頑劣小子的孩子王呢?

  「喂!」

  這一次杏兒可是用盡了她吃奶的力氣在他們耳邊吼出來的,要普通人早被她嚇得跌在地上了,但是除了那個看來較溫和的男子眼中出現一絲一閃而過的驚訝之外,另外那個死魚臉的竟然沒事似的伸手用炮吃掉了馬,並淡淡的說了一聲:

  「將軍。」

  這個人是不是有問題呀,她站在這裡喊了半天,他卻只顧著下他的棋,一股怒氣沖上了她的心頭。

  好!你喜歡下棋,那本姑娘就陪你玩玩。

  主意即定,她走到那個看來快要棄甲投降的冷筑身邊,細細的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抓起冷筑原本在一旁的車吃了冷簫正威脅冷筑將軍的馬。「平車吃馬、將軍抽車。」杏兒得意的說。

  老江以前可是下象棋的好手,前此年他臥病在床,杏兒怕他無聊,只要有空就陪他過招;加上杏兒本來就聰明,她的棋藝早青出於藍。

  雖然說「觀棋不語真君子」,但如果不是他們先做得太過分,她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冷筑冷眼旁觀也看出這招「平車吃馬、將軍抽車」委實下得太險,但是卻能險中取勝,反將大哥一軍,看來這麒玉公主竟也是深藏不露的好手,只是這麒玉公主穿成這樣也敢出門,而且一點也不像公主該有的風范叫得這麼大聲;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這一招倒真的讓裴冷簫正眼瞧了她一眼,當他看清楚麒玉公主的裝扮之後便蹙了一下眉頭。

  「我倒不知道現在在宮中流行女子不梳髻就出房門。」他的口氣仿佛杏兒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似的。

  杏兒疑惑的看著自己,哈!那個男人竟敢批評她那一頭長至腰際,人人見了都說她可以去拍美發廣告的秀發,心中當下老大不高興的回了一句:「你不看看你自己,在我們那年代,女人頭發都沒你的長。」

  裴冷簫沒心情和麒玉公主多說廢話,他本就打定主意娶了這個麒玉公主就將她放在一旁,就當被人硬塞了個不能丟又占空間的無用玩意兒,所以她高興做什麼只要不礙著了他,他才不想管。

  當下他就冷冷的問:「你要做什麼?」

  「我要借你身上的琉玉。」他問得直接,杏兒也老實不客氣的回答。

  「你要琉玉做什麼?」

  裴冷簫伸手摸出懷中那一方近乎透明卻又泛著五彩異色的琉玉,這是他三歲的時候有一個高人送給他的,說他和這一方寶玉有段奇緣,並告訴他要好好保存不可離身,因為這琉玉能幫他逢凶化吉。而這一塊玉也真的伴著他度過了許多的大風大浪,現在乍聽麒玉公主竟要這一塊玉倒教他有些不解。

  杏兒看著他手中的那塊琉玉不覺的吞了吞口水,那可是她回二十世紀的車費呢!她幾乎伸手想去摸它一下,但是裴冷簫似乎也看到她不尋常的渴望凝視,當下又把它放回了懷中。

  「喂……」那是我的車票!杏兒在心中暗暗抗議。

  「麒玉公主,把你的來意說清楚。」裴冷簫用一種讓人看了,在這六月天裡熱汗都會變成冷汗的聲音說。

  杏兒原先還怒氣沖沖的,但是被裴冷簫這麼一瞪,當下心漏跳了幾拍,連講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喂……我知道我說出你們一定會認為我神智不正常,可是這是真的,我一點問題也沒有,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連我到現在也都還是很莫名其妙。你們可能不相信我是正常的,但是無論如何……」

  「說重點。」裴冷簫冷冷的打斷杏兒的話。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有禮貌呀!要不是我需要你的琉玉讓我回到我的年代去,誰有空理你這種八成不知道什麼叫溫度的人類。還有我不是什麼麒玉公主,我叫江杏兒。」看著那個男人的那張冰雕臉,杏兒真有一股衝動想去拉一拉、扯一扯,看看會不會軟化一下他臉上的線條。

  「我早告訴你不能跟我玩花樣。」

  「我也早告訴過你,我不是什麼公主,我只是一個二十世紀的普通人。」杏兒喪氣的看著他們似乎不明白的表情,「換句你們的話來說就是,我是個屬於一千多年以後的人類,你們懂不懂?」

  「我倒真不知除了『花魁』之外,你還是個編故事的高手。」裴冷簫冷冷的諷刺。

  「哦!你這個天殺該死的死腦袋,難怪你會生在這種年代,要是你生在二十世紀早就被人抓去腦解剖,看看你的腦袋是不是灌水泥的了!哈!我差點忘了你大概也不知道什麼是水泥,就像你們根本不知道二十世紀的人已經上了月球,而且發現月球上沒有嫦娥、吳剛什麼的,因為上面的溫度大概只適合你這種冷血動物去住。」憋了一肚子的怒氣,讓杏兒口不擇言的了出口就像連珠炮似的罵了一串。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你到底借不借琉玉給我?」

  「來人!送公主回房。」裴冷簫冷冷的下令,他的意思很明顯,他可沒空也沒興趣聽這瘋女人的胡言亂語。

  「喂!你一定要相信我,否則三個月一過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杏兒急急的說,然後又快速的將她如何得到璃戒、誤打誤撞來到這裡,和那個精靈的說法一古腦兒的講給他聽。「……所以你一定要把琉玉借我!」

  當她看到那個男人仍是無動於衷,自顧自的做了一個叫剛剛應他招喚而來的兩個丫頭帶她離開的手勢。他的意思清楚得很,杏兒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但是她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的。

  「不用抓著我,我自己會走!」

  杏兒揮開了丫頭們伸過來的手,她又不是一只狗,可不用人把她牽來牽去;雖然她是有求於他,但是她還是有她的自尊。

  於是杏兒二話不說把頭抬了個老頭,轉身直挺挺的走了出去,讓他看看她雖然只是一介女流,可是骨氣可不比任何人差。

  不過她似乎高興得太早,因為唐代的女衫裙子是下曳至地上的,教一向穿慣了長褲的杏兒本來就覺得礙手礙腳;加上她又將頭抬得高高的,腳下一個不注意將裙擺踩了正著,說時遲、那時快,她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這下她可真是跌了個狗吃屎,不但骨氣變成了漏氣,大概還要成為人家的笑柄。

  不過杏兒想像中的這一刻似乎沒有到來,因為在杏兒整個人就要和「地板有約」時,剛剛還在她身後坐著的裴冷簫,竟然奇跡似的出現在她面前將她接個正著。杏兒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此時他們是對站相擁的,杏兒這才發現──

  天!他竟然這麼高。

  因為每次見面不是她坐著就是他坐著,所以杏兒對他們之間的高度差距一點兒概念也沒有,但是現在這樣一站,她才發現自己竟然不及他的肩高。

  「你連走路都不會嗎?」他的口氣雖然還是冷冷的,但是在這種距離之下,杏兒幾乎可以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怒氣。

  杏兒本來是要跟他道謝的,但是被他這麼一說,當下氣又上了胸口,「我又沒有要你救我,你氣個什麼勁?而且你這個人不僅腦袋是水泥做的,其他地方大概也一樣,撞上你跟撞上地板根本沒什麼差別。」說完便狠狠地踢了他一腳,轉身離開。

  「大哥,你沒事吧?」冷筑疑惑的問,他知道女人的花拳繡腿對他大哥應該像是蚊子咬了一般,可是為什麼他大哥竟是一動也不動的站著,仿佛被人點了穴一樣?

  「沒事。」

  直聽到冷筑的聲音,冷簫才知道自己竟這樣呆呆的看著那名女子離去,但是長久的習慣讓他轉身面向冷筑時,臉上仍是一貫的淡漠。

  「大哥,你覺得她的話可信嗎?」

  冷筑覺得麒玉公主的話語委實詭異得可以,但是她說在她被莫名其妙的卷入時曾看過一道光,那是他和大哥跳入水中救麒玉公主時也曾看見到的。他知道大哥心中一定也跟他一樣在疑惑這一點,所以他想聽聽大哥的意見,看看他是認為麒玉公主是另有所圖,抑或真如那女子所言,她只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類。

  裴冷簫似乎沒有聽見他說什麼話似的默默坐著,冷筑望向桌上那一般反敗為勝但仍未竟的棋局,不知為什麼他竟然想到上次卜出來的卦辭──

  世事如棋、棋無常理、攻之進之、守之退之、得之失之、唯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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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兒忿忿地在房中踱步,那個沒人性的竟然不相信她的話,一口咬定她是什麼公主,真不知道他是瞎了眼還是頭殼壞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一個當公主的料;雖然她不知道古代的公主需要做什麼,但是至少不會像她這樣又蹦又跳的,光看就知道她只是一個野丫頭。

  當然在人前杏兒才不會自貶身價的承認,不過她心中卻明白得很。要她安安靜靜的簡直是要她的命,否則以前老江就不會老叫她為「他的小皮球」了。

  「剝!」一聲,石子打在紙窗上的聲音引起了杏兒的注意力。她推開了半圓形的紙窗向外探了一下。

  「剝!」又是一顆小石子飛了過來,不過這一次是正正地對著杏兒的臉打了個正著。杏兒痛得捂住臉頰,但是投石子的人似乎沒有停手的意思,接下來又有幾顆石子打到杏兒的肩膀。

  別看那石子小小的,打在身上可真痛得像是要人的命一樣,杏兒幾乎痛得快站不住腳,但是她仍狠狠的喊了一句:「暗箭傷人算什麼,快給我滾出來。」

  「剝!」又是一顆石子,不過這一次杏兒早有準備,所以眼尖的看見花園假山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哈!逮到你了吧!杏兒心中得意地暗笑,但是臉上仍是不露一分神色;住在孤兒院的那一段時期,她早就明白出其不意才是最好的攻擊。

  她故意怒氣沖沖的裝著為找不到惡作劇的人而破口大罵,然後迂回的繞到假山的附近,一反手就抓住了本來躲在假山後的人。當她將罪魁禍首看個分明的時候卻被眼前的「罪犯」嚇了一跳,不僅因為她抓到的是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小男孩子,而且那個小男孩竟然是金發藍眼的。

  其實看見一個金發藍眼的小男孩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反正杏兒早都看得不想看了,可是看著一個分明是「外國人」的小朋友卻梳著傳統的中式發髻,卻讓杏兒覺得說不出的奇怪,於是稍稍的愣了一下。

  那個小男孩子趁杏兒微微發愣的同時,一扭身就甩開了杏兒的手,然後急急的跑開,一點也不理會杏兒的叫喚。

  「喂!你等一等!」

  臉上和肩上的痛都還隱隱的痛著,杏兒想弄清楚為什麼他要這麼對她,反正看來她似乎不是很容易就能擺脫這個見鬼的地方,那她最好搞清楚為什麼,以免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她愈叫,那個小男孩子就跑得愈快,而且還不時的回頭向杏兒扮鬼臉。她不服氣的撩起裙子追了過去,但是這身礙手礙腳的裝束卻讓杏兒怎麼追也追不上。

  當杏兒追到水池邊的時候那個小男孩子早已不見人影,杏兒累得在池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一邊忿忿地咒罵:「死小鬼,你就不要給我捉到!」

  突然水從池中潑了杏兒一身,杏兒在驚叫之餘,還聽到那個小男孩得意的笑聲,杏兒揮開臉上不停落下的水珠,看見個小男孩在水池中接二連三的將水潑了上來。

  「你給我住手!」杏兒一再的抗議,但那個小男孩卻是一臉「你奈我何」的樣子,臉上還一副「你有膽就來捉我」的神情。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發威你還當病貓呢!杏兒顧不得身上礙手礙腳的衣袍,就準備進入水中和那個小男孩分個高下。那小男孩子似乎沒想到杏兒真的下來捉他,一下子就趕忙的潛入水中不見了身影。

  杏兒原本還想下去抓那個小男孩,但是下水沒幾步,身上的衣裙吸水後的重量就讓杏兒放棄了這個念頭,她回到了岸上慢慢的擰干濕漉漉的衣服;反正「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總會有機會的。

  「大哥、二哥、冷笙快來人哪!救救小奇,小奇溺水了。」

  就在杏兒全心全意扭絞衣裙的時候,突然一聲驚呼傳了過來,杏兒抬眼看到一個身著綠衣的嬌美少女;由她的服飾看來身分應該不低,想來大概是那個沒人性的妹妹或者親戚什麼的。

  通常杏兒要是聽到有人落水這一類人命關天的大事,她一定會馬上的看看自己能不能伸出援手,但是這會兒杏兒卻仍是悠哉游哉的甩著身上的水珠,因為依她剛剛看見那小男孩游泳的樣子,他會溺水才有鬼。杏兒有些不屑的向著水池中瞟了一眼,看看那個小男孩到底又想耍什麼把戲。

  看他一沉一浮的樣子還裝得有夠像,若不是看過他游水的樣子,這會兒可能就被他騙過不;如果這個小男孩子生在現代,她一定會替他報名演員訓練班,以他的天分要抱個十座、八座奧斯卡金像獎大概也沒有問題。

  等等……杏兒突然臉色大變,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小男孩掙扎的奇異姿勢,他不是裝出來的,他一定是真的抽筋才會有這樣的動作!杏兒知道自己領悟得太晚了,因為那個小男孩已經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量,慢慢的沉入了水中。

  這時,杏兒也顧不得這一身惱人的衣袖,急急忙忙的跳入水中。天!如果那個小男孩發生什麼事都是她的錯!她好端端的跟一個小孩子瞎起哄做什麼?如果她不去他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嗎?

  當她游到那個小男孩的身邊時發現他已經失去知覺,杏兒心中知道情況危急,但是她至少要先帶這個小男孩上岸才能救他。

  失去知覺的小男孩的重量,加上身上衣服的重量,杏兒幾乎要支撐不下去,可是她知道這一刻她是絕對不能放棄這個小男孩的。

  突然一個力量把她一帶,杏兒驚訝的眼睛對上了方才那個男人的眼睛,不知怎麼的,雖然他仍是一臉的冷峻,但是杏兒卻覺得鬆了一口氣,她直覺的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沒有問題的。

  「小奇沒事吧?」剛剛在岸上呼救的女子急急地問,而所有的人也一下子都圍在抱著小男孩的裴冷簫身邊,反倒是杏兒被人擠到了一旁。

  「大哥,小奇到底怎麼了?」裴冷箏當然知道大哥臉上的表情代表的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卻不願意去相信。

  「冷箏,別說了。」冷筑對冷箏搖搖頭,他知道妹妹一向最疼小奇的,可是此刻她最傷心的應該是大哥了;雖然冷簫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冷筑卻覺得他這種神情更令人心痛。

  「讓我看看!」

  杏兒在喘過氣這後急急的擠到那個小男孩的旁邊,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否則這小男孩可以說是她間接害死的。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死小奇的!」冷笙恨恨的大喊,他早就知道這個麒玉公主是一個禍害,果不其然她才一過門就害死了小奇。

  「對!一定是她,我剛剛就看到她在水池邊,一定是她害死小奇的!」冷箏也顧不得一切的大喊,失去小奇的心痛讓她口不擇言。

  面對這一切的責難,杏兒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因為小男孩會變成這樣,她有「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責任。

  不過或許一切都還為時未晚,杏兒急急抓起小男孩,準備對他做人工呼吸的壓背舉臂法,但是冷笙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做什麼?我不准你碰小奇!」

  「相信我,我不會害他的。」杏兒一雙祈求的眼睛掃過所有的人,最後定在裴冷簫的臉上。

  「人都已經被你害死了你還想做什麼!」冷箏悲憤的大喊。

  「如果你再阻擋我,他才真的死定了!」杏兒也不甘示弱的說,再拖下去那小男孩就真的沒得救了,於是她不客氣的搶過小奇,以一副誰敢阻擋她的表情瞪著其他人。

  「大哥!」冷箏懾於杏兒臉上不顧一切的表情,但是又不甘心的要冷簫說說話。

  裴冷簫看了一臉堅決的杏兒一眼,他知道他該出聲阻止這一場亂七八糟的鬧劇,小奇心跳都沒了,她要對小奇做什麼呢?可是他竟無法不去注意她堅決神色下的祈求,那雙翦翦的秋水就像是石子投進了他以為已如枯井的心,卻不經意的發現自己心仍未竭,如今心中正泛起重重的漣漪,一圈、一圈、一圈……

  杏兒看著不出聲的裴冷簫,看來他是默許了她的行為;她知道只要他一出聲,她就可能連一點機會也沒有,但是他卻沒有……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杏兒一收心神便急急的依照以前上課所學的方法開始急救動作。

  求求你醒過來吧!杏兒對著仍無動靜的小男孩一邊急救一邊暗暗祈禱著,但是那個小男孩仍是固執的一動也不動;杏兒不放棄的繼續急求,一直到手臂都開始酸痛了她還是堅持著。

  好吧!我們就來比比看誰比較固執,反正我是不會放棄的!杏兒咬著牙,不服氣的想,因為如果她不這麼想,她一定會哭出來。

  裴冷簫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些什麼,但是他也看得出她的臉上已經有了疲累的神色;當他正想出聲阻止的時候,小奇居然奇跡似的動了動,然後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他原本已經死白了的臉也漸漸最紅潤。

  這一刻杏兒才鬆了一口氣的跌坐在地上。太好了!小男孩終於醒了,否則她這一輩子一定會良心不安的。

  「謝天謝地,小奇沒事了。」冷箏在看到小奇奇跡似的醒了過來之後,不由得抱著剛醒來的他跪了下來。

  「我想我們該謝的人是她。」冷筑中肯的說,雖然他對這個女人的身分仍是半信半疑,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如果不是她的話,這會兒小奇可能回天乏術了。

  「不!要不是她,小奇才不會這樣呢!」冷笙鄙夷的瞪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從他知道大哥將娶這樣一個女人進門時,他就對這個女人沒好感。

  杏兒救這個小男孩只是出於本性,本來就沒有要人家感激,可是聽到自己救了人還被說成這樣,當下心中仍是有幾分不服。她抬頭看了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說的裴冷簫一眼,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知怎麼的,她就是覺得這個男人的看法對她很重要。可是當她發現那個男人仍沒有想表示些什麼的臉上一片淡漠,杏兒突然覺得好累。她起身舉步走向她的房間,反正他們早就認定她是那個什麼麒玉公主,她再說什麼也沒有用。

  只是如果她在這個一千多年前的時代必須像某一個人的話,那為什麼不讓她像一個人人喜歡的人呢?偏偏讓她像一個看來人人都討厭的女人;這真是倒楣倒到家、倒楣倒到太平洋、倒楣倒到……唐朝來了!

  裴冷簫看著杏兒一句話也說的轉身離去,他竟然為她剛剛臉上一時流露的受傷神色感到心痛,他到底是怎麼了?

  「小奇,你怎麼會溺水的,是不是那個女人害你的?叔叔不是早就教會你怎麼游水了嗎?」冷笙急急的問著剛醒過來小奇,他想從小奇口中確定那個女人的罪行,好把她醜惡的狐狸尾巴揪出來,最好是能讓大哥一氣之下把她給休了,那麼冷竹島就會天下太平了。

  「這……」小奇有些吞吞吐吐的。

  「沒關系,叔叔會幫你的,有什麼事盡管說出來。」冷笙鼓勵小奇開口。

  「對不起……」小奇頭低低的把他剛才如何惡作劇全說了出來,「……這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冒冒失失的跳下水。」小奇愈說頭愈低。原本他以為那個女人會把這些事說出來的,但是沒想到她卻替他背這些黑鍋,看來她並不像他聽人家的說那麼壞。

  這些話聽得其他人都有些吃驚,除了冷簫仍是淡淡的沒什麼表示之外,冷箏已是赧然低下了頭;不過這下最狼狽的大概是冷笙了,只見他一臉訕訕的神情,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好半晌才擠出一句:

  「就算我這次錯怪她好了,但是我還是不相信她會是什麼好人。」


★第4章

  杏兒生氣的在房間內走來走去。她實在討厭這個人人都不喜歡她的地方,雖然在二十世紀時她不見得有多受人「愛戴」,但是至少還有不少街坊鄰居對她讚不絕口;哪像這裡的人,不是怕她怕得像是見了鬼,就是討厭她討厭得巴不得她早一點下地獄似的!

  最可惡的還是那個死冰雕臉、臭冰雕臉,他下輩子一定沒屁眼!只是借個玉又沒有要做什麼,小氣巴拉的讓人以為她向他借的是命!每次不是擺一張那種臭臉給她看,再不然就是壓根不當她存在似的,真是愈想愈生氣。

  杏兒氣憤的把手一甩,結果桌上的花瓶被她長長的袖子給掃落了下來,杏兒急急忙忙的伸手去接,腳上又踩著裙擺,一個重心不穩就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花瓶是接著了沒有錯,但卻被瓶中的水給淋了一身。

  哦!該死,她又要重新換衣服了。想她剛剛可是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換上這一身衣服的,這下全泡湯了。一想到她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再換好衣服,杏兒不禁扮了一個鬼臉。

  這又是一個最不可原諒的地方,唐朝的女人沒事穿成這樣干什麼?折磨自己也不是用這種方法呀!像二十世紀多好,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就萬事OK!既然簡單又方便;哪像這裡的女人衣服還分為衫、裙、帔。上身要先穿一件袖子和腰身都比較窄的長衫,然後再將衫子的下襟束在裙腰裡邊,而且裙子長得曳地,最後還要加一件可以隨風飄舞的帔帛;想想她沒有走兩步就摔一次已經很不容易了。

  難怪古代的女子總是走什麼蓮花步、小碎步,開什麼玩笑!穿成這樣不蓮步輕搖非跌個狗吃屎不可!所以這種惡心的衣服根本是大男人主義下用來迫害女人的玩意兒,哪一天叫他們自己穿穿看,看他們還會不會認為這種礙手礙腳的衣服有什麼鬼用!

  「哦!該死!」當杏兒束了半天仍是無法將裙腰束好時,她忍不住出聲詛咒。

  突然一雙大手將她手下的裙腰接了過去,杏兒訝異的對上了那雙大手的主人,她幾乎是著迷的看他用他那雙大了自己不知有多少的手,靈巧的兩、三下就幫她把衣服弄好了。

  「謝謝!」面對他的靠近,杏兒的臉不禁飛紅了一片。

  咦!她是不是發燒了,為什麼心頭竟然蹦蹦亂跳?身上更是熱辣辣的一片……哦!她不會是染上了什麼古代的病毒吧!

  望著眼前俏麗佳人的嬌羞神態,眼波流轉未語已令人憐,朱唇紅灩半開便動人心;裴冷簫竟愣了好半晌,胸中湧起一股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激動。

  「喂!你怎麼了?」

  杏兒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尤其他臉上那兩點冷冷寒星,更是讓她忍不住想伸起手來擋住他的注視。

  被杏兒這麼一喊,裴冷簫才發覺自己竟然就這樣呆呆的,像個思春期的小男孩一般呆望著她瞧,他一斂心神,刻意恢復他一貫的淡漠神情。

  「這種事你可以叫丫環做,看你的樣子八成沒有自己動手做過這種事吧!」

  「我當然沒做過了,活在二十世紀的人會去穿這種衣服除非是演戲的,再不然就是頭殼壞掉的,而我兩種都不是──想當然爾我不會是。哪像你一個大男人對女人的衣服這麼的熟,八成是一個老在女人堆裡打滾的大色狼。」杏兒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有多麼酸。

  「以前冷箏小時候的衣服都是我幫她整理的。」裴冷簫還沒來得及阻止自己,這一句話就這麼出口了;他做什麼事一向不解釋的,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對她說這個。「算了,我是來謝謝你救了小奇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用的是什麼方法。」

  他的解釋沒來由的讓杏兒心中一下舒坦了許多,而且她由他的口氣知道,他一定很少向人道謝,想到這裡杏兒更得意了。

  「道謝是不用的,反正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不過這下你應該相信我是二十世紀的人了吧?因為那種就是二十世紀的急救方法。所以你可以把琉玉借我了吧!」

  唔!這下回家有望了,真是謝天謝地、感謝耶穌基督、玉皇大帝、觀世音菩薩……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以前的護理老師。

  「這是兩碼子的事。」裴冷簫冷冷的聲音劃破了杏兒的希望。

  「為什麼?」杏兒急急的抗議。

  「我說過,我沒時間聽你的胡言亂語。」裴冷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後轉身就要離去,杏兒急急的拉住他。

  「你怎麼這麼死腦筋,我都說我不是什麼麒玉公主!」

  「你如果不想被人當成瘋子的話,我勸你最好放手。」裴冷簫的眼神讓杏兒不由自主的鬆了手,任他就這樣走了出去。

  沒有了裴冷簫懾人的目光,杏兒總算能夠發出聲音。她不放棄的在他背後大喊:「小氣鬼,你就好好的收好你的玉,否則一有機會我一定會不計任何方法的把它拿走!」

  你就不要落入我的手中,不然你就給我試試看好了!杏兒氣得咬緊了自己的下唇,對空揮了幾拳。

  


★★★★★★★★★★★★★★★★★★★★★★★★★★★★★

  

  裴冷簫坐在川集院的大廳中,翻閱由各地傳回來的帳本。因為冷竹島的產業遍布各地,所以每天都會傳回一堆的帳本等著冷簫和冷筑處理。

  川集院就是他們裴家兄弟管帳的地方,通常就只有冷簫、冷筑和冷箏能自由出入,至於冷笙雖然冷簫也有意要他學一些管帳的事情,但是方十七、八歲的冷笙一點也靜不下來,每次一聽到要進川集院就不見人影。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個地方出入的人少,所以冷簫有時也會到這兒來清靜一下。而這會兒自他坐下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帳本連一頁都沒翻過的現象看起來,他八成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果不其然,裴冷簫重重的合上了帳本,順手就丟向桌旁的一堆帳本裡,然後將整個臉埋進雙掌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揮不去麒玉公主的身影?他的心不早就在他雙親冤死的那一天死去了嗎?那麼為什麼他卻覺得這原本早已空虛的地方卻嵌入了那個女人的身形,想掏也掏不掉,想丟也丟不開?

  更何況她還是一個公主!

  當年如果不是因為和朝廷扯上關系,他們裴氏一族也不會飛來橫禍的被滅了門,所以他才立下不在朝為官的家規,而這次會和麒玉公主聯姻也只是權宜之計;但是,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自己對這個「名譽」不下於太平公主的女人有著超乎他自制的感覺……

  「大哥,你怎麼了?」冷筑的聲音突然出現。

  煩亂的心思亂了冷簫一向的警覺性,竟然連冷筑的出現他都沒有感覺到。他心驚的收回了心神,重新戴上他一貫的冷漠表情。

  「冷筑,有什麼事嗎?」

  冷筑當然看見了剛剛他大哥不經意所流露出來的疲憊神情,看來八成是在為他新過門的嫂子心煩;但是他也知道這不是提這種事的時候,於是他刻意忽略這件事。

  「大哥,這是杭州石泉號子傳過來的帳本,大致上看起來似乎正常,但是這些天卻多了好幾筆的退單,雖然不至於有太大影響,不過似乎有些奇怪,看來像是人為而導致的現象,你想我們是不是該派人多加注意一下?」

  冷簫接過冷筑手中的帳本。他一向看重冷筑的分析能力,如果冷筑認為事情有異的話,那麼就一定有問題。

  「我想這兩天我就到杭州一趟,島上一切的事就拜托你了。」冷簫看著帳本略微沉吟之後,抬起頭對冷筑說。

  「可是,大哥你不需要親自跑一趟,這種事情交給杭州的眼線去查看就可以了。而且早上我曾卜過一卦,大哥這些天不宜遠行的。」冷筑急急的阻止。

  一想起早上卜出的卦,冷筑心中就隱隱不安,因為卦辭明白顯示大哥如果近日出門必有血光之災;但是卦象卻又是一個吉凶未定卦。他學易經八卦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像最近這樣老是眩出一些吉凶未定卦,教他連解釋都不能,又如何要大哥小心呢?

  「我會小心的。」

  「大哥!」冷筑總覺得不妥。「難道大哥是為了麒玉公主的事心煩而執意杭州一行?」冷筑提出這件事,試著想打消冷簫遠行的主意。

  「不是!」冷簫斷然的否認。

  「大哥,或許那個女人真的不是麒玉公主,你就把琉玉借她一次,這樣我們就可以確定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冷筑慢慢的說出他的想法,因為說真的,他愈來愈覺得那個女人的話雖然荒謬得可以,但是卻又似乎有可能是真的。

  「別說了!」

  冷簫一聲制止冷筑的話。好一會兒他才從冷筑目瞪口呆的表情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而且臉上還出現了藏不住的怒氣。

  他對冷筑搖搖頭,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就這樣決定了,明天漲潮時我就出發。現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我還有些帳本要看。」

  冷筑當然明白他大哥話中的意思,他不再多說一句的點點頭退了下去,因為他知道一旦是他大哥決定的事情就沒有改變的餘地。

  只是他大哥對那個自稱是江杏兒的女人態度委實太過奇怪,提到她竟然能讓一向自制極佳的大哥失去控制,是因為大哥真的對朝廷的偏見根深蒂固,還是……

  看來這會是一件值得探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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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兒無聊的望著窗外一片又一片的白雲。無聊、無聊,真是太無聊了!那個裴冷簫幾天前聽說出門去了,到現在連一點消息也沒有;每次問那些人,不是唯唯諾諾的像是她會吃人一樣,就是說不知道。

  見鬼的不知道!

  那個裴冷簫八成是捨不得他的玉而跑去躲了起來,讓她連他在哪裡都見不到,更別說要「借用」他的玉了。

  算了!在這裡生悶氣,除了氣壞自己之外一點好處也沒有,看看屋外天氣似乎不錯,干脆到處晃晃好了;自從來到這個冷竹島也有一段時間了,不過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的看過這裡,這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主意既定,杏兒便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雖然一路上她也碰到很多丫環和守衛,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攔她;看來這就是當公主的最大好處了,只要說東,就沒有人敢說西。

  杏兒走了半天仍找不到大門口可以出這個莊子,她有些洩氣的嘟囔:「有錢人真無聊,沒事把家蓋這麼大做什麼?!一個莊裡面上百幢宅院就很過分,竟然還有小橋流水、華林廣園;真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在蓋房子還是蓋公園?」

  杏兒兩眼東瞄瞄、西看看,趁著四下無人,她將衣袖卷了起來,然後用一種很……不雅的姿勢──如果全身披得像木乃伊,而且整個人吊在牆上而兩腳還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的姿勢不雅觀的話,那杏兒現在的樣子就很是不雅的翻身「爬」過牆去。

  就在她正慶幸自己順利的翻過牆的,一個聲音突然嚇了她一大跳,結果一個不小心她的裙子就勾住了牆邊的樹枝,然後她整個人就以一種非常可笑的「五體投地」姿勢掉了下去。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在杏兒的頭頂響起。

  杏兒一點也不想起身面對那個人,她真恨不得這時候能有一個洞讓她掉進去,因為爬牆被人看到就已夠丟臉了,而摔成這個金牌級的狗吃屎樣子被人看到更是丟臉丟到家了。

  「你真的沒事吧?」看杏兒久久不動一下,那人的口氣已經有些著急了。

  「我沒事,受傷的是我可憐的自尊。」杏兒不高興的自嘲的說,看來要那個人自動消失是不太可能了。

  當杏兒無可奈何的抬起頭時,她的眼睛對上了一雙清澄的藍眸,「是你!」杏兒認出他就是上次她救的那個小男孩。

  「是我!」小男孩點點頭確定了杏兒的疑問。

  「你又想做什麼?」杏兒想起上次丟石子的事,防衛的看著他。

  「對不起,上次是我不好,我聽冷箏姑姑說過了,是你救我的。」小男孩低著頭小小聲的說。

  這下反倒是杏兒不好意思了,人家小孩子沒有做什麼,自己還這麼凶,更何況她摔下來又不是他的錯。「算了!我不怪你了。」

  「不行!上次是我不好,你可以罰我。」小男孩一臉任憑處罰的樣子。

  看來這小子還真是恩怨分明,看他小小年紀卻這麼的倔強,杏兒竟不由得對他生出疼惜的心。「這樣好了,如果你不把我爬牆的事講出去的話,我們就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這一招果然有效,那小男孩向杏兒做了一個保證的臉色,然後對杏兒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杏兒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江杏兒,你呢?」

  「可是叔叔說你是麒玉公主。」小男孩疑惑的說。

  「我不是什麼麒玉公主啦!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呢?」杏兒一臉挫折的說,她都快被這件事給煩死了。

  小男孩在看了杏兒好一會兒之後,對她點點頭肯定的說:「我相信你。」

  「真的?!」杏兒驚喜的說。雖然他只是一個小孩子,但是終於有人相信她了。

  「我想公主應該是不會爬牆的。」那個小男孩煞有介事的說。

  杏兒真不知道她應該對這個小男孩的說法感到高興還是丟臉,他的樣子又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是他藍色的眼中卻含著一絲可疑的光芒……一時之間他們就這樣靜靜的對看著,然後又同時的笑了出來。

  「早知道爬牆這麼有用,我早就該多爬幾次的。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裴書奇,不過大家都叫我小奇。」

  「裴?你跟他們是什麼關系?」

  「我爹就是裴冷簫。」

  杏兒乍聽裴冷簫竟然有一個這麼大的兒子,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那你娘呢?」這句話就這麼胡裡胡塗的出了口。

  「我真的爹娘早就死了,我是干爹在經商途中收的義子。」小奇的臉上出現一絲落寞,看得同是孤兒的杏兒心中也不覺升起同病相憐的感覺,因為不是孤兒的人永遠都不會了解身為孤兒的悲哀。

  「書奇,這真是一個好名字。」杏兒摸摸他的頭,知道了他原也是一個孤兒,感覺上她好像又和他親近了些許。

  「這是義父替我取的名字,可是我好希望能叫裴冷什麼的,你說我會不會太貪心了?」小奇小小聲的說著,好像怕給別人偷聽去了似的。

  杏兒哪會不了解小奇的心理;身為一個被人收養的小孩,當然希望能夠和這家人更相像一點,而裴家的人名都是冷字居中,想當然小奇會這樣想了。

  「其實你應該慶幸他們叫你書奇才是。」

  「為什麼?」

  「如果我記得沒有錯,那些簫、筑、箏、笙之類的東西都是些樂器嘛!」杏兒很高興自己的話引起了小奇的興趣。

  「對呀!而且我聽冷箏姑姑說,他們都很會玩他們名字中的那些樂器呢!」

  「這不就對了!」杏兒做出一臉肯定的表情,引起小奇的好奇心。

  「什麼對了?」

  「你想想你會玩什麼樂器?」杏兒故意問這問題,然後看著小奇如她所想的搖了搖頭,「就是這樣呀!你唯一能玩的大概就只是盤子了,難道你想叫『裴冷盤』啊!」

  「真難聽。」小奇皺著眉說。

  「對呀!你想想看,每次人家衝著你冷盤、冷盤不停的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要上菜了呢!」杏兒做出一臉可怕的樣子。

  「那我還是叫裴書奇好了。」小男孩終於決定。

  「對嘛!像我就很喜歡我的名字。一聽到他們的命名方式我就慶幸我不是生在裴家,不然我就慘了。」

  「為什麼?」

  「這個你還想不出來嗎?像我這種什麼樂器都不會,就只會坐在板凳上聽的人,不就該叫……」

  「冷『板凳』!」小奇突然領悟的叫了起來。

  「就是嘛!你看,說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杏兒臉上故意裝出的驚怖表情,讓小奇笑得壓根兒忘了自己不久前還為自己的名字煩惱呢!

  正當兩個人笑得樂不可支的時候,一個突然出現的聲響,讓杏兒和小奇對看了一眼之後同時安靜了下來,因為他們看見一個人影躍上了牆頭。

  看來今天真是適合爬牆的好日子,不然怎麼有人跟她一樣,好好的大門不走,淨是由牆上高來高去的。

  「小奇,你認不認識他?」因為杏兒對這莊中的人一點也不熟,所以她只好問小奇,看那個「牆上君子」是否和她一樣只是一時興起的人?

  「我沒看過。」小奇肯定的回答。

  「那他會不會是小偷?」一想到可能是小偷,杏兒的腎上腺激素開始增加。

  「沒關系!看我的。」

  只見小奇得意的拿出一把彈弓,看來上次他就是用這個整杏兒的,杏兒明白的對他做了一個萬事OK的手勢;看他興奮的樣子,就像逮著了老鼠的貓一樣,讓我不禁要為那個成為他們甕中之鱉的人捏上了把冷汗。

  「咻!」的一聲,夾雜著一聲低低的哀叫,那個牆上的人被小奇打了個正著,整個人就這麼直通通的掉了下來。

  「大膽小偷,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杏兒想了半天才想出這個詞兒,她問著和她一起藏身在樹後的小奇:「我這樣說對不對?」

  「好像有點怪怪的。」小奇不是很肯定的說。

  「可是電視不都這麼的演?」

  「電視?什麼是電視?」

  看著小奇好奇的看著她,杏兒這才想起來這裡的人哪裡知道電視是什麼,那還是一千多年以後的事了呢!

  「就是一個框框裡有很多人在裡面演戲的東西。」杏兒拼命的想做一個簡單的解釋。

  「是不是跟戲斑子的棚子一樣。」

  「嗯……也算是吧!只不過小了一些。」

  被轉移了注意力的杏兒和小奇早忘了那個剛剛爬在牆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了,直到一只大手伸了過來把他們倆抓了個正著。

  「小鬼!竟然敢拿彈弓射我。」

  杏兒這時才想起他的存在,看他又高又大,加上一臉落腮胡,活脫脫就像強盜的再版,這下她和小奇可真是吃不完兜著走了。

  突然,出乎杏兒意料之外的,那個熊般的大男人突然跪了下來,一臉像是見鬼了的樣子。

  「裴少爺饒命,小的不知道是裴少爺,冒犯了少爺,希望少爺原諒。」

  「你怎麼認得我?」小奇微微皺眉的說。

  杏兒好笑的發現,這一刻的小奇還真有主子的模樣呢!

  「住在冷竹島上的人哪一個不曉得冷竹山莊的裴少爺是……」他突然住了口,然後看了一眼小奇之後便低著頭不敢再說下去。

  杏兒當然知道那個人話中的意思,畢竟在這年代有幾個人見過金發藍眼的人呢?不過她也看出小奇眼中的怒氣,想必這小男孩一定非常在意自己不同於他人的外貌。

  「你為什麼要翻牆?」杏兒急急岔開話題。

  「我想見新的莊主夫人,可是管事一直不讓我見。」

  莊主夫人?難不成他說的是自己?杏兒淘氣的跟小奇使了個眼色。

  「你要見夫人做什麼?」

  「我娘生了病,我前些日子聽說夫人讓死了的少爺都能還魂,那她一定可以救我娘,可是管事說夫人是金枝玉葉之身,她一定不會管這檔子事的,所以一直不肯替小的通報,小的沒辦法只好出此下策。」

  「夫人又不是神仙,而且你不怕她一生起氣來,就把你殺了?」

  那大個子似乎被杏兒的話嚇了一跳,但是他想了一會兒還是說:「如果她能救我娘,就是一點的機會也行。」

  看來他長得雖然凶惡,心地倒是挺善良的,而且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孝子呢!

  「好吧!你帶我去看看,可是我可不能給你什麼保證哦!」杏兒點點頭說,雖然她不認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但是好歹她也是一個人支撐一間中藥店這麼一段時間對自己多少還有些把握。而且醫者父母心,看在他是這麼一個孝子的份上,無論如何她也得試一試。

  「你?!」那個大個子一句話說不出口。

  眼前這個全身髒兮兮的女人會是夫人嗎?可是她的確美得像天仙似的,那這麼說,他剛剛一手抓著的竟然是莊主夫人,而且莊主夫人聽說還是位公主,冒犯了公主可是死罪一條的!

  「笨蛋,她就是你要找的夫人哪!」小奇替他把話說了個明白。

  那個大個子聽見裴少爺的話肯定了他的疑慮,當下是又叩頭又跪拜的,「夫人饒命,小的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夫人的。」

  「我又沒怪你,你還是快點帶我去看看你娘好了。」

  杏兒真受不了這兒的人,每次看到她不是戰戰兢兢就是敬而遠之;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長得像什麼毒蛇猛獸了呢!

  「夫人是答應了?」那大個子不相信自己有這麼好運,一時之間呆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是!我是答應了,走吧!」杏兒拉著小奇,對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大個子翻了一個受不了的白眼,然後示意他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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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大哥傳來的消息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冷筑、冷箏和冷笙一同坐在大廳,商討裴冷簫由杭州傳回來的書信,一如以往的仍由冷筑先閱過了訊息之後再告知冷箏和冷笙。

  「大哥說他已經查到了些頭緒,不過要等再確定一些再說;依我看這一折騰下來,少不得又要好些個日子。」冷筑看了冷箏和冷笙一眼,略微沉思了一下後慢慢的說。

  「大哥這一次去杭州的時間也太久了,而且這種事交給杭州的管事去查不就好了?大哥應該沒有必要走上這麼一趟的。」冷箏不解的說,不知道為什麼她這幾天心頭總是蹦蹦亂跳,總覺得好像會出什麼事似的。

  「還不是為了那個女人!要是換成是我娶了那種女人,我也會巴不得跑得愈遠愈好。」冷笙一臉的不屑,他自始至終就沒有對那個女人有任何一分好感。

  「可是小奇最近似乎跟她走得很近,而且我聽丫環們講,那麒玉公主的醫術不但很好,而且還常常幫人看病;這樣看起來她好像是一個好人,會不會是傳言有誤?」冷箏疑惑的說。

  其實自從上次麒玉公主不計前嫌救了小奇之後,冷箏對她這個甫過門的大嫂便微微改變了原先的印象,因為再怎麼說她原先對麒玉公主的印象也都是道聽塗說而來的,真實的情況她也沒真的見過,加上這些個日子由下人們的話中聽起來,這個大嫂都快要變成他們心中的活菩薩了。

  一個能讓小孩子和下們喜愛的人應該不會是壞人吧?!

  「小奇只是小孩子,他懂個什麼,人家隨隨便便幾句話就哄得他是非不分了;再者誰又曉得那個女人是不是拿救人當幌子,其實心裡打著什麼壞主意呢!」冷笙反正就是認定那個麒玉公主是個大禍根。

  「二哥,你認為呢?」

  冷箏一向以大哥、二哥的話為意見,現在既然大哥不在,她想知道二哥對這麒玉公主有什麼想法。

  「再看看吧!」冷筑不做任何回答。在他的心中卻愈來愈肯定那個女人講的可能是真的,只是這件事對大哥來講到底是好是壞呢?

  只有時間能夠做答。

  冷笙眼看大家似乎對那個他深惡痛絕的女人漸漸改變了印象,心中煞是不服氣,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他一定會讓那個女人知道他們裴家的人可不是好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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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以來有了小奇的陪伴加上不時的還要「出診」,杏兒覺得日子不再像前些天那麼難煞了,只是偶爾一空下來,那個裴冷簫的身影就會像鬼魅似的溜進她心房,怎麼趕都趕不走。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熱昏頭了,不然沒事老想著那個冰雕臉干什麼?想吃「冰」也不是這樣子想的,而且每次想到他那張臉,她臉上的溫度還會陡然升個好幾度──指望能降溫,想得美喲!

  杏兒也覺得自己這樣莫名其妙的想著一個人著實奇怪,她長得這麼大還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真是怪透了。

  不過時空錯亂本來就不是什麼正常的事,所以她的怪異感覺也應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而且她會這麼想他也只有一個原因──她想的根本是他身上的琉玉;沒有了那一塊玉,她就別想回到二十世紀了。

  他這個人一出門就一個月多,而依照瑩楓說法,璃戒只剩下兩個月圓就會自動消失,他再不快點回來,難道要教她一輩子困在這裡沒有漢堡、沒有薯條、沒有咖啡……

  天哪!她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做過什麼大壞事,實在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待遇。

  充其量不過是她五歲的時候,在孤兒院將修女裙子的縫線拆掉,又很「不巧」的忘了說;然後打破玻璃又嫁禍給大頭仔;不過這不能怪她,誰教那個大頭仔老是仗「肥」欺人,她這麼做也只是替天行道而已,還有……算了,這種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看來她倒是真的做了不少壞事,難怪今天會有些報應,可是人家不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現在是真的誠心誠意悔改了,她以後一定會做個十全十美的完人……嗯!十全十美太難做到了,打個八五折好不好?

  如果她能順利的回到二十世紀,她一定會做一個八五全八五美的好人。

  真的!


★第5章

  「那李隆基真是太過分了,竟然敢犯到我的頭上!」

  說話的是一個體態圓潤,神情中流露著冶艷風流、無限風情的中年女子,不過此時她的雙眉高蹙,面帶殺氣,將她原本風韻猶存的臉扭曲得甚是可怖。原來她就是武後和高宗的親生女兒──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雖然和李隆基聯手除去了韋後,平定了一場宗室之亂,但是他們之間的不和早就是明白事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本就都屬於野心勃勃的人物,在一山難容二虎的情況之下,他們之間的間隙更是日益加深。

  本來睿宗在位的時候,他們還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但是睿宗本來就不是一個擁有什麼雄心大志的人,皇帝才做了沒多久就傳位給李隆基,自己當個太上皇清閒快活去了。

  而這李隆基也明白,即位之初,宗室中他最大的敵手即是他的太平姑姑,所以他即位後的第一道旨令,便叫宋王、歧王總領禁軍。這個職位本來是太平公主第二個孫子的,如今被奪了兵權,其用意不能說不明顯,而這口氣更教太平公主忍不下去。

  前些個日子太平公主在盛怒之下,便親自坐車至光范門,朝見太上皇要求廢了李隆基這個玄宗皇帝,原本她以為這一次一定能讓李隆基死得很慘,那裡曉得反被御林史宗瞡和姚元之上表太上皇,要求將她逐出東部;幸好太上皇仍念手足之情,只下了手詔令給她出居蒲州。

  「其實這一次太上皇會站在李隆基那一邊,完全是因為李隆基的背後有冷竹島撐腰的關系,要不是看在冷竹島勢力的份兒上,李隆基哪敢動公主你一根寒毛呢?」

  崔承官一臉的諂媚,他小心的不將自己對姓裴的憎恨流露在臉上,裝出一副全是為了太平公主設想的樣子,以免壞了他借刀殺人的計劃。

  「說到冷竹島,這可真是一個大麻煩,當年我母後下旨殺了他全族,沒想到那幾個小子命大逃了開,今天卻成為富甲一方不容小覷的勢力。」太平公主早對冷竹島有所耳聞,在平宗室之役之中她也親自見過冷竹島的實力,原本她也想拉攏那個裴冷簫的,但是卻總不得所願。

  「是呀!基於這一層關系,冷竹島和公主絕不可能合作的,所以如果想要成就大事,這冷竹島實不可不除。」崔承官把太平公主的心思抓得準準的。

  「看你的樣子想必已有了辦法?」太平公主微微睨了他一眼。

  看崔承官賊溜溜的那雙桃花眼,太平公主的心倒有些癢癢的,她也知道這個崔承官是個風流種,前些日子他背著她和麒玉那死丫頭的事她也略有耳聞,不過現在她還需要他這個機伶的腦袋,所以她也就暫且不點破,等到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

  「其實我已經先下了一著調虎離山,把裴冷簫給引出了冷竹島,乘此機會再采一招各個擊破,到時冷竹島沒了頭頭,還怕他們不做鳥獸散嗎?」崔承官冷冷的眼中閃過一道得意的光芒,他仿佛可以預見裴冷簫落在他一手計劃的網中。

  「看來你都已經準備好了嘛!大概也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是不是?」太平公主發出一聲刺耳的笑聲。

  「不!我還是需要公主借些人手給我,畢竟裴冷簫也不是一個可以小看的人物。」

  雖然他已經計劃了這麼久,但是他可不想犯下低估對方的錯誤,這一次他一定要讓裴冷簫連翻身的機會也沒有。

  「可以,只要能成功,你要多少人也沒問題。但是現在……」太平公主對崔承官發出一個邀請的笑容。

  崔承官哪會不明白太平公主的意思。他邪惡的一把抱起太平公主,直直地朝著芙蓉帳不客氣的掀開紗帳,那輕飛的薄紗像舞般的在空中慢慢飛旋下落……

  在春意彌漫中,夜已漸漸深了。一片烏雲悄悄的掩上了皎潔的月兒,在漆黑的夜空中籠下一層不安的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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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兒將雙手向外拉伸,然後左搖搖、右晃晃的做起體操。好不容易幫張伯伯的孫女看完病,那廂又是李嫂的公公鬧腹痛;雖然都是些不甚嚴重的大病痛,不過倒也真的讓杏兒在診斷、下藥和安撫中忙得團團轉,從剛才到現在連個休息的時間也沒有。

  這些日子因為病人愈來愈多,杏兒干脆在最接近門口的知書亭搭起攤子,免費的替人看病,以免那些人三天兩頭要求要「覲見」她,然後又跪又拜的讓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是神位──所有人看到了便要三跪九叩。

  這會兒好不容易將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了,杏兒向亭外看去,遠遠的就看見小奇和他的姑姑、叔叔們走了過來。

  其實住在這裡這麼些日子,杏兒也陸陸續續聽了不少下人的閒談,她知道裴家長幼的次序是照著簫、筑、箏、笙的次序排下來的,冷簫和冷筑之間,和冷箏與冷笙之間一樣,都只差了兩歲,但是冷箏和冷筑卻是足足差了八歲;這樣算起來那個老是不給她好臉色看的裴冷笙還比她少了個一、兩歲。

  說到那個裴冷笙,杏兒覺得自己應該找個機會整整他,前幾次她都是看在他年紀小的份上不和他計較,但是他反而以為她怕了他,沒事就愛來欺負她兩下,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這會兒看他迎面又是一臉挑釁的走了過來,杏兒決定她如果再任他欺負的話,就把自己的杏兒倒過來寫。

  這樣的誓言是杏兒從小到大,只要是非做到不可的事就一定會下的誓言,只因為她的杏字倒過來寫就成了呆,為了不想變成呆子,杏兒就算拼了命都會去做。看來這次裴冷笙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有苦頭吃了。

  果不其然,那個裴冷笙走到了杏兒的面前,硬是擋住了杏兒的去路,杏兒向左移他就跟著向左移,杏兒向右轉,他也跟著靠右擋,擺明了就是跟杏兒過不去。

  「冷笙,不得無禮。」冷筑出口制止他小弟這種孩子氣的行為。

  「沒關系,讓我自己來跟他講點道理好了。」杏兒對冷筑的出聲點點頭,算是謝絕了他的幫忙,然後她又將注意力放回冷笙的身上。「你擋著我的路有什麼事嗎?」

  「笑話,路有寫你的名字嗎?更何況這兒是我裴家的冷竹山莊,一草一木都是我們裴家的,我高興怎麼走是我的事。」冷笙一臉的得意,這種搶白詭辯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戲,他等著看眼前的女人氣得臉色女白,最好是能把她氣得自己滾回京城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杏兒卻出乎意料之外的淡淡的挑起了她的娥眉,「原來只要是自己的東西,就可以隨便處置呀!」

  「當然!」冷笙一口斷定。

  「那我就不客氣了。」杏兒話一說完就狠狠地踩了裴冷笙一腳,痛得冷笙幾乎是抱起腳跳起來。

  「你怎麼可以隨便踩人!」冷笙氣呼呼的指控。

  「你的身體是不是你娘給你的,那你算不算是你媽媽的呀?」杏兒面對冷笙的指控,講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廢話!這跟你踩我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你沒聽過長嫂如母嗎?既然你承認你是屬於你娘的,又說只要是自己的東西就可以隨便處置,我這個『如母長嫂』踩你幾腳又有何不可?」

  這一搶白讓一向擅於狡辯的裴冷笙一下子無話可說,他那年輕而白皙的臉一下子脹成了粉紅色。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仍不某示弱的說:「像你這種淫蕩、下流又工於心計的女人,我才不承認你是我的大嫂呢!」

  「請問你有資格批評我嗎?你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兼沒大腦的小孩子,更何況你是哪一只眼睛看到我淫蕩、下流又工於心計了?」杏兒也不甘示弱的反駁。

  冷笙被杏兒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好半天他才擠出這麼一句:「那你又看到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沒大腦了嗎?」

  「當然!第一,你對大哥的妻子、如母的大嫂這麼無禮,你不是不忠、不孝是什麼?第二,趁著兄長不在,出言不遜欺負大嫂,你不是不仁不義又是什麼?第三,謠言止於智者,你既然左眼沒看到、右眼沒瞄著就聽信人家的話隨便污蔑一個人,那你能說你不湖塗嗎?」杏兒一口氣將裴冷笙的罪狀數出來給他聽,流利得讓冷笙被說得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只能呆呆的瞪著她。

  而一旁的冷箏和冷筑也對杏兒的機伶折服不已,因為誰都曉得,他們裴家的老麼一向就以那張利嘴聞名,從來就只有他損人的份,哪曾看過他張著大嘴、什麼話都說不出口的糗樣了。

  「哇!叔叔輸了。」

  小奇雖然不曉得大人們到底在爭些什麼,但是看到冷笙讓他現在最喜歡的杏兒阿姨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也在一旁扇風點火。

  「你閉嘴!」冷笙不甚高興地瞪了不知死活的小奇一眼。

  「看來你是該甘敗下風,承認大嫂不是好欺負的吧!」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的冷筑開口說。

  「二哥!」

  冷笙雖然暗暗也對杏兒的反應心折,但是如果承認的話就實在太沒有面子了。

  杏兒看見冷笙一臉的不服,其實想想,他不喜歡的只是那個酷似自己的麒玉公主;雖然對他否認自己是麒玉公主可能會和當初說給裴冷簫聽的情形一樣,但也有可能會是完全相反的情況。

  而由最近四周的人對她的態度,杏兒也漸漸的知道,他們對她的印象似乎有了很大的改變,她可以乘此機會說服他們相信她,然後去替她向裴冷簫借他的琉玉,好讓她能夠早一點回到二十世紀。

  「其實我該向你道歉,因為我剛剛說的話也有不對,你的大嫂是麒玉公主,可是我真的不是什麼麒玉公主,我叫江杏兒。」杏兒很認真的對裴冷笙說,希望他會相信自己的話。

  「二哥?」冷箏聽了杏兒的話之後,不太能了解的看著她二哥。

  倒是冷笙首先沉不住氣的鬼叫了起來:「你到底在鬼扯些什麼?」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杏兒還沒講完,就讓冷筑伸出手打住了她的話。

  「冷笙,趕快帶冷箏、大嫂和小奇進屋裡。」他臉色凝重的說。

  「二哥,發生什麼事了?」冷箏也看出冷筑臉上不尋常的神色。

  「照我的話去做!」冷筑沒花時間去解釋,只是下了一個命令。

  這時突然從屋簷上跳下幾道手提大刀的人影,團團的把他們給圍住。

  冷筑暗暗計算眼前的情勢,對方有五、六個人,而且看樣子都是練家子出身,如果依平常的話,他和冷笙要應付應該沒有問題,可是現在又多了兩個女人和一個小孩要兼顧,這下就比較棘手了。

  他悄悄的對冷笙使了個眼色,然後低低的吩咐冷箏:「等一下我們動手的時候,你就帶著大嫂和小奇向左方的小路一直跑向傲雲廳,知道嗎?」

  冷筑說完了看杏兒一眼,杏兒也知道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她快速的向冷筑點了點頭。

  冷筑轉身面向幾位凶神惡煞似的大漢,他知道這種時候只能速戰速決,而聰明的他臉上仍保持一貫的笑容。

  「你笑什麼!」出聲的看來像是這些人的首領,對冷筑一臉的笑容發出質疑。

  「在下就是人稱『笑面諸葛』的裴冷筑,這笑容可是我的金字招牌。不知幾位不辭千裡遠道而來,有何事相教?」

  「既然人稱你『笑面諸葛』,難道不會替你自己算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為首的那個漢子口氣狂妄的說。

  「你算什麼東西!」年輕氣盛的冷笙自然聽不得這般的狂言,氣得一雙劍眉高高的挑起,大有一觸即發的氣勢。

  「冷笙,稍安勿躁。」冷筑對冷笙微微的搖了搖頭,然後仍是一臉笑容的對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我是沒有替自己卜上一卦,不過對於你們這麼不辭勞苦的來到這裡,為了不讓你們白走這麼一趟,我倒是替你們算了算。」

  「算出什麼?是不是今天我們兄弟事成之後就有一筆天大的好處等著?!」想到事成之後被應允的承諾,那幾個大漢臉上不約而同的流露出貪婪之色。

  「非也!如果我是你,我會現在就乖乖離開,因為如果心中惡念不消的話,你們恐有牢獄之災,甚或惹來殺身之禍。」冷筑從從容容的把話說完,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明明是威脅,還要講得那麼好聽。

  「放你媽的狗屁!大哥,我們上!」

  話一說完,兩方的人就開始動手。因為以前曾是朝廷追緝的欽犯,所以冷筑和冷笙在大哥的調教之下都有一身不錯的功夫底子,沒三兩下那幾個大漢就讓冷筑和冷笙聯手摁了起來。

  「看來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冷笙覺得自己還沒打過癮呢!

  學功夫學了那麼多年就今天最神氣,平常大哥和二哥都一直告誡他,練武只是為了防敵強身,所以不准他和人打架,好不容易今天有了這種「非常狀況」可以展現一下身手,怎不教冷笙玩得意猶未盡?

  「冷笙,你別高興得太早,你沒發現少了一個人嗎?」冷筑微皺著眉說。

  「是呀!二哥不說,我都沒注意到呢!」經過冷筑這麼一提醒,冷笙數了數癱在地上被捆成一團的人數,同意了冷筑的話。

  「難道……這下麻煩了。」一閃而過的想法讓冷筑整個臉都沉了下來。

  「怎麼了……」冷笙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狼狽而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不要得意得太早,看看我手上有什麼吧!」

  一個大漢將仍不停掙扎的冷箏扯了過來,冷箏被他粗魯的拉扯,全身重量壓在剛剛逃跑時不小心扭傷了的腳,痛得她低哼了一聲,淚水霎時溢了出來。

  「二哥、冷笙!」雖然冷箏的心中早已嚇得不知所措,但是她仍逼著自己不能哭。

  剛剛冷箏雖然聽從指示,和杏兒、小奇在他們一動手的時候就朝著傲雲廳的方向跑去,但是她長這麼大從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她一向都是安安靜靜的大家閨秀,如果說吟詩作對、琴棋書畫、裁衣刺繡這可難不倒她,但是叫她跑步,她這麼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文靜大姑娘,哪裡趕得上總是活蹦亂跳的杏兒和小奇呢?

  所以才跑了沒幾步就扭了腳,給人像抓小雞似的一把拎住,跑都跑不了。

  杏兒跑的時候聽到身後冷箏一聲跌倒的驚呼,等她回頭想拉冷箏一把時,冷箏已經被一個手持大刀的漢子拿著亮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了。無計可施的她只好亦步亦趨的跟在那個大漢和冷箏的身後,看他把冷箏挾持至冷筑和冷笙面前。

  「放了她,我會讓你離開。」冷筑的臉上已經不再有任何的笑容,那冷冷的臉色雖然比不上裴冷簫的可怕,但也足夠讓眼前的漢子膽戰心驚了。

  「她是我的護身符,你以為我會隨隨便便就放開她嗎?」那漢子用發抖的語氣說,雖然冷竹島的聲名他以前早就聽過,但是他總認為那是誇大了的傳言,不足以采信。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他根本低估了冷竹島的可怕,他相信自己要是落入他們手中定無生機。

  「你不過要想要一個護身符罷了嘛!」這時一直不曾開口的杏兒突然說話,她的聲音讓注意力全放在眼前僵局中的那個漢子和冷筑、冷笙一同轉身訝異的看著她。

  「麒玉公主!」那個漢子看清眼前俏麗的身形時出口驚呼。

  「哇!我不知道你還認得我,既然你認得我那就好辦了。其實你不過要個保你離開的護身符嘛!難道你不覺得我比她有價值多了?」

  「你是什麼意思!」那漢子好像一時之間不明白杏兒的話。

  杏兒不理會冷筑和冷笙訝異的表情逕自說了下去:「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我拿自己和你手中的那個女孩交換。」

  「你開玩笑!」他不相信真會有人願意做這種事。

  「我像是開玩笑嗎?你想想看,我可是這島上的當家夫人,你挾持了我,那還有誰敢阻攔你的去路?而且你手中的女孩,她的腳看樣子傷得不輕,你拖著她,大概也走不了多遠。」杏兒慢慢的分析給他。

  她由那個漢子的臉上看得出他的猶豫,於是乘機加把勁的提出另一個讓那個人無法拒絕的提議。

  「況且你要是挾持了我,你就可以乘機跟裴冷簫狠狠地敲上一筆,看在我是公主的份上,他也不敢不乖乖拿錢來贖人。」杏兒一邊講一邊留意那個人的眼色,當她發現那個人在她提到一大筆錢的時候眼中閃過的心動,她就知道她下對棋了。

  「會有這麼好的事?」那個人仍是有些猶疑。

  「信不信由你,這可是一個大好機會,你再不快點決定,等一下我改變心意不想那麼好心的時候,那你可是後悔都來不及了。」杏兒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個大漢看了杏兒一眼之後,對她點點頭,「好!但是你要自己一個人走過來,當你過來的時候我自己會放了這女娃兒。」

  「好吧!反正這麼多人在,我也不怕你反悔。」

  「大嫂!」冷筑突然出聲。

  杏兒對他揮了揮手,然後不理會他的走向那個大漢和冷箏。「現在我人來了,你可以放她走了吧!」

  那個大漢像是怕杏兒飛了一般一手抓住了她,同時將拿刀架在冷箏脖子上的另一只手放開,失去支撐的冷箏一下子癱在地上。

  「大嫂!」冷箏不相信她一向有些排斥的大嫂竟然用她自己來交換,她的心中又急又愧。

  「我不會有事的,你快些回到你二哥的身邊。」杏兒催促冷箏快些兒離開。

  「可是……」冷箏還在猶豫。

  「別說了!」

  看見杏兒這麼堅持,冷箏只好拖著受傷的腳,慢慢的走向冷筑和冷笙的身邊。杏兒等冷箏回到了冷筑的身邊後,悄悄的對一直藏身在樹後的小奇使了一個眼色。

  「哎呀!我真是胡塗,竟然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杏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叫了起來。

  「什麼事……」那漢子的話還沒有問完,突然拿刀的手一陣劇痛,刀子跟著下滑了幾分,杏兒乘機雙手一扣,腳一橫掃,反身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就將那個還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摔了個四角朝天。

  「我忘了告訴你,本姑娘的柔道是上段的!」杏兒對面前目瞪口呆的大漢露出一個有夠「無辜」的笑容。

  不過被嚇到的不只是那個大漢,連冷筑、冷箏和冷笙也對這情況的轉變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因為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哇!杏兒阿姨好棒喲!」小奇佩服得又叫又跳的歡呼。

  「你也不差,要不是你的彈弓這麼準,我還沒有機會擺脫這個人呢!」杏兒投給小奇一個合作無間的手勢。

  「你不可能是麒玉公主!」那個被冷笙趕過來捆起來的男人忿忿地大喊。

  「我本來就不是麒玉公主,這話我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杏兒聳聳肩說,不過旋即她又淘氣的對那個已經氣得快吐血的漢子扮了個鬼臉。「不過我好像沒有對你說過,是不是?哎呀!你瞧瞧我這記性,對不起!對不起!我在這兒重新聲明我真的不是麒玉公主,這下夠清楚了嗎?」

  杏兒的這麼一席話氣得那個被捆得像豬一樣的男人只差點沒冒煙,不過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一肚子的悶氣無處可發,只把自己的臉氣得活像脹了氣的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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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兒的視線由一句話都不說的冷筑轉向低著頭坐在椅子上的冷箏,然後又回到正一臉疑惑地打量著她的冷笙臉上。

  自從剛剛將那些不速之客丟進大牢之後,所有的人一回到大廳就是這個樣子不過杏兒知道這也不能怪冷箏和冷笙,乍然知道他們以為的大嫂卻不是他們的大嫂時,任何人都會有一定程度的驚訝;但是至於裴冷筑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的沉默著,這她就不知道了。

  「你是說,你是從很久以後的世界來的?」冷箏聽完了杏兒的解釋之後,似懂非懂的出口問,畢竟這種事聽起來實在太怪異了。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是這是真的,你們想想看嘛,我看起來像公主嗎?」杏兒幾乎是用絕望的口氣說著。

  她唯一能夠回到自己世界的機會就掌握在他們大哥的手中,如果她連他們都沒有辦法說服,那就更別提他們那個看起來沒有一點人性的大哥了。一想到這一點,杏兒就更沮喪了。

  「你真的不是麒玉公主?」冷笙皺著眉問了她這句話,但是不一會兒他好像想到什麼似的讓原本疑惑的臉色又緩和了下來。

  「你們到底要我說幾次?我都說我不是什麼公主的,為什麼連那個壞人都看出來了,就你們偏偏不相信?你們有看過哪個公主會像我這樣,穿著這些長得可以上吊的鬼裙子,走三步就會跌兩步的?還有雖然我不認識什麼麒玉公主,但是我想她大概不會像我一樣又蹦又跳,沒事還會來個過肩摔、海扁人一頓吧!」

  該死!難道她還說服不了他們?

  杏兒忿忿地站了起來,一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們怎麼這麼死腦筋!」說完還狠狠蹦了椅子一腳。

  這個不雅的動作惹得冷箏一聲驚呼,但是冷笙卻反而拍手大笑,他莫名其妙的笑聲讓心情不好的杏兒回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杏兒的口氣含著濃濃的威脅,仿佛冷笙要是敢說錯一句話,她一定會要他好看。

  「你說你叫江杏兒?那我以後可以叫你杏兒嗎?」

  「什麼?你是說……」冷笙突然的話教杏兒張著口不知道說什麼,本來她還以為她又失敗了呢!

  「當然,原本我不相信麒玉公主會這麼好心,不過這樣一來就有了好的解釋;而且拿我姐姐來說好了,這年代根本沒有幾個女人會像你這樣,更別說是公主了。」冷笙不知是褒是貶的聳聳肩。「你們那個年代的女人都像這樣嗎?」

  「那可不!」杏兒順口接了一句著名的廣告辭。

  「什麼?」

  看冷笙一臉疑惑,杏兒揮揮手,「算了,那是一個爛笑話。」

  這兒的人連電視都不知道是什麼,更別說明白這種「流行」笑話了。不過看在他終於信她話兒的份上,杏兒決定原諒他了。

  「那你真的不是我們的大嫂了?」冷箏有些失望的說,她才剛剛開始喜歡這個總是充滿朝氣的大嫂呢!

  「真的。」杏兒肯定的點點頭,「所以我想請你們幫我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說服你們大哥,叫他把他的琉玉借我一下,只要一下我就可以回去了,他也沒什麼損失嘛!」

  「你要借大哥的琉玉?!」冷笙歪著頭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他的琉玉作怪,我才不會不明不白的掉到這裡來呢!向他借個琉玉也不為過吧!更何況我又不是不還他,他那個死腦筋硬是不相信我的話,講到那個天殺的裴冷簫她就有氣,但是心頭卻不知怎麼的像有小鹿亂撞似的,杏兒認為一定是因為那裴冷簫實在太可惡了,所以讓她一想到他就氣得血壓上升、心跳回速。

  「可是大哥決定的事一向沒有人可以改變。」冷箏微咬了咬下唇說。

  她長這麼大從來就明白大哥說一不二的性子。她看了一眼像是洩了氣的杏兒,心中又有些不忍,畢竟人家才從刀子口上將她救了下來,怎麼說她也該幫這個忙。

  「二哥,你想由我們去跟大哥解釋的話,大哥借玉的可能性大不大?」她轉頭向自始至終從未開口的冷筑說。

  杏兒也屏息的等待他的回答。太好了!這下至少有人願意為她說情了。如果裴冷筑也站在她這一邊,那她回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除非大哥自己想通,否則你們哪時候見過大哥改變主意?」冷筑微微的搖搖頭,他覺得這件事希望不大,不是因為大哥做事很少改變主意,還有一點就是,他總覺得大哥拒絕原因可能不單純。

  「杏兒……我可以叫你杏兒嗎?」冷箏在得到杏兒的同意後微微一笑,「我會幫你的,但是大哥的個性……」

  「沒關系,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大哥,你有這個心,我就很感謝了。」面對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溫柔嫻靜得令杏兒這個女孩子都會心疼;像她這樣的一個女孩,怎麼可能勝得過她大哥的「淫威」呢?所以她豪氣的對冷箏笑笑。

  看來這場仗還是得她自己親自上陣才行。看著好了,她江杏兒可不是被嚇大的,即使那個裴冷簫需要用三百噸的炸藥才能開竅,那麼她想盡辦法也會弄上個一千噸的炸藥──另外七百噸是免費奉送,以免藥量不夠──炸得他天翻地覆;到時他會巴不得親手奉上那塊「車票」讓她離他愈遠愈好。

  「不過……」

  裴冷筑的一個低低的「不過」,把杏兒得意的思緒一下子喚了回來。「還有什麼事嗎?」

  杏兒最討厭人家什麼話都講一半,好像把人吊在半空中晃呀晃似的;不過冷笙似乎也有這種壞毛病。

  「二哥,你不要每次講話都還有一個不過,真教人急死了。你的不過是不是有希望讓大哥改變主意?」冷笙急忙插嘴。

  「我不是說這。」

  「那你是說什麼?」杏兒一聽有希望,整個眼睛馬上亮了起來。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剛剛那個刺客一下子就認出麒玉公主?」冷筑沒頭沒尾的說。

  「我都說我不是什麼公主了。」杏兒沒好氣的再一次抗議。

  「是!是!」冷筑連忙安撫杏兒。「我是說他認出了麒玉公主的臉……」

  「這有什麼奇怪的?」冷笙不解的問。

  「平常人不可能看過麒玉公主,更不可能一下子就認出來。」

  「那二哥的意思是不是認為這刺客跟宮裡有關?」冷箏當下明白了冷筑的疑慮。

  「可是你大哥不是和麒玉公主聯姻了?李隆基派人來和冷竹島做對,這不是有些說不過去?」杏兒不明白的說。這些日子聽多了下人的閒話,對於裴冷簫和麒玉公主之間的關系,杏兒或多或少也有些頭緒。

  「我沒有說這件事和李隆基有關,你們別忘了,如今大宮中的勢力還有一個太平公主的存在,冷竹島和李隆基聯了姻,自然而然也就成為太平公主篡位的眼中釘。」

  「太平公主?」杏兒微微皺了眉頭,坐在這裡和人討論一些歷史上的名字讓她有一種不實在的感覺。

  「而且我懷疑大哥這次去調查的事件,可能與太平公主也有關系。」這就是他從剛才想到這一層關系之後一直皺眉的原因。

  「那大哥會不會出事?」這下冷箏和冷笙可急了,因為冷簫在他們心中一向是亦兄亦父。

  「我已經修書交代人帶了過去給大哥,只希望來得及才好。」

  杏兒聽了冷筑的話,不知為什麼心中竟然也跟著著急了起來,她不知不覺的求起她聽過的任何神──耶穌基督、觀世音菩薩、玉皇大帝、瑩楓……

  瑩楓!

  怎麼連那個精靈的名字都跑出來了?

  算了,管他是誰,只要能保佑那個裴冷簫沒事就好了。杏兒轉念一想,為什麼她會這麼緊張呢?他又不是她的什麼人……

  大概是因為他握有她回二十世紀的鑰匙吧!

  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她才會這麼的替他擔心。

  嗯!沒錯!一定是這個原因!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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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冷簫坐在巖口的小小船泊上,放下手中這些由探子收過來的情報,他幾乎可以確定石泉號子幾件不尋常退單的背後,是有人為的操縱,而且這背後的人來頭還不小,極有可能跟宮裡扯上些關系。

  裴冷簫心中明白,在李隆基已在自己身邊布下棋子的此刻,斷然不會和他扯破臉,那麼現在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太平公主那一方的人。

  一想到這一點他就心煩,其實他並不怕太平公主,這輩子看過了這麼些大風大浪,這麼點小事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而且以他現在的實力要扳倒一個將近過了氣的公主,並不是一件難事;他心煩的是和宮中扯上關系,他厭煩透了宮中明爭暗鬥的一切,不然當年他們裴家也不會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所以他才立下不在朝為官的家規。

  這一次為了父母親的骨灰,他不得不答應和麒玉公主聯姻,原本以為自己早無娶妻之意,那裴夫人的虛名給了她也無妨,他就當她是多出來的一個東西也就罷了。哪裡知道自己沉寂多時的心竟會在看到她水靈靈的大眼睛時,攪得像三月的融雪一般……

  其實早在助李隆基殺韋後的期間,他就見過那個有皇城第一名花的麒玉公主了,當時他也只認為她是一個美了些的女娃兒罷了;後來幾次再見到她,發現她總是大膽的誘惑自己,這讓他對宮中的淫亂更是厭惡了,連帶的總是對她視若無睹。

  但是這一次……

  自從他將她抱上岸的那一刻,不!或許更早,或許在那一道光後他抓住她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裡改變了,或許是因為那個改變太微小了,以至於他不得而知,但是他就是知道那改變讓他對她的感覺全變了。

  那個女人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點一滴的占領了他的心神,將她的身形硬是滲進了他的心中,讓他驚覺──

  他竟然還有會跳動的心!

  裴冷簫將視線移至拍打船身的浪上,在漆黑的夜包圍下,很難想像這水其實在白天會像晴朗的天空一樣的湛藍。

  難道他的心也像這水,其實只是在環境下變了顏色?

  那個女孩子說的會是真的嗎?她真的不是麒玉公主,而只是一個跑錯年代的「未來人」嗎?

  裴冷簫不知不覺的握著懷中的琉玉,這會是真的嗎?真會有玄奇的事嗎?而他又該不該相信她呢?

  這麼多的問題在裴冷簫的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反反覆覆盤旋著,像弄亂了線的吞絲一般,一圈又一圈的緊緊纏繞住他,讓他幾乎分不出神來注意其他的事,所以當船身一個不尋常的搖動之後,他才驚覺四周濃煙密布,但這小船上只有他一個人,那火從何而來?

  他凝神一瞧才明白,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船四周的水面被人倒下了大量的桐油,這火就這麼的從水面上一直延燒到船上來。

  真是有夠狠毒的做法!他原想縱身上岸,但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大浪讓裴冷簫失了力道,一下子又跌回了船上,不過這一跌也讓原本對準他心臟的箭偏差的射在他的左肩上。

  「該死!」冷簫暗暗的罵了句。他沒想到這岸上還布了弓箭手,要不是這突來的浪讓他頓了一下,這會兒他可能已成為火中的無名焦屍。

  在這情況下他仍能冷靜的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隱隱的聽到有人說「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格殺勿論」這些話,看來今天計劃這場事件的主謀者是勢必殺他不可了。

  但是裴冷簫可沒興趣白白的把命就這樣送掉,他由岸上的人聲估計對方至少有十幾人,自己現在又受了傷,冒然上岸活命的機會定不大,於是他當機立思的砍斷了船上的纜繩,讓小船順著水快速的離開。

  他咬著牙將箭頭拔出,然後又撕了一方衣帶緊緊的系住不斷湧血的傷口,岸上的人似乎也發現了裴冷簫的意圖,緊追不捨著隨水漂流的小船。

  隨著時間的過去,裴冷簫的意識愈來愈模糊,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運氣不錯,在這個沒風的晚上,浪竟然大得不尋常,不僅在剛剛救了他的命,現在還讓水流得這麼快。他看了一眼天上稍圓了的月,今天十一、十二了吧!想到這裡他又想到那個自稱江杏兒的女孩,和她說的那個琉玉、璃戒以及叫瑩楓的精靈。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精靈這種東西嗎?

  等等!

  他是不是失血過多昏了頭,他竟然好像看到船的前方有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而且還是一個有翅膀的女孩?!

  他一定是被那個女人煩過了頭,竟然會幻想出她所描述的精靈!裴冷簫笑著搖了搖頭,這突然的移動讓他下一刻就沉入了昏迷的黑暗中。


★第6章

  「大哥,你還好嗎?」

  冷筑的口氣十分的急促,但是看到大哥受傷如此之重,教他這個「笑面諸葛」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天一早,天還沒亮就有人來通報,說是在岸邊發現裴冷簫意識全無的倒在一艘小船上,當冷筑親自到岸邊確定了冷簫的身分後,就急急地將他帶回了山莊中。

  在冷筑連聲的呼了幾句之後,裴冷簫總算有了一些反應,只見他急欲蘇醒的猛力甩了一下頭,然後因肩上的劇痛而深吸了一口氣。

  「大哥,你忍耐一下,我已經叫人去請杏兒過來了,她的醫術很好,你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冷箏連忙按住冷簫,怕他因為亂動而使傷口擴大。

  「杏兒?」冷簫的口氣有點疑問,似乎記不起誰是杏兒。

  「江杏兒,也就是你上次帶回來的大嫂。」冷笙解釋的說。

  「她?」冷簫近乎自言自語的低聲問了一句,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看著冷筑問:「今天十五了嗎?」

  冷筑對他大哥這個問題有些不明白,但是他仍是對他大哥點點頭。

  「大哥,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不要讓她靠近我,誰都可以,就是不要讓她靠近我。」冷簫的聲音中出現難得一見的急促。

  「大哥,杏兒跟麒玉公主真的是不同的人,她人很好的。」冷箏以為大哥不讓杏兒近身的原因是因為他仍認定杏兒不是好人,所以她急急地解釋。

  「我說不要讓她靠近我,就是不要讓她靠近我!你聽到了沒有?!」冷簫放大了音量。

  冷箏自小只見過大哥冷著一張臉訓人,曾幾何時看過他竟這麼大的音量說話?於是一時之間只是和冷筑訝異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便噤了聲,頭低低的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講得這麼大聲,就是十裡外的人都聽到了,更何況冷箏?!」杏兒沒好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她這個人一向有起床氣,一大早被人從床上挖起來心情就不好了,待她知道了原因之後急急的趕了過來,卻得到裴冷簫侮辱人的話;真是狗咬呂洞賓,早知道她才不要浪費一絲擔心在他身上。想到她剛剛一路趕過來時心中的著急她就嘔。

  「既然你聽到了那你還不走?」裴冷簫看到她時愣了一下,但是旋即又冷著一張臉將頭別了過去。

  「你以為我就那麼想救你啊?」

  說歸說,杏兒仍是趨身檢查他的傷口,並用眼神示意冷筑和冷笙按住冷簫,以免他亂動而傷了自己。

  當她看清楚冷簫肩上的傷口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因為那傷口不但又深又寬,而且還一直不停的流著血,再不止血的話,他一定會失血過多而死亡。

  「他身上的傷口一定要快些止血才行!冷箏,你去拿一只大針、一卷線和一些布,然後再叫人拿一些酒精濃度高……厚一點的酒。」杏兒突然想起他們搞不好聽不懂什麼叫酒精濃度,於是換了一個說法。

  「聽著,我只要你離我遠一點就好了。」冷簫瞪著杏兒並警告地說。

  冷簫的臉色足以讓七尺高的大男人嚇得雙腳發軟,但是他沒想到杏兒不但不在意,反而還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你瞪什麼瞪,比眼睛大我可不會輸你,如果這樣就想嚇走我,你還是省點力氣,應付等一下我縫合傷口時會有的疼痛吧!希望你可不要痛得哇哇叫才好。」杏兒幾乎是齜牙咧嘴的說。「對了!我差點忘了告訴你,這種縫傷口的事我以前只看過人做過,我可沒有親自動過手,不過我還記得當時那個人是在第一針時就昏了過去,希望你的表現會好一點。」

  杏兒報復似的加了這句話,誰教他這麼不識好歹敢惹毛她!當然她也知道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會讓他對她失去信心,但是杏兒轉念一想,反正說不說這種話他對她都一樣沒信心,那不嚇白不嚇嘛!

  「哼!」冷簫的回答是從鼻孔出來的冷哼。

  「我真的不曾幫人縫過傷口。」這一次杏兒並不想嚇他,她突然覺得自己太孩子氣,依他的傷勢看起來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而她竟然還在這裡跟他抬槓!「不過我有幾次做助手的經驗,而且我說的真的,等一下你一定會很痛,所以請你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裴冷簫本來似乎還想講些什麼,但是他一接觸到杏兒關心的眼神時,像是迷惑地,他不由自主的對她布滿關心的臉默默的點頭,然後像是想什麼似的飛快地將視線調離了杏兒的臉。

  「我把東西帶來了。」冷箏急急的捧著杏兒所吩咐的東西,一臉著急的看著她大哥又看著杏兒。「你要怎麼做?」

  「你先將針、線和剪刀用開水煮一煮。」杏兒指示冷箏,然後再看著冷簫,「你先喝些酒,這會緩和一下你的疼痛。」

  杏兒先用熱水洗了洗自己的手,再用酒消毒一遍,然後拿起一塊布要他咬著,「這是以防你太痛而咬到自己的舌頭。」

  冷簫原先只是看了一眼布又看看杏兒,一點張口的意思也沒有,直到和杏兒懇求的眼神相遇之後,他歎了一口氣,張開嘴順從的咬住了杏兒手中的布。

  杏兒首先將酒倒在冷簫的傷口上,她知道這一定很痛,因為她聽到他深吸一口氣的聲音,不過他連哼一聲也沒有。

  「冷筑、冷笙,你們一定要緊緊壓住他,千萬不要讓他亂動,知道嗎?」

  杏兒迅速的從滾水中將針線拿起來,將他的傷口合近,再一針縫一針打結的方式慢慢縫合他的傷口。她盡力讓自己的手不要發抖,並暗暗慶幸裴冷簫自始至終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因為她不知道如果他出了聲那她是不是還做得下去。

  「好了!」杏兒在縫完最後一針的時候鬆了一口氣的說。

  她用酒再將傷口和布消毒一次,然後用布將傷口包起來。她佩服的看了冷簫一眼,因為平常人絕對做不到像他這樣自制得連臉色也沒有變,只有臉上的汗水稍稍洩漏了他疼痛的事實。

  杏兒輕輕的幫他拭去臉上的汗水,訝異的發現她的手現在才開始顫抖。

  裴冷簫在杏兒的手碰到他的時候倏地張開了眼睛,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她,他伸出另一邊的手握住了杏兒冰冷的小手,好一會兒後他又突然甩開,仿佛受不了碰到她似的。

  「現在你可以走了嗎?」他的口氣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漠。

  「你還以為我喜歡救你呀!」

  杏兒沒好氣的回了他一句,然後忿忿拿起一張紙開好藥方,丟給冷笙之後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冷簫的房間,一邊走還一邊在心中猛嘀咕些個好心沒好報的話。

  而接下了杏兒藥方的冷笙,看了看杏兒丟過來的紙之後皺皺眉頭,一臉疑惑的樣子。

  「冷笙,你怎麼不叫人去抓藥?發什麼呆呀!」冷箏對著遲遲不動的冷笙說。

  「這藥方上有一句話不像是藥名,倒像是在罵『人』的話咧!」冷笙好笑的說明,但口氣中指的被罵的那個「人」是哪個人,意思很明顯。

  「藥方上寫什麼?」冷筑好奇的問。

  「她說要兩錢的『君目不明是非』,這是什麼跟什麼?」

  這時床上的冷簫冷冷地從喉嚨發出一聲悶哼,一語不發的將身子背了過去。而冷筑看了一眼他大哥之後低低的笑了笑,暗暗佩服杏兒。

  「二哥,你笑什麼?」冷箏疑惑的問。

  「君就是皇帝,也就是龍;目者通眼也,而不明是非就是花;合起來她說的這一味藥就是『龍眼花』,知道了嗎?」冷筑邊笑邊搖頭的解釋。

  「乖乖!她連開個藥方都能損人,我真是愈來愈佩服她了。」冷笙在聽過了的解釋之後擊掌大笑,就連冷箏也不住掩唇低笑。

  「好了,我們先出去,讓大哥好好休息了。」冷筑對冷笙和冷箏打了個手勢,因為他看到大哥的臉色是愈來愈難看了。

  看來那個江杏兒真的有惹惱大哥的本事,這下真的有好戲看了。冷筑在臨出去之前暗暗好笑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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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兒怒氣沖沖的回在到了她的房間,並且大力的將門甩上;力道之大連牆都似乎動搖了起來。

  「像他那種沒人性的人,痛死了活該!下次八輛大轎來抬我,我都不過去救他!」

  可是罵歸罵,杏兒的心卻從剛剛他抓住她手的時候就開始不規則的跳動。這是為什麼呢?

  算了!反正她一遇到那個人就從來沒有正常過。

  「死裴冷簫、臭裴冷簫!連一聲道謝都不會,早知道就讓你爛死了算了!救你還不如救一只豬!至少豬還有點價值!」

  「真不應該救他的。」一個聲音附和說。

  正在氣頭上的杏兒一點也沒有發現她的房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聲音,大大的點點頭同意,「就是嘛!像他這麼不知感恩的人,詛咒他活該滾下地獄去和閻王比酷!」

  「好吧!現在還來得及,雖然死神哥哥說他不喜歡那個裴冷簫的酷臉比他酷,可是只要我去講一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死神哥哥一定會收他的。」

  「對嘛!我就知道像他那張冷臉,要死神收他都還要走後門!」杏兒百分之百同意這句話。

  「你同意?那我就去找死神哥哥了。」

  「當然……」杏兒往桌上大力一拍,但是她突然發現剛剛和她講話的是瑩楓,而她突然又要消失。「等等!你要去哪裡?」她急急喚道。

  「你不是叫我去要死神哥哥收他?」瑩楓一臉天真的反問她。

  「你是說真的可以和死神交談!?」杏兒吞了吞口水。

  「不然你以為他是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回冷竹島的?要不是我跟死神哥哥談過,你以為他能這麼順利讓那種小船載回這裡嗎?當然,他那張不得死神喜歡的酷臉也功不可沒。」

  「看來臉酷一點也有好處,至少死神不收。」

  「沒關系!我會讓死神哥哥收他的,那我先走了。」瑩楓對杏兒揮揮手,身形也漸漸變淡。

  「不!等等!」杏兒急急地大喊。她是氣那個不知好歹的裴冷簫沒錯,但是她剛剛只是氣在頭上,可沒有真要他死的意思。

  「你不是很氣那個裴冷簫?把正我已經把他弄回這裡,琉玉也回來了,他死不死對你也沒什麼關系,何況他死了反而對你比較有利;今天已經是十五了,如果他死了,冷竹島上沒有人會反對將琉玉借給你的。」她慢慢的分析給杏兒聽,一邊仔細的打量杏兒臉上的表情。

  杏兒咬住下唇思考瑩楓的話,她知道瑩楓說得沒有錯,現在冷竹島上唯一不相信她的就是那個裴冷簫,只要沒有他,其他的人一定會將琉玉借她,而她就可以回到她真正所屬的年代了……

  那她還猶豫什麼?只要她一點頭就可以回到二十世紀了呀!

  「不行!」杏兒猛地搖搖頭,她不忍為這種事害他一條命,而且她真的不希望他死掉。

  「為什麼呢?」

  杏兒被瑩楓的反問問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尤其是瑩楓那清澈的大眼睛更讓杏兒覺得她似乎要看進自己的心底深處。她低下了頭避開了瑩楓好像會看透人的眼睛,嘟嘟囔囔的捏出了一個理由。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的傷口縫好,他如果死了,那我的辛苦不就全部白費了?」杏兒嘴硬的說。

  「好吧!」瑩楓聳聳肩一臉隨她的樣子,其實心中暗暗鬆口氣,叫她救人可以,叫她真的去要一個人的命,她可做不下去。「那你有沒有什麼打算?今晚可是第二個月圓了。」

  「有了!」

  「你想到什麼了嗎?」

  「他失血這麼多,今天晚上可能會發燒,而且神智一定不會清楚,我可以趁著去看他的時候順便『借』一下他的琉玉,這不就好了?」杏兒邊說邊擊掌,她實在是宇宙無雙、天下第一的聰明人,這種兩全其美的方法也就只有她這麼天才的人才能夠想得出來。

  「這倒也是。不過你記得,拿到琉玉的時候,璃戒會從你的手中解開,這時間你一定要讓琉玉和璃戒雙雙在冰魄水中碰在一起,小心不要在璃戒還沒碰到琉玉的時候就讓她離開你的手,知道嗎?」瑩楓輕輕的叮嚀。

  「如果沒碰到就離開,會發生什麼事?」杏兒好奇的問。

  「那你就回不去了,你要小心一點。」瑩楓再一次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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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悄悄地挪進了冷竹島。

  點點星光開始落在漆黑的夜幕上,皎潔的圓月也隨花影移入了庭院,照在月石台階上,映出了一幅如秀的景致,遠遠的一陣香風從花下吹過來,襲了杏兒一身的馨香。

  好一個花好月圓、夜淡如水的夏夜這一幅難得的月夜景色,是有教人沉迷的一切條件;若在平時,杏兒也會為這樣富詩意的時刻醺然,但此時的她只覺得胸口心兒蹦蹦亂跳,哪還有餘力想些其他的?

  她慢慢走向裴冷簫的房間,卻吃驚的發現他的門外站了兩個守衛,她完全忘了以裴冷簫現在的狀況,裴家的人一定會替他安排守衛的。

  這可怎麼辦才好?

  「夫人!」其中一個守衛看見了杏兒的身影,急急地向杏兒打躬作揖。

  因為杏兒是從二十世紀來的這件事實在太過離奇,裴家人決定愈少人知道愈好,所以大部分的下人都還認為杏兒就是他們的莊主夫人。

  「嗯……你們還沒睡?辛苦你們了。」杏兒想了半天只想出這麼一句話。

  「這是應該的,夫人這麼晚還沒睡是不是擔心莊主的傷?」

  「啊?哦!對!對!」杏兒急忙應聲。

  兩個守衛一聽到杏兒這麼說,連忙讓開讓杏兒進入,而且還不忘殷勤的幫她開門,待她進去了之後又幫她關上。

  真是害她白緊張了一下,沒想到人家連理由都幫她想好了。

  杏兒進了房間之後就躡手躡腳的走到了裴冷簫的身旁,這時他仍未有所覺,大概是因為他真的失血過多而太虛弱的關系。杏兒暗暗感到自己的好運,她慢慢的走向前,輕輕的推了推他。一次、兩次,太好了,他一點都沒有醒來的樣子。

  「杏兒記得上次好像看他將琉玉綴在胸前,於是她仔細的想從他身上看出他到底把琉玉放在靠近哪兒。不經意的,杏兒的眼光落在他那張俊美的、沉靜的臉上;他兩道傲的沉眉;他靜靜的閉著的雙眼,他直而挺立的鼻梁和完美的唇形……

  杏兒早知道他是相當漂亮的,也一直以為自己看多了漂亮的男人,但是她到此刻才發現自己第一次為一張漂亮的臉發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將出走的心神喚了回來,搖搖頭,甩去自己不實在又失了常的思緒,現在可不是發花癡的時候。

  她慢慢的的伸手拉出裴冷簫脖子上系著玉的紅繩,一點、又一點,就這樣她慢慢的看到了琉玉的一角。杏兒在心中暗暗歡呼,只要再一下,只要再一下她就可以回到她原來的世界去了。

  「你……」裴冷簫喃喃作聲。

  杏兒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這下慘了!人贓俱獲想跑都跑不了,而且以裴冷簫對她的態度看來,她這次不死也半條命了。

  真是倒楣倒到家了,杏兒不由的開始埋怨。這真是不公平!如果這一次時空交錯是琉玉和璃戒造成的,為什麼會是她回到古代而不是這個男人跑到她的時代?像她這麼心地善良的人絕對會把璃戒借他,讓他順利回去的……

  嗯!或許會有些疑惑,但她保證絕不會像這個男人這麼的死腦筋。

  「我真的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如果你肯借我,我也不必做這種事,我一向是一個好國民,真的,我國民生活需知都背得牢牢的;像是什麼忠勇為愛國之本、孝順為齊家之本、仁愛為……」杏兒緊張的說了一大堆的話,但是她在發現裴冷簫似乎沒有聽進她的話的時候倏地住了口。

  「你還在這兒?你沒有走,沒有不見了?!」

  「裴冷簫?」

  「我不會碰你,」他急急地說。「你好細致,我好害怕一碰你你就碎了。假如我不碰你,你會留下來嗎?」

  「你還好嗎?」杏兒仔細看著他,由他茫然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並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

  「你不要離開我!」他執意的說。

  「好!你乖乖地睡,我不走……」杏兒敷衍的話被他打斷。

  「你是騙我的,你一定是騙我的!你會和爹、娘和所有的人一樣,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就不見了。」

  他的話讓杏兒沒來由的一陣心痛,想他雖然總是一臉冷漠,仿佛什麼都傷不了他,但是他心中卻有著比任何人都深的傷痛。

  「你需要休息,乖乖睡。」

  「求求你,」他沙啞的說:「不要走,我好冷。」

  杏兒看著汗水由他的額上冒出,他的臉開始紅得可疑,杏兒不由自主的拿出手絹幫他拭去不斷湧出的汗水,然後發現他的頭燙得嚇人。「你真的需要好好的休息。」

  裴冷簫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握住,緊得像是怕他一放了手,她就會消失在空氣中一樣。

  「你真的在這兒!」他抓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輕吻著,一遍又一遍,然後緊緊的壓在他的心口。

  杏兒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想抽回手,但是他卻拉得更緊,按著一個猛力一拉,杏兒整個人就站不穩身的直直撲到他的身上。

  「裴冷簫!」她急急地想抗議起身,但他抱得是這樣緊,而杏兒又怕大力的掙扎會讓他剛縫合的傷口裂開來。

  「我終於抓到你了!」他得意的說,眼中更是亮起勝利的光輝。「你不能離開我了,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走了。」他緊緊的環住她,將她整個人抱在懷中。「你是我的。」

  他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就像小孩子得到了他最心愛玩具的那種滿足的笑容,而他燦爛的笑容讓一直只看過他冷著一張臉的杏兒幾乎忘了呼吸,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的心跳。

  「我不會走的,真的。」杏兒試著起身。

  「真的?」

  「我保證,可是你要放開我。」

  「不要!」他猛地搖頭,然後將她抱得更緊了。「我不會放手的,我只要放手你便會不見了,我絕不要放手。」

  他將頭埋進杏兒的頸間,杏兒能感到他身上的熱燙和輕微的顫抖,由於他抱得是那樣緊,緊得杏兒幾乎沒有辦法呼吸。

  「拜托,你抱得我沒有辦法呼吸了,我的胸口好痛。」杏兒抗議的說。

  他像是迷惑的抬起頭,看看懷中的杏兒,「不!」他喃喃地說。「不!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我只是不要你走。」他將手臂的力道放鬆了些,然後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撥開杏兒有些散落的發絲,「求求你,別生我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傷心又絕望的孩子在懺悔一樣。

  「放開我!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不!」

  杏兒不知道該怎麼做,她能感覺得到他的傷口又開始湧出血絲了,再這樣下去,他的傷口會更加嚴重的。

  「那麼這樣好不好?換我來抱著你,你也可以知道我沒有離開你。」

  他似乎有些心動。「你要抱著我?」像要確定般的重復著問她。

  「對!我會一直抱著你,可是你也要乖乖的睡覺哦!」

  他考慮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他慢慢的放開手,面朝上的床上躺好,但是眼睛仍緊張的盯著她。

  杏兒微皺眉的發現他肩上果然開始滲出些血絲,而且他的臉已經因為高熱而暈紅了一片。

  「你說要抱我的。」他緊張的指出。

  杏兒為難的看著他,她到底把自己陷入了什麼樣的情況?她的本意只是來這裡借一下他的琉玉而已,她應該拿了玉就走人的,但是她實在狠不下心就這樣放著他不管,他現在這個樣子教她怎麼忍心走開?

  杏兒望著他祈求的眼神,心中不知為什麼攪成了一團,她歎了一口氣將手輕輕的環在他的腰上。

  「把你的頭靠在我的胸前。」他又開口,手又伸了過來。

  「好!但是你不要再亂動了,否則你的傷口會再裂開的。」杏兒急急地制止他的手,順從的將頭靠在他的胸口。

  「好香,」他像是低語的說,然後作了一個深呼吸。「你就像我在夢中聞過的一樣香。」

  「好,現在你應該睡覺了,你答應過我的。」

  「你不會走的哦!」他再一次要求保證。

  「我說過不會走的,」她柔柔的哄著他。「可是你也要好好的休息,現在就睡。」

  他點點頭,像個孩子似的應允:「我睡,我說過的。」

  杏兒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漸漸的、漸漸的平緩,慢慢的,他的呼吸也平和了下來開始均勻而深沉,她知道他已漸漸的跌入了夢鄉。

  枕著他寬廣而厚實的胸膛,杏兒不曉得那股在她心中緩緩流過的溫熱是什麼,但是她卻覺得舒服極了。就在這規律的起伏中,杏兒也漸漸的沉入了甜密的睡眠中。

  她完全忘記了她今天到裴冷簫房間的目的。

  月,漸漸的西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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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絲金光刺痛了裴冷簫的眼睛,他瞇著眼睛慢慢適應這突來的強光,等略微舒緩的時候,他迅速的打量一下窗外的影子,知道現在大約是上午時分了。

  他是怎麼回到冷竹島的?他搖搖頭,只覺得記憶一片模糊,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敲碎了再黏在一起一般,就連記憶也是一樣片片斷斷的。

  他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人輕輕的環著,那個似乎一直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女孩正趴在他臉前安睡著。她的呼吸既柔且淺,她紅灩動人的櫻唇微微的張著,在她嬌美的臉上留下一彎美好的線條。

  裴冷簫靜靜地看了她好半響,看她斜倚在他身上完全沒有防備的樣子。他的眼睛滑過她半貼的杏頰,雲髻半偏,香肩斜彈;陽光穿過紙窗輕輕地在她身上灑下一層金光,將她染成一片金黃。他像是被盅惑似的,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以令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溫柔順著她的鬢發,並且輕輕的撫過了她細如白玉、光潔無瑕的小臉蛋。

  在他懷中安睡的杏兒動了動,裴冷簫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樣迅速將手縮了回去,動作之快讓他扯了一下傷口,他為這劇烈的疼痛皺了一下眉頭。

  杏兒一起身,便伸了一個很不淑女的大懶腰,她將雙手舉得高高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打了一個好大的呵欠;接著她皺起了眉頭,抬起頭疑惑的打量四周,這兒到底是哪裡?然後她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了皺著眉的裴冷簫。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昨兒夜裡的樣子,又成了那一個杏兒印象中的大冰臉,她嚇得連張大的嘴巴都忘了閉起來,一口氣更是嗆進了她沒有防備的肺裡,只見她又咳又跳的急忙從他身上離開,要不是裴冷簫反應夠快一手抓住了她的話,杏兒早一把跌到地板上了。

  「我不是故意睡在你身上的,因為……」

  天,她總不能說她昨兒夜裡是來跟他「借」琉玉的吧!可是不能說這個,難道要她說他昨天那些失常的話?她敢打包票,這種事講出來八成沒有一個人會相信她。

  「你把傷口處理得很好。」裴冷簫突然出聲。

  「什麼?」杏兒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他不會是在向她道謝吧!依杏兒的推斷,像他這麼不常道謝的人,這句話應該是最接近謝謝的了。「哦,沒什麼!雖然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做,事實證明我拿針線的功夫也一流的。」

  乍然聽到他的稱讚,讓杏兒有些得意的自吹自擂了一番,等她自誇的話就這樣不加節制的從舌頭彈了出去,才發現她竟然把自己將他當做實驗品的事都洩了底。

  她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不過就算這個裴冷簫對自己被當成實驗的白老鼠這件事有微詞,杏兒也看不出來,因為他的臉上仍是沒有半分表情。杏兒發現自己突然有點想念剛剛醒來時在他臉上看見的皺眉表情了;至少那個臉還比較像人一點。

  「你還有事嗎?」

  杏兒聽出他聲音中明顯的逐客令,可是她可不想這麼容易被他擺脫,至少不管怎麼說,他總是欠了她一個人情,不是嗎?

  「當然有!既然我這麼『千辛萬苦』的救了你,我知道你一定會很感謝我,而我這個人一向心地就好,而且又不貪心,我只想向你借那塊琉玉,只要一下子就好了,這樣的要求不算過分吧!」杏兒眼睛骨碌碌的直轉,看來這下回家有望了。早知道這麼容易,她就等他醒了再來跟他借就好了,她也不用像昨夜那樣被嚇得半死又被他揩油,白白讓他吃了一個晚上的免費豆腐。

  「這是兩回事。」裴冷簫聽了杏兒的話後不自覺的僵了一下,旋即冷冷的說了一句。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我的要求又不是很過分,借一下你的琉玉對你又沒有什麼損失;而且錯過了昨天,我如果不在下次月圓的時候回去,那我就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該理你,我應該在拿到琉玉的時候就……」

  裴冷簫斷然的拒絕讓杏兒原本高漲的喜悅一下子消了下去,她氣得口不擇言,等到她發現自己竟然將昨夜原本的企圖全老實的招了供,已經來不及了,一時之間她只能張口結舌的瞪著一直沉默看著她的裴冷簫。

  杏兒這下真的確實感到他的怒氣了,因為他原本表情的臉仍是無表情,但是她絕不會錯認他太陽穴上爆起的青筋,杏兒咬著下唇等待接受他的怒氣,看來這一次她似乎將他逼到極限了。不過這樣也好,他如果表現出一些脾氣,或許會讓她不那麼覺得自己好像在對牆壁說話一樣。

  但是出乎杏兒意料之外的,當裴冷簫再開口時,他又恢復一貫的冷漠,甚至語氣中連一點被動也沒有。

  「看來我並不需要為你『高貴』的舉動有太多的感謝,不是嗎?」裴冷簫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拉鈴喚人。「送夫人回房。」他冷冷地對兩個進房的丫頭下了一道命令之後,便不再說話。

  杏兒知道她應該為裴冷簫的自制力喝采並且慶幸才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感到遺憾;說真的,如果他發了脾氣至少會讓他像人一點。

  一個念頭閃過了杏兒的心底,她的臉上浮起了一種像貓吃了奶油的表情。她當然不會讓這個男人這麼忽視她,他以為不把她當一回事她就會認輸嗎?

  等著看好了!


★第7章

  杏兒無聊的在花園裡晃來晃去,她知道這些天裴家的三個兄弟都在計劃如何抓出那個膽敢公然和他們冷竹島作對的幕後主使者,所以天天不是關在傲雲廳裡開會,就是和一些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她見都沒見過的人在商議什麼事。

  看他們一副神秘兮兮的將非必要的人隔離起來,還吩咐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傲雲廳十丈之內慎重其事的樣子,杏兒就想笑;任何一個看過武俠片的人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是在談些什麼。

  杏兒伸伸懶腰的踢了踢腳邊的石頭,看著小石頭就這樣滾到水池中,然後沒了蹤影。她長長歎一口氣的席地坐了下來,全然不顧經過下人吃驚的眼神;反正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公主,管他們高興怎麼想!

  想著,杏兒的思緒又回到那個握有她「回家車票」的裴冷簫身上。一想到他,杏兒就有氣,她發現自己最近似乎愈來愈常想到他,當然通常是咒罵他的時候居多;如果被人咒罵耳朵會癢的事是真的話,八成那個裴冷簫已經有了一對又紅又腫的豬耳朵!

  他真的是上天下地、宇宙無數、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天下第一的死腦袋!杏兒實在想不透,為什麼他就是不能接受她不是麒玉公主的事實!?任何只要有一點概念的人都會看得出來,像她這種人哪裡是那種嬌滴滴的公主那塊料;就連小奇這樣的小孩子都看得出來,偏偏那個裴冷簫就是無動於衷,就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她真懷疑在他眼中說不定她比一顆鞋子裡的小石子還沒有分量。

  至少鞋子裡的石子礙了他的腳,他還會去把石子挑出來,但是他根本就當她不存在似的。他要當沒有她這個人存在她可是一點也不反對,但至少要等她回二十世紀的時候再說。

  「杏兒阿姨!杏兒阿姨!」小奇連續叫了好幾聲才把杏兒的心神喚了回來。

  「是小奇啊!你有什麼事嗎?」杏兒挪了挪身子,拍拍身旁剛剛移出的空位,示意小奇從下來。

  「杏兒阿姨,你教我上次你將壞人……這樣摔得四腳朝天的功夫好不好?」小奇邊說邊做了一個不太像的過肩摔姿勢。

  「我記得你不是單日學文、雙日學武的嗎?今天不是你讀書的日子嗎?而且說到武術,你的叔叔們都有一身好武功,他們自然會教你的,你不用心急嘛!」說真的,並不是杏兒不想教他,只是她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如何取得琉玉好回家去;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些別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學什麼三字經、諸子百家,一天到晚之乎者也的,看都看不懂,而且叔叔們的武功再好也都贏不了干爹,只有你的招式干爹沒有見過,如果我學會了,他一定會稱讚我的。」小奇一臉渴望的說。

  杏兒有些同情的看著他,看得出來小奇是很努力的想要讓那個裴冷簫稱讚,但是裴冷簫總不將心中的感覺表達在臉上;雖然由上次小奇差點溺死時裴冷簫的表現看得出來,他其實很疼小奇,但是要一個小孩子了解這種事太難了。

  「你干爹武功很好?」杏兒有些好奇的問。

  「嗯!冷筑叔叔和冷笙叔叔聯手都不一定打得過他,而且冷笙叔叔常常說干爹射箭之準,可以射中百步之外花鹿身上的斑點呢!」

  「真誇張!」

  杏兒沒好氣的搖搖頭,看來強搶這條路是很不通了。她不是沒見過冷筑和冷笙的身手,如果連他們聯手都打不過裴冷簫的話,那她更別妄想從他身上強取琉玉了。

  「才不呢!干爹真的很棒的!難道你不羨慕嗎?」小奇急急的抗議,由此可知裴冷簫在他心中的地位。

  「也許吧!」杏兒有氣無力的贊同。「等我哪天需要花鹿身上的斑點再說吧!」

  「杏兒阿姨,教教我嘛!」小奇嘟著嘴,搖著杏兒的衣袖。

  「可是今天是你讀書的日子,你不乖乖上課,你干爹會生氣了。」

  「今天的三字經我已經背得差不多了,我現在從頭背到尾了。」小奇信誓旦旦的說,臉上的表情是一臉的嚴肅。

  「你是說你已經學會背三字經了?」杏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轉了好大一圈。

  「當然是真的,我現在就背給你聽。」小奇誤以為杏兒的問話是不相信,他不服氣的瞪大眼睛,鼓著腮幫子說。

  「不!不用了,我相信你。」杏兒連忙澄清。「你真的想學過肩摔嗎?」

  「當然!你要教我嗎?」小奇是一臉的興奮。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杏兒附在小奇的耳邊說出她的計劃。

  這一次,她會教裴冷簫那張沒有表情的臉變得很難看,看他還敢不敢不當她這個人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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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笙疑惑的看了一眼杏兒和小奇頻頻互換的眼色,他們從剛剛吃飯的時候就一直不停的在打訊號,好像計劃了什麼事似的。他一直等待他們是不是有什麼驚人之舉要表現出來,可是現在飯也吃完了,他們仍是一點行動也沒有,真教等著看好戲的他好是洩氣。

  「二哥,杏兒到底和小奇在搞什麼鬼?」冷笙終於沉不住氣,低低問著坐在他身旁正細細品著上好普洱的冷筑。

  「我也不知道,你等著看就知道了,不用操之過急;就像品茶也是要慢慢來的。」冷筑聳聳肩,一臉好整以暇的悠哉。

  冷筑的話惹來了冷笙的白眼,他真是討厭他二哥這種四平八穩的個性,難道他連一點好奇心也沒有嗎?他又抬眼望向大哥,但他發現這更是一種自討沒趣的舉動,因為就算他大哥也注意到杏兒和小奇之間不尋常的舉動,他的臉上仍是沒有透露出一分其他的神色。

  「姑姑!今天我把三字經都背熟了呢!」小奇在一把將白雪桂花糕塞進嘴裡後突然說。

  「我知道小奇最聰明了,就背一次給姑姑聽吧!」冷箏嘉許的摸摸冷笙小奇的頭,給他個鼓勵的微笑。

  小奇點點頭之後就開始背起三字經,而且從頭到尾一絲停頓也沒有,當他背完的時候朝杏兒看了一眼,看見杏兒朝他眨了眨眼做了一個暗示後,他裝出一臉好奇的問了一句:「雖然我都會背了,可是我還是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呢?」

  「這個就是說,人性在開始的時候都好的,只是因為環境和習性的不同造成了人以後有好有壞。」冷笙開口解釋。

  「為什麼?」小奇仍是一臉疑惑。

  「這個我來解釋就好。」杏兒突然出聲說。「打個比方來說好了,就像你干爹和我在像你一樣是小孩子的時候,也跟你一樣是非常可愛的,但是因為習性和環境的不同,所以你干爹就變成那種像是人家欠了他千個八百的臭臉,可是我還是這麼的可愛。」

  杏兒一點也不覺得厚臉皮的講出這些話;在她的觀念中,她常自戀的認為自己一定比裴冷簫那張臉可愛得多。

  她看見冷筑停下了喝茶的動作,冷笙則是張口結舌看著她,而冷箏因為她的話擔心的皺起了眉頭,似乎害怕她這些大不敬的話觸怒了大哥。

  可是冷箏一點也不明白,杏兒就是故意要氣氣那個裴冷簫,她實在討厭死了那個裴冷簫總是當她不存在的樣子。

  只可惜那個裴冷簫連抬頭看她一眼也沒有,看來她的藥下得還不夠;不還沒關系,她還有下一步,她又向小奇打了一個暗號。

  「那什麼是苟不教,性乃遷?」小奇又問。

  「這就是說,『狗』會叫是它的天性,如果一只狗不叫的話呢,那就表示它失去了它的天性;同樣的,會哭會笑也是一個人的天性,如果一個人老是臭著一張臉,那他就不是人。」

  她就不信他修養有多好,聽她這種胡亂瞎掰的話,就算他不為她的誤人子弟而吐血,至少也會被她的指桑罵槐而氣得火冒三太吧!

  但是看來她太低估裴冷簫面不改色的功夫了;只見冷箏一張小臉已經漲紅,手也不知道是驚嚇還是強忍好笑的顫抖著,而冷笙則是將口中的茶一口嗆噴了出去,害得坐在他身邊的冷筑急急張開手中的扇子,擋住正對他迎面而來的茶水。

  而那個裴冷簫對這混亂的場面仍是視若無睹。

  杏兒原本以為只要她鬧到這裡,至少會把裴冷簫激得有些變臉,沒想到他仍一臉的無動於衷,真教她有些喪氣。

  不!她才沒那麼早認輸呢!

  「小奇,你還想不想知道什麼是養不教,父之過?」杏兒的眼睛又快速地轉了轉。

  小奇疑惑的看了杏兒一眼,他們的約定只到剛剛他問的那一句話為止,什麼時候又跑出這麼一句話來?但是他仍乖乖的點點頭。

  「這和剛剛我說的還是有關的。狗都是會叫的,但是如果哪一天你發現你養了一只不會叫的狗,那問題可能就是出在狗爸爸的身上了。就像小奇你現在是這麼的可愛,可是哪一天你如果非常不幸的變得跟你干爹一樣成了一張臭臉,那也不是你的錯,要怪也只能怪你干爹給你的壞榜樣。」

  這下他可不能還一臉沒事的樣子了吧?!杏兒好笑的的想。她這次可是指名道姓的罵他,她就不相信他真有那麼好的修養。

  果然裴冷簫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是在杏兒還沒有來得及替自己慶功的時候,裴冷簫旋即又恢復一臉的冷漠,讓杏兒原本升起的勝利感一下子消了下去;就好像剛剛拿到冠軍,大會卻宣布比賽無效一樣。

  杏兒就不相信他真的一點都不會失去控制。哼!走著瞧好了,本姑娘如果不讓你這死冰臉掛不住,本姑娘的杏就讓你倒過來寫。

  杏兒拼命在腦中搜尋什麼事最讓裴冷簫不高興。雖然不怎麼令人自豪,但是杏兒卻想到了一個絕對會讓他生氣到極點的事──她。

  每一次他看到她,總是把她看得比糞坑的蟲還不如。

  哈!就是這個!杏兒起身走到裴冷簫的身邊,故意學著電視上的女人賣弄風情的笑著,手指挑逗的滑過他冷漠的臉,她滿意的看著他的眼睛閃過一抹憤怒。

  但那還不夠!

  急於想將裴冷簫逼到極限的杏兒完全忘了這大廳中其他人的存在,她一不做二不休的把嘴貼到他的唇上。

  裴冷簫一動也不動,就連睫毛也沒有眨動半分,就這樣張著眼睛看著她。他的唇冷冷硬硬的,一點反應也沒有。杏兒也固執的貼著他的唇,又回了幾分力。

  這不像是一個吻,反倒像是在角力比賽似的,他們兩個人誰也不讓誰。

  就在杏兒打算放棄的時候,裴冷簫突然動了一下,他把一只手伸到杏兒的後腦,固定住她的頭,然後他原本冰冷的唇在一瞬間變得火熱。

  裴冷簫另一只手移到她的下顎,施加壓力的強迫杏兒的唇為他張開。她終於屈服了之後,他便迅速的領她的唇。杏兒嚇了一跳的嘗試往後撤;剛剛她是一時氣昏了頭才會做出這樣的事,說真的她根本連一點經驗也沒有。

  但是裴冷簫拒絕放開她,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游移,封住了她微弱的抗議聲。他的吻一點也不溫柔,而是狂野的飽嘗她唇上的滋味,並且強迫和誘惑她也品嘗他的。

  杏兒不知道吻原來是這樣,就像要將她整個人卷入漩渦裡一般,讓她覺得一下子整個世界全都顛倒了一樣。

  他們兩個人根本忘了在場還有好幾位「觀眾」。

  只見冷箏面紅耳赤的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因為對尚未嫁的她來說,這太過刺激了。而冷筑則是饒有趣味的打量似乎早將他們遺忘的冷簫和杏兒,看來他們之間還是大有可為嘛!

  其中最好笑的應該是冷笙的反應,只見他嘴巴張得令人懷疑他的下巴是不是脫臼了,然後看見小奇也是同樣目瞪口呆的瞪大眼睛時,他急忙一把用手遮住了小奇的眼睛,不讓小奇再看下去。

  「我也要看啦!」小奇不高興的說。

  對小奇的抗議,冷笙不理會的說了一句:「兒童不宜觀看。」但是他卻緊盯著眼前的兩人,深怕一個不注意會漏看了什麼好戲。

  哇!這可比他原先所想的任何場面都還要精采。

  杏兒的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狠狠地將裴冷簫推開才是,因為她竟然被一個這世界上她最討厭的人吻得四肢無力……這傳出去教她怎麼見人呀!

  但是她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因為她的手腳根本不聽大腦的指揮──

  這是假設她的大腦還管用的話。

  突然裴冷簫的一雙大手向下滑至她的腰部,接著一把將她拉開,他的手好像碰到什麼令他惡心的東西一樣馬上放開她。

  「你到底要不要臉?」這下裴冷簫是真的發火了,只見他一向平穩的眉頭這時正高高的挑起,連他總是沒什麼高低起伏的聲音,這會兒也是充滿了火藥味。

  杏兒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一來是為了她的腦筋根本還沒有恢復正常,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訝於裴冷簫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是太久沒碰男人所以開始發花癡了是不是?」裴冷簫仍是毫不留情的怒視著她。「不過以你的表現,我真懷疑你『花魁』的令譽,你該多修練一下怎麼真正的接吻!」

  杏兒被他的話激得又羞又愧,她真的想找一個洞鑽進去。她活支這麼大壓根兒連吻都沒有被人吻過,更不用說主動了,而這會兒她一時失去理智的舉動,卻被他說得像是個蕩婦!他也不想想這到底是誰的錯,要不是他吻得像……

  像什麼?

  杏兒一下子找不出一個形容詞,反正他要負大部分的責任就是了!

  「我本來就不是你口中那個什麼『花魁公主』,當然沒有辦法讓你滿意了,倒是你看來冷得沒有一點人性,結果根本是表裡不一的大騷包!」

  裴冷簫僵硬的站起身,看起來簡直就像要掐死她一樣,「那是我的事!但至少我非常清楚一點,那就是我一點也不想碰你。」

  「你……你去照照鏡子,你那張臉送給我我還嫌熱天太臭、冬天過冷呢!見鬼了我才會要你這只豬!」杏兒氣得胡亂的吼叫。

  「我也對你這種女人沒興趣,離我遠了點!」

  杏兒狠狠地瞪著他,但是站起來的裴冷簫比一向不高的她足足高了近一尺餘,教她想狠也狠不起來,而他則是一臉鄙夷的昂然俯視著她,一臉想把她大卸八塊的樣子。

  「冰豬先生,」杏兒冷靜下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的拳頭握起來大概沒有他的一半大,「其實我們兩個人都是達成了一項共識,那就是我們一點兒也不喜歡對方,所以你何不將琉玉借我,只要一下下,我保證我們這一輩子就永遠不用再見到彼此了。」

  杏兒話一說完,她才發現裴冷簫似乎一下子變成了化石,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但是他的聲音又恢復成一貫的冷漠,看來他又找回了他的自制力。

  「我說過,我不再聽你鬼扯。」

  「鬼扯?!」杏兒緊緊的握著拳頭,她真的想狠狠地一拳打掉他那張自以為是又冥頑不靈的死腦筋!怎麼她好話說盡、壞事做絕,他就是不肯相信他的話!「我真是瘋了才會救你,早知道就讓你死了算了,那現在我已經回到二十世紀,也不用在這裡看你那一張臭得像進入更年期的臉。」

  杏兒罵完才發現除了裴冷簫仍是面無表情之外,其餘的人全都一臉不知她所雲的瞪著她。

  「更年期!」

  她再一次強調,但是他們仍是一臉茫然。

  「哦!我真恨透了這個見鬼的地方,我早該知道你們曉得什麼叫更年期才有鬼!」說完杏兒便挺起臉,像個高傲的女王將頭抬得高高的,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廳,因為她怕自己不這麼做的話,下一刻她可能會更丟臉的當場哭出來。

  當杏兒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的時候,小奇這時才敢小小聲的問著冷筑:「什麼是更年期呀?」

  可憐冷筑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可就是沒聽過什麼是更年期。他皺著眉頭想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依照字面上的解釋,更年期就是變更年齡的日期,大概是說生辰吧!」這是冷筑一時之間能做出的最好解釋。

  「原來是生辰呀!」冷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哦!原來更年期就是生辰,那以後跟人祝壽是不是可以講更年期快樂?」小奇舉一反三的問。

  「大概可以吧!」冷筑不確定的說。

  「可是我有一點疑問,她為什麼把生辰講得像是在罵人似的?」冷笙有些不解的提出他的問題。

  「會不會是過了生辰就表示老了一歲,而這個是他們的忌諱?」冷箏猜測的說。

  「老了一歲有什麼大不了的?」冷笙不贊同的搖搖頭。

  「也有可能更年期是其他的意思,說真的,我也只是依字面解釋而已。」冷筑聰明的先畫出立場,以免要是正確答案公布,而非他所說的這個意思,那他這個「笑面諸葛」豈不自砸招牌?!

  正當他們還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一點也沒有發現裴冷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大廳,因為他們真的很好奇──

  到底什麼是更年期?

  


★★★★★★★★★★★★★★★★★★★★★★★★★★★★★

  

  杏兒忿忿地從酒窖隨手抱了一壺酒,然後走回自己的房間,她想把自己狠狠地灌醉,這樣也許她就能夠忘了她今天是如何給自己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到底是著了什麼魔竟然會自己投懷送抱?而且對象還是那個她這輩子見過最不可理喻、最霸道、最可惡、最討厭、最……

  反正他全身上下就沒有一根平常一點的骨頭!

  杏兒重重將手中的酒放在桌子上,沒好氣的一把撕開了封條,屏著呼吸等待她想像中那一股刺鼻的酒味過去,等她憋不住的時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意外的發現這瓶中冒出來的酒味,不但沒有她想像中的刺鼻,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

  杏兒好奇的倒了小半杯的酒,然後細細的啜了一小口。在她印象中酒應該都是熱辣辣的,但是這酒兒卻是冰涼涼微帶點香甜,杏兒從來就沒有喝過這樣好喝的酒,所以她就這樣一點點的喝掉了那小半杯的酒,然後意猶未盡的又去倒了第二杯。

  她正張口想喝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打開,杏兒疑惑抬頭看向門口,當她發現門口站的人竟然是裴冷簫的時候,她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你來做什麼,是不是剛剛取笑得還不夠?」杏兒用防衛的口氣說,她起身想把裴冷簫關在門外,卻發現力不從心的晃了一下,裴冷簫急急伸出手想扶她一把,但是杏兒不領情的揮開他的手。

  「你喝酒了?」裴冷簫看見杏兒臉上可疑的紅暈,當他看見桌上的酒時,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杏兒也看到裴冷簫的臉色,「只不過喝了你一口酒臉色就這麼難看,小氣鬼!」她沒好氣的說。

  裴冷簫走到桌邊秤了一下酒瓶的重量,再看看杏兒酒杯中滿滿的酒,他知道她說的不是假的,她就算喝了大概也只喝小半杯。

  「這下你相信了吧!」杏兒的怒氣了隨裴冷簫的動作逐漸升高。這個男人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每一句她說的話,他一定要再三懷疑不可?「大不了賠你一小口的酒錢!為了這一小瓶的酒就緊張成這樣,早知道我就把你酒窖最大壇的酒喝了,讓你心疼死!」杏兒邊說邊甩頭,不知道怎麼的,她覺得好像有點頭重腳輕。

  裴冷簫看著杏兒一臉紅撲撲的樣兒,心中真是好氣又好笑,這小妮子雖然不會喝酒,倒是挺會選酒的,她拿的可是他整個酒窖中最珍貴、有百年歷史的「天山雪梅露」,這酒可是天下第一品,就連號稱有天下寶庫的皇城國庫也找不到這等美酒。就光她喝的那一口,足足可以讓尋常人家過好幾年了。

  不過裴冷簫心疼的並不是這個,而是這「天山雪露」原是由天山十年才開一次花的雪梅梅心的露水收集而釀成的美酒,後勁極強;而這瓶有百年歷史的的「天山雪梅露」更是不在話下,就算酒量再好的人也喝不完三杯。這小妮子這一口雖然不至於讓她昏睡三天三夜,但明天等她醒來就夠她受的了。

  「你走開啦!」杏兒的頭愈昏,她的心情就愈不好,她推了裴冷簫一下,卻發現她只是在白費力氣,她賭氣的不理他,轉身就走。

  雖然這幾天的訓練下來,早就習慣了這衣衣帶帶的,但是她的頭重腳輕和急欲離他遠遠的,讓她才走沒兩步就又絆到自己的衣裙,眼看她又要跌個狗吃屎,裴冷簫快她一步地將她攔腰抱起。

  「不用你假好心!你放我下來啦!」杏兒又羞又怒的拼命掙扎,但是她的力道對裴冷簫來說簡直不比蚊子叮好到哪裡去。

  你安靜一點好嗎?」

  「我又沒要你多管閒事!」杏兒仍是不領情的說,可是以她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掙出裴冷簫的懷抱,在略微掙扎之後杏兒放棄了這無用的舉動。

  不知道是不是酒醉的緣故,她開始肆無忌憚的在他胸口號啕大哭,她這一哭可把裴冷簫哭得心都亂了,不知道該怎麼做的只好繼續抱著她,低低的哄:「乖,別哭了!」

  不說還好,他用這難得一見的溫柔口氣這麼一說,杏兒哭得更大聲了。她指控的捶著裴冷簫的胸口,「你怎麼可以欺負我!」

  「好!好!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哭了好嗎?」望著她哭得梨花帶淚的粉頰,一股不捨和陌生的心痛湧上了他的心頭。

  「本來就是你的錯!」杏兒一口咬定的說。「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只是要借一下你的琉玉好回家去而已呀!」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有些嗚嗚咽咽的了。

  「你真的那麼想回家嗎?」他的聲音好低好低,仿佛只是在說給自己聽。但是杏兒已聽到了,她用力的點點頭。

  「你把琉玉借我好不好?」她改用哀求的口氣,但是看到裴冷簫仍不為所動的時候,她又氣得開始咒罵:「你是混蛋、臭雞蛋、王八蛋、鹹鴨蛋……」

  大概是罵得太多蛋,杏兒停下來想她到底還有什麼蛋沒有罵到,不過她的腦袋好像拒絕合作,她想了好一會兒後只好放棄,因為她連罵的人原因也記不起來了。

  她抬起那雙醉眼迷蒙、略帶紅腫的眼睛瞪著他。

  「你知道混蛋是什麼嗎?」她突然說,但是不等裴冷簫的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下去:「算了,一個連更年期都不知道的人,哪會知道什麼是混蛋,我真是討厭這個我講什麼都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混蛋就是……混蛋就是……」杏兒想了半天卻想不出來,她覺得她的嘴巴似乎也開始不聽指揮。

  「好了!別說了,你該睡了。」裴冷簫輕輕的將她抱上床蓋好涼被,轉身就要離開讓她好好休息。

  「不好!」杏兒不依的拉住裴冷簫的衣服。

  「乖,好好睡,不然你明天會更難受的。」

  「不要!除非你吹簫給我聽,他們說你很會吹簫的。」杏兒賴皮的說。

  裴冷簫微微的皺起了眉頭,他拒絕的話在望入杏兒期盼的眼睛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愛憐似的輕輕拍杏兒的頭,「好,但是你要乖乖閉上眼睛睡覺哦!」

  在杏兒順從的點點頭並聽話閉上眼睛之後裴冷簫解下腰間的玉簫,坐在杏兒的床邊柔柔的為她吹出輕柔似風、滑膩如水的調子,並且看著她漸漸的沉入睡夢中。

  一曲即罷,杏兒已進入那深而長的夢境,裴冷簫放下手中的玉簫,不自覺的輕撫著杏兒精細的小臉蛋,俯下身子在她兩彎眼瞼處輕輕的吻了一下。

  「好好的睡吧!」裴冷簫在她耳際低喃。

  搖搖頭,他望向窗外的一輪新月為什麼他會對這個小女子興起一股他自己無法控制的感覺呢?那種感覺就像是溫柔,又是心痛,更像是……

  難道他會愛……

  不會吧!

  像是被燙到了一般,裴冷簫急忙搖頭甩去這可笑的想法。他一定是開始發瘋了,他竟然以為……

  輕輕地,像是怕擾了她似的,他慢慢地歎了一口郁在胸口的氣。

  看來今夜對他來說將會是一個無眠的夜。

  或許他可以用來想想她說的「更年期」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冷簫在依依不捨的投下最後一眼後,起身離開杏兒的房間。當他滿腹心事的漫步至中庭的訪幽亭時,了無睡意的他就著亭中的石椅坐了下來。

  時序已入七月,這夏夜的蟬聲仍急,南風送來池中陣陣的荷香,連星子也閃動得如日落海上的波光,但是抓住裴冷簫目光的卻是那天際一彎若隱若現的新月。

  沒有人能夠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或許他只是品味夜涼如水的夏夜,或許他什麼都沒想,列或許他根本已成了一尊化石;因為他是那麼的安靜,靜得如果不仔細看他規律起伏的胸膛的話,他全身上下根本沒有一絲生氣。

  冷筑一語不發的慢慢走向他大哥,他早已習慣他大哥這種面無表情的舉動;自從被抄家那一夜以後,他大哥的臉就好像戴上了一個面具,再也不流露出任何一絲心緒。雖然他也明白如果他大哥不夠堅強的話,是絕對沒有辦法在短短的十幾年建立下這麼大的家業,只是偶爾他仍會奢望他大哥是一個有情緒的人,而不是一個全能的神。

  不過或許事情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望著他大哥似乎不自覺的握住懷中的琉玉,這一舉動透露了他不欲示人的心事,看來那個來自未來的小女人已經在他的心牆上敲了一個不小的洞,只是他還沒有發現罷了。

  「大哥,還沒就寢?」

  冷簫抬頭看了一眼冷筑沒有任何表示,但是眼尖的冷筑仍看到冷簫刻意的用一種不經意的態度將琉玉放回懷中。

  「大哥,你似乎對杏兒的事太過偏執了一點?」

  「她是你大嫂。」冷簫冷冷地說,他不喜歡冷筑的口氣。

  「可是她不是麒玉公主的話,自然也不是大嫂了。」冷筑理所當然的說。

  「她是麒玉公主。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句鬼扯的話。」冷簫皺起眉頭,狠狠地對冷筑說。

  冷簫凶惡的反應反倒讓冷筑臉上泛起一個笑容,比起他大哥一貫的面無表情,冷筑覺得這個怒氣沖沖的大哥有人性多了;看來果真只要一提起那個江杏兒,就能夠讓他大哥失去自制。

  「其實是真是假,大哥大可在月圓之夜借她琉玉一用便可知曉,不是嗎?」冷筑輕搖扇子,不疾不徐的說。

  「別說了!」冷簫不耐的打斷冷筑的話。

  精明如冷筑哪會不知道他大哥的心事呢?他想逼他大哥去直視他自己的心,不過他也知道如果說得太明,他大哥是不會聽的,於是他換了話題。

  「大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老是在吃完飯後,拉著柴房的阿福伯講故事給我們聽?」

  冷筑的話喚醒了冷簫忘記角落塵封已久的一個回憶,那是在他家尚未被滅門之前的事了;他記得阿福伯是一個很會說故事的長工,那時只要一有空,他和冷筑就會跑去找阿福伯說故事。

  但,那已是好遠以前──或許是上輩子──的記憶了。

  「我記得有一次他說了一個仙女的故事。他說天上的仙女都有一件霓裳羽衣,而這一件霓裳羽衣能讓她們在人間和天際來去。」

  冷筑的話讓冷簫想起了片片段段的回憶,那屬於兒時的記憶讓他的口氣也多了一份回憶的迷蒙笑意。「我還記得你當時一直鬧著要一件可以飛的羽衣呢!」

  「嗯!」冷筑點點頭承認了冷簫的話。「結果有一次仙女下凡的時候弄丟了羽衣,所以她就回不去了,只好等在凡間嫁人,而其實她的羽衣就是被她丈夫藏起來的……」

  裴冷簫倏地明白冷筑說這件事的原因,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大哥,你明白這個故事在說什麼嗎?」冷筑不放棄的說。

  「那個仙女該小心一點,最親近的人有可能是最不懷好意的人。」冷簫沒好氣的故意曲解冷筑的用意。

  冷筑不理會他大哥的冷言冷語,「我還記得你問阿伯為什麼那個人要藏起仙女的羽衣,而阿福伯只是說你長大就會明白了。」他深深的看了他大哥一眼,然後才接著說:「大哥,你明白了嗎?」

  裴冷簫面對裴冷筑的這一席話只能默默無言,他不自覺的伸手又摸了摸懷中的琉玉,腦中還是冷筑的那一個問題──

  你明白了嗎?

  他怎麼會不明白?他只是不想面對自己的心罷了。


★第8章

  公雞啼、小鳥叫,太陽出來了。

  杏兒的眼皮有如粘上快干膠一樣張也張不開,她的腦袋像是節慶時狂歡的鼓一般瘋狂的敲打著。

  「天哪!怎麼不干脆讓我死了算了。」杏兒可憐兮兮的嗚咽,她抱著頭低低的哼著,這會兒宿醉的痛苦教她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而最過分的是,即使她的頭已經飽受酒精的摧殘,可是她的心仍沒有忘記昨天丟臉的舉動,甚至連她死纏著裴冷簫的那一幕都記得一清二楚。

  是哪一個白癡說喝醉了就會把一切都忘記了?!這分明是推托之辭嘛!否則為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忘掉,只除了多了一個讓她生不如死的頭痛?

  哦!天哪!地啊!她還是一頭撞死了干淨一點。

  一想到她是怎樣死皮賴臉的纏著那個裴冷簫吹簫給她聽,她就直想把自己掐死算了,難道她昨天丟臉的事做得還不夠多嗎」這下那裴冷簫有更多的理由可以討厭她了。想到這裡,杏兒的心沒來由的低落了下來。

  不過有一點最讓她想不通的事,像他那麼冷酷的人竟然會順著她的要求,吹簫給她聽;這實在是說不過去,而杏兒還記得他的簫聲有多麼的悅耳,就像他在安撫她時一樣溫柔……

  溫柔?!

  她竟然會把「溫柔」這兩個字用在那天字第一號沒人性的人身上,她一定是瘋了!再不然就是酒精浸蝕了她的神智──她酒精中毒。

  嗯!一定是這樣沒有錯,難道人家說「喝酒過量,有害健康」,她現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冷笙叔叔,為什麼杏兒阿姨的眼睛一直動,可是就是不醒過來?」小奇的聲音突然在杏兒的耳邊響起。

  「她飲酒過量,現在正在宿醉,所以小奇你一定要引以為誡,千萬不能喝醉喝得像杏兒阿姨一樣,知道嗎?」

  這裴冷笙實在有夠欠扁的,他不但不同情她的處境,竟然還以她現在的慘狀做機會教育的錯誤示范。

  「裴冷笙,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杏兒氣呼呼的大吼,倏地張開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旋即又抱著頭可憐的哀叫。

  「小奇,現在你知道飲酒過量的可怕了嗎?」冷笙不怕死的對小奇再做訓誡。

  「什麼飲酒過量!我才不過喝了一小口而已。」杏兒不服氣的抗議,那個酒一定有問題,她酒量再怎麼不好,也沒有道理只喝一口就醉的吧!

  「當然,你也不想想你喝的是百年的『天山雪梅露』,那麼一小口就等於是一大壇上好的美酒,你沒醉死算是幸運的了。」冷笙對她做了一個鬼臉,但是抱著頭的杏兒沒有力氣理他。「不過你搞不好會醉死干脆一點,那酒平常大哥連碰都不讓人碰一下的。」

  「他很生氣嗎?」杏兒有些心虛的問,一想到裴冷簫正在生她的氣,她心中不知怎麼的就不舒服。

  這小妮子把她先前千方百計想讓裴冷簫生氣的事全忘了!

  她皺著眉頭想,天哪!她怎知道那瓶小小不起眼的酒來歷這麼大?還好裴冷簫昨天及時阻止她喝那一大杯,否則一口就讓她成了這個樣子,一杯喝下去她不酒精中毒才怪。而她還不識好人心的說他是個喝涼水的小氣鬼……

  「冷笙,你就別煩杏兒了,你看不出來她現在不舒服?」冷箏端了一杯熱騰騰冒著煙、不知道是什麼的怪東西,走進杏兒的房間。「杏兒,你喝了這醒酒藥以後就會覺得好多了。」她將藥小心的遞給杏兒。

  看來這兒大概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杏兒喝醉了,她怎麼沒有發現原來那個裴冷簫是一個大嘴巴?!

  「這是什麼味道?」杏兒皺著眉頭聞著手中發出怪味的藥。

  「哇哈!姐,這不是張總管的祖傳『去命』醒酒藥?」冷笙做出一臉恐怖的樣子。

  「你說什麼藥?」杏兒停住到口的藥,滿臉害怕的瞪著他。

  「冷笙,你不要亂說。」冷箏對冷笙搖搖頭。

  「我哪有亂說?張總管的祖傳醒酒樂之難吃,就跟大哥的臉一樣,讓人覺得死了還好一點。」

  「這樣的話我就不要喝這樣東西了好不好?我還是看你大哥的臉好了。」瞧他說得這麼恐怖,杏兒決定她還是不要喝保險一點。

  「這醒酒藥是難吃了一點,但是很有效的;冷笙你再亂說話的話,我就將你把大哥的臉比做醒酒藥的事告訴大哥。」冷箏不高興的瞪著冷笙說。

  「姐!」冷笙急急地大喊,他這一輩子最怕的人就是他大哥了。

  「快喝,趁熱比較有效,這是我親手熬了好久的。」冷箏不理冷笙,勸一臉苦相的杏兒把藥喝完。

  既然冷箏都這麼說了,而且又是她親手熬的,杏兒再怎樣也不好推辭,只好拿起碗來吹了幾口氣,牙一咬、心一橫的將藥一口灌了下去。

  天!這滿嘴胡說八道的胡冷笙終於說了一次老實話,這話果然是難吃得可以,只見杏兒像是給人揪住了般猛地一顫,連手中的碗都差一點拿不住。

  但是說也奇怪,就這麼一顫之後,杏兒發現她的頭竟然一點也不痛了。看來這醒酒藥雖然難吃是真的,但是有效倒也不假,不過她這輩子再也不要碰這種東西了。

  「謝謝你,我好多了。」杏兒吐出胸口的一口氣,向冷箏道謝。

  「不客氣,只要你好多了就好。」冷箏因為杏兒的道謝微微一笑,她真的很喜歡這個來自未來的杏兒,只可惜她不是她真的大嫂。「咦!冷笙,你怎麼可能帶小奇擅自進入女子的房間?一點禮貌也不懂!」這時冷箏才突然想起來。

  「是小奇說要看他的杏兒阿姨,我才帶他過來的。」冷笙兩手一攤,一臉事不關已的樣子。

  「小奇是小孩子,你怎麼能跟小孩子一起瞎鬧?而且這時候大哥不是正和二哥在川集院商討大事嗎?你年紀也不小了,有空就該多跟大哥、二哥學學怎麼做生意才是。」冷箏自知是女子,對做生意的一些事兒她從不涉足,但是冷笙可是男孩子,如果不學學這些東西,教他以後怎麼幫大哥照顧這些家業呢?

  「帳本剛剛對好了我才走的,這會兒大哥和二哥大概在園中談論太平公主的事兒呢!」冷笙一臉委屈的說,他雖然貪玩,可是也從沒誤過正經事!

  「談太平公主什麼事呀?」杏兒有些好奇的問。

  「還不是上次大哥遭人暗算的那一件事,大哥和二哥一致認為太平公主一定脫不了關系,只是不曉得她為什麼突然針對我們冷竹島,她明明知道我們冷竹島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她會這麼做一定是背後有扇動……」冷笙一五一十的把從大哥、二哥對話中聽到的講給杏兒聽。

  「真可怕。」冷箏皺著眉頭說。她這個嬌生慣養慣了的大小姐,聽得一些勾心鬥角的事,心中就卜卜跳個不停。

  「沒關系,小奇會和義父還有叔叔們保護你們的。」小奇人小鬼大的拍拍胸口保證,惹得冷箏和杏兒愛寵的摟摟他,然後相視而笑。

  突然杏兒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猛一擊掌問冷笙:「現在西元……不,我是說開元幾年?」

  冷笙被杏兒的問話砸得愣了一下,好一會才疑惑的回答:「開元元年呀!有什麼不對嗎?」

  「我有辦法教你大哥相信我不是鬼扯,我真的是從二十世紀來的人了。」杏兒說完這句話,也顧不得冷箏、冷笙和小奇驚異的眼光,急急忙忙向外衝去找那個裴冷簫。這一次他非得相信她不可!

  呀呼!這一次她一定要讓裴冷簫承認她是江杏兒,而不是麒玉公主。

  正在興奮中的杏兒一點也沒有發現,她想的只是要裴冷簫承認她是江杏兒這件事,而一點也沒有想到有關要回二十世紀的事。

  


★★★★★★★★★★★★★★★★★★★★★★★★★★★★★

  

  冷筑和冷簫兩個人站在後花園荷花池中的小曲橋上,一只信鴿拍了幾下翅膀後停在冷筑平放的扇子上,冷筑從它的腳下取出一軸信紙之後,將信鴿又放回空中。

  「大哥,杭州石泉號子自從我們放出風聲之後,現在盛傳破產的消息已經傳至長安了。」冷筑把剛剛由信鴿傳回來的消息說給冷簫聽。

  「很好,相信再不久那個幕後主使人一定會自動現身。」冷簫點點頭。

  石泉號子是冷竹島在杭州的一個商號,其營業量更占杭州的第一位,如果經營不善一定會傳回京城;不過這個消息是裴冷簫故意放出的風聲,他的就是要引出那位膽敢和他冷竹島為敵的人,相信那個幕後指使者在知道自己的計劃如此順利之後一定會降低戒心,到時要抓那個人也就容易多了。

  「不錯,根據傳回來的消息,目前石泉號子所釋出的客戶全部都被一家新開的平泉商號吃掉,而那個商號的主人聽說是由京城來的。」冷筑點頭同意冷簫的說法。

  「我想的果然沒錯……」裴冷簫還沒說完,一個急促的聲音打斷他的話。

  「裴冷簫,我總算找到你了,這一次我一定要你把你侮辱人的話全都吞回肚子……啊──」杏兒的話以尖叫做結束。

  原來杏兒一想到可以讓裴冷簫相信她的話的方法之後,便一路由她的房間不停的以百米速度飛奔至後花園;一想到這下可以讓裴冷簫乖乖把他以前說的話都吞回去,怎麼不讓她興奮不已?

  可是俗話說得好,樂極生悲,就在杏兒看到裴冷簫的同時,腳下一個踉蹌讓她整個人向前飛了出去,直直撞上了裴冷簫。

  裴冷簫沒有想到杏兒會這樣直直地撞地過來,而且又是以她百米加速度的力量,雖然及時伸手將她攔個正著,但是杏兒這一跌的力道,將他們兩人全撞入了荷花池中。

  「你走路就不能小心一點嗎?」

  裴冷簫摟住杏兒的腰,讓她和他面對面,雖然這池水只及他的下巴,但是對嬌小的杏兒來說仍是不到底。

  「這怎麼能怪我?哪一天你也穿一件長得可以拖地板的裙子看看,我就不相信你走得會比我好!設計這種衣服的人一定有病,再不然就是布太多用不完。」杏兒沒好氣的說,但是她看見裴冷簫的臉色實在很奇怪,不僅不像平常一臉冷漠,而且嘴角大概是氣過頭了的抽搐著。

  慘了,他不會是氣瘋了,以致臉部神經失調吧!剛剛聽裴冷笙說他為了她喝他的什麼「有」露「沒」露酒已經氣得很,這下子又把他撞到水池中,看來她這次是死定了。

  「我知道你為了我偷喝你的酒的事很生氣,可是既然這酒這麼珍貴就應該好好的藏起來才對,哪有人隨隨便便放著,這怎麼能怪我呢?」杏兒刻意忽略她偷偷摸摸進酒窖這件事,「而且這麼危險的東西更應該寫上『危險勿近』,不然也畫上個骷髏頭以示警告嘛!再說,穿成這樣也不是我的意願,如果你不要叫我穿這鬼東西,我就不會跌倒,那你也就不會被我撞入池中了。」

  杏兒一緊張,反而惡人先告狀的數落起裴冷簫的不是。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要怪我了?」裴冷簫的聲音中有一絲奇異。

  「當然要怪你,要不是……」他的聲音讓杏兒停下了話,猛一抬頭死瞪著裴冷簫,她一這動作把原本蓋在她頭上的荷葉滑落得蓋住了她的眼睛,那樣子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但是杏兒可沒時間去理會這一些,因為她不相信她聽到了什麼,她一定是聽錯了。

  她不耐的一把揮走了蓋在她頭上的荷葉,天!她沒有聽錯,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裴冷簫竟然在笑,看來她剛剛以為他氣瘋了的抽搐大概是在強忍笑的結果。

  但是他的笑……怎麼說?杏兒吞了吞口水,她原本就承認這個裴冷簫長得好看得過火一點,只不過他的臉看來像是雕出來的一般沒有人氣,但是他這一笑讓杏兒覺得好像是雕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

  「你被貓咬了舌頭啦?」

  杏兒不理會他的話,「你笑了!」她不可思議的說。

  她的話讓裴冷簫倏地皺起了眉頭。他真的笑了嗎?他還以為自己早忘了還有笑這種東西了呢!

  「不准皺眉頭!」杏兒拉平他的眉頭,「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他的笑就像雪地的陽光般亮眼。

  被杏兒這麼一說,這個一抬出名號就可以嚇得三歲小孩不敢哭的裴冷簫竟然耳根子像火燒一般的紅起來,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別說了,再不換上干衣服,等一下受涼了就不好了。」

  對著裴冷簫難得的脆弱,杏兒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的笑了起來,她以為裴冷簫對自己的笑容沒有信心,她保證地安慰:「你的笑容真的很好看,雖然有些僵硬,但是只要你多練習一下就好了。」

  面對杏兒的評語,裴冷簫真的有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小妮子就是有辦法搞得他又氣又好笑,他歎了一口氣慢慢的抱她走上岸。

  大概是裴冷簫的笑容給她太大的刺激了,杏兒似乎仍意猶未盡的說:「其實我發現你也是一個好人,只不過表情呆板一些,多笑笑就好了,不過千萬別像裴冷筑。」

  「為什麼?你不喜歡冷筑嗎?」

  裴冷簫一直以為她跟冷筑處得不錯,甚至有時候看到冷筑、冷箏和冷笙跟她那麼好,他心中還會浮上一股異樣的心煩。

  「不會呀,他很好呀!只不過你不覺得他笑得像一只狐狸嗎?」杏兒一臉正經的和裴冷簫鬼扯,她發現她很喜歡和這樣的他說話。

  狐狸?!

  她的這句話又讓裴冷簫忍不住的笑了出來,他相信如果知道杏兒把他的「笑面諸葛」的招牌笑容比做狐狸臉的話,可能會再也笑不出來的想一頭撞死算了。

  一旁的冷筑和後來趕到的冷箏、冷笙雖然聽不到他們到底在講些什麼,但是他們卻聽到了冷簫的笑聲!他們不約而同的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出聲打破這個奇跡。

  天啊!這不是真的吧!他們十幾年來沒有笑過的大哥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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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兒一邊哼著歌一邊換下身上的濕衣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興,可是她就是忍不住一股想哼哼唱唱的衝動,因為裴冷簫笑了。

  因為裴冷簫笑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理由?那個姓裴的要笑不笑干她家哪門子的狗屁倒灶事?她干嘛因為他要笑不笑這檔和她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事兒高興成這個樣子?!不會是神經錯亂了吧!說不定她是吸太多「過去式」的空氣,導致她「未來式」的腦袋無法相容而缺氣,所以她的腦神經無法連結而開始失控!

  天哪!這怎麼辦才好?「

  杏兒一會兒皺著眉,一會兒咬著下唇猛搖頭,最後她忍不住雙手向外揮,嘴中不住嚷嚷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這就是裴冷簫到杏兒的房中發現的情況。看著她多變的表情,裴冷簫真的有些懷疑她的臉不會抽筋失控嗎?雖然如此,他卻覺得她就算一個臉皺成這個樣子,仍然是他看過最美的女孩。

  「什麼事怎麼辦?」

  裴冷簫的話讓杏兒嚇了一跳的慘叫一聲,旋即不高興的嘟起了嘴,「你怎麼沒有敲門?」

  「我敲了三次。」裴冷簫微皺眉,這似乎是他最近愈來愈常做的動作,看來他僵化的臉最先活過來的神經是眉頭上的。

  「我沒有聽到就不算。還有不要皺眉,我喜歡你笑嘛!」杏兒耍賴的說。

  哎!自從從來不笑的裴冷簫笑了之後,他的威嚴已經蕩然無存了。

  要是換做平常有人敢對他這個樣子,依裴冷簫的個性早給那個人一個可以凍死北極熊的寒冰臉了。可是不管他怎麼想,面對杏兒他就是擺不下那個臉,只好擠出一個無可奈何、要笑不笑的「苦瓜臉」。

  看來「天生一物必有一克」這句話是至理名言,以一臉寒霜聞名天下的裴冷簫,這下是栽在這個小女人的手中了。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杏兒這時才想起要問他的來意。

  「今天莊外有兩個月一次的趕集,你……」裴冷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杏兒的歡呼聲打斷。

  「哇!我要去看。」

  裴冷簫原本以為她可能會乘這個機會糗他一番,畢竟誰教他竟然衝動的想帶她出去玩一玩?可是杏兒的舉動讓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太多心了,杏兒單純得一點心機也沒有,就像一個小孩子一般。

  「你在想什麼?」杏兒看他一句話也不說,以為他不想帶她出去。「好啦!人家好想看看。」杏兒撒嬌的說,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但是似乎很自然的就這樣出了口。

  「你真的很單純,什麼事都表現在臉上。」面對杏兒毫不掩飾渴望的臉,一向習慣商場爾諛我詐的裴冷簫不禁脫口而出。

  「我才不單純呢!」杏兒抗議,他的話好像是說她沒大腦。

  「和我比起來就是。」裴冷簫看著杏兒噘起的小嘴,半是好笑半是感歎的說。

  「和你比起來誰都很單純,你是我見過最復雜的人了。」

  「復雜?」裴冷簫因為杏兒的話而皺起了頭,她是不是在說他這個人難以了解呢?他一向喜歡和人保持一段距離,但是對於杏兒他卻希望讓她了解,甚至有一種想向她剖心的衝動。

  「也不盡然啦!人家都說你很難接近,可是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和你相處在一起,你其實是一個好人,只是不知道怎麼笑而已。」杏兒拍拍裴冷簫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好大的笑容。「沒關系,我會教你的。」

  裴冷簫幾乎是懾於杏兒像會發亮似的臉龐,雖然她的話是滿侮辱的,但是他發現她只要這樣對他一笑,他似乎沒有說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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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集其實就像是一種市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充斥著各種叫賣的聲音,琳琅滿目的貨品更是讓人目不暇給。

  只見杏兒興奮的東鑽鑽、西跳跳,讓裴冷簫一不留神就跑丟的緊跟在她身邊,卻又好笑的看著她對每一件東西都新奇的打量。

  裴冷簫愛憐的看她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光芒,她一點都沒有發現自己美得讓四周的小販都露出驚艷的眼光,呆呆的連生意都忘了做。

  「我可不可以買一樣東西?」杏兒突然跑回裴冷簫的身邊,「一樣就好了。」她伸出一只手指比了一下。

  「你想要什麼?玉簪子、金手鐲?只要你喜歡就買吧!」裴冷簫不在意的聳聳肩,她的要求對他來說並不大,他伸入懷中拿出一個錢包遞給她。「如果不夠,你就他到莊子的帳房結帳好了。」

  「夠了。」

  杏兒高興的收下了錢,然後一蹦一跳的離開,沒三分鐘就又回到裴冷簫的身邊,而且還抱了一大堆的糖葫蘆。

  「你就是要買這個?!」裴冷簫掩不住一絲驚訝的口吻,他以為她要買的會是首飾、項鏈,要不然也該是綾羅綢緞、胭脂花粉之類的東西;女孩子不都是喜歡這種東西的嗎?

  「不可以生氣。我把錢全部給小棠棠了。」杏兒先自行招認。

  「小棠棠?」

  「就是賣糖葫蘆的小孩子。」杏兒一臉坦然。

  「你買這麼多糖葫蘆做什麼?」

  「我也說只要一個就好了,可是當我把錢全給他又不要他找零的時候,他說什麼也要我拿走這麼多的糖葫蘆。」她說得好無辜。

  裴冷簫歎了一口,她難道不知道他給她的錢別說買糖葫蘆了,就連金葫蘆都綽綽有餘了。

  「你別又皺眉頭嘛!我也知道自己吃不完這麼多的糖葫蘆,可是小棠棠太可憐了他小小年紀就沒有了爹,他娘又生病。」

  原來她根本就是同情那個小孩子,不過這樣說來,那個叫小棠棠的也是個挺有骨氣的孩子。

  裴冷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略沉吟了一下後對杏兒說了一句:「帶我去見那個小孩。」

  「喂!錢是我給的,你不能去要回來。」杏兒急急地說,她可不要害小棠棠失望,她還記得他剛剛接下錢,說能幫他媽媽買藥了的時候是多麼的高興。

  「我像是那種人嗎?」裴冷簫有些不悅的看了杏兒一眼。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剛剛是我太急了。」杏兒吐吐舌頭,她發現自己是真的相信他是一個大好人。所以杏兒不再說話,將他帶到街角這會兒正在收東西的小棠棠面前。

  小棠棠看見剛剛離開的莊主夫人,他的臉上馬上又堆起了一個好大的笑容,這個美得像仙女的夫人是他見過最好的人;她上次不但免費的幫他娘看病,這次又給他這麼大的一筆錢要他好好照顧他娘,難怪這兒的人都說他們新來的莊主夫人是菩薩轉世的。

  裴冷簫看了一眼這個眉目清秀的小男孩,以他識人無數的眼光,這一眼就足夠讓他知道這個小男孩是一個可造之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眼中散發出來的坦然光彩,相信只要好好栽培,他長大後一定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你叫小棠棠?」

  這時小棠棠才看見杏兒背後的裴冷簫,他嚇得連連退後了幾步。他幾次看見這個幾乎擁有整個冷竹島的冷竹山莊大當家,都只是遠遠的看著而已就覺得不寒而粟,今天這麼近的看見他,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大人們每次一提到這個裴大當家的,口氣都是那麼又敬又懼的了。

  「你不要擺著這麼一張臉嘛!都把小棠棠嚇到了。」杏兒對裴冷簫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拍拍小棠棠的手,「你別怕,他只是害怕自己笑起來不好看。」

  裴冷簫真不知道他應該對杏兒這種侮辱人的話做什麼反應;她看起來於是一點也不知道這些話已經侮辱到他了。

  小棠棠驚恐的看了裴冷簫一眼,他希望眼前這個冷得讓他在這大熱天都忍不住想打冷顫的男人,不會因為莊主夫人的話而對她生氣。不過好在他似乎沒有一點動怒的樣子,這讓小棠棠好奇的再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你幾歲了?」裴冷簫逮住他好奇的眼光,出聲問他。

  「快十歲了。」小棠棠趕快縮回目光,小小聲地說。

  「你有沒有讀過書?」

  小棠棠搖搖頭,他的聲音出現一絲渴望。「我娘需要我照顧。」這一句話就回答了裴冷簫想要知道的所有問題。

  「小奇缺少一個伴讀的書僮,你願不願意做呢?」

  「您是說……」小棠棠吃驚的消化這個消息,他可以跟在小主人的身邊讀書了!但是旋即他興奮的眼睛又被濃濃的失望取代。「可是,我不能放著我娘不管。」

  「這你不用擔心,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娘可以跟你一起住進冷竹山莊。」

  「真的?!」小棠棠不可置信的看著杏兒,看見杏兒微笑的對他肯定的點點頭時,他才如大夢如醒一般的歡呼一聲,然後連忙向冷簫和杏兒又謝又拜後,趕回家向他娘訴說這個好消息。

  杏兒目送小棠棠興奮的背影,她也著實替他高興,她轉身給了裴冷簫一個好大的擁抱,她就知道他是一個大好人。「你真是太棒了!」

  裴冷簫被杏兒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他一向不習慣和人有太親密的接觸,但是他卻捨不得她靠在他懷中那令他心悸的一抹馨香;要不是他們兩個人正好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真不想打破這一刻。

  「你忘了我們還在大街上嗎?」他在她耳邊低低地說。

  裴冷簫的話讓杏兒想起她都忘了這件事了,她嚇得猛一抬頭,結果卻狠狠地撞直了裴冷簫的下巴。

  「對不起!」杏兒一邊撫著頭連忙道歉,一邊不好意思的發現他們四周聚集了為數不少的人。她羞赧的拉著裴冷簫快步離開。

  「你總是這樣出人意表,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裴冷簫搖搖頭,語氣倒像是在寵溺小孩子似的。

  不過杏兒卻沒有聽出他寵溺的口氣,她以為他又在說她鬼扯她來自未來的那一件事了,她突然想起早上匆匆忙忙的把裴冷簫撞進水中之前自己本來要對他說的話。

  「你不能再說我鬼扯了,我有證據可以證明我是來自二十世紀的人。」

  「別說了。」

  一接觸到這個話題,裴冷簫的語氣陡然下降了好幾度,他不想再聽她說那些什麼他們是不同時代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聽她說她要借他的琉玉離開這裡。

  「你不聽不行!對於未來的我們來說,你們如果有什麼可發生就會被記錄下來,當我們看到的時候已經是歷史。如果我記得沒有錯的話,開元元年七月,太平公主會伙同五位宰相、左忌林大將軍常元楷、知羽林軍李慈,還有竇懷貞、賈膺福、唐唆、岑義、蕭至中、崔是、薛稷、李晉……」杏兒停了一下想了又想,她就只記得這樣了。「他們會起來謀反。你想我如果不是在二十世紀看過歷史書的話,我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呢?」

  「你自小生在宮中,會認識這些權臣的名字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誰又知道這不是你隨口鬼扯出來的呢?」

  這時的裴冷簫又是那個杏兒印象中討厭的死冰臉了。

  「我否認我剛剛說的話,你根本就是不折不扣處於更年期的死腦袋。」杏兒氣憤的說。「等事情發生了,你便會知道我說的一點都不假,那時候我會等著你來跟我道歉。」

  等著看吧!那時候她會讓他把「鬼扯」兩個字給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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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眼睛冷冷的看著在大街上擁在一起美得像畫的裴冷簫和他的夫人,他只看到這裡就忿忿地轉開眼睛。

  笑吧!盡量笑吧!你裴冷簫的石泉號子已經如計劃中的在我手中垮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還有廣州的玉泉號子、江蘇的柳泉號子、長安的琉泉、璃泉號子、陝北的雲泉號子……

  還有……我的麒玉公主……

  他借著這幾天的趕集悄悄的混入山莊,目的就是要奪回他的麒玉公主,但是剛剛的那一幕卻教他怒火中燒。

  只要再幾天,當太平公主那個老女人把李隆基推下皇帝寶座時,冷竹島也將進入他的囊中,到時他的公主倚著的胸口就會變成是他了。

  裴冷簫我會讓你為碰了我的麒玉公主而付出慘痛的代價的!

  他的眼中發出一絲邪惡的閃光,一抹得意的淺笑將他原本俊秀的臉扭曲得甚是可怖。


★第9章

  唐開元年七月

  出居蒲州的太平公主伙同在朝宰相七人中之五人、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知羽林軍李慈、尚書左僕射竇懷貞、侍中岑義、中書令蕭至忠、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長史李晉、鴻膚卿唐唆、元楷慈、慧范……一干文武大臣,秘密開會了三天三夜,立意廢去玄宗皇旁。約定常元楷、李慈帶領羽林兵殺入武德殿,並令蕭至忠伏兵在南衙為內應。

  李隆基因早有線報而暗地召集歧王、薛王、兵部尚書郭元振、將軍王毛仲、殿中少監姜皎、中書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在宮中會議定計,在太平公主起事的前一日,先下手為強的殺入了虔化門,將太平公主的勢力在此一役中完全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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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冷竹山莊的大廳中,裴家三兄弟正各據一方的坐在椅子上。裴家的老大裴冷簫仍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似乎他的臉只有在面對杏兒的時候才會有融解的一刻;裴家的老麼則是一臉不耐等待的好奇,他們都在等待裴冷筑把消息說出來。

  「大哥,消息傳來,太平公主果然意謀造反,如今業已被處極刑。」冷筑把剛剛傳回來的消息說給裴冷簫聽。「那平泉號子果真是太平公主背後撐腰的,如今太平公主這一失勢,平泉號子馬上面臨青黃不接的局面。」

  冷筑一派自在的輕搖玉扇,太平公主的事情一結束,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可以放下了,看來一切都如裴冷簫所料。

  「還是大哥厲害,這招欲擒故縱讓太平公主以為冷竹島不足為懼,在輕敵之下露出了馬尾;只不過這李隆基也著實高明,他竟然連太平公主何時謀反、同黨何人都抓得準準的,一口氣將太平公主的勢力鏟得一干二淨。」冷笙早就知道大哥的能力,但是對於李隆基這次能這麼漂亮的平定謀反事件,倒教他心中好生佩服。

  「李隆基本來就不是池中物,只是他這次能這麼順利行事,大哥大概也順手推了這麼一下吧!」裴冷筑話中有話的說。他當然知道杏兒和大哥講過太平公主會謀反的這一件事,雖然他大哥一直否認杏兒話中的可信度,但是他也知道他大哥只是嘴上不承認罷了,否則李隆基怎麼可能如此料事如神?除非有人事先通風報信,而那個人除了他大哥之外,還能有誰呢?

  「二哥,你快點告訴我大哥是怎麼順手推了一下?好讓我學學這種順手一推就能推出一片局面的功夫。」冷笙好奇的問,這種天大的事兒他怎麼可以不知道呢?

  「冷筑,不准說。還有太平公主謀反的這件事誰都不許傳出去,知道嗎?」

  剛才一直一聲也不吭的裴冷簫這時總算出了聲,但是他的聲音比十二月的冷風還要冷上個三分。

  冷笙被他大哥的語氣嚇了一跳,因為依他從小到大的經驗,他大哥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唯一能夠稍稍看出一點端倪的就是他說話的語氣,他心情愈不好的時候語氣愈冷;如果他剛剛聽的沒有錯的話,他大哥正在生氣,而且還是一個不小的氣!

  可是這實在沒有道理,太平公主的事如大哥所料的順利解決,這是好事呀!那為什麼他大哥卻表現得像是死了人一樣?

  冷筑也看到冷笙疑惑的眼睛,他對他的小弟弟搖搖頭,或許冷笙真的不知道他們大哥到底在不高興什麼,但是他這個「笑面諸葛」可是一清二楚──

  這一切的問題還是出在那個似麒玉公主卻又不是麒玉公主的江杏兒身上。

  「大哥,你覺得不說,使得嗎?」

  冷筑的話像針,一下子刺得冷簫跳了起來,忿忿地對冷筑咆哮了一句:「我說怎麼做就怎麼做!」

  如果冷笙剛剛對他大哥的舉動感到吃驚的話,那麼跟現在比起來剛剛還算是小意思,因為他從來不知道他大哥也有提高聲量講話的時候!

  「杏兒有她的權利知道這件事。」冷筑一點也不畏於他大哥難得一見的怒火,仍是不知死活的說了下去。

  「她是你們的大嫂。」

  冷簫用這一句話想結束他們的交談,但冷筑似乎並不想就此被打發。

  「她是不是我的大嫂這件事我們暫且不談,但是她是不是麒玉公主,我想我們大家心裡都有數。」

  冷笙雖然聽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是一提到杏兒,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出來為她說幾句話。「杏兒真的不是那個什麼花癡公主。由她這些日子的行為,大哥你應該多少也能看得出來,李禨那個女人哪會這麼好心腸?!」

  「夠了!」冷簫舉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他不想再聽了。

  「大哥,當初在你迎親之前我就曾卜了一個卦,卦辭是『世事如棋、棋無常理、攻之進之、守之退之、得之失之、唯心而已。』雖然至今我仍不解其意,但是得失之間的做法實在需要三思……」冷筑擔心的勸著他大哥。

  「別說了!」

  冷簫站起來冷冷地看了一眼冷筑之後,便頭也不回的拂袖離去他知道冷筑說得沒有錯,但是他現在似乎沒有辦法冷靜的思考任何事。

  冷笙對他大哥的舉動真是疑惑到了極點,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再不然是哪根筋不對了?否則一向冷得一點溫度都沒有的大哥,今天怎麼火氣大得人一接近,八成會燙得冒煙兼吱吱叫呢?

  「大哥到底怎麼了?」他不解的問冷筑;二哥看事情一向比他準,問他準不會錯。

  「你覺得杏兒是不是麒玉公主這件事怎麼樣?」冷筑文不對題的對冷笙說。

  「承天之幸,要是杏兒是麒玉公主的話,我們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冷笙說的可是真心話,還好杏兒不是那個花癡女人,否則她才能這麼的多,一張嘴利得他都招架不住,而且還有一腦子古怪的整人想法,沒事還能把人摔得七葷八素,那他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

  他真的非常慶幸自己不是她的敵人,否則他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

  「可是對大哥來說,她不是麒玉公主是一種幸運,卻也是一種不幸……」冷筑語帶雙關的對冷笙說了這麼一句,但是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收起手中的玉扇,輕輕的在桌上敲了一下。「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原來卦辭是早就顯示了一切。」

  「顯示什麼?」冷笙愈聽愈是迷糊。

  「自己想吧!多用點腦對你只有好沒有壞。」

  冷筑揶揄的對冷笙露出一個「笑面諸葛」的招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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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可能!

  他苦心的計劃竟然在一夜之間,因為太平公主的被殺而全盤毀於一旦!

  看來他是太低估裴冷簫的能耐了,他早該知道像他這樣一個只手能創造出富可敵國財富的人,是不可能這麼輕易的讓他玩弄在掌中的;當事情進行得太過完美的時候,他就應該有所警覺的。

  難道就這麼撤手?那他這麼處心積慮的混進冷竹山莊又是為了什麼?

  不!麒玉公主是他的,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把麒玉公主留在裴冷簫的手中!如果他不能得到的話,那麼其他的人也別想碰她一根寒毛!

  就像是上天感應到他的心聲,下一分鐘他的麒玉公主竟然出現在他的眼前,看她一臉不悅的嘟著嘴的樣子,大概是誰惹她生氣了。

  他就知道,他的禨妹妹只有在他身邊才會快樂,那個裴冷簫根本不夠格擁有她!崔承官一邊慢慢接近杏兒,一邊自以為是的想著。

  杏兒氣嘟嘟的在心中咒罵那個殺千刀的裴冷簫。自從上次趕集他們鬧僵了之後,這幾天她想見都見不到他,她非常確定他根本就是在躲她;杏兒本來也懶得理他,可是今天已經是十五了,她再不拿到琉玉那這輩子她就別想回家了。

  杏兒忿忿地踢了踢腳下的石頭,發現石頭滾到一個大概是長工、但長相極為俊秀的人的腳邊。不知道為什麼,杏兒對他的注視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對不起,沒有踢到你吧!」杏兒對人都是一視同仁,絕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所以當她以為自己可能踢到人的時候,連忙的道歉,然後快步的想離開這個令她有些不舒服的男人。

  「禨妹妹!你不要離開我。」他快了杏兒一步的抓住她的手。

  「你認錯人了!」杏兒急急的說,一邊努力想掙脫他的掌握。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情況太過緊急,或許杏兒會為這種可笑的情況失笑出聲,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的大眾臉,到處都有人把她識認為另一個人。

  「你是不是還在為我把你推下水的事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我心中最珍貴的公主,我怎麼會忍心傷害你呢?」崔承官一臉悔意的說。

  這下杏兒總算明白他在說些什麼了,原來裴冷簫真正的老婆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這個人推下去的。

  「放開她!」裴冷簫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

  他剛剛被冷筑說得心煩意亂,四下無目標的胡亂走著想好好冷靜一番,沒有想到卻看到一個身穿長工衣服的男子正和杏兒拉拉扯扯,他心中突然有一股想殺人的衝動。

  「別過來!」崔承官被裴冷簫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抵住杏兒的頸子。「你再動一下我就殺了她!」

  裴冷簫被他的舉動震懾住,他深怕自己一動就會讓那個像困獸一般的男人傷到杏兒,他強迫自己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這個看來似乎有點眼熟的男人。

  好一會兒,裴冷簫總算認出眼前的男人,他記得他,那個李隆基急急把麒玉公主推銷給他的原因。

  他是崔承官,也就是太平公主和麒玉公主的入幕之賓。

  「你不會捨得殺她的,她是你的愛人,不是嗎?」裴冷簫聳聳肩,故意不在意的說。

  「我都說我不是麒玉公主了!」杏兒大聲的抗議,為什麼他就是不肯相信她?

  「禨妹妹,別怕,我殺了你之後會自殺陪你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崔承官的眼睛閃動著異樣的光芒,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和他的禨妹妹做一對同命鴛鴦了。

  「不!」杏兒開始感到害怕。

  裴冷簫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心神俱裂的疼痛吞噬了,他也看出了崔承官眼中的堅決神色,他是真的會殺了杏兒後再自殺的。「她不是麒玉公主!」他急急地大喊。

  「你騙我!」崔承官不相信的搖頭,「她明明是我的禨妹妹,她雪白的肩上還有五顆呈梅花排列的朱砂痣,我記得那麼清楚,因為我還一一的吻過,就在這裡──」

  他用力的扯下杏兒的領口,露出杏兒大半個雪白光潔的肩頭……哪裡有什麼朱砂痣的影子呢?

  「不!不!這是不可能的!」崔承官不敢相信的大喊。

  裴冷簫趁著崔承官失神之際快速的身形一動,一把打掉了崔承官手中的刀子,然後將杏兒帶到自己的懷中。

  「那麒玉公主呢?我的禨妹妹呢?」此時的崔承官像是喪家之犬般低低喃問著。

  「她在你把她推進河的時候就死了,我真的不是什麼公主。」杏兒再一次肯定的說。

  「死了!」崔承官的聲音是可怕的空洞。「她死了!」他發出一聲可怕又淒厲的笑聲,然後迅速的拾起地上的刀子,以讓他們措手不及的速度一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我來陪你了,禨妹妹!」

  杏兒不曾看過這樣的場面,她嚇得尖聲大叫,裴冷簫一把將她轉向擁入懷中,不讓她再看見這血淋淋的場面。

  「杏兒,別怕!」他柔聲安慰她,然後攔腰將她一抱,帶她回她的房裡去。

  「你知道嗎?這是你第一次叫我杏兒,你終於相信我不是麒玉公主了嗎?」杏兒從他的懷中偷偷的抬頭問著;當她講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裴冷簫好像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等了許久他仍不吭一聲,杏兒原本以為他不回答她的問題了,但是他卻像下了一個什麼決定似的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是麒玉公主,你是從二十世紀來的江杏兒。」他露出一個有點悲哀的笑容。「告訴我,你們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真的,你終於相信了。」杏兒高興的大叫,不知怎麼的,她就是不喜歡他把她當做是麒玉公主。

  她要他把她當做江杏兒,就只是江杏兒而已。

  「是的!我相信你!」裴冷簫承認的說,天知道他有多麼不願意承認這件事。

  「在我們那個世界,有很多你們想不到的事,像是飛機、太空梭,還有人們都上月球了呢!雖然不怎麼浪漫,但是也證明了月亮上面不能住人,而且你要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需要超過兩天,要知道對方的消息只打個電話、發個傳真……天哪!太多、太多,說都說不完。」杏兒興奮得滔滔不絕、沒頭沒尾的講了一堆。

  裴冷簫輕輕地碰了碰杏兒的臉,帶點溫柔的注視著杏兒,她何曾有過這麼興奮的臉?

  「你真的很想念你自己的世界?」

  「也不盡然啦!你們的世界有很多事情比我們那兒好得多,像是不受污染的山水、沒有核武的威脅,但是我們那個世界實在方便很多,至少我們不穿這種讓人走起路來一不小心就會跌成狗吃屎的衣服。」

  一說到這讓她出了好幾次糗的衣服她就有氣,她狠狠地扯了一下長長的衣帶,這身衣裙讓她慶幸自己是一個二十世紀的女人;至少她不用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今天就是十五了,今晚是你最後一次回去的機會……」裴冷簫的口氣似乎講得有些困難。

  「對呀!這下你可以把琉玉借我了吧!」

  真沒想到一切會這麼容易就解決,看來等她回到二十世紀可以出一本《回到八世紀》,保證她一定會聲名大噪並好好的賺上一筆。還有這身見鬼的衣服,等她離開後第一件事就是……

  離開……

  此時杏兒才第一次深思離開這裡代表什麼?

  離開這裡,然後永遠見不到小奇、冷箏、小棠棠、冷筑、冷笙……還有他!

  杏兒抬頭看著裴冷簫,一想到她會永遠見不到他,心中竟閃過一種連她也不明白原因的疼痛;這又代表什麼意思呢?

  當杏兒仍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裴冷簫在沉默中將杏兒抱回了房間,然後輕輕地放在床上,用一種令杏兒不知所措的深沉眼光看著她。

  「我不借!」

  「什麼?」杏兒一下子不能明白他的話,她的思緒仍因他懾人的注視而紊亂不已。

  「我不借琉玉給你!」他一個字一個字明白的說。

  「為什麼?」出乎杏兒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她不解的叫起來。

  「你是我的!我不准、更不許你離開我!」他用力一捶床柱,力道之大讓整個床都動搖了起來。

  他霸道而任性的抓住杏兒,像是發洩怒氣般狠狠吻住她,他的吻來得那麼的猛烈,杏兒拼命掙扎仍脫不出他的掌握,當杏兒終於不再抵抗的時候,裴冷簫的吻轉成為綿密而溫存,他吻她的方式絕望得讓杏兒感到無以名狀的心痛。

  這沒道理呀!她明明是被他欺負了,為什麼還會替他心痛呢?

  當他終於他結束這一吻時,杏兒愣愣地看了他一會,舉起手就是拍的一巴堂,「你無聊、你卑鄙、你下流、你無恥,而且你既霸道又自私、固執又過分!你有什麼權力不讓我走?我是江杏兒,又不是你什麼人,我高興去哪裡、留在哪裡都是我的事,你憑什麼不准?憑什麼不許?」

  她又羞又怒的大喊,但是她心中也明白自己大半的怒氣來自於──她竟然眷戀他專制的吻,他有力的懷抱,他深沉的注視……

  等她看見裴冷簫紅了大半的臉,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天!除了小時候打架之外,她這一輩子連小孩子都沒有打過,她不可思議的舉起自己的雙手,仿佛不認識的一看再看,然後又抬頭看著仿佛定住了的裴冷簫。

  這時裴冷簫另一邊的臉蒼白得嚇人,和另一邊的臉形成強烈的對比,杏兒不自覺的喃念著:「對不起,我……」

  裴冷簫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杏兒,好一會兒他才搖搖頭,「你不需要道歉。」他的臉色又是那一成不變的神情,口氣也仿佛千年不會化的冰。

  他掇出懷中的琉玉,輕輕地放在桌邊的鏡台上,然後轉過身子。「不用還我了。」說完便不停駐的離開杏兒的房間。

  當他離開時,杏兒的眼淚就嘩啦啦的落了下來,她知道他那一句話的意思就是道別,而這個事實讓她莫名其妙的又落下好些個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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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瑩楓兩眼一翻兩手一攤,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對JJ搖搖頭。

  她將裴冷簫和杏兒姐姐之間所發生的事情全都看了一清二楚;當然,基於她崇高的「精靈格」,某些非禮勿看的地方她也很有道德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你的杏兒姐姐真的回二十世紀的話,你也準備完蛋了。」JJ是標準的刀子口、豆腐心,雖然心中比瑩楓這個當事人著急,但是講出來的話就是這種調調。

  「原本以為水長老的試驗會簡單一點,他們人類不都是說什麼放水、放水的,水長老怎麼說不放一下水?不知道去哪兒找來這兩個人,一個是對人類的愛智障到比我這個非人類還智障;我敢打賭杏兒姐姐她的辭典中,說不定壓根兒沒有愛情這個字眼。」她用力的歎口氣,「而那個裴冷簫更不知道是哪兒蹦出來的大冰棒了,又冷又硬,杏兒姐姐會看上他才有鬼!」說真的,人類所散發出來的溫度中她還沒有見過哪一個人比他更低的,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被選定的「人」的話,她一定以為這個裴冷簫是打從冥界來的。

  瑩楓的話讓JJ笑了起來,「都有精靈的存在了,當然一定會有鬼的存在。你的杏兒姐姐看來早就愛上那個裴冷簫了,不然她哭得那麼傷心干嘛?」

  「你還笑!今天就是十五了,如果杏兒姐姐不自願放棄璃戒的話,那就玩完了。」

  「可是水長老不是規定你一定要尊重璃戒主人的願望,如果她堅持回去,你也不得阻攔,這樣一來你還有什麼好方法?」

  「其實這也很簡單。」瑩楓的個性是超級樂天派,上一分鐘還擔心的事她下一分鐘就忘得一干二淨。

  只見她烏溜溜的眼睛轉呀轉,臉上又露出那種騙死人不償命的甜美笑容。「既然杏兒姐姐的辭典沒有『愛情』這個名詞,就換一本有的給她嘛!至於裴冷簫那個冰塊……」她故意把話說一半,惹得JJ直跳腳──當然這是假設JJ有腳的話。

  「你到底要怎麼做?」

  「對付又冷又硬的冰塊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用火燒?」JJ皺眉的問。

  「這是杏兒姐姐的事,我只是要去敲敲冰塊,讓杏兒姐姐容易融化他罷了。」她說完便做了一個手勢,四周浮出一片似水的波動。

  「你要去哪裡?」JJ急急地大喊。

  瑩楓一臉理所當然的看著JJ,臉上還是那副甜得好天真的笑臉對JJ說:「當然是去敲冰塊呀!」

  一抹斜陽,掛在楊柳樹梢頭;輕風吹來,那柳葉兒擺動著。在柳蔭下站著一個孤立的人影,他的雙眼定住在一涯池水裡出神;柳絲兒在他臉上抹來抹去,他也化做臨風的玉樹,兀立的迎著風。池面上一對對的天鵝,悠游自若;池中一團團的荷花,淡淡地吐出清香。

  孤立的人影便是裴冷簫,他一個人靜靜地站在訪幽亭的台階上,日暮時分將他孤單的身影照得又細又長,再幾刻鐘之後華月就要東起,而他的杏兒也要離開他的生命了。

  「杏兒……」

  他低低地輕念著她的名字,口氣像是在讚美什麼似的又低又柔。他從來不願意喊她的名字,或許是下意識不想承認她是一個來自不同世界的女子吧!

  日暮薄薄,斜照晚山,霞雲無涯掩晴天,時光如流稍即逝,如果可能的話,裴冷簫真的想讓時光就此打住,沒有即將升起的明月,也不會有迫近的離別。只是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喂!你真的就這樣讓杏兒姐姐走了?」一個聲音在裴冷簫的身邊響起。

  裴冷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打扮怪異,背上還有一對薄如蟬翼翅膀的小女孩;一般人看到這種情況至少會驚異一番,但是他一點面子也不給的什麼反應也沒有,就只是這麼看了一眼。

  「為什麼我一點也不驚訝於你的反應呢?」瑩楓聳聳肩逕自走向他面前。「其實你早就相信杏兒姐姐的話了,只是你不肯承認罷了!」

  裴冷簫不置一詞的將眼光調離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臉上仍是他一貫的面無表情。

  「喂!對救命恩人你至少該有些尊敬吧!」她有些惱怒地說,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一點溫度都沒有的人,要不是因為他是被選定的人,她才不想理他呢!

  她沒好氣的抓著他的手想將他扳向自己,但是一碰到他,從他身上傳過來的情緒嚇得她急忙放開手,那是那麼深的心痛和無奈、恐懼和猶疑;這讓瑩楓突然明白一件事──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有著一顆比任何人都熱烈的心。

  「你在害怕什麼呢?」

  對於先前瑩楓的話裴冷簫都是一概聽而不聞,但是她這一唏話卻讓他變了臉色,他一臉怪異的瞪著。

  「笑話!你以為我怕什麼?」他將這個問題丟回給她。

  「如果你不怕什麼的話,為什麼你不敢表現你的情緒?你並不是沒有情緒的人呀!」

  裴冷簫原本不想回答她的話,但是在他冷冷地望向她清澈的目光時,他發現他竟然不由自主的開了口。

  「人一生有多少情緒是固定的,而我的情緒早就用光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情緒可揮霍了。」他自嘲的說,他的喜怒早在當年的那場屠殺中跟著一起死亡了。

  「你騙我!」她指控的說。「雖然我不是人類,但我知道情緒是伴隨生命的產物,只要人活著就一定有情緒,你所謂的沒有情緒不過是將情緒壓在心底而已。」她看裴冷簫仍不置一詞,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你能說當你的兄弟有事時,你能不擔心嗎?你又能夠否認杏兒姐姐要離開,你不心痛嗎?這些都不是情緒嗎?只是你選擇不讓人知道罷了,不是嗎?」

  她的這些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進裴冷簫的心底,血淋淋地挖出他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他緊緊握住雙掌,像是要努力抵擋那些他多年來積壓的情緒;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控制不住的朝她大喊:「你懂什麼?是的,我是害怕!你知道愛一個人有多容易受傷嗎?這天底下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你知道當年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心愛的家人一個個的死去,那種痛苦你能夠明白嗎?我不要再經歷一次這種傷害!」

  「那你不愛杏兒姐姐嗎?」瑩楓低低地說,面對他的痛苦,她覺得自己似乎太殘忍了一些。

  「除非她能保證永遠。」他露出一個悲哀但堅決的笑容。

  這下她是真的傻在那兒了,她連人類的愛情都還只是一知半解,教她拿什麼來保證永遠的愛情呢?可是她旋即又氣了起來,既然他剛剛自己也講了天底下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那他又怎麼能跟她這樣的要求呢?

  「如果你要的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論這世上悲慘的遭遇,你會發現並不是只有你受過傷,是的,你受傷,你跌倒,但是你爬起來再繼續走下去了呀!是的,你痛苦,你難過,至少你還可以感覺你活著!」她不服氣的回瞪著他,然後又說了下去:「說真的,我承認我不懂什麼是人類的感情,更別說跟你保證什麼永遠不變,我能給你的只是機會,至於抉擇還是在你自己的手中,能不能留住杏兒姐姐,要不要留住杏兒姐姐,是你的決定。」

  裴冷簫似乎被眼前這個奇怪的精靈的話震懾住,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觀點去看這件事過,他是不是太過於保護自己的感情了呢?

  留住杏兒。他也想呀!只是他留得住她嗎?如果他捧著他的心獻給她,卻發現她根本不屑一顧……一思及此,裴冷簫不覺心神一震。

  「不!我不想愛人!」他深深吸一口氣。

  「雖然我不懂人類的愛情,但是愛情這種東西好像不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這些日子看人間的一些情愛,她對於愛情這東西也有個模糊的概念了。

  裴冷簫在她的話中靜默了下來,她的話教他無法反駁。

  「我能留得住她嗎?就算我留得住她,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他不像是在問問題,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這我不知道,這只有你自己能做決定。但是,如果你試著做了,至少在以後的日子不必猜測你當初如果做了,是不是會有不同的結果。」她聳聳肩,如果這些話還是敲不醒這塊大冰塊的話,那她也只好認了。

  她一揚手,整個身影在西沉落日的餘暉中隱去,但是陷於渾思的裴冷簫似乎一點也沒發現。

  他仍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


★第10章

  哭了好半天的杏兒擦干了眼淚之後,忿忿地拿起鏡台上的琉玉。那個裴冷簫怎麼能害她哭成這個樣子?!她幾乎打從懂事起就不曾掉過眼淚了,而今天竟然哭得像下雨一樣。

  自從認識他這個人,她就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不是老給她一張冷臉看,就是說她在鬼扯,再不然就是惹得她心浮氣躁,頻頻出糗,這會兒又害她哭成了桃子眼。說穿了他根本就是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天下第一的大混蛋!

  最可惡的是,他就是有辦法攪得她心神不寧,每次她一接近他,心跳就開始不正常,連腦袋瓜都一片混亂,活像是……活像是……

  「愛情!」

  這兩個字突然出現在她的耳邊,杏兒東張西望的想找出聲音的來源,但是卻發現房間裡除了她以外,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哪來的人呢?

  難道這兩個字是自己想出來的!?

  這不可能!

  杏兒拼命的搖搖頭,她對那個裴冷簫的感覺絕對不會是愛情,她會讓他搞得心亂如麻大概是因為他是她見過最讓人心煩的男人了。

  這絕不會是愛情!

  「真是煩死人了!」杏兒舉起手大喊。「男人都是惡心的混球!」

  「你這是惡心的新解釋,還是混球的新說法?」

  冷笙一進門就聽杏兒在詛咒男人,身為被咒罵的一分子,他聰明的以他的機智曲解杏兒的話。

  「是男人!」杏兒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為什麼你們都來了?」杏兒有些奇怪的看著冷筑、冷箏、冷笙和小奇一起出現在她房中。

  「我們剛剛才聽說你被挾持的事。」冷筑說明他們一起出現的原因。

  「其實我早就說過了,那個人想挾持她,簡直不要命了嘛!」冷笙打哈哈的說。

  「冷笙!」冷箏不悅的瞪了冷笙一眼,轉身拉起杏兒的手細細的打量她。「我們看看你是不是還好?你哭過了?」

  冷箏畢竟是女孩子,心思總是細膩一些,她一下子就看出紅腫的雙眼是哭過的痕跡。

  「你哭了!」

  冷笙被冷箏的話嚇了一跳。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知道杏兒並不像普通的女孩子動不動就哭,可是他又不太會安慰人,只好拼命說些風涼話。

  「你應該來借我的肩頭一用的。既然你難得像一次女人,我就委屈一點,免費借你我火熱熱又多毛的胸膛;不然你以為男人的肩頭是做什麼用的?」

  「冷笙,你真是沒大小,而且男女授受不親,你這話兒成何體統!」冷箏覺得冷笙的話太過分,便訓了他一頓。

  冷笙也知道自己講得是太過分了一些,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杏兒道歉。

  「其實也沒什麼好道歉,二十世紀也沒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女孩子到男孩子懷中大哭是常有的事。」

  杏兒這會倒反常的幫冷笙說起話來;不過如果冷笙以為杏兒就此放過他,那他是想得太美了,因為杏兒又接下去說──

  「但是對我來說,男人的肩頭是用來連接他們的手臂的,更何況如果我要找一個火熱熱又多毛的東西來抱的話,我會去找一只狗!」

  要比「毒舌」,杏兒的功夫可不會比冷笙差到哪裡去。

  冷笙被杏兒說得面紅耳赤,他連忙高舉雙手投降,誰教他這張嘴就是愛亂說話,這下可嘗到禍從口出的滋味了吧!

  「那杏兒阿姨你為什麼哭呢?是誰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欺負回來。如果不行,我再叫義父幫我們一起出氣!」小奇一副要替杏兒爭一口氣的樣子,不過他倒也聰明的加了但書,以免力有未逮的時候。

  不過他這次可是拿錯人當護身符了,讓她哭成這個樣子的就是那個活該被殺千刀的裴冷簫;難不成教杏兒找他打他自己讓她出氣呀!再說,除了他霸道的強吻和專制的口氣之外,他又沒有對她做什麼,她哭的理由到現在連她自己也沒有一個底,教她拿什麼當借口說他欺負了她呢?

  杏兒以一個苦笑當做回答。

  「是不是大哥惹你哭的?」冷箏突然猜測。

  「我知道了,是不是大哥不借你琉玉,所以你生氣了?」冷笙也突然領悟說。

  「沒關系!義父不借你琉玉,你就住在這裡嘛!」小奇的話雖然是安慰,但是他的口氣卻聽得出濃濃的興奮。

  杏兒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一點也沒有給她插上話的機會,好不容易等他們似乎告了一個段落,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向他們宣布:「他把琉玉給我了。」

  她的這一句話一下子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一個個不知如何反應的看著她。

  「你是說大哥真把琉玉給了你?他答應讓你走?」冷笙再一次想肯定他聽得沒有錯。說真的,他一直篤定大哥不會把琉玉借她;表面上他是站在她這一邊沒有錯,但是私心上他卻是站在他大哥那一邊的,因為如果大哥不把琉玉借她的話,那她就只好留在冷竹島上了。

  冷箏同樣也是一臉驚愕和失望,她也一直以為大哥不會把琉玉借她,那麼或許有一天大哥會發現杏兒是一個多麼好的女孩子;她真的希望能夠將錯就錯的把杏兒和大哥送作堆。

  瞧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是多麼的相配,誰能說他們在一起不是一段珠聯璧合的千古佳話呢?可惜現在一點希望也沒有了,想到這裡讓冷箏翠墨的娥眉輕輕地蹙了起來。

  「你們干嘛一個個臉色這麼難看,我終於可以回家了,你們不替我高興嗎?」杏兒裝出愉快的口氣說。

  如果他們能夠看起來高興一點,那麼她至少也會替自己高興一點,結果他們全都一臉像是死了人一樣,教她原本低落的心情更是降到了極點。

  這真是沒道理,她終於可以回去了,但是為什麼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呢?

  不過她一個二十世紀的人會跑到唐朝,本來就不是一件有道理的事!

  「我不要你走!你留下來好不好?」小奇緊緊拉著杏兒的手不依的說。

  「這裡不是我的家,我不可能留在這裡的。」杏兒為難的解釋。

  「你是義父的新娘子,這裡就是你的家呀!」

  「我不是你義父的新娘子,我是杏兒,你知道的啊!」杏兒摸摸小奇的頭。

  「那你還是可以當義父的新娘子。」小奇急急的說,當他看到杏兒搖搖頭的時候,他又接了下去:「再不然你當小奇的新娘子好了,這樣冷竹島還是你的家。」

  「等小奇要娶新娘子的很久以後的事了。」杏兒逃避話題的取笑小奇。

  「那冷筑叔叔和冷笙叔叔呢?你也可以當他們的新娘子啊!」反正小奇就是不想讓杏兒走,他抱著希望的看著冷笙和冷筑。「是不是?」

  「小奇,別鬧了!乖乖的聽話和杏兒阿姨好好的說再見,好不好?」杏兒軟言的勸著小奇。

  「我不要!如果說了再見那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小奇賭氣的大喊。「如果你走了,那我這輩子就不要再理你了!」他說完便一扭身子衝了出去。

  「你別生小奇的氣,他只是捨不得你走。」冷箏對著小奇跑開的背影搖搖頭,小孩子對感情的表達問題比大人直接。

  「我知道。」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杏兒早把他們當朋友、當親人了,要離開她心中也萬分不捨呀!

  「其實你若想留在冷竹島的話,我也不反對娶你做新娘子啦!」冷笙吊著眼一臉不在乎的樣子,但是杏兒知道這是他留她的方式。

  「謝謝你!不過我對比我小的弟弟沒興趣,而且娶了我你絕對會後悔的。」杏兒回絕了他的提議。

  「其實年齡不是問題吧!」一直沒有開口的冷筑突然出了聲,他頗有深意的看了杏兒一眼。「就算我願意娶你,你也不會答應,不是嗎?」

  「你在說些什麼?」杏兒笑得有些勉強,她故意裝出一臉不解。

  「你不知道嗎?」冷筑又將問題丟給了杏兒。他的臉上仍是一貫平和的笑臉,但是他眼中的答案卻讓她不敢去探索。

  「我該知道什麼嗎?」杏兒仍是嘴硬的否認。

  「或許你應該自己想想。」冷筑仍不明的聳聳肩,他對冷箏和冷笙使了個眼色,然後就一起走離杏兒的房間。

  「有些事情一生的抉擇只有一次。」冷筑離去前語重心長的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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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太陽已經西斜,這冷竹島的落日美得像一幅畫,但此時的杏兒一點欣賞的心情也沒有。

  都是那個裴冷筑啦!好端端的講什麼一生只有一次選擇,他以為寫歌詞啊!講得她原本低落的心情這下「砰!」的一聲摔到臭水溝裡去了,深怕自己會做了什麼不能挽回的決定。

  其實她又沒有做什麼好後悔的決定,她只不過是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而已,她只不過要離開這裡、離開小奇他們還有……

  還有那個可惡的裴冷簫而已!

  為什麼一想到再也看不到裴冷簫會讓她的心中泛出這樣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呢?她摸摸自己的頭,沒事!既沒發燒也沒發暈,那為什麼她感到自己好像快死了一般?

  她對空抗議似的揮了兩拳,結果差一點打到突然現身的瑩楓,還好瑩楓閃得夠快,不然被杏兒這全力的一下打倒,準痛得讓她提早玩完。

  「你沒事吧!」杏兒關心的問。現在她早習慣瑩楓的身分,所以對她講話就像是對一個朋友似的。

  「杏兒姐姐,你在煩什麼?你不是拿到琉玉了嗎?再一下子你就可以回你來的地方了,不是嗎?」瑩楓故做一臉不解的問著。

  其實對於人類愛情不甚了解的她,一點也沒有把握杏兒是不是愛上了那個裴冷簫,她能肯定的大概只有杏兒姐姐是在乎他的吧!不然她不會看來這麼的困惑。但是瑩楓也知道在乎是愛情的條件之一,不過距離愛好像還是有一大段的差距。

  而且她一點也沒有把握杏兒姐姐能看出那個男人冷漠外表下的真心,就連她這個會讀心的精靈,都是讀了他的心才知道他也是一個有溫度的人,那麼只是人類的杏兒姐姐能發現這件事嗎?

  「是啊!」杏兒對她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可以回去應該是一件很高興的事,可是心裡老是怪怪的。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他們,心中就好難過。」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杏兒悶悶地想著。

  「這聽起來好像戀愛。」瑩楓試探的說。

  瑩楓的話讓杏兒嚇了一跳,先前她的腦海中也浮現這個字,但是她以為那只是自己一時昏了頭,而現在瑩楓又說了相同的話,逼得她不得不仔細考慮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難道她真的愛上那個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裴冷簫?不然為什麼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他,她的心就絞痛得無以復加。

  「不可能!我才不會愛上裴冷簫!」杏兒連忙否認這個可怕的想法。

  「我又沒有說他,而且像他那種冷得一點人性都沒有的人,別說是你,我懷疑世上會有人喜歡他!」瑩楓一邊說一邊小心的留意杏兒的反應。

  杏兒對瑩楓的話抱以強烈的抗議,「他不是一個沒人性的人,他只是不習慣表現他的情緒而已,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有人性!」她出口替他辯護;一個會對無依的小孩伸出援手的人,絕不會是什麼沒人性的人。

  瑩楓對杏兒挑了挑她可愛的眉頭,臉上是一副好賊的笑容,而這笑容讓杏兒臉上飛快的升起一片紅暈,急急的出口否認。

  「我只是實話實說,沒有其他的意思!」

  這話聽起來真是欲蓋彌彰,大有愈描愈黑的傾向,不過瑩楓聰明的不點破,反正想知道的她都已經知道了。

  看來杏兒姐姐早就看出那個男人也有一顆炙熱的心,一想到這裡,瑩楓覺得一切又充滿了希望。

  只不過杏兒姐姐能看出這一點仍教她疑惑──

  難道人類的愛情能讓人看到一些睛眼看不到的東西?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只是來告訴你,你要好好把握,一旦決定了就再也沒有更改的機會了。」瑩楓語帶雙關的說著,然後一揚手又像來時一樣突然的消失了蹤影。

  杏兒對著瑩楓離去的身影扮了一個鬼臉,就沒有人會講一點不同的話嗎?她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就像是剛剛裴冷筑的話。

  天!又一個一生只有一次選擇的同義復詞。

  


★★★★★★★★★★★★★★★★★★★★★★★★★★★★★

  

  一輪明月緩緩的升起,或許是十五的月總是較平常來得皎潔而圓潤,將四周的薄雲照得也染上淡淡的色彩。偶然一陣輕風吹過,將倒映在水中的明月吹得皺了起來,在幾番漪波蕩漾之後又恢復了平靜。

  琉玉映著月光發出一股淡綠光的光芒,杏兒手上的璃戒也呼應似的泛起一道藍光,那平常不管杏兒想盡辦法也拿不下來的戒指,現在她只輕輕一拔,就順利的落在她的掌中。

  快呀!她只要把琉玉和琉戒往池中一放,那她就可以回到二十世紀,回到那個有電、有文明、有漢堡、有可樂……什麼都有的地方。

  那她在猶豫什麼呢?

  剛剛她已經先和冷箏他們道過別;她一向就不喜歡分離的場合,所以這下這後院的荷花池邊就只有她一個人。

  但是她還沒有和裴冷簫道別,因為她找了幾個地方都沒有找到他,看來他是打定主意再也不見她了。

  想到這裡,杏兒覺得好傷心,他是不是還為她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生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也有不對呀!誰教他先欺負她。

  如果他因為這樣就生氣不理她,那麼沒肚量的男人,讓他氣死算了,誰稀罕哪!杏兒氣嘟嘟的想著。

  「杏兒。」

  杏兒突然聽到他的聲音,她不是在作夢吧?!她急急的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臉上的驚喜是那麼的明顯,但是剛剛還在心中的悶氣讓她沉下臉來,沒好氣的問了句:「你要做什麼?現在你要要回琉玉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是來要回琉玉的。」

  裴冷簫的話讓杏兒疑惑的瞇了一下眼睛,最奇怪的是當他說他並沒有要回琉玉的意思時,她的心中竟然浮起一種像是失望的感覺。

  「那你要做什麼?」

  「只是想向你說幾句話,然後順便向你道別。」

  他的話不知怎麼的讓杏兒心好痛,她突然有一種想放聲尖叫的衝動,因為他向她道別帶來的心痛讓她突然領悟到一件事──

  她愛上他了!

  她一直遲疑的原因就是希望他會來留她,但是由他剛剛的話看來,這是不太可能的事了,杏兒失望得有些想哭。

  不過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的自制能力似乎在認識裴冷簫之後大有進步,因為她竟然還能平靜的說:「你說吧!看你是要說我鬼扯還是說我煩人,反正你再不說也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氣,因為我一直對你都不公平,可是我不要你在離開後仍然生我的氣。」他一動也不動的深深凝視著杏兒,他不再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此刻他臉上的哀傷幾乎是伸手可及。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可能是麒玉公主,只是我不想承認罷了,我怕我一承認你不是那個我所知道的公主,我會愛上你。」他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只是我承不承認似乎沒有什麼差別。

  「當我愈是害怕,我的習慣讓我面對你的時候也就愈冷漠;這是長久以來所養成的習慣,所以我對你一直是那麼的不公平,你能原諒我嗎?」他的眼中盛滿了祈求諒解的渴望。

  「而你竟讓我走?」杏兒的聲音有一絲奇異的緊繃。

  「我知道能夠養成像你這樣獨立個性的地方,一定是一個比這裡更自由的地方,那個地方比這裡更適合你。原諒我曾那麼自私的不讓你走我只要你過得快樂就好。我講這些並不是要羈絆住你,我只是想把心中的話告訴你而已。」裴冷簫真心誠意的說著。至少他把心中的話對她說了,就像那個精靈說的──

  他不必在未來的日子裡猜測,他有做和沒做有什麼不同的結果。

  「裴冷簫!你混蛋!」杏兒一揚手,把手中的璃戒對他砸了過去。

  「杏兒,你做什麼!璃戒丟了你就回不去了!」裴冷簫沒料到杏兒會有這種舉動,他急急的要伸手去撿。

  「你敢去撿看看,我發誓我這一輩子再也不要理你了。」杏兒抓住裴冷簫的手,忿忿的威脅他。

  「杏兒,你瘋了!」

  「對!如果我瘋了,那也是被你氣瘋的!你這個沒神經、沒大腦、或許連小腦或延腦都沒有的大混蛋,你竟然敢一邊說愛我又一邊急急的要趕我離開,這就是你的愛?」杏兒氣得猛力想搖一搖他,看他那個構造大概和平常人不一樣的頭是不是會正常一點。但是以杏兒的力氣想動他簡直比登天還難,怒氣無處可發的她只好繼續罵人洩憤。

  「最可惡的是你竟然讓人家愛上你,把人家的心情弄得忽高忽低,你以為好玩啊!我一定是瘋了才會愛上你這個比我曾、曾、曾、曾祖父……不!曾、曾、曾、曾、曾……不知道曾幾個的祖父還老的男人。」

  這個杏兒還真夠嘴硬,就連承認愛上人家了,嘴巴上還是不肯饒人。

  「你不是認真的吧?!」裴冷簫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情況轉變。

  「我警告你,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剛剛說的話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現在你反悔也來不及了,我是賴定你了。」她慎重的警告他。

  「你不後悔嗎?」他的口氣是那麼的小心,好像害怕這一切只是一個他想像出來的情景,在下一刻他會發現這只是他的心在愚弄他。

  「你讓我把璃戒給丟了,這下我回不去你要負全部的責任!這輩子我是不放過你了,你最好認了吧!」杏兒一臉霸道的說。

  這下裴冷簫是真的相信願意留在他身邊了,他一把將杏兒摟進懷中,就像摟住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天啊!謝謝你!裴冷簫暗暗的想著。

  就這樣,裴冷簫和杏兒彼此靜靜的相擁著,他們差一點就錯過對方。他們能夠穿越時空而找到彼此,這真的不是普通的幸運,不是嗎?

  「這是不是說杏兒阿姨不走了?」小奇的聲音從樹叢後面傳出來。

  「笨蛋,你要改口叫義母了。」回答的聲音是裴冷笙的。

  「可是杏兒阿姨剛剛不是才說不做義父的新娘子嗎?」

  「這就是女人,你沒聽過女人是善變的嗎?」

  他們這一對偷看的寶貝,交談的時候竟然不懂得放低聲量,他們的話全都落在杏兒和裴冷簫的耳中。

  「裴冷笙,如果你還要命的話就趕快閉上你的大嘴巴,並且立刻和小奇離開那兒,否則……」杏兒話只說一半,她讓裴冷笙自己去想像他將會遭到什麼樣的酷刑。

  「我馬上消失!」裴冷笙急忙的說,他一點也不敢小看他這個未來的大嫂,他知道她絕對有辦法讓他死得很難看。

  「看來冷笙還真的很怕你。」冷簫話中有濃濃的笑意。

  「你後悔愛上我這個可怕的女人了?」

  「不可能!」裴冷簫像是起誓的說。「只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唉!你還真是個問題寶寶,問吧!」杏兒歎口氣,他的問題還真多。不過既然知道他也愛她,那他提出的任何他們不能在一起的問題,她都會讓它自動消失。

  「有一個問題我很早就想問你,到底什麼是更年期?為什麼你會說我更年期到了呢?」

  這個問題他真想了很久。

  「這……」杏兒吐吐舌頭對他傻笑了一下,這教她應該怎麼說呢?

  「很難解釋嗎?」

  「嗯……可以說是啦!」杏兒吞了吞口水。

  「我知道在你們的世界有很多我不懂的事,但是我會盡力去學習,對我有些耐心,我不想因不了解你們世界的一些事情而失去你。」對於杏兒上次所說,討厭她講什麼話他們都不懂的事,他仍耿耿於懷。

  「我們現在先不說這個好嗎?那個講起來要好久,好久。」她希望這會讓他打消主意。

  「沒關系,反正我們以後多得是時間,不是嗎?」裴冷簫愛憐的點了一下她的唇,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更讓他下定決心弄清楚什麼是更年期。

  「哦……是啊!」杏兒暗暗做了一個鬼臉。

  看來這下她有得解釋了。

  嗯!她最好想一個好一點的解釋才行!

[全書完]
        欲知日燁和柯亞的故事請見精靈四部曲之一:《火鶴之舞》
        欲知可薇和亦森的故事請見精靈四部曲之二:《山林守護神》
        欲知瑩楓和韋颯的故事請見精靈四部曲之四:《幻想風奏鳴曲》

        想看冷竹島裴家其他人的羅曼史嗎?
                裴冷筑──《怕你愛上我》
                裴冷笙──《大小美男子》
                裴冷箏──《酷相公與美娘子》 本帖最後由 Jtugreen2013 於 2014-10-24 11:0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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