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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笨笨女巫》女巫俱樂部之二 作者:寄秋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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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原來害她變笨的兇手在此!
想當年,要不是一時的天時地利人和,
讓負傷的他闖入結界,她才懶得救他咧!
然而沒想到救他的代價竟是笨一輩子……
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瞧她的笨荼毒到他身上了吧!
三流巫術加上四處「流浪」的咒語,
一會兒讓他家的牆會開花,
一會兒把他變成紅毛大猩猩,
最過分的是,連下個護身咒,
都會下得品質不良,用到一半就失靈……



楔子

  月圓之夜,辰星不明,一輪刺目的黃色月光普照大地,詭異地暈亮著。

  人跡罕至的小樹林中傳來窣窣窸窸的聲響,聽來好似夜半鬼魅出襲,風中帶著異常的寒意。

  一個十五、六歲的慘綠少年為逃避追殺而躲進林子裏,四周頓時安靜下來,蟲鳴蟬啼不再,月亮顯得特別陰詭森森。

  紊亂、急促的腳步聲紛至,一管很黑色系科特四五手槍已上膛,微微的煙硝味入鼻,奪魂的子彈已然終結多條人命。

  “該死,跑哪去了?”長長的影子拖曳出來人陰狠的臉上有個猙獰的骷髏頭刺青在左眼之下,于月光中顯得清楚無隱。

  聽見更多的腳步聲隨後而來,少年將自己的身子藏得更深,一臉驚恐地往後移動,但他沉重的呼吸聲引來眾人的注意,他知道不跑不行了。

  瞬間,子彈像雨一般直落,他快步地向前奔跑,一陣刺痛突地傳遍全身。

  他中彈了!鮮紅色的血在圓月下是一種獻禮,不意觸動一處結界,少年頓時滾入紅塵外的世界。

  他傻了眼,月光下正有個如夢似幻的小女孩在跳舞,純淨的五官漾著水樣無邪,恍若天上掉下來的小仙子,正翩翩地輕舞慢旋。

  小女孩突然腳下一顛,雙手一陣亂抓地跌個狼狽,一抬眼正對上那少年的臉。

  “啊——你怎麼進來的?”她尖叫地一指,毫無恐懼地靠近少年。

  她的提醒令少年陡地驚慌回頭一望,生怕她的尖叫聲讓人發覺他此刻的位置,進而連累無辜。

  可是奇怪得很,身後的景物不變,但尾隨他而至的人卻好像完全看不到他們,在原地繞來繞去地尋找著,他明明就在他們眼前呀!

  “大哥哥,你在看什麼?他們又進不來。”好吵喔!小女孩天真地捂起耳朵皺眉道。

  “進不來?”怎麼可能!但真如她所言,那幫人始終近不了身,在三尺外徘徊。

  “因為這是女巫的修行地呀!”她不設防的說。

  “女巫?!”少年更加驚訝地瞠大眼,不太瞭解“女巫”的含意到底為何,只知遇到一位謎樣的可愛女孩。

  “你不該跑進來干擾我的祈雨舞,她們又要笑我是小笨女巫了。”小女孩沮喪地碰碰他的傷口。

  他吃痛得冷吸口氣,“你叫什麼名宇?”

  “沙悅寶,你可以叫我寶寶,你呢?”

  “寶寶……”他微微一笑地正欲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黑暗驀地奪去他的意識。

  等再一睜開眼,少年發現自己躺在公園長椅上,身上已被換上一套不沾血跡的新衣物,全身亦絲毫不見半點傷,而月亮已叫太陽給取代。

  霎時,一絲悵然浮上心底,這奇怪的際遇和那位月下舞動的小人影將永植腦中,此生怕是難忘。

  一位自稱女巫的小女孩——笨女巫。



第一章

  左顧右盼、前瞻後仰、莫名其妙、自言自語,不時與空氣對話……綜合以上各點,路人判斷——這女孩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不過路人們流露出的同情目光並不影響龜行中的忐忑女子,她依然和身側空無一人的空氣交談,不休的喃念可見其緊張。

  或許旁人認為她病得不輕,但實際上,她確實和某位美麗、聰穎的“隱形人”,並肩而行,只是除了彼此,沒人能瞧得見其形影。

  在女子後側還有個隱形的冰人,正努力灌輸她一些基本資料,那是有關長虹企業的創始理念,希望她多少長進些能吸收到小小腦袋中,別丟大夥的臉。

  至少也得像話些,不致一擊就倒,叫人笑話是草包一個還敢來應考。

  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只有一句話奉送——不強求,盡力就好。

  反正她一定考不取,姐妹們彼此早有默契,只要她做做樣子就好,當是來觀光大企業的正常運作,看看別人怎麼對答如流,檢討自身的缺失—一如果改得了笨變天才的話。

  “你可以考慮放棄,我們不勉強。”遊戲嘛,不用認真。

  “你量力而為。”兩道淡淡的聲音輕揚,但是無人聽聞。

  “夕夢、越雋,你們說得越多,我腦中越是一片空白,根本記不住。”一大堆文字脹在腦袋,卻沒一字是親切的。

  從小笨到大的沙悅寶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她曉得自己做不好一件事是正常,能被錄取才是這個企業的末日,她根本不是做秘書的料。

  雖然之前在女巫俱樂部裏信誓旦旦,然而一走入人群就信心全失,她真的很害怕。

  尤其是姐妹們一再希望她打退堂鼓,相對地加深她某種程度的畏懼感,邁開的腳步躊躇不前,連女巫秘方都不管用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的神智絕對不清楚。

  她真是女巫的恥辱呀!不是老背不牢咒語,便是學過即忘,指上使得正靈巧,一分心就落個糟糕,除了幾個常用簡易的法術能上手外,其餘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讓人頻頻歎氣地想剖開她的腦研究,順便倒些長智慧的女巫水,看能不能補救補救。

  她不是不用心,而是無法一心兩用。

  每當莎賓娜奶奶傳授一種新法術時,專心的她總是第一個學會,而且一試即成,只是事不過二,太過興奮後就忘個精光,又得重新學起。

  在她的腦海中有無數個咒法及黑魔術的召喚詞在浮動,唯一的困擾是為何所用,她只記得咒語,卻搭不上該用於何處。

  有回她要替一隻流浪貓治斷腿,結果竟把它變成跛狗,當場的咆哮著對街的寵物鼠,差點引來一場小浩劫,幸好越雋及時趕至才得以化解,還諸一隻健康的小花貓而未惹人非議。

  還有一次,她正欲搭救一位險遭車輪輾斃的老奶奶,幾句熟悉的咒語一出,死傷的人反而更多,因為造成連環大車禍。

  她是很認真的想要當個出色女巫,但是老天不賞臉,她都快氣餒,還懷疑起自己的女巫體質是否沾到太多的光明面,所以黑暗之神不肯降臨。

  “寶寶,咱們不如打道回府,說不定博兒已經後悔了。”她八成蹲在那家新開幕的蛋糕店大啖蛋糕。

  不是不看好博兒,而是她的胖並非沒有理由。

  沙悅寶冀望的亮了眼,“越雋,你用花占算出博兒失敗了嗎?”

  “你在詛咒她。”冰冰涼涼的聲音由素有“冰山女巫”的沙夕夢發出。

  “人家……人家才沒有呢!我想越雋那麼聰明,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果博兒失敗了,她才有藉口說回家。

  “沒志氣,就當是來玩玩,我們都走到人家的大門口了。”原本要勸退的沙越雋反過來鼓勵她。

  為了陪笨寶寶來考個小秘書當當,她和同樣不放心的夕夢絞盡腦汁護盤,全力地擠些比靈魂還輕的重點到她那笨笨的小腦袋裏面,免得丟人現眼。

  如此費心,並非真要拱寶寶當上秘書,而是怕她太過單純被人欺負。

  像博兒就用不著她們倆擔心,只要不跟她提到吃,胖博兒可是兇悍得很,她過度的自信已膨脹成自大,連點小虧都不吃,十足十的無自知之明,當人人都在覬覦她的“美色”,所以不需要特意作陪。

  沙家出品的女孩容貌都不差,博兒雖然胖了一點,但胖得很可愛,追求者可不少於眾家姐妹們,個個貪看她毫無節制,似乎很幸福的吃相。

  如果博兒的精烈性子及寶寶的天真個性能平衡一下下,她們就不用一天到晚盯著,生怕兩人惹出小禍小災。

  “呃,越雋,女巫手札內沒有‘志氣’這一條吧!”哇!這幢建築物好高,光看就覺得頭昏。

  有五、六十層樓耶!萬一停電……嗚,尤其她的法術不太靈光,困在電梯裏怎麼辦?更悲慘的是,她可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爬樓梯呢!腿會變粗。

  “在你跨進那道透明玻璃門之後就有了。”呼!這個寶寶真麻煩,她真想把其他人都變隱形算了。

  若不是違反巫界規律,沙越雋是不會在乎少了幾個愚蠢、低級的人類。

  “啊——”輕呼出聲的沙悅寶連忙掩嘴,她居然傻傻地走進長虹企業。

  “別再左顧右盼地叫人笑話,挺直你的腰屁股。”沙越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頹廢的軟腰。

  沙悅寶埋怨地張闔著唇瓣,“真難聽,就不會提醒人家一下,明知道我笨嘛……”

  “不要再自言自語,大家都在看你了。”沙越雋正在“提醒”她。

  “人家哪有在自言自語,你們明明……”沙悅寶突然閉上嘴,想起了兩人使的隱身巫法。

  沙越雋投以無奈的眼光,她可是笨得無可救藥,要她們隱形並結起女巫的結界是一件多麼輕易的事,而她竟可以忘個精光。

  就是這樣的個性叫人放不下心,非要來從旁協助,不然她肯定會成為頭一個死因不明的笨女巫。

  “嗯哼!你最好安分地別動嘴皮,精神病院離這裏相當近,比地獄來得近。”

  “我……”沙悅寶用應徵的通知函覆住下半部臉,“我一定不會錄取的啦!”

  “我們沒指望你錄取。”除非老天不長眼讓她誤打誤撞。

  那可能性只有億萬分之一,慧星撞地球的機率尚可期望些。

  “嘎?”有點想逃的沙悅寶在電梯口遲疑了腳步。

  “寶寶,你擋路了。”

  喔!擋路,她下意識地往前跨一步……咦?

  “夕夢,你好壞心喔!故意騙我。”討厭啦,她怎麼呆呆地走進電梯。

  雖然沒有人去按鈕,可是電梯門也自動地開啟、闔上,依正常速度往上攀升。

  好在這座電梯裏只有她們姐妹三人,若是有外人瞧見不奪電梯門而出才怪。

  “有嗎?是你笨的緣故吧!”沙夕夢嘴上罵著,眼底儘是微淡的笑意。

  沙悅寶沮喪地扯扯及膝窄裙,“我現在把通知函撕掉來不來得及?”

  沙夕夢和沙越雋相視一笑,愉快的回道:“不行!”

  “你們好殘忍喔!這樣凌虐自己的姐妹,我的腳都在發抖了。”好可怕,就像在走地獄通道。進無門,退無路,卡死在黑暗中,怪恐怖的。

  “你未來的上司更難相處,而且……是電梯到了,與你的腳無關。”她不會有此“榮幸”與人稱“惡魔之子”的上官鋒有太多交集。

  當初不看好博兒和寶寶,主要是她們要面對的,一個乃是企業界中脾氣最爆烈的總經理沈勁,動不動就以粗暴吼聲和行為嚇哭女秘書,沒人待得住,任職最長的一任秘書是三十幾天右五個小時後辭職。

  另一個不相上下的“偉人”則是長虹集團的總裁上官鋒,其個性陰狠冷酷,字典裏從無饒恕和寬待,不許員工有一絲差錯或違抗,連家人都不曾獲得他一句略帶溫度的問候語。

  心狠手辣、趕盡殺絕是他的一貫作風,絕不給人翻身的機會。篤信斬草必除根的名言,至今尚無人能與他對視而不心生寒意。

  他是名副其實的惡魔之子,以有形的力量吸乾失敗者的精血,再予以摧毀肉體,使之不復為敵,令人畏懼。

  在他面前,寶寶純潔得像個有白羽翅的小女巫,一口恐怕填不滿他的牙縫。

  所以,不同世界的兩個人是產生不了共鳴的,他們只是錯身的過客罷了,不會為彼此的生命留下任何顏色。

  應該不會。

  ※    ※    ※

  幃幕玻璃的冷光寒冽凍人,猶如位處於高樓頂端的冷峻男子,目光森然地盯著一干微微打顫的屬下,冷肅地吞吐雲霧。

  他吐出薄薄的白茫使人倉惶不已,人人自危地垂下頭不敢直視,呼吸輕得幾近窒息。

  在王者之前,他們只有卑微。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高級的褚紅大理石上竟有濕意,那是屬下們額側的汗滴凝聚而成,可見其緊張程度多叫人驚心。

  “我要你們何用?”一句輕淡的話語隨著白霧揚起,所有人為之一栗地更加慚愧,不發一語地等著懲罰。

  錯就是錯,容不得任何的托同。

  “此時再來怪罪他們也無濟於事,是你太過於自信所造成。”唯一敢在老虎口持虎須的男子正一臉不贊同地為上官鋒包紮著,身上的白袍說明了他的身分—— 一位外科醫生。

  夜夙的眉頭仿佛打了十五個死結,盡本分地做著十年來的一貫工作,即使有諸多怨言也硬梗著,不想在這節骨眼上增加自己的負擔。

  好病人會聽勸,但他……唉!不提也罷。

  已經數不清為他醫治多少個傷口,打從他以上官家的繼承人身分進入排外、嚴苛的上官世家,身上的傷就不斷地出現,從無一日例外。有的是他自己挑起,有的是欲除他而後快的旁支親屬,上官家的產業大叫人眼紅,除去一、兩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夜夙走入醫界是為了上官鋒,就怕他死於非命。

  瞧手臂這道刀口下得多深,尋常人早哀聲連連地奔入醫院請求治療,唯獨他不痛不癢地任憑它血流如注,堅持不做任何處理地叫人頭疼。

  要不是他的貼身特助兼保鑣安理急電告知,他還不知趕來為他做治療。

  這一身的傷……唉!不歎氣都不成,累積下來少說也有二、三十個疤,而他狂妄依舊,絲毫不收斂的變本加厲,早晚有他來不及的一日。

  “夙,你話大多了。”一點小傷喳呼個什麼勁,像個軟趴趴的娘兒。

  “是,惹你嫌棄了。”夜夙報復性地往他傷口處倒下濃度最純的碘酒。

  嘶!上官鋒不快的一睨,“你想替這群笨蛋求情?”

  “不敢,誰都知道惡魔之子是沒有心,小小的蠢醫生只負責縫合你的鋼肉鐵皮。”這回是刀,下回呢?人想找死也不是這麼玩,當他真那麼空閒、丟下重要手術“免費”出診還得挨白眼?

  “你的確是愚蠢,盡做些蠢事。”他的傷口根本不需要上藥,大驚小怪。

  “你……”夜夙咬牙一瞪,“若不是你媽臨死前要我看牢你一點,我管你死活。”自找苦吃。

  上官鋒聞言神色一黯,像避諱什麼事的命令那夥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可憐蟲,先到門外去靜待他的處置。

  等人都魚貫地走開之後,他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人都死了二十年,太念舊有糖吃嗎?”他不屑地仰鼻一嗤。

  上官鋒不承認那個自以為堅強的女人是他母親,她為了一個可笑的承諾生下他,然後冷血地將年僅七、八歲的他推到狼群裏任他自生自滅。

  不相信愛情卻甘於為上官宏生下他這個私生子,口口聲聲不要名分而汲汲於批鬥爭權、到死都緊咬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破壞上官宏原本和諧的家庭。

  一個情婦妄想得到比正室更多的尊重?她在作夢!

  由於她的不肯放手,導致所有的不幸,最後承擔的人是他,這樣的母親不值得憐憫,她的早亡是報應,他沒有半點同情。

  堅強的背後其實是脆弱,她是個不堪一擊的懦夫,所以不敢去追求幸福,追求愛,只大言不慚地自稱是愛情鬥士。

  死有餘辜。

  “留點口德,上官,好歹她是你的母親。”親恩大過天,不是嗎?

  上官鋒冷笑地彈彈指上的煙頭,“惡魔之子不過是借她的子宮一用,出世危害黎民蒼生。”母親,多可笑的名詞!

  “你是要我為民除害,在你的傷口灑毒藥是不是?”他可是十分樂意下“毒”手。

  “你不是正在這麼做,廢了我的右手。”上官鋒冷視著他把碘酒往自個的手臂上倒。

  不想生氣的夜夙突兀的一笑,他的舉止的確太孩子氣了,藥水雖然便宜也該適可而止,用在這沒心肝的傢伙身上太浪費。

  “少了一隻手,我看你怎麼日理萬機,屠宰無辜羔羊”他幸災樂禍的揚起笑容。

  “你覺得很好笑?”一臉陰騖的上官鋒挑起眉,口氣冷得叫人發寒。

  “爪子都沒了還張狂,你的死硬脾氣幾時才能收?”自己可沒自信還能救他幾回。

  “想試試看是否鋒利如昨嗎?”他倏地出手,扣住夜夙躍動的頸脈。

  夜夙費了一番工夫才扳開他的手指,“別拿我當試驗品,你夠狠。”他還真下手,儘管兩人有著血緣關係。

  當年小姑姑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要為上官家生下傳承子嗣,大家都說她瘋了,畢竟當時對方已有名結髮多年的嬌妻。

  是固執的本性吧!在得知上官夫人無法生育後,小姑姑毅然決然地接受上官宏的要求,當個不見光的情婦,生育上官家的繼承人。

  她是愛上官宏的,只是至死都不肯承認,帶著一份說不出口的愛意永葬地底。

  也許是太執著了,因此再無多出的愛分給需要母親照料的親生兒,以致兩人成怨,母子形同陌路般的疏離,誰也跨不過那條橫溝。

  直到臨終前,小姑姑才願意撤下藩籬,但為時已晚,傷害造成的鴻溝早已深不可測,橫亙著上官鋒刻意排擠的心,再無橋樑可連結。

  “你可以走了。”上官鋒冷酷的一瞥,不帶半分感情地趕人。

  “過河拆橋……”夜夙小聲地怪責著,開始收拾起著鑷夾、小剪。

  “我沒請你來。”他還沒死,不需要一身白袍的白無常來觸黴頭。

  “是,是我自己犯賤不請自來,下回我會記得帶香燭來祭拜。”不知好歹。

  上官鋒抽出一根香煙點燃,“我對鬼沒興趣,你要歸陰可趁早去,不送了。”

  “你……我上輩子一定欠你很多,連生氣的權益都被孟婆奪了去。”唉,真生小了他的氣。

  大概在醫院待久了,早年的毛躁脾氣都磨得圓滑;不過跟他生氣是得不償失,二歲時就定終身,魔性難改。

  “哼!你走是不走?”他還有一堆無能的屬下要處置。

  夜夙淡淡的一笑,“如果你肯用溫和的態度請求,也許我的腳會移動得快些。”

  “別以為我不敢動你。”上官鋒陰沉的折斷手中煙頭,將猩紅的熱度往墊前一撣。

  “不要怪罪屬下辦事不力,你的乖張、驕矜才是主要敗因。”不給人留餘地的後果便是遭人反撲。

  負傷的野獸是沒有理性的,就算要死也要拖個墊背的才甘願。

  “你在教訓我?”

  夜夙嚴肅地正色說:“不,我希望你長命百歲,活到替我送終。”

  “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他才不在乎人命,一切全憑一時的興致。

  “上官,不怕死是一回事,你再這麼任意妄為,將來受傷害的是你所愛的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出現個令他掛念的人兒。

  “夙,杞人憂天是醫生的天性嗎?我有可能愛人?”他狂肆地嗤笑。

  對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無心人,他能指望愛是奇跡?這個夜夙簡直可笑至極。

  “是你還沒遇到罷了,若有天這個女人到來……”不是不到,而是時機未到。

  咦,這像是說人報應,不過,天生萬物相生相剋,總會有個天敵來制衡他的,這樣才有公平可言。

  “也許是男人。”上官鋒故意地睨然。

  夜夙為之一愣地乾笑,“開……開玩笑,誰不曉得你‘桃李滿天下’,教育出無數的好‘弟子’。”無心、無情,卻叫女人為他癡狂。

  名門淑女、高傲貴婦、純潔小花,幾乎各種類型的女人都瘋狂的迷戀上他,讓他的枕畔鮮少有空位,但是都不長久,他換女人的速度驚人,絲毫不管別人付出的真心有多純。

  他在把自己推向更深處的地獄。

  幸福與他絕緣,他便摧毀別人的幸福,讓所有人都得不到,一同活在滾熱的火山口,隨時懷抱著會爆發的恐懼,死得轟轟烈烈,不存灰燼。

  “夙,仔細一瞧,你倒是挺俊俏的,要不要跟我好上一回?”他邪佞地彈刮臂上的繃帶,不反對來個不倫。

  夜夙抱緊他的黑色醫包退了兩步,誓要保住貞節,“呃……你需要看醫生。”

  “你不就是現成的醫生?我身體的某部分正渴望你來消火呢!”上官鋒慵懶地動了一下,似要起身。

  “你……你不要亂來,我得對我未來的老婆負責。”他一臉防備的目測大門的距離,準備逃生。

  誰曉得以上官的邪性子會做出什麼事,他不敢依常理推斷,因為如果上官一個不馴想找男人試口味,還真沒人奈何得了。

  男或女在他眼前都只有一種意義,就是供其消遣,娛樂用的活生物而已,以滿足他幾近變態的性發洩,道德拘束不了他狂放的靈魂,只有助其火焰高張。

  惡魔心中無善存惡,自身快樂暢意即好,何必在乎呼喊哭叫的可憐貢品,大嘴一張就是裏一時之腹,管你死前掙扎。

  總之,不能將其當笑話看,他絕對有成魔的本錢,冷殘絕情。

  “別告訴我你還是處男,我最近胃不好。”上官鋒換了個坐姿,狩獵神色微現。

  有些局促的夜夙小心地盯著他,“不要衝動,我不是獵物。”

  “沒玩過男人的身體,嘗嘗鮮是件不錯的休閒。”他故意移動椅子要離座。

  “啊!你別……呃,我……我要走了……別……別過來!”夜夙驚恐地跳貼上牆,慌張地找著門。

  “哈……玩你真有趣,臉色都發白了。”這個蠢蛋真當他性致高昂,男女不拘。

  他上官鋒可是很挑食,非極品不碰。

  而男人嘛,尚不在他考慮之中。

  “上官鋒,你這個惡魔。”磨著牙的夜夙還是不敢靠近他,隔著一段距離低吼。

  上官鋒得意的冷笑中帶著殘酷,“自個送上門的肥肉,我能不咬上一口嗎?”

  “老天一定會罰你的不知好歹,我等著嘲笑你。”風水輪流轉,人生不會永遠順暢。

  “你不是要走了嗎?捨不得我呀!”

  “我犯賤嘛!”

  “你很閑不代表我同樣不忙,少個秘書就是不方便。”上官鋒語帶抱怨的道。

  “屈秘書呢?”難怪他老覺得少了一股香水味——香奈兒五號。

  “煩人。”

  “她纏著要名分?”

  “哼!女人。”

  夜夙眉頭一皺,“不能怪她,你的條件好得叫人難以抗拒。”

  “包括你?”眉尾一挑,上官鋒邪肆地站起身。

  “別再玩我了,真要犧牲我的‘貞節’供你取樂不成。”夜夙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上官鋒一笑,繞過他來到一面牆壁前,輕按一個黑鈕,倏地出現了占滿牆壁,分格成四、五十個小方格的電視畫面。

  裏面儘是輕佻妍媚、高雅大方、能幹精明、楚楚動人,或坐或站的百來位女人,正聚精會神地準備應試。

  “幹麼?你的後宮團?”可惡,又被他耍了一次。

  “挑個秘書給我。”他重新點燃一根煙輕抽。

  夜夙驚訝地掉了下巴,“兼情婦功能?”

  “隨便,看你的眼光如何。”多個女人少個女人對他而言,沒差別。

  “我說你真該抽空去做腦波斷層掃描,說不定裏面長了一顆瘤。”他難得這麼好脾氣。

  “我死了對你沒好處,遺囑上沒有你的名字。”上官鋒犀利的一沔。

  “真要我來挑?”他可不想當劊子手,毀了一個好女人。

  “我發現你有女人特徵。”

  “嘎?!”是他多了雙峰還是少了寶貝?夜夙連忙低頭審視自身。

  “囉唆、婆婆媽媽、疑神疑鬼……”而且煩人。

  夜夙苦笑地搖搖手,“得了,我瞭解你的意思,但是我不當兇手。”

  “膽小鬼,我不至於饑渴到是女人都上……”他突然停下話,兩眼發直的盯著螢幕。

  一張清麗的小臉笑得十分傻氣,佔據了螢幕牆朝他揮手致意,似乎瞧得見監視器後的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會發現那隱藏的攝影機?難道是她?

  莫名的熟悉感陡升,上官鋒失神的望著她,不自覺地舉起手回應。



第二章

  “寶寶,把你的拙相收起來,不要擠眉弄眼。”她還真是來玩的。

  “喔!”調皮的沙悅寶吐吐舌裝了個可愛鬼臉,心情大為放鬆地恢復本性,安分地聽監考官的指示對號入座,兩腳在桌下有節奏的打著拍子。

  是題目太簡單給了她起碼的自信?其實不然,恰為相反。

  就因為一疊英文試紙看得她頭昏眼花,面前的那台電腦似乎在譏笑她笨拙,照著字母打都不一定能按出正確的排列,何況她一個字也看不懂。

  也就是說她肯定考不上長虹企業的秘書一職,因此不用擔心第一印象的問題,肩上的壓力一輕,她當然也就放鬆地四下打量,瞧瞧人家成功的一面。

  雖然她是女巫界的“奇”葩,但是天生的女巫直覺仍在,一抬頭就瞄到天花板上靠近牆角位置有個針孔小眼,遂下意識地打招呼,向辛苦的警衛說聲哈羅。

  大企業的飯碗不好捧,一個小小的秘書甄選還得動用保全系統,可見平時的工作量不輕,值得尊敬。

  “夕夢,Tenderfoot是什麼意思?”她有看啦!但是每一個字都好深奧喔!

  “新手。”

  “新手?!”還是不懂的沙悅寶翻看自己的手,“手有分新舊的嗎?”

  沙夕夢仰天一翻白眼,“笨,新手是指沒有經驗的笨蛋,就像你一樣。”

  “喔!”她澀澀地一笑。

  過了一會兒,沙悅寶又一臉迷茫地指著生字問:“Urchin呢?”

  “小鬼。”沙夕夢冷冷地一瞟。

  “你罵我,人家又不是小鬼,我二十六歲了。”據說二十六,正確年歲她也不清楚。

  莎賓娜奶奶不曉得在她們六姐妹身上下了什麼魔咒,沒人知曉自己的生辰年月日,一律以萬聖節那日為破蛋日,與群魔共同歡樂。

  “夕夢的意思是,少年、小孩子,我們都知道你二十六了。”沙越雋乾脆握住她的手寫下注解。

  “好方便哦!不如……你代替我寫好了。”她像個學寫字的幼童把手放軟。

  “寶寶,作弊是件羞恥的事,做人要有原則。”她竟好意思說得出口。

  沙悅寶傻傻地憨笑,“我是女巫不在此例,反正又沒人瞧得見。”

  “我記得你英文說得很流利,怎麼看和寫就不行?”總是半桶水功力。

  “嘿嘿,人家比較笨嘛!你就幫幫我啦!”笨已成了她的好藉口。

  有時人笨一點也不錯,能者多勞,智者多慮。

  “你喔!只會偷懶。”她的笨該不會是姐妹們縱容下的陰影吧!

  無法一心兩用的沙悅寶忘了考試中不得出聲,引起周遭其他應考者的不悅,紛紛投以噓聲及惡狠的白眼,連監考官都趨前予以斥喝。

  高跟鞋的叩叩聲刺入耳膜,沙悅寶半眯著眼心虛不已,胡亂地寫下錯誤的答案。

  “小姐,請你不要自言自語擾亂其他人的安寧。”人事部主任高美麗高傲的睥睨一視。

  “我哪有自言……哎唷!好……好狠。”她最後一句說得近乎蚊鳴,揉揉後腦不敢再大聲吭氣。

  夕夢那一巴掌打得人好疼,她又不是故意要頂嘴,只是忘了嘛,無修行的凡人是看不見、聽不著她們倆的存在。

  “如果你無心應考請儘早離座,長虹企業不是失業中心。”她不高興地說。

  “高……高美麗主任,你好像不喜歡我喔!”沙悅寶輕聲的問,依她胸前的員工證喚出名字和職稱。

  高美麗一臉輕蔑,“瞧瞧你錯別字一大堆,答案亂七八糟,當個工友都嫌水準低。”

  沙悅寶的程度差正好給了高美麗借題發揮的機會,打一開始她就看這個陰陽怪氣的女人不順眼,嘀嘀咕咕地不理會職場倫理,居然視若無睹地從她這個主任面前走過,差點踩了她的腳。

  瞧她一頭黑得發亮的及腰長髮飄呀飄的,好像洗髮精的廣告模特兒,反證出自己略為枯焦分岔的髦發,簡直是一種無禮的挑釁。

  再瞧瞧那又窄又緊的短裙,一雙潔白如玉的勻稱長腿真叫人怨恨,根本是嘲笑她的短象腿。

  最不可饒恕的一點,她長得太漂亮了,水漾的黑眸似乎泛著淺淺綠紫色的光芒,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地好似無辜,純真得很嫵媚,顯出旁人的做作。

  總歸一句話,她太具威脅性。

  在公司裏,不管已婚或未婚的女子都迷戀著頂層的總裁,每天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來上班,期望能得到青睞,飛上枝頭當鳳凰與他纏綿。

  人人都有作夢的權利,排除異己才能增加自身的勝算,秘書的職位可是近水樓臺,誰會傻到拿梯子供人攀爬、為人作嫁。

  可以精明,可以能幹,就是不能美得太招搖,輕易地勾搭上司,在她心理,她第一個被刷下來。

  “你太侮辱人了,我要求你道歉。”好生氣的沙悅寶站起,正想著咒語把她的鼻子變扁。

  “憑你也配!冒充天鵝的小土鴨。”高美麗驕傲地揚起下巴。

  “你……你好可惡,我要把你變成烏鴉!”她隨口念出一串咒語。

  沒想到這串咒語卻在半空中遭攔截,沙越雋手指一畫,化解掉變成長毛象的咒文。

  而沙夕夢的紫眸一閃,射出短促光芒。

  倏地,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高美麗突然尖聲大叫地直跳腳,猛喊痛的踢掉高跟鞋,只見她的腳底像是踩過煤炭似地泛著紅色,微焦的味道隨著淡淡黑煙散發。

  外表看來不嚴重,但是隱形的兩人都曉得她的腳傷得不輕,至少十天半個月無法下地行走,算是懲罰她的出言不遜。

  “奇了,難道我又念錯了咒語?”沙悅寶不解地用力抓搔著腦袋。

  “別做蠢事,乖乖地做完你的試題。”遲早她會禿頭。

  沙悅寶放下淩虐頭髮的手坐回原位,“你們幫我寫啦!我全忘光了。”

  兩道無可奈何的歎息聲同時在她頭頂上方揚起,她們到底在幫她還是害她?

  “你……你……女巫婆,是不是你在我身上施法?”高美麗氣憤地伸出食指一比,抓個代罪羔羊來出氣。

  好神喔!她怎麼看出的?“你少誣陷人,我又沒有碰到你。”沙悅寶抵死不承認是自己的傑作,不是每個人都有風度接受女巫的戲弄。

  “一定是你,你剛才詛咒我。”好疼喔!怎麼突然痛得像火燒腳底,太古怪了。

  “美麗主任真可憐,你的藥大概吃完了。”話一出口,沙悅寶眉頭跟著一緊,這不是她的意志。

  “好大膽的惡婆娘,你敢嘲笑我有病?看我不教訓教訓你才怪!”高美麗揚起手欲向前一摑。

  沙悅寶抱歉的一笑,手竟不由自主地先行扭制欲逞兇的粗腕一折,當場高美麗殺豬的叫聲回繞全場。

  她不是存心故意,是越雋的暴力傾向附在她手的勁道上,她什麼也沒做喔!誰叫她是功力最差的女巫,人家犯到頭上還不知反擊,呆呆地看著姐妹借由她的身體和口為她出氣。

  “要教訓人前先掂掂斤兩,我不是你這個粗婦能隨便碰觸。”真是不自量力!

  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前後卻反應不一,眼前這人氣勢淩人,精光冷然地給人一種天生的領袖氣質,似乎較先前聰明多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要告你傷害。”扶著手的高美麗有一絲懼意。

  “儘管去告吧!只要你開得了口。”沙悅寶狡黠的一笑,手兒輕晃一下。

  “誰說……啊……”怎麼沒有聲音了,明明在講著話呀。

  “愚蠢。”

  沙悅寶籲了一口氣,發覺手指終於可以自由行動,她不快的瞪著身側的“人”,討厭身體受制的感覺。

  一旁同是來應試秘書的人員見狀心生戰慄,眼露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疑怯,紛紛挪動自己的桌椅遠離,不願受波及而導致失去這次的大好機會,繼續埋頭苦幹,但不時分神斜瞄奇怪的狀況。

  明知有著莫名的古怪在,但為了角逐秘書這個風光高薪的職務,只有戰戰兢兢地使盡全力求取高分,以期通過第一關的筆試,好朝心中的目標更進一步。

  人都存著一分私心,事不關己就置身事外,子不語怪力亂神,少了一個競爭者便是利己。

  “主任,你怎麼了?”任憑高美麗比手畫腳地啊個老半天,幾位身分與她相當的監考官仍是不瞭解其意地皺著眉,來回地審視她和沙悅寶的互動關係。

  是該逐出此應考者,還是留她應試?情形詭異得叫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舉棋不定之際,一位經理級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對著其中一位監考官耳語幾句後,監考官隨即露出狐疑的神色,不斷地瞄向怔忡中的沙悅寶。

  不應該說是“怔忡”,因為沙悅寶現在就像是在和人爭執似的,正很輕很低地開闔著桃紅小嘴,讓人不由得多瞧她周圍兩眼,懷疑是否有其他人與她同在。

  “沙小姐……”那位中年男子開口道。

  “呃,她的傷與我無關,我是……防衛。”沙悅寶順著越雋的唇形一說。

  “總裁要見你。”

  “我?!”該不會搞錯人了吧!“先生,你確定上頭那個天要見我?”

  “上頭那個天?”多怪異的說法。

  “就是可以一手遮天、掌控企業生死的大龍頭呀!和天一般偉大的大人物。”沙悅寶認為這樣的人可以和神媲美。

  試問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建立起如此龐大的企業體系?光是來應徵一個小小的秘書就要過好幾關。

  先是由上萬封的履歷信函挑選出千人,然後再從中篩選出面容姣好、身世無雜的百來名女子,背景還不可出自名門世家,以免有洩露公司機密之虞。

  筆試是正常一關,前十名再由七大經理進行口試,口齒伶俐、應答有條不紊者優先考慮,佐以筆試高分者取其三名。

  最看是試用期,以三個星期為限,能通過認可才能留任長虹企業,以成果優劣排定職務,一名專任秘書,另兩名為助理秘書,在三個月內隨時準備遞補不適用的專任秘書,其嚴苛度叫人咋舌。

  沙悅寶在筆試前一聽完監考官解釋時便直想溜,要不是沙越雋和沙夕夢一人一邊拉住她,她早就逍遙地回家睡大頭覺了。

  “咳!沙小姐,請你先跟我上去一趟,這些話你可以留著對總裁講。”他已經耽擱太久了。

  “這……不會動私刑吧?”沙悅寶猶豫地看看沙越雋和沙夕夢。

  “不會。”他說得嚴正,心理可不確定,有點欺騙小女孩的感覺。

  雖然她有著成熟女子的外表,但眼神清澈地宛如山中流泉,乾淨的找不到一丁點污濁。

  去看看也好,就當長見識。沙越雋不反對的以心語道。

  有我們在,誰都奈何不了你。漠然的沙夕夢挑肩一聳,眼底有著不可磨滅的堅定。

  “好吧!我去瞻仰一下也好。”有兩個傑出女巫庇佑,惡魔河都渡之平安。

  瞻……瞻仰?!遺容嗎?

  ※    ※    ※

  “天呐!你看到了沒,她身邊居然有兩個熱點隨之移動,可是螢幕上卻什麼也沒有。”驚訝不已的夜夙不佩服上官鋒擁有先進的紅外線掃描設備,只一個勁地來回對照著螢幕上人兒的位置及紅點動向,歎聲連連地瞠大雙瞳。

  這是人類史上的一大發現,現存的空間中果然有無形生命體,賦予科技新契機。

  以長虹企業年資產額上百億美金而言,弄個熱源感應器和紅外線裝備並不是件難事,有錢能使鬼推磨,老美是出了名的資本社會,隨便砸個十幾億就夠挖顆腦袋來,設計出更精良的儀器。

  但是有件事他搞不懂,鬼……呃,靈魂應該是無溫體,怎麼測得出熱源呢?而且,這台破機器的功能有待改善,那紅外線掃描根本不清晰,只見隱隱約約的有兩具女子形體,面部表情和具體容顏的解析度低得氣死人。

  不過由她們的窈窕身影看來,應該有幾分姿色才是。

  可惜紅顏多薄命,但教青衫淚滿襟,無緣得見兩位美女的“生前”芳容。

  “瞧瞧這兩位鬼小姐多有情呀!還幫忙出手教訓高大美女,你說咱們要不要燒些紙錢感謝義舉?現在的人都太冷漠了,還不如個鬼……”

  “說夠了沒?”冷厲的低音一沉,上官鋒的視線全在笨拙的女孩身上。

  夜夙收斂的吞吞口水,“這個女孩不合你胃口,別把魔手伸上前。”

  “怕我撕了她?”他磨著爪子,語意慵懶。

  “是擔心你屍骨無存,她的……守護靈很強悍。”他挑了個玄教說法。

  醫生並非道士,治得了皮外傷可伏不了四方遊魂,他自認心力不足。

  “迷信。”上官鋒才不相信有另一世界遊民,他邪魅地按掉開關,螢幕回歸平靜。

  “喂!我還沒研究出兩個空間交疊的奧妙,你何必小器的為省一時的電……呃,我閉嘴。”高個子有何用,遇到矮簷還是得低頭。

  “夙,你可以滾了。”上官鋒不客氣地下著逐客令。

  夜夙憂雅的笑了笑,“不老實的上官,你想獨佔佳人風采。”想遣開他,門都沒有。

  難得遇上精采無比的有趣事,他寧願遭人白眼惹人唾棄,也要含淚一睹二十一世紀初的奇景,人的一生才不致白活。

  學醫的人講究科學,但是受到傳統古老思想影響,他相信生命不滅定律,那是以另一種人們所不熟悉的方式共存於同一空間,只是鮮少有人能窺知其奧秘。

  如今有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豈能錯過地退場而不去一探究竟。

  “話多的人通常只有一種下場。”兩手交握,上官鋒的眼神利如寒刃。

  “殺人滅口?”不至於吧!他還沒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嚇!咱們沒那麼大的仇恨吧!”夜夙苦笑著,救人無數卻因一言之失而前功盡抹。

  “是非之舌留了也沒用。”當是添一筆惡行。

  “一天到晚恫嚇我,真不曉得我哪根筋不對,幹麼來活受罪。”偏往水深火熱處涉險。

  “因為你犯賤。”

  “嗄!”夜夙無力的垂下雙肩,找不到反駁的氣力,這句話他常掛在唇邊自嘲,這回倒讓人拾個便宜。

  這時,門上傳來輕叩聲,位於門邊的夜夙順手扭開門把,一陣淡淡的青草味襲來,未見人影無聞其幽香,感受特別清爽,宛如置身在綠色草原中。

  一道清新的人影像微風般拂過,怯生生地探頭探腦,一瞧見醫生打扮的他,不自覺地揚起燦爛的笑容,流泄的嗓音清柔有韻,但內容……叫人哭笑不得。

  “哇!你好好看,小雩一定會很想把你製成標本擺在展示室,你不用擔心沒衣服保暖,她會把室溫調到你滿意為止,一片棕櫚葉遮得住吧?”沙悅寶打量尺寸地往下一瞄。

  嚇!一陣冷顫直上夜夙脊椎,她……沒問題吧?“我只是普通長相、普通長相,他才稱頭。”標本?棕櫚葉?為何他直覺地聯想到大衛雕像。

  沙悅寶天真地順著他的食指方向瞧去,不意看到兩道深沉森冷的目光正如千年寒冰的反光透視著她,令她的手臂頓時起了一顆顆小紅疹,是空調太低的緣故吧?她沒有半點憂患意識,在中年男子的帶領下走到冷光主人的面前。

  “你找我?”

  “你是誰?”兩人出聲後,同時一頓。

  “你該讓我先講。”

  “你先回答我。”又是同頻同率,巧得兩人都堆起眉山。

  為免再有同聲同調出現,上官鋒用著人人看了皆會退避三舍的森寒視線一射,意在令她產生害怕而不敢多言,他擅長掌控人的黑暗面。

  但是這回他估計錯了,沙悅寶根本不懂危險是怎麼一回事,只當他坐久了腰扭到。夕夢的表情如他一般,總是如寒冰似的不愛笑,心腸卻最軟。

  “冷氣房不宜久待,空氣不流通會造成關節炎,你的肩膀一定很硬。”好可憐喔!冷得臉上都僵掉了。

  “我不……你在幹什麼?”見鬼了,他居然問了個蠢問題。

  嗯!很舒服。“按摩呀!我第一次碰到比石頭還硬的肩膀。”用榔頭敲還比較省力。

  石頭?“沒人叫你多事。”

  不可思議,他竟然讓一個笨女人近身,而且還不想推開她的任由一雙巧手遊走在肩上,甚至發出滿意的低吟聲,真是莫名其妙。

  她很美是事實,但是他有過的女人比她美的也不在少數,為何他會失了防心允許她靠近呢?太詭異了。

  “喔!”沙悅寶停下手走回原位。

  失了溫度的肩微微酸疼,上官鋒陰沉的一瞪,“誰准你走?”

  “我在這裏呀!沒有走。”沙悅寶不解地嘟起嘴,看向正在大笑的沙越雋,她像笑話嗎?

  他要你繼續按摩石肩,看能不能開得出一朵花。

  咦?是這樣呀!沒錯。

  好難伺候的大老爺。

  沙越雋笑得更大聲。

  一場默劇悄悄的結束。

  “看著我,不許分心。”

  嚇了一大跳的沙悅寶捂著心窩,“你的脾氣真糟糕,還好我膽子大。”

  “你說什麼?”他字字含冰珠地橫睨她。

  “不要仗著嗓門大就亂吼人,這樣是不對的,做人要和和氣氣,我主撒旦會原諒你的暴躁。”她在胸口畫了一個倒十字。

  “你主撒旦?”敢在惡魔之子面前直呼撒旦之名,分明是找死。

  手臂微微一疼,沙悅寶趕緊補救的說:“是我煮巴豆可以消火止燥,絕對沒有其他意思。”她畫蛇添足的多加一句啟人疑竇的話語。

  “怎麼了?為什麼你的臂上多了一道擰痕?”上官鋒視力極佳地瞧見驀然而現的痕跡。

  是壞心的越雋巫婆掐了她一把。

  “呃,我……我的皮膚敏感,一接觸煙味會泛紅。”她把視線落在他兩指中的凶物上,嫋嫋的白霧正顯示出它的可惡。

  “你叫什麼名字?”他冷冷地一笑,故意吸了口煙朝她吹去。

  多癟腳的謊言!上官鋒深邃的黑瞳藏著不可知的秘密,牢牢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連最細微的眼底波動都不漏察。

  “沙悅寶。”

  “寶寶?!”他叼在唇邊的香煙突地滑落,眼神閃過一道叫人猜不透的波光。

  她困惑地拉拉窄裙,“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叫寶寶?”

  “我還知曉你另一個身分。”他微微的笑波讓在場的眾人傻眼。

  “是嗎?”她不安地看向沙越雋和沙夕夢。

  “你是女巫。”

  “嘎!”沙悅寶倏地瞠大眼。

  “而且還是個笨女巫。”上官鋒愉快地踩熄煙頭,樂見她吃驚的可愛模樣。

  沙越雋先是一陣愕然,接著又笑了出來,這個男人有趣極了,他下過一番工夫研究女巫的習性。

  而一旁的沙夕夢則是滿臉冷意,高舉起右手正欲施法抹去他的記憶,秘密永遠是秘密,不該輕易揭露。

  “別,咱們瞧下去。”

  “越雋——”

“相信我,我是女巫界最聰明的女巫。”她很少看走眼。

  “好吧!”不過沙夕夢還是不放心地在沙悅寶身上施了防身咒,以防意外。

  上官鋒朝沙悅寶視線流連的方位看望去,口出驚人之語。

  “你們兩個給我滾出去,不管你們是什麼鬼東西,她由我接收。”音剛歇,煙灰缸突然彈起飛向他的頭,上官鋒身手矯健的躲過一劫,但天花板的防火設施可就躲不了,結冰的水柱像有生命似的往他身上射去。一時間,冰硝劃過的傷口又多了十幾道。

  “我的天呀!這是什麼世界,怎麼有冰刃?”不小心遭冰硝擊中的夜夙忘了反應。

  而一旁的沙悅寶神情古怪的說:“你真勇敢,一口氣得罪我家最厲害的兩個姐妹。”他會很慘。



第三章

  慘?!

  現在還有誰比她更慘,美其名曰是月入數……萬的小秘書,實則淪為菲傭兼打雜,打理三餐外帶放洗澡水,只差沒卑微地替主人搓背摳腳。

  多令人悲憤的事實呀!姐妹們居然狠下心地把她丟在老虎口自求生門,瀟灑地說了句保重就倏地閃人,留下她苦苦哀嚎。

  沙悅寶是笨了點但不是白癡,上官鋒的企圖太明顯,分明在打她主意,還冷言冷語地嘲笑她笨得可以孵蛋——鐵蛋。

  有哪家企業的秘書如她這般命苦,被人打包丟進他的豪華別墅,上千坪的大宅子看不到一個傭人,高聳的圍牆下是二十四小時無休的保安人員,她根本就像是無處可逃的小女傭,連咒語都頻頻出錯。

  瞧花瓶中的玫瑰開得多嬌豔,牆上的百合笑得嫵媚無比,一地的珍珠像是垃圾無人拾,還得她一帚一帚地掃到玻璃瓶當彈珠。

  不是天殺的上司嫌日子枯燥,是自己念錯了咒語。

  本來是要弄件方便逃走的褲裝,結果手上出現一把鮮豔欲滴的玫瑰,拆牆成了種花,變個迴旋天梯逃命卻下了珍珠雨,簡直是喝醉的張果老穿錯何仙姑的蓮裙。

  難看!她就是笨嘛!學了二十幾年的巫法還停留在小學階段,難怪被人吃定了。

  “博兒的處境肯定比我好,她會把上司變烏龜。”而她……唉!哀怨的笨女巫。

  偌大的空間傳來回音,可見這裏多寂涼,她是遭囚困的女巫,應該不會有王子來搭救。

  唉!逞強的後果是眾叛親離,當初就該自動棄權去當賣彩券的小販,每天坐著輪椅穿梭車陣,不用像現在還得勞累地擦窗抹椅。

  秘書是多麼聖潔的工作,小小女巫怎好玷污它的光圈,她不幹了可不可以?

  消基會不知接不接受她的申訴,還是得到勞委會告發?三塊臭豆腐妄想登天,她太天真了。神情沮喪的沙悅寶認命地用熨斗燙著上官鋒的西裝褲,口中念念有詞。

  砰地——

  “笨女人,我的長褲怎麼變成花襯衫?”這是她第幾次失手了?

  沙悅寶吐了口口水在衣服上,佯裝無事。“老闆,你看錯了,它本來就是一件襯衫。”

  “老闆?!”上官鋒用完好的左手梳梳淩亂的發。“你是個不聽話的壞女巫。”

  “我才不壞呢!有誰看過秘書還要兼洗衣婦。”嗚……她被虐待了。

  “我手受傷。”他幫不了她,她得自求多福。

  “又不是斷掉了,雙手萬能你沒聽過嗎?”為什麼她要為他做牛做馬?不過是一份微薄的薪資。

  她懷念以前賣蚵仔煎的日子,只要稍微喊一句手酸,就有比她更笨的男人幫忙倒油翻面,然後打包收錢,不需要摧殘一雙美美的玉手。

  可今非昔比,繁華不再呀!天上的星星掉在地面就成了不值錢的隕石,少了仰望的人群。

  “寶寶,單手是萬萬不能,好病人要聽從醫生的指示。”他用受傷的手拿咖啡喝。

  沙悅寶美目一瞠地揮動熨斗,“去你的好病人,不許叫我寶寶,我是菲傭。”

  “好吧!瑪麗亞,去把門口的報紙拿來給我。”這樣她就痛快了。

  “老闆,別以為柿子軟就噎不死人,打雷閃電就離遠些,一顆小籽都要人命。”她咬牙切齒地想把手中物拋擲過去。

  “脾氣不好喔!不過我會原諒你的粗魯。”上官鋒故意惹惱她,笑得十分囂張。

  因她曾在他的脾氣上作文章,他還之以禮,互不相欠。

  “感謝你的仁慈,老闆。”她恨恨地轉過身,矢志燙平他打死也不會穿上的花襯衫。

  上官鋒端著咖啡走到她身後,一抹寵溺的笑意浮在臉上,環圈住她的腰。“生氣了?”

  “不要動手動腳,去抱你的女人。”她扳不開他執著的手,暗自生著悶氣。

  她承認自己心軟、沒志氣,要是換了夕夢和博兒,肯定會將燒燙的熨斗往他手背一壓,逼他不得不放手,哪管會不會傷人。

  現下,秘書又多了一件分外的工作——當他的人肉抱枕。

  “你就是我的女人。”雖然笨了一點。

  沙悅寶抿著唇、鼓著腮地用指甲刮他的手臂,“我是秘書,請你牢記,老闆。”

  “寶寶,激怒我對你沒好處。”他厭倦了她老是用著疏離的口氣。

  要她不叫他總裁,好,一個改口喚老闆,就是不肯低頭喊他的名字,存心和他僵上。

  他不是好脾性的男人,對她卻有諸多容忍,因她破了不少原則,允許二十四小時待在身側,任性地使性子,默許破壞,給予特別的厚愛。

  向來不遷就人的冷酷個性因她而柔軟,這兩、三天來,他的笑容不曾消失,隨時漾在嘴角。

  沙悅寶。

  這個名字纏了他十五年,他永遠也忘不了十五歲那年的情景,一個十、二歲,剛要發育的小女孩,跳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曼妙舞步,輕盈得有如羽化的山蝶仙子。

  和她相處的十分鐘勝過尋到最豐富的寶藏,讓他的生命有了不一樣的顏色。

  當時她自稱是女巫,因此他在日後便多方涉獵有關女巫的書籍,上萬本褒貶不一的經典全收藏在他私人的書屋裏,不許旁人碰觸。

  當時他身上的傷在一夕之間完全治癒,便是最好的證據,他相信她是一個女巫,而且是個笨拙無比的笨女巫。

  但他偏是為她沉迷,甘於收起黑翼寵愛她,在最快的時間內納入自己羽翼下呵護,緊緊地畫出一道無縫的六角星芒,囚住她的光華。

  屬於女巫的獨特月暈,在滿月散發。

  “老闆,你的咖啡濺到我了啦!”討厭,抱那麼緊幹麼。

  上官鋒瞪著她後腦,“一、兩滴死不了人,喚我的名字很困難嗎?”

  “職場倫理不可忘,你是我的上司。”她只有笨一點點,才沒有傻到把自己當祭品。

  動情的女巫是天下第一笨,她可不要笨上加笨,蟬聯超級笨冠軍。

  看著死賴在自己纖腰上的手,她想,瞬間移動的咒語怎麼念呢?

  “寶寶,你正抓著一條蛇。”他輕輕一擒,按壓住蛇頭往桌腳一扔。

  “啊——蛇……它為什麼會在我手上?”莫名其妙,光用想的也會搞錯?她太悲慘了。

  “問你呀!小腦袋盡裝些不規矩的念頭,你的女巫課程學得真馬虎。”笨也要有個限度。

  沙悅寶心一驚,隨口吐出一句咒語,不意竟然讓她脫困了,十次錯誤總會對上一次,當她用心時。

  “你……你……你說我是女巫?”他到底是誰,除巫會成員?

  手臂一空,他頓感失望。“反應遲鈍,我先前說過一回。”

  “你曉得我是女巫……”沙悅寶迅速地捂上嘴巴,一雙水亮亮的綠紫眼眸無從隱藏。

  平時女巫們會掩藏與眾不同的眸色,國際風氣再開放,還是有些不肖之徒老是自封神之信徒地找女巫麻煩,多少要防範一點。

  另一方面,因處於黑髮黑眸的東方人世界,臺灣的小孩子很殘酷,稍有不同就予以排斥、欺陵,為了保護自己不受他人排擠,女巫是不輕易以真面目示人。

  她太激動了,來不及專心。

  “你救過我。”多美的眸色,湖水般綠漾,神秘的紫魅。

  “我救……救過你?”以她蹩腳的巫術,可能嗎?

  “十五年前,在英國的一座小公園裏。”上官鋒含笑的提醒。

  很認真思索的沙悅寶慢慢張大眼睛,“就是你破了奶奶的結界。”

  結界?“對,是我。”

  “可惡,都是你害我變笨。”原來禍首在此。

  沒有所謂感人的別後重逢,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拳打腳踢,雖然是花拳繡腿打在銅牆上,但多少還是會感到痛楚——她的手腳。

  “寶寶,小心傷了自己。”小火藥桶!他一把將她摟抱在雙臂中箝住。

  “快放開我,不要像水蛭一樣纏著我,我一定要揍你一頓,都是你害我的……”會變笨都是他害的。找到仇人了!

  “我是個十分暴力的水蛭,我害你什麼了?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他威嚇地板起嚴峻臉色。

  沙悅寶用控訴的眼神瞪他,“為了替你療治一身的傷,我透支法力,整整有一個月施不出半點力量……”

  當年號稱十一歲的她正在利用月光練習祈雨舞,卻莫名地闖進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打斷她的興致,霎時,月光全被烏雲遮住。

  結界被破,她無法再專心地修練巫術,本想騎著掃帚離去。

  但是惻隱之心作祟,看少年的血不斷滲濕地面,善心大發的她動用不甚靈巧的回復大法治療,—一補肉填血回復原狀,還以完整的健康身體。

  可是,畢竟她年歲太輕,使用回復大法對她而言負擔太過沉重,反撲的魔法傷了她小小的修行,讓她大病一場,原本就不聰明的腦袋因而變得更笨了。

  後來,莎賓娜奶奶煮了好些療傷藥湯都救不回她已失的法力,使得她得重新再修練,程度上落後了姐妹們一大截,連反應及吸收力也大不如前。

  “早知道就不救你,我會年年登上‘笨女巫’寶座都是被你拖累的。”她心有不甘地朝他一點。

  本意是要將他變成一坨屎,誰知……

  “把薔薇砍掉,笨女人。”哭笑不得的上官鋒陰沉著一張冷臉。

  沙悅寶訕然地摘下一朵花,“呃,我……我笨嘛!你不覺得自己動手較妥當些。”要她再念一次咒語把花弄掉?一叢薔薇可能有無限的可能,說不定成了樹海。

  “很好的藉口,我會把這筆帳記下。”他奚落地“扯拔”肩上帶刺的薔薇。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很誠心的悔改,下一次“應該”不會錯得太離譜。

  他接著說:“只是用錯魔法。”

  “哇!你好厲害,怎麼知道我……呃,沒有啦!是……是小鳥亂大便栽的贓,與我無關。”太得意忘形了。

  她沙悅寶笨雖笨可還有理智,沒人會自承罪行,即使是“現行犯”。

  “寶寶,你曉得別墅裏為何不見一個傭人嗎?”他啜飲了一口咖啡,眉頭微皺地把剩下的往一旁盆栽淋去。

  冷了,味道苦澀。

  “因為你是小器的老闆,想把我折磨成全能的廉價勞工。”才五萬那!她得做十五個傭人的工作。

  “嫌錢少?”他倒想聽聽她有何高見。

  “當然是少了很多,我們俱樂部掃地的阿婆月薪是兩萬五,倒垃圾的小工讀生也有基本薪資一萬八,你才花五萬卻要我煮飯、打雜兼些混蛋的瑣事,我都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在報我不該救你一命之仇。”嗯!有此可能,他是變態人。

  沙悅寶質疑的不平眼光令他莞然,“你不笨嘛!算得真精。”

  “芎芎說做人不能和錢賭氣,笨也要笨得有技術,先把錢老大請進門再說。”她不是金錢至上的信奉者,只是不甘心勞力遭剝削。

  芎芎視錢如命,花錢如水,她是望塵莫及,永遠也學不到金錢的高深學問。

  “才剛工作就要加薪,於理不合吧。”他故意逗弄的咬咬她耳朵。

  “那是沒有人像我這麼命苦,遇到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質老闆。”沙悅寶自怨自艾地沒去留意他挑逗的小動作。

  上官鋒咧嘴一笑地貼近她的臉,“只要你肯叫我的名字,薪資多個零。”

  “真的?”五十萬耶!芎芎一定會鼓勵她朝這金礦挖下去。

  “沒錯,就等你開口。”一點小錢他尚不放在眼裏,先釣上這個笨女巫最重要。

  “請問一下,這個零是擺前面還是後面?包不包括小數點?”問清楚才不會吃虧。

  “你是沙悅寶本人吧!怎麼變聰明了?”他倒有些不習慣她的精打細算。

  “不不不,我很笨的,不然哪會成為你的全職秘書。”她說得好委屈,一副同情自己的模樣。

  她真的笨嗎?他開始起了疑心。“不用把自己形容成末代女奴,要不是你的魔法老是擺烏龍,我何必淨空別墅讓你少丟些臉。”

  “你……你心機好重喔!原來是想看我出糗。”她才沒那麼糟糕。

  有人群走動的地方,她是不會隨意施法,因為她曉得不受控制的法力有多少殺傷力,連她都無法收拾,除非有其他姐妹在場。

  人笨不代表沒大腦,她懂得分寸。

  “笨女巫,你簡直笨透了。”竟將他難得的體貼曲解成心機重。

  不高興的沙悅寶噘起小嘴,“喂,你別太過分,笨不犯法吧!”

  “你在和上司頂嘴。”上官鋒的眼底閃過一抹邪佞,似是狩獵前兆。

  “這叫講理,你不能老是得寸進尺的欺負我,好歹我救過你。”人類都是忘恩負義的溫血動物。

  他狂肆一笑,“請容我以身相許以報大恩。”

  “什麼?”她還傻傻地不解其意,腰間倏地一緊,充滿男人氣味的黑影如鷹般撲上她半啟的唇,理所當然地掠奪她初次的吻。

  腦子一空,轟然然的不知所措,她被……強吻了?

  ※    ※   ※

  嗚……打雜、洗衣、煮飯還不夠,她這個無助的女巫秘書又多了一項倍感艱辛的工作——當他的“吸盤”,完全無人身自由。

  以前的日子太優渥,手伸茶來,張口飯至,一切有魔法佐料,可這普通人的生活根本不是女巫過的,她連一座三公尺高的圍牆都躍不到一半,活像只半死不活的蠢青蛙望牆興歎。

  法術不靈光,逃又逃不出去,坐圍愁城數豌豆,歎洗衣褲看雲起,她是有史以來境遇最淒涼的女巫。

  蜘蛛網耶!就結在她的小腳趾頭上,銀晃晃的線微微抖甩,似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輕而易舉地為五斗米折腰,自投半開的羅網尋不著出路。

  笨一點是籍口,再加上個蠢字便是無可救藥,現在連撒旦王都懶得拉她一把,以免降低魔族的素質。

  “你的沙秘書好像很憂鬱,你給人家排頭吃?”夜夙換下醫袍,繼續做著行醫濟世的工作。

  “她在無病悲風月,命太好了。”瞧她在做什麼呆事,趴在餐桌上抹花紋。而且同一片花紋抹了半個多小時,花早抹開了。

  “能容忍你女人不多,她真是不幸。”先致上誠摯的哀悼。

  “是我在容忍她,笨手笨腳的笨女人。”他有屋毀梁傾的準備。

  夜夙露齒一笑地剪掉縫線,“我看你倒是怡然自得,樂在其中。”

  “用不著拐彎抹角,我一向沒喜歡過你,一個不請自來的牆角老鼠。”專鑽縫隙的夜行盜匪。

  “可是你現在脾氣好多了,沒有咆哮地叫人把我扔出去。”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我只想扭斷你可笑的頸骨當掛飾,如果你再給我越過那十萬伏特的電牆。”對夜夙而言,那座牆簡直是形同虛設。

  他花費數百萬美金架設的電流牆像是擺著好看,擋得了三流殺手卻電不死一個多事的外科醫生,總是三不五時攀牆來串門子。

  當初,刻意把別墅蓋在人煙罕至的郊外,將四周土地全納在名下,用意就是閒人莫近,偏有人卯下勁要挑戰安全設施,矢志當個“飛賊”。

  一次兩次搞得保安人員疲於奔命,次數一多,他們也就不勝其煩地由著他去,省得有人起而仿效。

  他手上不過是十公分長見骨的小傷口,他就愛來拆拆縫縫的現手藝,真是閒得狗拿耗子氣死貓,借道來看戲,也不怕死於非命。

  “上官,你的保全需要加強,連個外行人都可通行無阻,你的命還真是不值錢。”就算是一百萬伏特的電壓也攔不住他,智商高的人就是神佛難擋。

  一道牆算什麼。

  “我會要求他們配槍,一有風吹草動就扣扳機,死活無論。”必要時的殘忍是正當自衛。

  倏然一驚的夜夙猛搓挺鼻,“別這麼無情嘛!我是為你的傷而來,當真要我死無全屍呀!”他不想喝水時有個處處漏水的身體,為人著想不該落個裏外都是豬八戒吧!好歹留個一盎斯的舊情分,血濃於水,表表相親。

  “少來浮誇,我還沒吃了她。”眼含譏誚的上官鋒道。

  “難得呀!牙軟了咬不下口,打算吃素好養生……好、好,別瞪人,我噤口。”開不得玩笑的傢伙。

  “還不滾。”他沒忘記寶寶稱讚過夙的外表。

  “又來了,動不動就要我滾,外頭有多少人要你的命,難保下回換你來求我。”風水輪流轉,總有他低頭的一日。

  “嗯哼!”誰取得了惡魔之命?他不放在眼底。

  大餅人人貪食,有本事來叩門,地獄之斧高掛當頭,鋒利不見血,寒惻陰殘奪魂快。

  在血腥的環境中成長,心軟的人成不了大事,活在子彈口的日子遊刃有餘,以強悍之勢禦人乃是狂霸本色,他不在乎外在兇險,但憑一時痛快。

  要他的命沒那麼容易,先向撒旦報備。

  “老闆,你是不是得罪很多人?”沙悅寶晃呀晃的晃到他面前。

  “包括你?”她學會了他的冷哼。

  “我還在領號碼牌,數字太長記不住。”遙遙長龍皆是尋仇者,她拿著菜刀候著,大概西元二一○○年,才輪得到她。

  “寶寶,你要學著敬畏我。”上官鋒冷笑一聲,動作如電地摟她入懷。

  “盡使小人手段,你的手早晚廢掉。”她會是帶頭放鞭炮的人。

  手受傷的人行動還那麼敏捷,他根本沒有痛感神經嘛!難怪不怕死。

  “好香,你今天用什麼泡澡,薰衣草還是迷迭香?”很淡,不難聞。

  “是佛手柑加薰衣草,市面賣的品質好差,不如我自己動手做來得有味舒坦。”她突然想起茉莉花精也快用完了。

  “明天我叫人去採買一車,你把單子開出來,省得埋怨花材不齊全……”

  嗯?有笑聲。

  夜夙連忙閉上嘴,那一眼橫掃可是帶著千軍萬馬,他嫌命長才敢放肆。

  不過,有意思!值得冒險翻牆。

  “我哪有,你少亂冠罪名。”沙悅寶被他一攬就分心了,忘了先前要問什麼。

  不能一心二用的人真可憐。

  “對對對,他就是這種人,明明自己殺人放火還大喊上帝有罪。”煽風點火純屬私人樂趣。

  “夜醫生,上帝是有罪呀!你好像在幸災樂禍。”沙悅寶一副理所當然的道。

  殺壞人、放煙火不致有錯吧!

  嘎?夜夙聞言為之一怔。“呃,上帝是神,他不會做錯事。”

  “才怪,神也會做錯事,不然她怎會被釘上十字架,還自稱我有罪。”她的錯在於說謊。

  信上帝得永生,這是一句騙語。

  人要永恆的生命做什麼?日復一日,周而復始他過著單調的養老生活,看起來美好其實痛苦,誰能做到絕對無私?連上帝都為了無法感化路西弗而將他逐出天堂,鴕鳥心態地維持假面的和平。

  曙光之子曾是她最寵愛的天使,只因理念不合而排除異己,造成人間多了個魔界,地獄的形成不就是由它一手打造的。

  如果路西弗不墜魔,人的心中將無魔唯有純善。

  撒旦之名拜上帝所賜。

  信上帝若能得永生,亞當和夏娃就不會因為一個小小錯誤,而失去伊甸園的庇護,他們是最忠誠的信徒,神的胸懷真是狹隘,偷吃禁果又不是做什麼無理不容之事,寬恕和體諒是神該有的氣度。

  還是她的撒旦王有風度,只要信仰就賜予法力,不用永恆來引誘無知生命——他直接掠奪。

  我主撒旦,黑暗之王。沙悅寶在心中讚揚其美德。

  “那是那穌的寬容,為天下有罪的人背起十字架,絕非他個人的疏失。”夜夙糾正道。顛倒教義,她會被教徒打死。

  若在十七世紀,她鐵定會以異教徒身份被燒死,冠以女巫之名。

  夜夙殊不知她就是名副其實的女巫,一個黑色信仰者。

  “隨你編排,反正我不上教堂。”她上星芒台,祈求法力。

  沙悅寶對夜夙失去興趣,警覺地壓住正往她小腹探險的魔掌。

  “老闆,你的手放錯位置了。”

  “滑而無骨,細緻如脂,引得我食指大動。”上官鋒毫無愧疚地一按一放。

  “我又不是食物。”

  上官鋒冷驚的一笑,“在我看來可口得很,你該抹淨脖子送上來。”

  “尼古拉斯伯爵在歐洲,若你想吸血請向他請益。”那個老傢伙曾經在她手背上咬一口。

  成為吸血鬼的要件是必須被吸盡身體全部的血,死後三日才會復活成為吸血一族,其間必須經由滿月照射,還以完整的吸血體質。

  “寶寶,你似乎有很多有趣的‘見聞’未向我吐實。”既然有女巫,吸血鬼就不足為奇。

  “老闆,探人隱私是件缺德事……”話未竟,一陣爆裂聲突如天響雷。

  由天而降的一排殺手十數人,持槍朝著別墅內部橫掃,隨即,反應迅速的保安人員齊聚還擊,槍聲隆隆地互有往來。

  “夜夙,我要殺了你。”

  夜夙苦笑的望著只護著“秘書”的上官鋒,他的確很該死,這招用滑翔翼侵入別墅的方法,就是他兩天前剛用過的把戲,正好造福有心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他失策了。

  看來他下回休想再進入別墅逍遙。

  “老……老闆,你在流血那!”好多的血,她的衣服全浸濕成一片紅豔。

  上官鋒不當一回事的先看看她有無受傷,“夜夙,你還不給我滾過來。”

  “是,就來了。”他好卑微喔!

  一顆子彈不偏不倚地射進床窗內,掠過夜夙的髮際來到沙悅寶胸前,眼看著就要發生遺憾。

  突地,像是罩著防彈玻璃似的,子彈反彈到燈座上,射落天花板上價值十萬美金的水晶燈,而沙悅寶毫髮無傷。



第四章

  “溫柔點,我和你沒有那麼大的仇恨。”淪為看護的女巫秘書沙悅寶,從上任到現在已有兩個星期,可是她從來沒有接觸到一件和秘書有關的工作,除了血腥和骯髒事。

  十四天來的日子可說是精采刺激,無一日冷場。

  自從夜大醫生闖關成功以後,陸續有不知死活的“過客”來探病,手持各式武器將別墅洗禮一番。

  忙於應付的安理調來不少好手才遏阻住一波波的攻勢,他們則由別墅遷入另一幢高級住宅,防護更為嚴密,簡直是滴水不漏。

  “沒事結一堆仇連累我,你還敢哼哼啊啊。”不留情的沙悅寶手一撕,連帶撕下一塊結疤的皮。

  上官鋒悶哼一聲,疼得牙快咬斷了,“我這顆子彈是替你挨的。”他在討人情。

  “我已經夠笨了,你比我還笨。”哪有人拿身體會擋子彈,他真的沒神經。

  “笨女人,你要煮人肉湯?”糊塗蟲,皮掉在湯裏還未覺。

  沙悅寶用鑷子一夾丟棄。“還好你的命太賤,撒旦不收,子彈沒留在胸膛。”剛好又有個現成的外科醫生,及時搶救、縫合傷口後,留下一大堆消炎、止痛和退燒的藥才被他一腳踢出去。

  這個男人肯定不是人,胸前破了個洞不用上麻藥,直接以針線穿肉縫傷口,灑上消炎粉貼塊紗布了事,簡單得像只是擦破皮。

  通常受槍傷的人會發燒、虛弱不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等人伺候,甚至陷入重度昏迷。

  可他呢?一上完藥就緊急調動底下人員,分配職務和操控公司運作,積極地下命令查出幕後主使者,還來回地走動怒斥保安人員的缺失。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有力氣揍夜夙的眼袋,分毫不差。

  “聽來像是抱怨,你有家庭主婦的架式。”幸好她沒受傷。

  “老闆,我的女巫心臟很脆弱,請不要給我驚奇。”沙悅寶手擦著腰,像只茶壺。

  上官鋒面上一凝,眼底有著殘驚。“放心,我不會饒恕驚嚇你的人。”敢動他的女人,是該給他們教訓的時候。

  “殺無赦?”

  “遊戲的樂趣在於逗弄,殺人的級數不夠取悅我貪婪的心。”他說得嗜血陰狠。

  “你很無聊,我來幫你占占運勢。”沙悅寶興致勃勃地取來一堆玫瑰花瓣。

  “免了,我不想成為你的活動花圃。”他自個上著藥,以免遭她二度毒手。

  連皮的紗布一撕可比子彈穿透還疼,且她不是一鼓作氣地撕了它,反而慢條斯理地數著秒針,一寸一寸抖扯著拉撕,痛得人快斷氣。

  說她笨,在某些方面又精明得要命。

  大概笨在女巫天分吧!

  “老闆,你瞧不起我。”她一副要翻臉的模樣。

  “叫我的名字,乖。”他是瞧不起她……的巫術。

  她皺皺鼻頭一嗤,“你在哄小狗呀!我要不要紮兩條沖天辮配合你?”

  “言情小書看太多了,女巫是用人骨搭起的主見,不是軟如水的呆呆人類,哄哄就乖乖地趴伏在他褲管下。”

  女巫是世上最優秀的族群。

  “寶寶,看過肢解女巫嗎?”他扳著指關節咋咋作響,看不出重傷在身。

  “欺負笨女巫是件不道德的事,我們已經遭火刑好幾世紀了,你不要太嫉妒。”路呢?她退了三步。

  “嫉妒?”似笑非笑的上官鋒環胸以視。“我一直想喝女巫血,聽說可以長生不老。”

  “呃,這是有心人士散播的謠言,女巫是血肉之軀怎會不老不死。”她說得心惶惶,有些輕飄。

  莎賓娜奶奶已經好幾百歲了,可是容顏依舊青春、美豔,嫵媚得像是三十歲的英國淑女。

  “魔法中應該有這一條吧!我的小女巫。”知道怕了吧!欺壓她是他莫大的樂趣。

  沙悅寶苦著一張嬌顏,用著千篇一律的理由。“我笨嘛!”

  “奇怪、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魔咒,你想催眠自己還是催眠旁人?”她還真會笨得其所。

  “我沒想過……”她陷入深思。

  此時,狡猾的身長悄悄溜到她背後,一手圈起她的腰,似有若無地朝她耳後吹氣,挑起女性無意識的感官享樂。

  她伸手揮揮,當是風吹拂長髮地撩撥耳後,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思潮中,感受不到身後溫熱的貼觸上下磨蹭著,認真地反芻他的話意。

  笨是實情,沒人甘心一笨笨個十幾年,老是被巫界的人嘲笑。

  努力地修法、練法,她不是不行,而是十次有九次用錯咒術,張三和李四永遠穿錯四角褲,母雞司晨,公雞下蛋。

  再用力的想一想,她會出錯的源頭還不是因為他,自從救了他以後法力就跳針了,往往東牆西補,南河北流,無法對焦……

  咦!什麼東西在騷她癢?

  沙悅寶頭一低,頓時羞赧地一惱,他的手放得太……低了?竟深入她的秘密花園,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搓著。

  他、太、過、分、了。

  “上官鋒,你是豬!”突然間,她背後一癢地回過頭。

  嚇!好大的紅毛猩猩在瞪她,臉型相當像……上官鋒?不會吧!她才念了一句咒語而已。

  “老……老闆,你的新造型很別致,夏天通風,冬天不用穿毛衣,可愛又雄偉,人人都會爭著保育你。”

  “保育我?”該不該掐死她呢?

  “你好像很生氣喔!毛多一點的男人較性格,包管女人會愛死你。”她要辭職啦!他的眼神好可怕。

  上官鋒冷笑地撫摸她的細頸,“好好想一想,我這身性格的毛要如何除去?”

  “我在想呀!”她都快哭出來了。

  嗚……她有種不幸的感覺,好重的威脅感流連在她可愛的脖子四周。

  “我不要求你親自執行,找個幫手就好。”說穿了,他根本不信任她的魔法。

  說不定真把他變成一頭說人話的豬。

  幫手?“我要電話。”她的心電感應傳送太弱。

  “給你。”一隻紅毛手把手機遞到她手中。

  該打給誰才不會笑破人家肚皮?夕夢吧!

  撥了幾個號碼都是空號,她竟然想不出自家的電話,連忙翻找皮包裏的電話冊,突地,一張名片往下掉落。

  她拾起一看差點昏倒,是女巫俱樂部星相館的連絡電話,今天剛好有開館。

  太…太背了,不幸的日子。

  “芎芎,你有沒有空……嗯,有付費,地址是……”她把電話交給紅毛猩猩……呃,上官鋒。

  交代好正確地方,上官鋒才想好好教訓這個老是惹麻煩的笨女巫,一陣白煙止住了他的話頭。

  一位清麗嬌妍的女子出現眼前。

  ※    ※    ※

  “哈……笑死我了,你在搞什麼鬼呀!哈……一隻紅毛猩猩,真有你的。”

  抱著銀白色的貓笑彎了腰,沙芎芎沒見過這麼荒唐的事,隨便念念咒語就創造奇跡——把商界最陰殘的男人變成保育類動物,他的對手肯定會額首稱慶,大叫生物學家抓他去解剖研究。

  會說人話的紅毛猩猩耶!舉世只有一隻,而且還會玩股票呢!寶寶真寶呀!怕她沒錢付信用卡,趕緊為她辟條財路走,免得囊澀袋空,得去夜市擺攤叫賣賺點蠅頭小利,貼補開支。

  他,夠肥了,油水榨得多。

  “笑夠了沒?女巫的命也是很脆弱的。”冷凝著臉,上官鋒用殺人似的目光瞪視她。

  不說話不打緊,他一開口沙芎芎笑得更厲害,懷中的貓都快被她捏死了。

  “天呀!紅毛猩猩……在說話……不行了,肚子好疼……”好好笑喔!

  “芎芎,想想你的荷包,快月底了吧!”沙悅寶也好想笑,可是怕死。

  那一雙噴火的黑眼快射出熔漿了,在這危險當頭還是忍一忍,女巫的骨氣暫時休業。猛吞口水的沙悅寶用手護住頸部。

  沙芎芎直吐氣地平緩笑意,“對,不跟錢嘔氣,我是有原則的女巫。”

  “原則?!”上官鋒古怪的一瞥。

  “有錢好辦事,無錢請自便,條條大路通錢途,需要我再解釋嗎?”她沙芎芎是過路財神,左手收錢,右手花錢。

  “很清楚。”他看向瑟縮成球形的采女巫,“從你薪水預支。”

  “啊——你家財萬貫,月入數千萬,這一點點小錢也要和我計較呀!”她沒錢,她很窮。

  身家好幾億全定存在銀行裏,利息投入信託基金,所以她是一級貧民。

  上官鋒挑起濃眉一譏,“你不曉得我是出了名的吸血鬼嗎?專門剝削中產階級以下的鈔票。”

  “我們打個商量啦!以勞基法為准,雇主要支付一部分的健保費用,我斟酌給付。”沙悅寶端著笑臉心淌血。

  “為什麼我要,這種‘意外’不納入健保吧?”他嘲弄地比比一身毛。她需要受點教訓才不會亂施法,尤其是事與願違的“亂法”。

  這一次在房間裏沒人瞧見,她還可以緊急求援,及時解除錯誤的魔法,不致招來無謂的流言。

  若是有個萬一不知節制,胡亂的在大眾面前施展令人惶恐的巫術,她不被自詡是正義之師的教會人士活活燒死才怪。

  “老闆,你就可憐可憐我家貧無父母,孤兒的生活猶如路邊乞兒無人疼。”沙悅寶裝柔弱地挽著他的臂彎悲童年。

  上官鋒眼神轉柔地撫撫她的嬌細臉龐,“照舊,從你薪資扣。”

  好壞心的人喔!這樣戲弄她。“鋒,上官親親,咱們何必分彼此呢!我的錢還不是你給的,你的錢自然是我的錢。”

  高竿,寶寶不笨嘛!有開發潛能。沙芎芎在心底為她喝采。

  “笨女人,你開竅了。”他笑軟了臉上的剛硬線條在她唇上一啄。

  忍耐,不過是一個吻。“鋒哥哥,錢的問題是不是可以通融?”

  他幾乎要大笑,瞧她忍得多辛苦,心底八成在詛咒他。“這個嘛……”

  “你還考慮呀!我的低聲下氣可是有時限喔!大不了我叫芎芎帶我回家,你繼續當你的紅毛猩猩。”老虎不吼,他當是懷孕的胖貓呀!人善被人欺!

  “寶寶,你很大膽喔!”上官鋒一手環勾她的脖子拉近心口,防止她乘隙逃走。看似威脅,實則是害怕失去她。

  沙悅寶頓時沒了力氣地哭喪著臉,“鋒,你可別使勁,世上只有一個又笨又蠢的呆呆女巫。”

  “追加點福利,金額方面我全權負責。”眼底有一抹精光。

  “是你的還是我的?”他絕對不會平白放過佔便宜的機會。

  “你說呢?”上官鋒邪肆地勾起唇角。

  “不會要我賣身吧?”她身上值錢的只有那薄薄的膜片。

  “不會。”頂多侵佔——侵佔身和心。

  沙悅寶有種即將餵狼的錯覺,“好,就再呆一回吧。”

  “成交。”他說得愉快極了。

  打了個呵欠的沙芎芎順順愛貓——白墨的毛,精明的一掀眼皮。“達成協定了?”

  “你可以開始了。”

  狂妄的紅毛猩猩,“價錢方面還沒談攏呢!大、老、板。”她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你要多少?”錢不是問題。

  “隨意啦!開高了說我拿喬,言低了又有些侮辱你的身價。”她佯裝客氣地搓搓白墨的小耳朵。

  上官鋒在支票上寫了個數字,一撕。

  “夠嗎?”沙芎芎接過來一看馬上眉開眼笑,“難得見到這麼大方的金主,我家寶寶有勞你照顧了。”

  “少廢話,快施法。”他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是是是,有錢的大爺。”她一切向錢看。

  支票對摺放進口袋,沙芎芎抬起手臂在他額前一點,念起恢復的咒語。

  不一會兒,紅色毛髮消失不見,還以原來本色。

  “看來你比笨女人高明多了。”舒服,沒有刺紮感。

  “寶寶不是笨,她是沒辦法集中精神。”女巫的致命點。

  “笨就是笨,還是老實點當個普通女人。”免得有一天她把自己變成桌子。

  低頭不語的沙悅寶不敢有二話,她是笨呀!

  “不要欺負我們寶寶,女巫的心腸可是全然黑色的喔!”他們似乎……很相配。

  外界傳聞上官鋒是冷酷、無情的惡魔再世,為人狠毒無人性,不在乎犧牲小部分人的利益而求大事之完成,血液裏流的是千年寒冰水。

  今日一見倒是開了眼界,他陰冷的黑暗氣息濃厚。對人就如傳說中不留情面,冷厲而森殘。

  但是望向寶寶的雙瞳卻飽含柔意,微微的笑色隱隱溫動,流竄著幾許眷寵。他是愛她的。

  “沒事你可以走了,有事也別來喝茶。”寶寶是他一個人的。

  “過河拆橋。”沙穹芎冷斥了一句。“寶寶呀!記得回家吃飯。”

  “我……”沙悅寶才想開口要她帶她離開,一張放大的男性臉孔乍然貼近。

  等到一吻將歇,她喘口氣要找人,一室已空無人影,除了他們倆。

  ※    ※    ※

  他怎麼可以這樣嘛!簡直是土匪、惡霸的行徑,逼迫善良的女巫淪落魔道永不超生。

  她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先不透露“福利”的內容,人一脫出紅毛猩猩的外殼就開始使壞,毫無顧忌的揉搓她胸前的柔軟。

  集天下所有男人之大惡,展現人性之極私,發揮無賴的精神,由腳底到腦殼壞個徹底,骨骨相接成個罪字,皮肉模糊人化魔。

  總而言之一句話——不配為人。

  太卑劣了,盡使小人把式,施小惠以加壓力,訛詐女巫的承諾滿足私欲,他真是太可恥了。

  看他那張得意飛揚的男性臉孔,手指頭不由得蠢動起來,上千道咒語在腦海中快速流覽,似有脫序而出的衝動念頭。

  唉!不行,這是勒索品之一,不許任意使用她不確定的魔法。

  受困於“人”的女巫最沒用,該去地獄藏書館找找有無使女巫變聰明的魔法書,她不想一直笨下去,省得天地共哀,人魔齊悲。

  “沙秘書,你打字打到打瞌睡了嗎?”一道戲謔的嘲笑聲由她背後傳來。

  不甘回頭的沙悅寶持續維持她的姿勢不變,一手托著腮,一手按著鍵盤,將資料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打進電腦,緩慢而故意。

  “雖然我們關係匪淺,可是公私要分明,領人薪水就要甘願些,臭著一張臉給誰看。”還以為她沒脾氣呢!

  “你、閉、嘴——謀殺自己的老闆是件痛快的事。”她終於知道為何有那麼多人要他的命。

  因為他該死。

  “不好吧!你還欠我一大筆債務,想殺了我好逃避呀!”嗟!她真不是做秘書的料。

  一份檔案只需花五分鐘就可以完成入檔,而她前前後後浪費了一個多小時還停留在第七行,其中不乏標點符號打錯,及不分段連成一長行叫人搖頭的自創文句。

  對上司不尊重、與同事有隔閡、工作不認真、板著臉色和所有人結仇,而她居然還是他的首席秘書!真是偏愛。

  “總裁大人請回座,請不要妨礙小秘書的工作熱誠。”她想殺人。

  為之失笑的上官鋒將手搭在她肩上,“寶寶——”

  “請叫我沙秘書,謝謝。”沙悅寶使性子的撥開他的手,以抗議不公平條約。

  “寶……沙秘書,你還在生我的氣呀!”瞧她氣嘟嘟的嘴多有女人味,嬌態橫生。

  如爆的黑絲披散在背,僅以兩隻銀飾髮夾別在額側固定,不致散落影響她視線,柔順地反射出絲緞般的光澤。

  圓睜的水眸微漾著湖色,長而翹的睫毛宛如害羞鳳蝶停靠在秋瞳上,看似溫和的鼻樑十分固執地挺高,數落著他的不是。

  的確是他私心作祟,故意在眾人面前表現和她親密的一面,引起其他人的嫉妒和羡慕。

  他的傷不出兩個禮拜已經好了大半,大部分躲在暗處逞能的老鼠也被他撕吞入肚,安全問題不再是隱憂,因此他帶著可人秘書正式上任,接觸真正的企業體系。

  和以往稍有變化的一點是,將首席秘書的座位移進總裁辦公室內,一方面可以恣意地打情罵俏,另方面盡情地欣賞她的嬌瞑風情,養眼又養情。

  最重要的是杜絕她心有旁騖。

  寶寶的美是無庸置疑,她的嬌憨和青春氣質十分博人歡心,只要是人都願意與之親近,不分男女老少,這些可由他住所的保安人員看出。

  他是個極度重心機的男人,在員工來往的走道與她做近身貼觸,警告男職員別打她的主意,想和總裁搶女人就要有捲舖蓋走人的覺悟,甚至還有丟命的可能。

  再來是刻意挑起女人間的妒心,利用那些不知廉恥的賤婦散播不堪的流言,讓她得不到同性的友誼和幫助,在受到諸多排擠的情況下不得不偎向他這座靠山。

  長虹企業是個跨國性的大集團,總公司員工包括雜務處理員(工友)共有兩千多名,可是她沒有一個朋友,除了他。

  “離我遠一點,你沒看見我在工作嗎?”她用力地敲著鍵盤表示賣力。

  “寶寶,你是我見過效率最差的秘書。”他繞過她的肩在鍵盤上打了幾個指令,一下子就完成她入檔大半天的資料。

  “是沙秘書。總裁,你在搶我的飯碗。”沙悅寶心漏跳了一拍,以為他傾身一擁是要偷襲她的唇。

  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欲擒故縱,製造微妙的暖昧氣氛引人猜臆。

  “職位上的稱謂由我界定,你乖乖地盡好秘書的本分。”他的手指盤上她發絲,圈扯著玩。

  “如果你能做個稱職的總裁,我會很感動。”她惱怒得不去在意他調戲的小動作,聲音很悶。

  他在幹麼?故意害她心神不寧地老打錯字。

  “你嘟嘴的模樣好撩人,是不是在索吻?”他樂於配合。

  上官鋒趁她開口辯白之際侵入她的甘泉地,狠狠地吮吻個過癮。

  “卑鄙,你乘人之危。”沙悅寶孩子氣地用手背抹去他的味道。

  “掠奪是我的本性,撒旦信徒的你豈會不懂人性的醜惡面。”他低沉的一笑。

  用一雙美目瞪著他的沙悅寶十分委屈,“我覺得被虧待了。”

  “你現在才發覺呀!後知後覺的寶貝兒。”合該是他的女人,她太笨了。

  “不許笑,你讓我聯想到豺狼。”糟糕,他一靠近就胃抽筋,渾身不舒服。

  “而且是饑餓不已的豺狼,我好想一口吞了你止饑。”他的下腹正說著對她的欲望。

  禁欲不是他的本性,一、兩個月不發洩簡直違反上天造人的美意,但他硬是忍了下來。

  或許是受傷的緣故,他在積蓄陰險的詭計,以天生的邪魅本色誘拐她單純心思,一步步勾引她走進已鋪設好的情路。

  不急著要她是因為她仍心生抗拒,不願聽話地把心送上?誓以女巫天職為遮蓋,掩飾她已然波動的心。

  他是陰謀家。

  早晚兩個主動奉上的吻哪能滿足他魔魅的需求,他貪心地要她夜夜爬上他的床共寢,這是身為債權人的福利。

  擁著她入懷不動欲才是磨人的蠢事,他不曉得准才是真正的笨,上等好肉叼在口裏不咀嚼是傻瓜的行徑,而他做了一個月的苦行僧,快入定了。

  “咦?你身上有一股味道。”很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他自傲地場起上臂說:“男人味。”

  “自戀!”受不了,他簡直是邪惡的化身……邪惡?“啊!是防身咒。”

  “你又想故態復萌的施法念咒。”臉一沉的上官鋒以指關節輕叩她腦門。

  沙悅寶不滿地露出小鹿斑比受傷的眼神。“才不是呢!你身上有防身咒的氣味。”

  “喔!”他不信的嗅了嗅,以她的功力……兩百年後再說。

  “芎芎在你身上下了防身咒,我聞得出來是她的手法。”投機女巫,賣了她還附贈品。

  “不錯的姐妹,很好的合作夥伴。”有錢便可商量,符合現今的大環境。

  她橫睇他一眼,“一買一賣嘛!狼狽同穴。”他們是同一類人——投機。

  “防身咒的效用能持續多久?”一個主意在他腦中成形。

  “如果我沒出錯是七天,越雋最聰明是兩個月,若是以芎芎的法力,十天半個月跑不了吧!”奇了,他又在算計什麼?

  “寶寶,我有沒有說你今天特別亮眼、動人?”他深沉的揚眉含笑。

  臉微酡的沙悅寶心驚膽戰的提防他,“無事獻殷勤絕非好事。”久病成良醫,被他戲弄過幾次,人變機伶了。

  “我只是想吻你而已。”殷勤只為貪歡。

  “不……”她沒有反對的權利,仰起的香唇被逮個正著。

  辦公室的門由外推入,一張妒恨的豔麗容顏閃著怒光——



第五章

  慕琳靈兩眼皆赤,心口叫嫉妒填滿十卡車的酸醋,溢滿她無懈可擊的完美身段,燃燒起憤怒的藍火,在眼底暗自飲恨。

  論容貌,她豔麗無雙,鵝蛋般小臉有著封面女郎的冷熱氣質,嬌媚的古典與五官立體的現代美共容,優雅的儀態萬中選一,她不相信如此的殊容竟撼不動那顆冰硬的心。

  為了這次的招考她下了不少工夫,先是隱瞞良好的家世和企業家之女的身分,砸下重資打通關節,收買遴選主管予以“寬容”,得以進入人人稱羨的長虹企業任職秘書一位。

  然而,百般算計竟不如一個小意外,首席秘書的缺並非由她所頂,而是被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窮酸給霸住。

  為了接近心目中的神祉,她刻意挖角先前表現良好的兩位助理秘書,不讓她們有替代前任風騷秘書屈蜜的機會,她才能以黑馬之姿考進公司,叫人印象深刻的移不開視線,以擄獲惡魔的心。

  她精湛的表現博得同儕讚揚,手段圓滑地拉攏公司上下的人心,為的不外是奠定在人前的完美形象,進而多一分助力。

  他是出了名的掠奪者,對女人的專注向來不長久,前些日子他因養傷不克往公司坐鎮,因此才瞧不見她的條件是最適合偎在他身側的女人。

  可是五天了,他的視線仍膠著在那小裏小氣的笨女人身上,半點心思都不肯分給等候已久的她,天之驕女的驕氣讓她實在咽不下。

  她會輸給一個連英文拼字都不行的人?!

  “有事?”上官鋒不耐的瞪著眼前的闖入者。

  回過神的慕琳靈收斂眼中的妒光,以一副專業的秘書口吻說:“總裁十點有個會議要開;十二點和祈董在晶華有約;下午三點要巡視廠房;晚上六點新亞的慈善晚會我已準備好……”

  “等一下,你要準備什麼?”上官鋒冷淡地朝她一瞄,眼神叫人不寒而慄。

  “準備陪總裁參與盛會,我會提早下班等總裁來接我。”慕琳靈說得自信滿滿,理所當然。

  “你會?”他嘲弄地把玩著沙悅寶的長髮。“我記得你‘只是’助理秘書。”

  “我是。”暫時的。

  “處理我的行程事宜不該由你負責吧?”他的聲音十分冷冽。

  “這……總裁休息了一段時間,對外的連絡工作一向由我交涉。”她佯裝聽不出他話中的含意。

  “不要自作聰明,首席秘書的位子沒你的份,最好收起你的野心。”當他看不出她的心態?哼!可笑的女人。

  她要攬權、要獨大都隨意,暗地收買人心是她手段高明,想欺到他女人頭上得先看他同不同意。

  笨女巫只有他一人能欺,其他人有多遠就滾多遠,犯在他手上是自尋死路,小鬼好打發,惡魔不留情,管她是誰的女兒。

  敢在他眼皮下搞鬼,真是不自量力,他看得很仔細。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我有自信可以做得比沙秘書出色。”慕琳靈繼續大言不慚地吹捧自身。

  我巴不得讓賢,你快快爭取吧!沙悅寶兩眼盯著電腦螢幕,意興闌珊地敲打著鍵盤。

  首席秘書有什麼好,苦差事一樁。

  “你做得再好也沒用,我只屬意沙秘書一人。”上官鋒感覺身前的背一僵,似在偷罵他。

  “我不服,總裁。沙秘書的能力遠不及我,她的存在等於是大企業的枯枝,虛而無用。”慕琳靈毫不客氣的批評。

  眼中含冰芒的上官鋒斜眸以睥,“要不要我把總裁的位子讓給你,好成全你的野心?”

  “我……我不敢,總裁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琳靈甘於馬首是瞻。”她的卑微中難掩倨傲之色。

  “在我的面前你是沒有名字的慕助理,不許再犯。”他輕撫著沙悅寶的背,措詞嚴厲。

  慕琳靈微驚地失了些許鎮定。“可是沙秘書她就擁有名字和你的……關愛。”她十分不平。

  “你憑什麼和她相提並論,她是天,你是泥,相隔何只千萬裏。”他故意在兩個女人間築起一條河,最好是隔個十萬八千里。

  慕琳靈太世故了,以寶寶的稚嫩和單純是無法與之抗衡,尤其她那張冠李戴的三流巫術,往往禁不起激的隨口一出,就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風波。

  到時他說不定又得花錢消災,平息她無意識下做出的蠢事。

  保護她是他的私心,他不願她受到傷害,即使女巫本身是隸屬於黑暗地段,有自我的邪惡力量抵禦。

  “不公平,你從沒接觸過我的美好,我不接受這種污辱的貶詞。”慕琳靈憤慨的挺直背。

  “你以什麼身分和我講求公平,秘書嗎?”他冷酷地揚起唇角,“我可以很簡單地改變現況。”

  慕琳靈咬咬下唇,忍住滿腹狂怒。“抱歉,總裁,是我逾矩了。”為了大局著想,她不得不屈服,收起驕傲。

  但是一切的羞辱她牢記在心,總會有人為今日的對話付出代價,她不是挨打不還擊的弱者。

  “今後不該你管的少插手,凡事由沙秘書全權做主,外線的電話一律接進辦、公,室,你和王助理就負責處理她吩咐下去的瑣事。”

  打雜的粗人。

  上官鋒看有不看她一眼地俯身在沙悅寶的耳邊一喃,“這樣的安排如何?”

  “你要我當個落難的孤女已經夠難看了,把我逼得天怒人怨有何好處?”沙悅寶小聲的回答。

  “喔!你說她抹的香水味太嗆,讓你暈頭轉向辦不了公呀!”他唱反調地置她于首惡之位。

  “我沒……”沙悅寶一急地起身欲洗刷汙名。

  可他指尖一加壓便接下她肩頭,“我瞭解了,慕助理是來工作的,以後儀容端正些,少像酒家女一樣濃妝豔抹,叫人看了反胃。”

  “當季量產的迪奧香水一瓶少說十來萬,我……”一瞧見上官鋒的冷沉目光,慕琳靈識趣的闔上嘴。

  “看來你頂奢侈,長虹的月薪大概買不起一隻瓶子吧!”寶寶的自然體香可勝過人工香味數百倍。

  “那是……人家送的。”慕琳靈不敢直說是富喬企業的董事長老爸叫人由巴黎專機送來的。

  女人家都愛高級香水,她有購買能力又何必虧待自己,女為悅己者容。

  “好大手筆的追求者,你當個助理似乎低就了。”他隱諷她去讓人包養會有更好的享受。

  慕琳靈當他回心轉意要升她為首席秘書而面露喜色,“總裁若是重用我,公司的營利會持續成長數倍。”

  “透過你的恩客或金主?”他的成就不需要女人裙擺來錦上添花。

  “總裁——”手握成拳的慕琳靈有一絲激動。

  “好女孩不會隨便收人家十數萬的禮物,除非兩人有苟且之事。”他用耐人尋味的表情說。

  “我不是自甘墮落的人,不像某人。”她恨恨地將目光直射向無事人似的沙悅寶。

  總裁分明是為了袒護沙悅寶的不成氣候才借題發揮,刻意打壓自己的專才,好讓她美其名曰的穩坐首席秘書之位。

  人可以為了目標不擇手段,他心狠,她也絕不手軟,如今,優劣清楚的明擺著,無根浮萍哪能與花中玫瑰爭輝?她會扭轉他的誤識,讓他看清楚她才是正後。

  野花野草除之有益,多留只會貪肥爭水,瘦了好花。

  “總裁,她指的人是我吧!”沙悅寶急忙開口。她承認有罪,快開除她。

  上官鋒的冷臉一轉變為閑懶,“你的墮落是我的錯,我太寵你了。”

  “嘎?!”他……他太毒了,這一招下得讓人百口莫辯,她不要活了。沙悅寶捂著臉呻吟。

  “用不著害羞,全公司的人有誰不知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讓任何人說你閒話。”他故作憐惜地親親她的手指。

  “讓我死了吧!淡水河沒加蓋……”躍下不麻煩,省得難做人。

  現在沙悅寶總算曉得為何姐妹們不贊成她到長虹企業面試,一再苦口婆心地勸她別堅持,秘書的工作隨處都有,不要拗進惡魔窩。

  當初她以為她們是開玩笑,瞧不起她的能力,所以和博兒一樣許下壯志,誰知她們真的是為她著想。

  敲錯門卻沒有回頭路,他比撒旦還可怕,一步步腐蝕人心,在最安全的時候祭出死神牌,連讓人拔腿逃跑的幾秒鐘都不給予,揚起陰晦的詭笑揮下就是一刀。

  真的會被他害死,她的人緣從沒這麼糟過,似乎身上有病毒會傳染,人人退避三舍。

  “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寶貝兒,你可是我黑暗中的光明。”上官鋒好笑地看著沙悅寶猛翻白眼由指縫裏瞪他。

  “總裁,請容我先去化粧室吐一吐,我腸胃不好。”撒旦呀!是她壞事做得不多的報應嗎?

  聞言,他立即“關心”地望向她下腹,“這麼快就有了,一個多月大吧!”瞧他小心翼翼護撫著她肚子的模樣,有誰會懷疑他作假。

  至少遭冷落的慕琳靈就以一雙紅眼狠瞅著沙悅寶,好像要抓出她腹中莫須有的生命,好好地揉碎、擠捏,化成一堆血水。

  “老闆,說話不算話是女巫的專利,不要逼我自毀承諾。”沙悅寶好想把他變成馬桶蓋,日日聞臭。

  她瞅著他低語的表情不具威脅感,每回她一生氣,“老闆”兩字就成了順口溜。

  “前債未清的人沒資格放話,你給我安分些。”他輕點她鼻頭,臉上帶笑,眼中滿是譫意。

  沙悅寶氣弱得鬆開手,用眼白睨人,“你到底開給芎芎多少錢?”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不多,就這個數。”

  “五十萬?”十個月的薪水,還好。

  “再加一個零。”他看她詫異的瞠大眼,滿是受打擊的神色。

  “鋒,你說我喊你的名字月薪也加一個零的那件事,還算不算數?”沙悅寶諂媚地扯開臉皮乾笑。

  月薪五十萬,十個月同樣可以還清債務,剩下兩個月“苦牢”她可以準備打包走人,反正她們姐妹一開始就言明一年換一份工作,到期就輕鬆了。

  只是一想到和他分開,心中倒有幾分不快,莫非她患上偏執性被虐待狂?

  “我考慮考慮……”上官鋒吊她胃口假意猶豫。

  哼!欺負她沒錢,她可是女巫俱樂部的大股東。“算了啦!我不為難你,總、裁、大、人。”

  “你不求高薪了?”他訝異地挑起眉,表情不豫地蒙上一層陰色。

  “做人要認命是你常常掛在口頭上訓示我的話,小員工一定會當成座右銘日夜復習。”五百萬嘛!年底分紅就有了。

  小數目。

  反將他一軍。“不過做人太認真很傷神,我准許你喚我的名字,條件照舊。”

  “原則換來換去會讓人頭疼,我決定當個聽話的小秘書。”沙悅寶搖搖頭不為利所動。

  “寶寶——”他懊惱的恫嚇。

  沙悅寶推推他的胸,離他一臂之距。

  “總裁請回坐,你剛加重的職權我還沒消化。”秘書還得防暗箭,全是拜他所賜。

  “你敢才下犯上?”沒見他發怒一回是不知怕。

  “開除我好了,反正我是枝沒用的枯枝。”沙悅寶可憐兮兮地眨眨迷路小貓似的眼瞳,叫人不忍。

  “說實在話,我快看不出你笨在哪里。”時而迷糊時而精明,要不是她真的不濟事,他都要懷疑她在裝傻。

  “我本來就不笨,只是某些特殊技能不靈光而已。”例如她心中的痛——咒語。

  好笑又好氣的上官鋒揉揉她頭頂,“笨一點好,拐誘不費心。”

  “拐誘?!”她?

  兩人旁若無人地往來對話,畫面和諧地宛如一對情侶喂隅私語,細語輕聲地刺激了門邊的慕琳靈,她有哪一點不如人?自幼父親將她捧在手心上疼惜,捨不得她受一絲風雨地呵護至長,從無遭人忽視過。

  少女時期起,她身邊就圍繞著一群愛慕者,個個極盡心力地哄她開心,小心地奉若稀世珍寶隨侍在側,期望她施捨一顰一笑。

  而在美國念書時,有一回代替父親出席一場亞太會議,年輕的她當場被上官鋒冷傲的氣息吸引,於是放棄共赴美國進修的未婚夫,一心想及早完成學業好回國伴著上官鋒同築情夢。

  好不容易用盡心機擠進長虹企業,她不會甘心就此罷手,鳳凰的嬌貴豈是野鴨所能比擬的。

  “總裁,會議要不要開始了?”慕琳靈咬牙地開口。

  上官鋒沒空理她的一擺手,“叫副總裁去主持。”

  “今晚的義賣晚會……”她準備了一套低胸露背的晚禮服,不信他不癡迷。

  “剛說過的話被風吹走了嗎,不是交代你別越權。”她還真是不死心,打擾他對寶寶的說服工作。

  “可是……”

  “我會出席。”偶爾塑造一下企業家形象。

  慕琳靈臉帶嬌羞地一喜。“我馬上打電話預約。”

  “預約……”

  “化妝和做頭髮呀!與會人士都是企業界的大老,我不能丟了你的面子。”項鏈該搭配哪一條呢,鑽石華貴,紅寶石脫俗……

  “關你什麼事?”上官鋒冷笑中噙著陰狠。

  “我……我要陪你出席義賣會,邀請函上注明攜伴參加。”慕琳靈不認為有錯,她可是社交界之花。

  “這個伴該由我決定吧!”一相情願的虛偽女人叫人由心底厭惡。

  慕琳靈謹慎的應答,“目前總裁並無固定女伴,以前的情……女人都斷了,所以我是唯一人選。”本來她要說情婦,臨時改了口以免觸怒脾氣陰晴不定的他。

  “你把我的寶貝兒置於何處,她不是人嗎?”他將沙悅寶拉入懷中一擁。

  她的確不是人,是女巫。沙悅寶在心中應著。

  “她不適合大型的義賣晚會,她會讓總裁顏面無光。”慕琳靈微露鄙夷口氣。

  沙悅寶不崇尚名牌,她身上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在地攤上買的仿貨,三件一百五的那種,因此看起來很“便宜”,即使她脖子上掛了一條百年歷史、價值千萬的紅鑽。

  “既然是義賣會就需要花錢,我的寶貝兒缺了不少首飾,她的出現才是晚全的高潮,相信主辦單位會笑得合不攏嘴。”

  失望不已的慕琳靈傲慢一視,“相信總裁的支票簿夠厚,沙秘書的必需品足以挽救全農索比亞的難民。”

  她說完即登登登地踩著三寸高跟鞋走出去,門在身後闔上,巧妝精描的美麗臉孔扭曲成妒婦的臉,牙床磨得咋咋響,如風般快速地走過另一位助理面前,不理會其叫喊。

  ※ ※ ※

  “撒旦呀!你把我打扮成一位皇室公主……”這句話絕對不是興奮的歡喜聲,而是咬牙切齒的憤怒低吼,出自一位美若林中仙子的靈秀女子。

  一襲純白的曳地荷葉邊禮服,腰際綴滿一圈白緞編織成的鳶尾花,繡著珍珠和水鑽的上身滾著蕾絲花邊,簡單的髮型別上貨真價實的鑽石銀冠,銀光炫炫的有些招搖。

  原本就不太成熟的二十六歲臉龐輕抹淡妝,看起來像是不解世事的豆蔻女孩,一下子年輕了六歲,每個人都當她是純潔的女學生——雖說沙悅寶已和學校絕緣多年。

  “好女巫不該太活潑,你該保持神秘和疏離感。”嗯,他眼光不錯,把她的儂纖合度全包在布料裏。

  “對你嗎?”她無力地彈彈胸前的珍珠,看能不能把它彈掉。

  “不,是覬覦你姿色的登徒子,我是你的保護者。”上官鋒加重語氣地防著不長眼的二世祖。

  她笑得很不是滋味,“你形容的對象和我認識的某人很像。”指望他保護?不監守自盜就不錯了,誰像他那麼勇往進取,把她面前所有標上雄性的生物全嚇走了。

  “寶寶,我是在維護領土完整,你的眼睛可不許亂瞄人喔!我不希望有人遭殃。”上官鋒談笑中宣示主權。

  “霸道!我這個門外人不看熱鬧,你帶我來當花瓶呀!”哇!那個男人好帥,小雩一定中意。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他面上一沉地遮住她的視線。“要我替他整型嗎?”

  “欣賞又不要錢,女巫也懂得美感好不好。”脾氣真壞,看看都不成。

  “我的臉讓你看個過癮,甚至裸體也成,一樣不收錢。”上官鋒口氣泛酸地緊摟著她。

  他的身材可比那些白斬雞來得有看頭。

  沙悅寶咯咯的笑道:“你別害我作惡夢,繃得像死人臉看多了會抽筋。”

  “你在嫌棄我的皮相不入眼?”她要敢點頭,他發誓要毀了天下的小白臉。

  男人的妒勁一被挑起,怕是沒喝下一缸醋不能甘休。

  由於上官鋒是在不被期待中出生,從小沒享受過所謂的天倫之樂,又在被當成籌碼似的教養下長大,因此生性冷酷、陰鷙,擅長奪人所愛。

  若不是早年遇到跳舞的沙悅寶,保留了一塊最初的柔軟地,今日的他恐怕更冷殘、更魔魅,以摧毀為人生目的。

  然而,血緣的關係使他成為上官家合法繼承人,父親和祖父一向施以斯巴達式的教育,要他能在絕處中求生存,在夾縫裏爭天下,最好斷愛絕情。

  長久以來,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力量,即是來自一張帶笑的青澀臉龐,他要擁有她,捧在手心細細呵護,不讓其他人越雷池一步,因為她是他僅有的心靈寄託,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可能,那會使他徹底崩潰。

  人若成了魔,天下還能安寧嗎?“老闆,你的崇拜者夠多了,不需要列出名單吧!”那得花費數天的工夫。

  他寒意微褪地盯著她雙眸,“你呢,在不在名單上?”這才是他在意的。

  “我?”沙悅寶不安的閃爍眼神,兩腮有淡淡的淺緋色。“別太貪心了。”

  “你喜歡我。”上官鋒肯定地露出今晚第一個無設防的笑容。

  臉發燙的沙悅寶移開視線,玩著腰間小花,“誰敢不喜歡你,你最會發號施令了。”

  “害羞的小女巫,你不想讀讀我眼底的眷戀嗎?”呵!他多愛她呀!

  “你騙人的技巧一流,我才不上當。”她不用眼睛看也曉得他的認真。

  外人都說他壞、他邪、他是惡魔,可是他真的對她很好,從不曾大聲斥責過,只一味地寵溺和作弄,包容她失敗的拙劣魔法。

  她眼中的他是有點壞、有點邪氣,面對他所厭惡的一切即會興起毀滅念頭,將不順眼的雜物以他自己的方式“搬”走,十成十是個自我的大暴徒。

  可在不知不覺中,她竟為他動心,他身上的魔魅氣息吸引著她靠近,仿佛他們是同一屬性的人。

  在他懷中她有受珍愛的歸屬感,兩人夜夜雖同床共枕,早晚不只幾個晨吻、晚安吻,但他始終未越過最後那道防線,以過人的自製力強行壓抑男人的欲望。

  對一個慣于掠奪的男人而言,他做到虛華的花言巧語所不能及的真心對待,而她感受得到。

  人非木石,縱是女巫也有情,要她不感動是件多麼困難的事。

  是的,她喜歡他。

  非常喜歡。

  “壞女巫,你正在揉碎一顆向你告白的惡魔心。”玩笑中加入真意的上官鋒執起她的手一吻。

  “沒辦法,我壞嘛!”沙悅寶俏皮的吐吐舌頭,模樣天真的像朵不沾塵的霄凌花。

  聞言,上官鋒突地放聲大笑,他放肆的作為讓周道的人為之一震,既害怕又好奇地偷偷一眼,惶恐他將有驚人之舉,毀了大家的和樂。

  過了一會兒,眾人見他沒動作,一口緊繃的氣才敢輕吐,畢竟他是出了名的無心惡魔。

  不過,他身邊出塵的美人兒倒是引來不少傾慕的目光,每一個男人心裏都在猜測她的身分,並預估多久會由新歡變成舊愛,好把握第一時機追求。

  天使與惡魔是與會人士的結論。

  “你多了個理由好用,壞寶寶。”他縱容地在她額上輕吻。

  “人家笨嘛!有得用就趕快撿起來用,免得被人偷走了。”她只對他使壞。

  “你喔!也不知道真笨假笨,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比你還笨。”上官鋒笑了笑自侍者託盤上取下兩杯薄酒。

  沙悅寶快樂的回了一句,“口水吃多了會傳染,沒理由光笨我一個人。”是他害她變笨的,他要負起連帶責任。

  “是嗎?我再嘗嘗看。”他偏下身吻住笨液來源。

  驀地,她微慍地推開他。

  “怎麼了?”

  沙悅寶往四下梭巡著,“有人偷摸我的屁股。”

  “誰?!”上官鋒的眼神瞬間淩厲如刃,查看每一個可疑的男人,似要將周圍走動的人全數誅滅。

  “我。”冷淡如水的低柔嗓音在兩人身側驟現。

  “夕夢,你也來了。”忘了摸臀之恨的沙悅寶喜孜孜地挽著來者的手。

  “嗯。”

  “你和誰一起……老闆,不要當眾表現你的蠻力,她比我厲害很多喔!絕對不會把鱷魚變成恐龍。”真難看,又不是拎小雞,她不過想和姐妹聊聊。

  “她也是女巫?”他抓回自己的所有物,牢牢地守著她不和女色狼相近。

  “寶寶,你不乖。”沙夕夢怪責的一樣。

  她不好意思地縮縮肩膀,“我笨嘛!老是留不住話。”兩人同時為她的籍口歎了一口氣,老詞。

  “義賣會快開始了,我得離開一下。”那個傢伙八成發現她不見了。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是人家的秘書。”倏地,沙夕夢消失在他們眼前,之後遠遠地向兩人舉杯致意。

  “看樣子你的巫術真的很差。”和她一比,每個女巫都很高竿。

  “越雋和夕夢是我們姐妹中最強的,上回我去考試時,就是她們兩個護盤。”笨就笨,她不怕人說。

  “姐妹?你是指女巫界。”她想更瞭解她。

  “也可以這麼說,她們是巫界數一數二的女巫,我們六個是同出一血脈的堂表姐妹。”

  “六個?”

  “反正最聰明的和最笨的你都接觸過,其他人不用認識也沒關係。”她避重就輕的道。

  “是嗎?”上官鋒的表情可是不太愉快。

  就在此時,臺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試音聲,然後晚會正式展開——



第六章

  “歡迎與會的嘉賓踴躍地參與盛會,此次的義賣會宗旨是宣揚大愛無國界,募集的資金將成立基金會,為世界貧苦失學的兒童而贈……”

  臺上是某位政治家的夫人正極力鼓吹大愛無遠弗屆,背後的大螢幕牆放映一群身材枯瘦、雙眼無神的孩子,貧瘠的土屋茅舍顯示出落後窮苦,企圖博得在場人士的同情心,大方地施以博愛。

  不過,一個國家的貧窮來自內戰和生產力不張,靠外援支撐是一種乞討,偏己身又不知改進地厚著臉皮接受施捨,這是惡性循環的縱容。

  上位者無能,人民得過且過,反正餓不死還有國際救濟,他們何必辛勤的工作?喊聲窮就好了。

  “希望各位嘉賓慷慨解囊,為世界和平盡一己之力,讓孤苦無依的小孩子不再光著腳,可以有飯吃、背著書包上學去……首先我先抛磚引玉捐出結婚戒指一枚。”

  和平?!

  不屑的唇角微勾,上官鋒自空一切地將手中寶摟抱在懷中一坐,無視他人的側目。

  既然是大愛無國界,何必去宣揚世界和平?說白了不就是一場政治秀,為了年底選戰在拉攏選票,做做公益形象以突顯慈善假像。

  當官的不汙錢能生存嗎?巧立各項名目向人民勒索稅金中飽私囊真正有心做事的能有幾人?!哼!義賣結婚戒指?表面上不張揚,大家心照不宣,這位夫人早已形同棄婦,丈夫在外另築香巢,至少養了三個年輕貌美的情婦,她是婚姻是個詛咒,誰敢買她不圓滿的戒指呢!瞧,喊價最高的不就是他先生辦公室的助理,其他人均采觀望態度。

  “再來是件清朝的玉扳指,捐贈人是名收藏家玄先生,喊價由十萬元起跳……”終於有個能搬上抬面的義賣品,上官鋒冷眼旁觀地見些企業家紛紛喊價,現場一陣激戰後,由個不識玉石的千金小姐高價購得。

  陸續又推出許多價值不菲的物品,義賣會進行得很順利,可見事前下了一番工夫準備,並遊說很多人自願捐出家中寶。

  只是其中義賣後,能運用在失學兒童身上的大概不到一半,由主辦者和捐贈人瓜分了大半,當是酬謝。

  “寶寶,那條紅玉手鏈你瞧如何?”難得上官鋒瞧上件小飾品。

  “不要,看起來很貴。”並非矯情,她真的覺得不值得。

  眾人好像不要錢似地胡亂喊價,水漲船高地高出原物價值數倍,雖說是義賣會,在她看來是暴發戶比闊,灑錢比面子,好博個慈善家之名。

  “貴才襯你呀!十萬。”上官鋒嘴裏說著,手一舉,喊出令人歡欣的數字。

  錢呐!真是浪費。“我上回在古玉店瞧見,標價才一萬二,你喊十萬不覺高了些。”什麼叫善心她不懂,沙悅寶痛心地看他撕下一張支票換手鏈,冰涼的觸感一下套入腕中,流紅的色澤像是在炫耀財富。

  “心頭高興就好,錢不是問題。”瞧那人恨得牙癢癢的表情就花得舒服。

  沙悅寶甜笑地勾住他脖子,“不如你開張支票讓我去街上買個手軟,遠比投入錢坑好。”

  “要錢還不容易,回頭我辦幾張金卡給你備著用。”上官鋒在笑談間又高價標下一組藍鑽首飾。

  “備著用?”他的話語有陷阱。

  “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我身邊,花費需要你出手嗎?自然是備而不用。”他低沉地輕笑。

  “可惡,你又耍弄了我一次。”就知道他心眼賊,老是不正經。

  黑壓壓的一片人,男的西裝筆挺,女的珠光寶氣,唯獨他們前後左右的空位沒人敢坐,皆采眺望之姿擠在兩側,完全獨立出一處淨地,叫人一目了然。

  因此每回上官鋒開口喊價就直接買走,不必再和其他人競價,也無人有膽和他的錢作對,實是物超所值買不下手。

  但是在義賣會一角,卻有道對他恨之入骨的冷光,因為只要是看上眼的東西一定沒機會開口,總是先一步讓他奪了去而氣得暗自咬牙。

  “咦,你有沒有怪怪的感覺?”挺詭異的,沙悅寶有種被人恨的錯覺,是她多想了嗎?她很笨,笨到不會和人結仇。

  “美女在懷還能不心動嗎?我下面都快造反了。”好在她不亂動,乖乖地坐在他大腿上。

  她聽出言外之意他臉一紅,嬌羞地捶他一拳,“討厭鬼,不見我出糗會死呀!”

  “我有沒有說你今天很美,美得叫人不忍移開視線。”他的眼中只有她。

  “別用塗了蜜的嘴哄我,我曉得自己很驢。”都是他害的,穿什麼公主裝,蠢到極點。

  女巫大抵是穿深色衣物,要不就是素面料子,從來不穿白色調禮服和洋裝,感覺就是不協調,聖潔得有些褻瀆。

  白,純潔,無邪的象徵。

  而她是真正的女巫,怎能背叛黑暗的邪惡,把天敵穿在身上。

  “胡說,你是我最寶貝的安琪兒,永遠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天使。”守護他僅剩的心之一角。

  “天使?”我的撒旦,他在侮辱女巫!

  臉色一陰的上官鋒用狠厲的口氣向四周一睥,“我想挖出所有人的眼睛,他們不該看我的寶貝。”他的佔有欲如海一般深沉,容不得一絲空防。

  “瘋老闆,我發現你比我笨。”沙悅寶淡淡一笑,眼中流動著媚色。

  而那一句“瘋老闆”喊得像是情人間的細語,多情而充滿羞澀。

  “省略老闆叫我鋒,愛上你,不笨也難。”他輕柔地在她唇上一吻。

  愛?!沙悅寶為之一怔的望著他。

  不過她是無法一心兩用的女巫,一抹近乎墨綠泛著紫光的水晶勾去她全部心思,她兩眼圓睜地直盯著拍賣台,並下意識地抓握住上官鋒的手腕。

  “喜歡?”瞧她像著了迷似的。

  “嗯!”她簡直不敢相信,它會出現在這裏。

  他寵溺地拍拍她粉頰,喚回一絲專注,“別憂心,它不會長翅飛走,我會為你買下它。”

  “真的?”她喜悅地在他臉頰啵一下,“一定喔!我只要它。”她很少有如此果決的語氣,不免讓上官鋒有幾分吃味地注視那塊看似平凡的黑石頭。

  “接下來這項義賣品大家得看仔細,它不是一塊普通的水晶,在傳說中它是女巫的眼淚,由於女巫的血是黑色,所以聚集的淚水也是墨黑不潔……這是由華德神父從義大利帶來的精品,它的宗教意義大於實質價格,五十萬為底價,請……”

  “一百萬。”臺上的人還沒說完,底下已有人迫不及待的搶著開口,一副誓在必得的模樣。

  “上官先生叫價一百萬,有沒人出更高價?”

  “兩百萬。”角落旁有道清冷的女音輕吐,看似疏離、厭世。

  “是夕夢耶!她有很多錢喔!”聽起來像是上官鋒很窮似的。

  上官鋒冷笑地勒緊她的腰,“五百萬。”

  “哇!你更有錢。”她崇拜的口氣滿足了他大男人虛榮的心態。

  男人嘛!總愛在自己的女人面錢表現出不凡的一面,尤其是一向自視甚高的上官鋒,他絕不允許有人搶了她的注意力。

  她是他的,只能專注他一人。

  “六……六百萬。”上官堂忍痛地喊出一個價碼。

  “七百萬。”另一道更冷靜的清音隨即加價。

  “鋒,我們要和夕夢較勁嗎?還是讓給她好了。”自家姐妹不相殘,反正夕夢也會借她用。

  “八百萬。”上官鋒沒多加思索地添上一百萬。

  自己的女人自己寵,豈能讓人。

  沙悅寶咋舌地直說他瘋子,“夕夢又不是外人。”

  “一千萬。”不甘心的上官堂發狠地喊出整數,他相信沒人敢再出更高的價錢,遂洋洋得意地露出勝利者姿態,準備上臺接受眾人稱羨的掌聲。

  原本叫價甚囂的沙夕夢微掀嘴角,安安分分地站在她的新老闆身後,不用她出頭,自有凱子爺,指尖一挑,她化解了加諸在身前男子的凍令。

  而他納悶的不置一語,表情凝重。

  ※    ※    ※ 

  “兩千萬。”

  此語一出,現場皆為之鴉雀無聲,瞠大眼注視著神情慵懶的詭笑惡魔,而主持的政治家夫人手中的麥克風也滑落在地,發出震耳的回音。

  以王者之姿睥睨全場,上官鋒的氣勢淩人,似有若無地散發出懾人光芒,玩味的斜倚在座位上,等候人來服侍。

  一陣憤怒的咒駡聲打破僵著的迷咒,重重的腳步聲已然來到他面前。

  然而,上官鋒仍只是微笑著,眼底冷冽的寒光,叫人頭皮發麻。

  “你是什麼意思?女巫的眼淚是我先瞧上眼,你幹麼和我爭!”

  “錢太多沒處擺,扔些餵狗。”上官鋒不冷不熱的說,不看來者轉而撫摸懷中佳人的嫩耳。

  “這只水晶我是要定了,我要你讓給我。”氣焰張狂的上官堂指著他怒吼。

  讓?!上官鋒冷笑地吹吹手指。“憑你?”

  “你敢嘲笑我不自量力?”上官堂發狠的一瞪。

  “善事大家做,我不介意你來砸錢,兩千萬不過是零頭小錢,上官家的大少爺豈會拿不出手。”

  “上官家?”沙悅寶迷惑的瞧瞧兩人對峙的情景,像是世仇。

  上官堂惱羞成怒臉色漲得通紅,“要不是你控制經濟大權,我會這麼難堪?”

  “賺錢要憑本事,咱們的太后不就賞你一口飯吃,怎麼你狼狽得像條喪家犬。”挺會吠的。

  “一間破爛的小公司哪能和長虹企業比,獨吞利益的人當然敢仗勢嘲人。”同樣姓上官,他就不信自己樣樣不如人。

  二十幾年前,上官夫人因不孕而收養了長兄之子上官堂為嗣,原意是要分散家產旁落的危機,鞏固上官家三代以來的財富。

  誰知一個私生子打亂了原訂計畫,上官宏將七歲大的親生兒帶進人丁稀少的家族,從此便以唯一繼承人培育,搶走上官堂原先的風光。

  這些年他拼命的力求表現,極力與上官鋒較勁,就是希望把一切的目光都拉攏在身,奪回上官家龐大的產業。

  可是名義上是他母親的姑姑卻不支持,僅給予年收入億萬左右的小貿易公司主持,光是上酒家養女人的開銷都不夠,叫他如何甘心。

  眼看著長虹企業日益壯大,年營收額高達數百億,而他卻連個少少百分之二股份都是千求萬求才求得父親點頭施捨,剛好勉強維持他的日常花費。

  本來這些錢全是他一人所得,偏偏多個人從中攔截,這股怨氣怎麼也吞不下。

  “在商言商,沒有那麼大的口就別吞象,長虹企業的招牌你扛得起嗎?”一隻不足畏的看門狗。

  上官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地抽動頰肉,“不要瞧不起人,你還不是靠著先人的餘蔭成就一片天。”

  “至少我把長虹擴充了十倍大,而你……嘖,真是叫人大開眼界,明明賺錢的公司卻年年虧損,淨入上億還入不敷出。”血緣之親他都不放在眼裏,攀附的窮親惡戚更不必多費心,他可是冷血冷情的惡魔之子。

  “我……我不是來和你討論生意經,把水晶給我。”上官堂伸手就是要義賣之物,不管自己的立場站不站得穩。

  “好。”上官鋒噙著詭異一應。

  “雖然你資金雄厚,我也……你剛說……好?”上官堂傻眼地一怔。

  真蠢!“只要你出得起令我滿意的數字。”

  “上官鋒你……你耍我。”可惡,他要是有錢何必向人低頭。

  “窮人就別學著擺闊,‘才’兩千萬值得你大呼小叫、丟盡上官家的臉嗎?”送上門的玩具不玩可惜。

  主辦單位將價值五十萬的水晶放在紅緞上,小心翼翼地捧上前,生怕一個不仔細砸碎了,兩千萬支票不但沒了,還得罪大財主。

  上官堂見狀伸手欲奪取,兩旁的警衛連忙上前制止,並予以驅趕到一定安全範圍外。

  其實這已是商場上公開的秘密、上官家的兩兄弟向來不合,一個是螟蛉子,一個是私生子,水火不相容地爭鬥不休,但明顯是上官鋒占上風。

  因為他是經商奇才,擁有過人的意志為,在商界呼風喚雨,併吞不成器的小公司,短短數年間,帶領名下企業開拓的覆土更是創歷年來新高,上市的股票不因低迷的景氣而一支長紅。

  在如今不景氣的大環境中,他是唯一能在亂流中求發展,順著起伏攀向高點,為人所不能為的難事之人,因此能穩占一席之地。

  “上官鋒,把它給我。”可恨,害他難以向未婚妻交代……

  上官鋒笑了笑,把鵝卵般大小的墨色水晶放在沙悅寶手中,“抱歉,佳人的歡心比你重要。”

  輕握著水晶,一股美妙的熱源由掌心沖向沙悅寶的四肢。

  “一個女人算什麼,你見時寵過人?鐵定不出三天就被你束之高閣。”上官堂仰起鼻孔睨人。

  “花錢買個美人一笑我認為值得,你擋住我的光線了。”上官鋒冷淡地閒話著。

  “你不要太得意,沒有人是一帆風順的。”惡魔配上那樣的美人真是一大諷刺。

  沒人看得清上官鋒的拳頭有多快,只見一個黑影一閃,哀嚎聲立起。

  “這一拳是在告訴你,不要垂涎別人的女人。”上官鋒說得很冷,像從地獄深處爬起的陰魂。

  眼眶四周嚴重腫大出血的上官堂步履蹣珊,一隻溫柔的手適時地攙扶住他。

  “堂,你不要緊吧?”秦可梅的關心是出自真誠,無一絲虛偽。

  一聽聞未婚妻柔細的話語,上官堂的驕氣全消。“沒事,一點小……呼!小傷。”

  他可不敢喊疼,可梅的心腸最軟了,動不動就淚眼汪汪,心地善良得連一隻螞蟻都不忍踩死,和他的其他女人一比,她就像個聖女一般,讓人覺得在她面前大聲說話都是一種罪過。

  白白淨淨、清清柔柔,纖細得宛如易碎物,吻久了怕斷氣,抱緊了擔心壓扁,只能供著。

  喜歡她是件很容易的事,不過還談不上深愛,兩人會訂婚是因為長輩的認同,上官宏夫婦及老頭……爺爺顯然十分喜愛她,為了能多獲得一份注意力,他接受了不對等的婚約。

  反正娶她也不錯,她不會多管他在外的風流帳,享受左擁右抱的帝王生活。

  如果他能更富有……

  “這位先生,你不可以隨便出手打人,這是不對的事。”秦可梅眼睛冒水地柔著聲音斥責道。

  好隻嫩羔羊!“寶寶,以後少用笨這個字,你瞧本尊在此呢!”

  “我起雞皮疙瘩了怎麼辦?”好噁心喔!簡直是天使的化身。仿佛可見其背後透明的白羽。

  “別理她,軟渣豆腐膏,拎不起來。”上官鋒笑著逗撫沙悅寶的下巴。

  “可是濕手呀!她該不會是水做的湖妖吧?”瞧她眼淚都快奪眶而出。

  “別憂,我叫人倒土填了。”除了寶寶,一旁的花花草草毋需照料。

  瞧那軟身子多可笑,妄想以泥擋火?燒了好成磚,築牆去。

  “壞心。”笑咪咪的沙悅寶摩擦水晶汲取能量。

  秦可梅一見到家裏女傭誤取的心愛墨晶,掛在眼眶的淚即順流而下,她抽抽噎噎地想伸手一摸,可沙悅寶防得緊,連忙往懷裏兜。

  此時,一抹異光閃過秦可梅眼角,與其柔弱外表不符,掩藏在淚眼之下。

  “水晶是我的,你能不能還給我?”楚楚可憐的秀氣惹人心生憐惜。

  “小姐的笑話不好笑。水晶有刻你的名字嗎?”她才不還呢!這是一塊巫界聖石,擁有強大的黑暗力量能補足她消耗的法力,並非外傳的女巫淚,誰有本事哭黑晶石呢!莎賓娜奶奶都辦不到。

  聖石一共有十三塊,流落在世界各女巫手中,凡人拿它毫無用處,唯有修法者才能滲其心,從中取獲源源不絕的熱源通暢全身。

  她剛握了一下就覺得精神清爽、玄門清淨,好些個咒語找對了正主不紊亂,腦中波長成了接收器,敏銳的直覺來得急又猛,差點包容不下。

  “你誤會了,這塊水晶本來是家祖的遺物,傭人錯拿來義賣,所以……”秦可梅一臉祈求地抹著淚。

  “鋒,你付錢了吧?”女巫可不是聖徒,她的淚絲毫感動不了沙悅寶。

  上官鋒挑眉撕下最後一張支票交給滿臉喜色的工作人員,“喏!它是你的了。”

  “我的我的。”沙悅寶非常高興的像個孩子似的看向秦可梅,“這是緣分,水晶不願跟著你。”

  “我願意出兩倍的價錢買回它。”秦可梅抿抿乾唇。

  一片抽氣聲響起,所有人都用“她瘋了”的眼神瞧來,小小一塊不起眼的墨晶哪值得四千萬台幣,他們根本拿錢開玩笑。

  可是當事人卻十分認真,互不退讓地為成為一塊水晶的主人爭執不下。

  “你想和我比財富嗎?”上官鋒不屑地冷視。

  略為一瑟的秦可梅不想屈服,“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她的嫋弱幾乎撩動旁人的惻隱心,唯獨撼動不了眼前的上官鋒及沙悅寶。

  那淚光盈盈然的模樣叫人一掬同情之淚,紛紛當起和事佬,連主辦單位都有些不忍地想退還支票。

  但是兩千萬不是小數目,而且上官總裁前前後後為女伴花了一、兩億台幣,萬一他不高興決定取消義舉,主辦單位可是吃不消。

  在猶豫、矛盾中,金錢還是占了絕大優勢,工作人員佯裝無視地將支票往後台保險櫃一鎖就萬無一失。

  “寶寶,你有沒有想摧毀她的衝動?”快受不了淚眼攻勢的上官鋒嫌煩,眼神銳利得似要噬人。

  “她好會哭喔!咱們欺負她會不會遭天譴?”怎麼有人連哭都這麼好看,她一定常在鏡前練習。

  她不心疼、不心動、不愧疚,巫界聖石回歸巫界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打雷的時候已記得躲我身下,劈不到你。”上官鋒為沙悅寶理理衣物,作勢要起身。

  秦可梅心急地拉住他的手,很難接受他的無動於衷,從來沒有男人會忽略有著秋水般明瞳的她。

  但人的自取其辱往往在於不懂適可而止,非要以卵擊石地試驗自身的魅力指數,不到三秒鐘秦可梅已痛苦地哭不出眼淚,一口空氣是她現下迫切的需求。

  或許有人欣賞弱不禁風的嬌柔女子,可眾人的疼惜卻聽不進上官鋒的耳中,他一手牢牢地鉗制她的玉頸。

  “你……你快放手,你想掐死她呀!”氣急敗壞的上官堂使勁要扯扳上官鋒的剛直五指。

  “這個世界不需要善良,她照出了我的邪惡。”黑與白、善與惡不能並存。

  他討厭灰色。

  “殺人是犯法的,你還有大好前程,不要因一時意氣而斷送。”政治家的夫人緊張地在一尺外勸道。

  她也怕死,不離遠些怎成,她要的是名聲而非刑罰。

  “我……我不能……呼吸……”血色漸漸淡去,秦可梅的唇開始泛紫。

  眾人見求上官鋒放手不得,目標轉向他一心護在臂彎的美麗女子。

  不堪其擾的沙悅寶只好一扯他的手,“算了,我承認她比我笨。”什麼人不好惹,偏要尋魔晦氣,死了是她運氣。

  因為生不一定比死快活。

  “笨女孩。”上官鋒輕笑地手一甩,把活生生的人往人肉堆裏擲去。

  此時,秦可梅橫倒在地已沒有呼吸,大夥於是忙著急救為她做人工呼吸,猛壓胸口並吹氣,終於把她由鬼門關拉回來,只見她餘悸猶存的低聲啜泣,模樣可憐得叫人忍不住陪她落淚。

  她被嚇壞了,純善的她不懂怎會有人這麼殘忍,狠心要置她於死地。

  “上官鋒你太可惡了,可梅哪里得罪了你,不過是一隻水晶。”上官堂掄起拳頭揮舞,對他咆哮著。

  所幸身邊的人及時拉住他,不然他會成為一具屍體。

  “憑她,沒有資格碰我。”這就是她該死的地方。

  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准近身。

  懶得應付媒體的上官鋒摟著女伴往外走,把一團混亂留給別人去處理,他只要討好他的親愛女巫。

  邪肆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中,身旁一抹的白也逐漸變小,直到消失。

  ※    ※    ※

  “不要碰她,否則你會後悔。”

  秦可梅捂著咽喉喘氣,抬頭看向正對她說話的冷豔女子。

  “你……你在說什麼,我聽……聽不懂。”兩行眼淚掛在她臉上。

  一隻手指冰冷地將其拂去,並在她臉頰徘徊,“七天女巫會化去你的魂魄。”

  “你……你是人還是鬼?”秦可梅驚嚇地看向四周,兩眼瞠得更劇。眼前農鬢飄香的人全都凍結,仿佛時間停在這一刻,一個個像尊臘像的維持前秒動作,安靜得只剩她的呼吸聲。

  “在我指下休要作戲,淚巫。”瞞得了寶寶,可瞞不住她沙夕夢的一雙巫眼。

  秦可梅收起柔弱露出精悍,“你是七天之一?”

  “記住,她也是七天之一,我的姐妹。”倏地,一切恢復原狀。

  秦可梅回頭要找剛才現身的女子,人群中但見紫眸流光一晃,瞬間無蹤。

  七天女巫,沙家的女人。

  她記下了。



第七章

  一出義賣會會場,上官鋒與沙悅寶正要取車離去,一道莫名的警訊忽而閃過沙悅寶腦中,她緊急地畫下結界,念起護身咒,周邊立即形成一個透明球型將兩人包圍住。

  稍後,一陣可怕的爆炸火花沖向天際,差點波及到他們,幸好被防護罩彈了回去,這現象在火光中顯得特別詭異。

  星夜無風,新月如勾。

  爆炸聲和其後的震動驚動了附近的居民,警衛和工作人員連忙拿滅火器撲滅大火,懷疑地看著上方缺了半圓的火勢流動,不解是何原因造成此異象,嘖嘖稱奇地比手畫腳,使圍觀的群眾更近火源。

  然而,在人群上頭的結界,凡人肉眼看不見,盡可大聲喧嚷,除非他們沒空。

  結界裏的兩個人緊擁相吻,上官鋒的手竟是微微顫抖。

  他並非害怕死亡的陰影是如此靠近,而是擔心懷中佳人受他牽連傷了皮肉,來不及在瞬間護住她。

  頭一回,他感到恐懼。

  “天呀!我差點失去你,我的愛……我的生命之光。”上官鋒哽咽地摟緊她,不願鬆手。

  一滴淚落在頰上,她勉強伸手一撫,“你…為我哭了?”一刹那,排山倒海而來的陌生情愫衝破她的混沌心房,使她幾乎站不住腳地以他為支撐,依偎在寬厚、強悍的胸膛上,任這突來的感覺滾滾流動。

  那是什麼樣的情緒?為何她的眼濕了?是他還是她的淚?

  “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我,死都不許放手,我只有你,只有……”他的聲音幽緲而壓抑。

  “我在這裏,我沒事,鋒。”沙悅寶動容地撫摸他的黑髮,慈母般地試著喚回他的理智。

  惡魔的淚勝過千言萬語,是再多亙古的情話也比不上,它軟化了一顆女巫的心,使她甘於淪陷黑翼之下。

  “我好怕,好怕再也聽不見你叫我的名字。”上官鋒真情流露地貪看她無損的芳容。

  “傻氣,我是女巫耶!沒那麼容易死去。”她溫柔安慰他受驚的心。

  女巫也是人,也有壽終正寢的一日,如果修行的魔法不到家的話。

  他輕柔地覆捧著她兩頰輕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不能忍受你受到一絲傷害。”

  “鋒,別緊張,你先試著吐一口氣,再吸……吐……我有防身咒的,你忘了嗎?”不過效力不大就是了。

  “你對我太重要了……我……”他苦笑地連連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心悸,“你是我的生命。”

  “我知道,我會為你保重。”她從沒感覺過自己是如此受重視。

  生命呵!多美麗的負荷。

  “來,讓我瞧瞧你有沒有哪里受傷……見鬼了,這是什麼軟東西?”上官鋒退了一步要審視她有無傷痕,腳底軟泥似的感覺叫他暗咒了一句。

  沙悅寶笑笑地眨掉眼底濕意,“人家笨嘛!結界設得不夠完善。”

  “這就是結界?”怎麼像個透明膠囊,底下來往救火的情景一目了然。

  “是呀!我居然能想出咒語那!順便在防身咒前下了一道護身咒,不然我們早就被火烤成焦屍……”

  “等等,你說你在臨危的時候連使兩道魔法?”是奇跡嗎?還是撒旦相助?

  “我都不曉得自己這麼厲害,從頭到尾沒搞錯一個咒語喔!”她像討賞的孩子等著讚美。

  牙根發癢的上官鋒臉色微變,“是該慶倖我們沒變成煙火。”想想真恐怖,他頓時覺得心臟無力。

  以寶寶三流的魔法加上“流浪”的咒語,兩人能活命算是一種幸運,而她卻還興奮得像是中了頭獎,兩眼摺照地散發七彩光芒。

  大難之後該得福,希望別有下一次,他禁不起更多的驚嚇。

  “我有念煙火的咒語嗎?”沙悅寶又變笨地陷入思索當中。

  “別去管那些,我們要如何離開膠……結界?”唉!聰明如火花——一瞬間。

  “啊?”

  上官鋒有不好的預感。“啊是什麼意思?請不要考驗我虛弱的心臟。”

  “呃,這個嘛……晤……你知道……我很笨的……然後……”她開始支支吾吾地打著迷糊戰。

  “讓我來猜一猜,你不曉得下去的方法對吧!”離地三公尺高,摔下去肯定難看。

  “鋒,你好聰明喔!我越來越崇拜你,你是我的英雄。”沙悅寶美瞳清亮地灌著米湯。

  “少來,快用你的笨腦袋想一想,我可不想在上面過一輩子。”嗯!有此可能。

  她心虛地吞吞口水,“我笨嘛……”

  “沙、悅、寶,女巫的脖子應該不硬吧!”真該掐死她。

  “我在想了,我在想了。”女巫也怕壞人,還好現在脖子連著腦袋。

  她走過來走過去,但一個圓球才多大空間,走來走去都會碰到一堵肉牆,而結界內的空氣逐漸稀薄。

  “寶寶,我的腳好踩嗎?”再不想辦法,膠囊裏會有兩具乾屍——一具魔男,一具巫女。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挪開腳,“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笨……”瞪人唷!

  “沒有好法子嗎?如果你再說一個笨字,我先拿掉你可愛的小腦袋瓜。”上官鋒冷笑地撫上她的頸。

  “你才捨不得呢!我可是你的生命。”她懂得適時的撒撒嬌。

  無奈的上官鋒在她額頭一叩,“命都沒了,捨不得也得捨得。”

  “不要太悲觀嘛!有我在……”她拍拍胸口時,墨晶落了下來。“啊!有了。”

  “它?!”這塊醜不隆咚的黑晶石?

  “你可別小看它,它是我們巫界的聖石,威力無窮。”沙悅寶用衣服拭拭墨晶使其光滑。

  “然後呢?”

  “然後就……就……”她沒了下文。

  他扯扯前襟坐了下來,因為肺部缺氧而有點氣悶。“等死吧!笨女巫。”

  “我真的很笨對不對?巫界的聖石在我手中還不會用,簡直是女巫之恥。”她隨即坐在他身旁,偎向他的臂彎。

  “別沮喪了,說不定其他女巫也一樣不會用。”逃過爆炸死於魔法,至少這回可以留個全屍。

  她開始想哭了。“才不呢!只有我比較笨,人家……鋒!那個淚桶女人好像很想要這塊聖石。”

  “也許她是個女巫,和你同類。”經她一說,他也發現不對勁,那女人太積極了。

  “可是我認不出她是誰。”遙遠的記憶很模糊,是誰一樣淚眼不乾呢?

  “你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女巫?”喔!是有此可能,她笨嘛!

  “女巫一改變外型和聲音混在人群中,人的氣味會蓋過巫味,我又不是夕夢……”她有點想睡,呼吸微弱。

  “寶寶,清醒點,不許閉上眼。”坐以待斃不是上官鋒的作法,他拍拍她的臉,一邊扯拉著透明結界。

  “不要吵,我好睏。”她沒揮手的力氣,只想睡覺。

  上官鋒一急,站起以身撞擊,發狠地集中同個方位猛衝,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筋疲力盡的快要失去力量時,結界突然裂開一條小痕,他遂用手指掰開。

  人在危急時會發揮人體最大的潛力。

  頓時,含著焦味的新鮮空氣灌入,連帶的結界內的法力也向外溢出,圖形透明球有下降趨勢。

  “燙呀!誰燒我的身體?”火的熱度讓沙悅寶倏地清醒,蝦子似地直跳腳。

  “炸死、悶死、燒死,你喜歡哪一樣?”上官鋒虛弱地朝她伸出手。

  她怕燙地跳上他懷抱,死命抓著。“可不可以都不選,人家不想死。”火,越來越燙了。

  結界正在扭曲變形,直向火源中心點墜落。

  爆炸的車子波及其他地面物,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其他並排車輛,引發一波波汽油爆炸,較先前剛爆炸時還要危險數倍,沒受過訓練的警衛和工作人員都不敢靠近,避得遠遠地等候消防車的到來。

  結界被破,護身咒自然也失去效用,因此火焰的竄入確實燒的了兩人。

  “笨蛋!”

  “人家都快死了還罵我笨,枉費我這麼愛你。”他的聲音怎麼變細了?

  “你愛我?!”上官鋒欣喜地裂開嘴傻笑,顧不得第三者的介入。

  對嘛!低低沉沉才是他的原音。“嗯!人家好愛你喔!可惜我要死了。”

  “我也愛你。”而且不會死了。

  上官鋒情深如海地吻住她,傾訴天地間的愛語。

  “好色魔,人家都快死了還偷我的氧氣。”她要反悔,不愛他了啦!

  什麼他的生命嘛!根本是隨便說說欺騙她出純潔的感情,人在生死關頭才會現出本性。

  不,是魔性。

  “大笨蛋。”

  “你又罵我,我……夕夢?”是她眼花嗎?夕夢好窩心喔!來陪她死。

  沙夕夢冷聲道:“建議你把她丟進水裏。”有這種笨姐妹簡直丟臉。

  “她是旱鴨子?”他開始明白沙夕夢是個外冷內熱的女……女巫。

  “沒錯。”淹死她免得呱呱叫。

  “很好的建議。”上官鋒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被故意忽略一旁的沙悅寶難受的出聲,“喂!你們還有時間聊天呀!我們都快死了那!”嗚……壞夕夢,壞老闆。

  “笨蛋。”刷地一聲,沙夕夢已身在對街。

  “鋒,她罵我耶!”沙悅寶天真地告著狀。

  上官鋒故作哀怨的說:“我能拿她怎麼辦?她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女巫。”

  “對喔!人不能和女巫對抗。”她喪氣地將頭垂靠在他肩上。

  “她會把我們變成連體烏龜。”

  “不打緊,你有聖石。”只是不會用。

  “可是她好壞心都不救我們,等我死了以後要去她床上放大便。”而且是最臭的那一種。

  的確是笨蛋。“寶寶,你看看地面。”

  “地面有什麼好看,不就是…地面?!”沙悅寶哇哇叫地跳下他的懷抱,瘋了似地踩跳著。

  上官鋒低沉一笑地擁著她。

  好個寶貝蛋,瞧他愛上個什麼樣的笨女巫,真是一連串的驚奇。

  天真單純不善良,有時候使使壞,有時候傻裏傻氣,笨得嬌憨,拙得令人發噱,笑起來燦爛如鑽,苦著臉時惹人憐惜,他愛的女巫。

  同時,也愛著他。

  “回家了,寶寶。”

  家,心也。

  ※ ※ ※

  “你是怎麼搞的?先是刀傷後是槍傷,現在又給我弄來一身燒傷,嫌我外科縫合技巧不佳就直說,我準備改行當整型醫生。”夜夙發捆的說。

  沒薪資、沒出診費,還遭人奉上兩顆大白眼,他的心在淌血呀!

  瞧瞧這一身爛皮爛肉都起水泡了,他上官鋒還真是沒神經的不會痛,參加義賣會也能遇上爆炸案,連警方都拉進來調查,這下他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吧!

  要不是看到晚間的特別快訊報導,他還不曉得他這位表親又撿回一命,認命地拎著醫包來報到,花了三千多塊的藥錢呢!

  可是奇怪得很,明明受害有兩人,為何他的皮肉這麼不禁燒?也許是英雄救“美”,標準的男兒本“色”——美色在前,神佛無法擋。

  “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插爆你的眼睛。”上官鋒火氣大的拉高被子蓋住身旁佳人微露的香肩。

  小氣,研究一下都不成。“我以為你把小魚全網了,怎麼還有漏網之魚。”

  “或許網不夠大,漏了大白鯨。”還有誰想要他的命?上官堂?不,一條只會吠的狗,沒膽子張牙咬人。

  以前被他併吞公司的負責人也不太可能,前一波的掃魚行動已掃得他們頭昏眼花,無力耍陰地滾回深海底層隱居不敢再探頭。

  平靜了一段時日,他並未再大舉屠城,全心專注在他的寶寶身上,不該會有汽車爆炸案發生。

  瞧她睡得多香甜,仿佛沒事般一沾床就起不來。

  夜夙真心的建議道:“我看你是沒有一日安寧,要不要出國度個假,公司少了你不會倒。”他不想早早來送葬。

  “不怕有人在飛機上裝炸彈?”他絕不逃避,有本事就沖著他來。

  夜夙聞言一愕,苦笑的搖搖頭,“你是四面楚歌了!還有心思幽自己一默。”真為他擔心呀!

  “該來的總會來,魚兒無水也會飛天。”是自己太大意了。

  “說的也是,有沒有一個底?”至少要曉得是誰處心積慮要他死。

  “目前沒有。”上官鋒說得灑脫,毫不在乎生死。

  “表兄弟,你拿命在玩呀!麻煩看看時機,最近的棺木很貴。”而他很窮。

  “我會先幫你訂好金寶山的房子,有大明星為鄰。”羅唆。

  “去你的,留著自己用,逢年過節我會帶兩瓶酒去看你。”夜夙沒好氣的一呻,他的年紀還沒老到成為鄧麗君的歌迷。

  “嗯,你們好吵。”翻了個身的沙悅寶又沉沉睡去,光裸的正面差點曝光。

  夜夙識時務地閉眼將頭一偏,免得真讓打翻醋桶的醋男插爆了眼。

  “你吃了她?”

  “關你屁事。”上官鋒怕吵到她好眠地壓低聲音說。

  夜夙忍笑地偷瞄一眼,“通常欲求不滿的人脾氣特大,你不該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我、沒、吃、了、她。”幹麼向他解釋,一腳端出大門就好。

  “嘎?你……你在開玩笑吧!”兩個月了耶!他居然憋得住不動她。

  “話講手動,一條藥膏你想抹到世界末日呀!”上官鋒當然知道夜夙腦子在想什麼齷齪事。

  “你在外面打野食?”大腿的泡泡都破了,灼得真有勁。

  你才色欲熏心!上官鋒用眼神一瞪。

  “我和寶寶一天二十四小時全綁在一起,你叫我隔空打鳥呀!”

  “喔!惡魔君子,你會留名青史。”夜夙實在忍不住放聲大笑。

  “噓!”上官鋒動作極快地捂住他的嘴,“小聲點,吵醒寶寶我要你的命。”

  “玩真的?”拉下他的手,夜夙順勢在他胳肢窩抹下一陀藥膏。

  “百分之百,我愛她。”他的眼神柔得能化水,雙掌輕輕撫著一縷烏絲。

  夜夙一聽反而面露憂色,“你考慮過她了沒?魚兒會找上她。”

  “我知道。”

  “那你作何打算,送她走還是暫時放棄?”她是他的弱點。

  “我已經放不開她了。”上官鋒微沉的痛苦表情中帶著不容忽視的深情。

  “你……你會害死她的。”夜夙不得不把話說重,要一個惡魔愛人是件多麼難的事。

  上官的改變,看在他眼裏是憂喜參半。

  沙悅寶沒出現前,上官鋒是刀劍不入的惡魔之子,凡事都不放在心上地以狠厲服人,再親近的親屬都只是絆腳石,擋路了便毫不留情的一腳踢開。

  冰冷無笑容是他一貫的注冊商標,利人損己的事絕對不做,殘酷得讓人以為他是一頭野獸。

  可是最近他變得柔軟了,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解凍,開始包容了自己這窮醫上的任意進出,眼中的凶光不再淩厲,像是沉睡的獅子。

  曾口口聲聲說要殺了他,下一秒鐘卻丟了把大門鑰匙和安全卡給他,要他別在天上飛來飛去,地鼠打的洞也填滿了,兩條腿的畜生就自個開門進來。

  愛情容易使人失了防心,尤其又有個大弱點在身邊,他的處境堪慮。

  “她不會死,我不允許。”陰魅的冷嗤聲由上官鋒鼻孔溢出。

  “別真把自己當成無所不能的惡魔,神仙都有打錯鼓的時候。”意外是難以預防。

  “若有萬一,我會拉她一同下地獄,共用冥獄之火。”說不定她還會高興地跳起舞。

  多黑暗的宣言。

  “她會恨你。”

“你不瞭解她,寶寶只會抱著我尖吼大笑。”一想起那情景上官鋒不由得會心一笑。

  “怪人配瘋子,你們真是相得益彰呀!”夜夙忍不住口出嘲語。

  “謝了,我會把你列入遺產繼承人名單,第二號。”任何的評語都是風中聲,半點不沾身。

  夜夙聞言驀地一驚,手一滑壓上了上官鋒的傷口,“你……你別嚇我,本醫生還要留著命懸壺濟世。”

  開玩笑,錢財雖然人人愛,前提是要有命花。

  和氏無罪,懷璧有罪。抱著鈔票躲避追殺可不清閒,若像上官鋒一天到晚和床結緣,滿身坑坑洞洞的傷疤,尋常人可受不起這等折磨。

  他寧可當個安分的小醫生,認命些賺賺健保局的錢,非分之財少想。

  這是橫禍呀!

  “夜、夙!你打算謀殺我好奪產嗎!”悶哼一聲,上官鋒眉頭一緊地狠瞪他。

  看到自己的手正壓在他傷背,夜夙趕緊乾笑的縮手。“抱歉抱歉,一時失誤,誰叫你老出驚世之語。”真給他駭住了。

  “並非虛言,你的名字確實列在我的遺囑上。”他能信任的人不多。

  “我能問問誰是頭號倒楣鬼?”夜夙無力的笑笑,手腳發冷。

  天保佑他長命百歲,缺手斷足也沒關係,腦袋還能用就成,鬼才要承包他的惡夢。

  “寶寶。”上官鋒溫柔地輕撫沙悅寶被下的玉肩,這畫面是如此美好,十分不真實。

  “看樣子你愛慘了她。”情字當頭,英雄折腰,沒想到他也有動情的一天。

  白雲蒼狗,人事無常,盡出驚嘆號。

  眼神一深,上官鋒邪佞地一揚唇。“若有萬一,長虹企業就交給你,要垮要拆全由你,不准轉手。”

  “哎、哎!你上輩子是土匪,哪有人強迫中獎。”夜夙忍不住揚聲抗議。

  “收起你的聲音,要是驚醒了寶寶,你會見識到什麼叫地獄。”上官鋒冷沉的橫睇,音柔語輕。

  “是是是,我收斂。”夜夙低咳了一聲,以唇形回答。

  什麼表兄弟嘛!有異性沒人性……呃,不對,惡魔本來就沒有人性,應該換成色字印堂,心中無手足,獨戀衣裳。

  這沙悅寶的魅力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三兩下就收服了無心惡魔,左右他難起波濤的思緒。

  不知為了什麼,他突然有種詭異的念頭,直覺她的憨直和天真微帶著一些些魔氣,仿佛和上官鋒是同一屬性的人種,以危害人間的清純靈魂為己任。

  呵呵呵!他八成是半夜沒得休息才作起夢,怎麼可能!肯定想多了。

  和不正常的魔相處久了也變不正常,神經兮兮的胡思亂想,疑心到可愛、純潔的小秘書身上,他真該回醫院拿藥吃,治治受迫害的妄想症。

  “鋒,你還不睡呀?”揉揉眼睛,沙悅寶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吵醒你了?”上官鋒的神情柔得可以滴水。

  她睡眠惺松的搖搖頭,“沒抱著你睡好空虛,覺得床好大。”

  本來就很大,躺個五、六個人都不成問題,他常帶女人回來翻滾。夜夙在心裏默語。

  “你睡,我馬上就來陪……”她是無尾熊呀!連人帶被地抱住他的腰。

  “好怪的味道,你去和鳥打架嗎?”眉頭一皺,沙悅寶五官全擰在一起卻仍往他懷中磨蹭。

  壓抑的悶笑聲終於潰堤,兇狠的目光也止不住。

  “夙,你的牙齒白得令人憎恨。”想打黑它。

  “我很努力要控制……是很像……鳥屎味……哈……”連顏色都相近。

  吵!“你怎麼又來了,誰家的貓叫著,還是你來報喪?”

  “哇!好毒,她是美麗迷人的沙秘書嗎?”一開口就咒人死。

  上官鋒當真一腳踹了他。“自己找門出去,我沒留人吃早餐的習慣。”

  “喔!你還踹得真准,想要我們夜家絕子絕孫哪!”夜夙痛苦難當的撫著下身。

  “滾!”

夜夙現下是含著苦瓜當飯吃,淚往心底流。“結婚時別請我,我會送一箱泄陽藥。”

  “放心,你是男儐相。”

  “可以拒絕嗎?”

  上官鋒答得簡潔,“不行。”

  “記得先幫我保個意外險。”

  “成。”

  還能說什麼呢?自找的。

  “那玩意憋久了會腎虧,早點排了它。”小蝌蚪會作怪。

  “夜夙——”

  “要聽醫生的話,我可不想幫你到泌尿科掛號。”人家會以為他不舉。

  “你的黑夜會很長。”要不是身上掛著好睡寶寶,鐵定要他爬著出去。

  夜夙輕笑了起來。“能看到你吃癟,我的胃口好得能吞下一頭牛。”適可而上的道理他瞭解,在笑聲中夜夙步出大門,迎面而來的是黎明的一道曙光。

  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八章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早晨,人人面色凝重地望著一桌豐盛的早餐而不動筷,失去胃口地不置一言。

  過了片刻,粥涼了,醬菜也失了味。

  多像和諧的家庭,三代同堂各據其位,嚴肅古板的爺爺坐在正位,兩側是良子賢媳,而安靜不多語的孫子正為其未婚妻布菜,如果臉上再加點笑容會更圓滿。

  秦可梅脖子上可怖的五指痕正是原因,凝聚著上官家的低氣壓。

  “爺爺,堂兒不想一大早就惹您心煩,但上官鋒這次做得太過分了。”沉不住氣的上官堂首先發難。

  “嗯——誰准你連名帶姓的叫他,你不是上官家的人嗎?”不像話!

  “我只是太氣憤他對待可梅的行為,她差點被他掐死了。”上官堂滿臉怨恨地道。

  “人沒死就算了,她不是正好好的坐在那裏吃飯。”喳喳呼呼地沒個體統。

  “爺爺,您太偏袒那個私生……二弟,真要人死了才算數嗎?”上官堂不服地握緊象牙筷。

  老太爺嚴峻地一瞠目,“別再讓我聽見那三個字,老人家的心口會不舒服。”

  “可是二弟他太不把人命放在眼裏,任意的當眾行兇逞強,有損我們上官家的顏面。”上官堂自知不是上官鋒的對手,自然要回家討救兵,並帶著令人難以抗拒的淚眼未婚妻來助陣,更具說服力。

  “哼!管好你自己就成,外面的風言風語傳臭了,給我收斂些。”他耳尚聰,不致昏庸。

  老太爺是傅統的中國人,十分重視傅承問題,在兒子媳婦久婚不育的情況下,硬是安排了借腹生子的劇碼,為上官家留下香火。

  在他古老的思想裏,流有上官家血脈的上官鋒才是他的孫子,過繼的上官堂不過是個外人,沒資格插手上官家的事,甚至指責上官家的人。

  要不是看在媳婦嫻良孝順,他老早將上官堂趕了出去,省得替人養孩子,造成家庭不合。

  他是偏袒親孫兒,老人家的私心總是向裏不向外。

  鋒兒是個可造之材,有著一如自己在商場上的狠厲手腕,還有來自生母聰穎的智慧,在他親自的調教下,果然成就了一番大事業,將長虹企業帶到顛峰,曆久不衰。

  比起那個外來客不知強上幾百倍,他只會浪費公帑玩女人,鎮日怨天尤人不求上進。

  “爺爺——”

  “堂兒,別煩你爺爺,他會為可梅做主的。”恬雅的溫柔嗓音像春風拂過。

  “蘭沁,少插嘴。”女人在上官家地位卑微,只需恪守婦道。

  “對不起,爸,蘭沁多嘴了。”傅蘭沁低下頭,一如以往的恭順。

  上官堂不滿地向父親求助,“爸,你能贊同二弟殺人的行徑嗎?”

  “什麼殺人,少冠上亂七八糟的罪名,我的孫子是乖張了些,總比你只會花錢的好。”哼!你教出的好兒子!老太爺用眼神責備媳婦。

  “爺爺,您太偏心了。”上官堂知道自己不得寵,畢竟不是人家親生的。

  “堂兒,不許無禮。”上官宏低喝一聲看向父親,“爸,你不能再循私,鋒兒的個性太冷殘了。”

  老太爺冷哼地勾起唇角,“還不是因為你,他的冷殘個性有一半是你逼出來的。”生兒不養兒,當是累贅敷衍了事。

  “誰叫他不在預料中出生,原諒我無法愛他。”鋒兒的存在讓他愧對兩個女人。

  上官宏深愛妻子去傷了她,背叛了婚姻的忠誠,只因她子宮異常難以承受生育之苦。

  他不愛夜嵐卻喜歡她的陪伴,兩人有過一段不算短的甜蜜時光,但是因為無法給予她愛,所以她對愛失去信心,從此鬱鬱寡歡地失去光華,結束芳華正盛的生命。

  兒子肖母,每回看見鋒兒容貌就想起曾經犯下的罪,妻子和夜嵐的身影在眼前交錯重疊,他不曉得虧欠誰的情分較多,一個人只有一顆心,難以中分。

  雖然他也很想用一個父親的身分去關愛親生兒,但心裏的愧疚感卻始終徘徊不去,因此他選擇以嚴苛的方式教育,儘量忽視其優越處有多像自己。

  子不子,父不父是上官家的悲哀,他的確推不開責任。

  “三妻四妾人之常情,若不是嵐兒不肯入主上官家,破壞你婚姻的完整,鋒兒的身世會留下話柄?”私生子的陰影會跟著鋒兒一輩子。即使他早已認祖歸宗。

  安靜的傅蘭沁一聽到自己婚姻第三者的名字,平和的心潮起了波動,肩膀微微的一顫。

  “爸,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人都不在了。”上官宏在桌子底下握緊妻子的手予以安慰。

  “咱們家大業大卻只有一根獨苗,如果不是你太固執,嵐兒不會單生一個孩子。”開枝散葉的願望何時成形。

  傅蘭沁溫馴地一愧,“是媳婦無能,辜負了你的期望。”

  “早知道你不能生就不允了這門婚事,一步錯,滿盤錯……”上官家的香火差點斷絕在她手中。

  “夠了,爸。我們現在討論的是鋒兒。”上官宏懇求地打斷父親的怨言。

  “你在忤逆我?”

  “不敢,我是就事論事,偏扯太遠無濟於事。”人丁不旺一直是老人家的痛。

  “心疼妻子就說一聲,又不是當其生不出來,哪個孕婦生產無風波,一命換一命也是值得。”嵐兒死得太早了,不然一定設計她多生幾個。

  “爸……”

  “好啦!不說了,免得兒孫怨我。”人老了就不中用。

  上官宏苦笑地一搖頭,“我對你沒有不敬之意,不過鋒兒是做得太過火了。”

  “對人狠絕不就是你教他的?我看小梅也沒受多大傷害,自家人就用不著計較了。”這時候他就關起門說是一家子了。

  “可是……”父親太縱容鋒兒了。

  “有什麼好可是,可梅都不開口了,你一頭熱幹麼?”窮緊張。老太爺霸道地不容人反駁。

  “黑是黑,白是白,是非公平都該有個定奪,不能因為可梅善良就欺她。”別人家的女兒也是寶。

  嬌澀的秦可梅雨手在餐桌上互絞著,紅腫的眼眶可見哭了一整夜,怯弱的模樣惹人心憐,不忍她受氣。

  “難不成你要鋒兒負荊請罪,讓她回打一頓?”真是笑話!

  “我……”上官宏倒沒想到這一層。

  老太爺冷冷一說:“你有本事說動他的惡魔個性,乖乖地來認錯?”

  “不能。”他承認自己是失敗的父親。

  “一大家子窩囊廢,個個無能地只想批鬥人,你們合起來若是有鋒兒的一半能幹,我死都甘願。”

  “爸——”如此嚴厲的說詞讓所有人都抬不起頭,上官鋒的能力是有目共睹,他們不敢多吭氣。

  父又如何?母又如們?還不如上官鋒一根小指頭值錢。

  “我可不可以說一句話?”如貓似的細語輕輕淡淡,突兀地飄進眾人耳中。

  “誰在說話?”

  怯生生的秦可梅小手一舉,“上官爺爺,是我。”

  “怎麼?你要鋒兒道歉?”她不先嚇死才怪。

  “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雖然他差點掐死我。”她細聲地點出重點。

  七天女巫她惹不起,但她們身邊的男人就不在此限了,而且她的晶石非拿回來不可,目前她的力量正在消退中,逐漸黯淡。

  “說吧!我待會有個球局。”一碰到她細細柔柔的嬌樣,老太爺奈下性子地問。

  “暴戾個性的形成是人格缺失所影響,我不強求他有人性化的一面,只希望他能把水晶還給我。”秦可梅先貶個痛快。

  老太爺眉頭一堆,“水晶?”

  “嗯,它是家祖留下的遺物,因女傭一個不察將它拿出去義賣,讓可梅心中愧對先人。”她輕一抽氣,晶瑩淚光盈滿眼底。

  “賣了再買回來即是,這點小事還用得著在意。”一隻水晶嘛!地攤上一大堆。

  “上官總裁不肯出售,說是要送給他女伴的禮物。”愚笨的女傭已被她收了魂,製成迷心咒。

  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都該被消滅,敢壞了她淚巫的好事。

  “女伴?!”一陣詫異聲出自餐桌上三位長輩的口。

  “他們兩人的感情似乎很好,對不對,堂?”秦可梅一副以男人為上的小女人姿態。

  上官堂自然附和地加油添醋道:“一個不知羞恥老膩在男人懷中的拜金女,五十萬不到的一塊水晶,二弟花了兩千萬去買來討她歡心。”

  真是可惜!一位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兒就這麼白白被糟蹋掉,不出數日將成棄婦,如同上官鋒以往女人的命運,欲哭無淚。

  他是不介意使用二手貨,經調教過的女人才更夠味,口齒留香、通體舒暢。

  “喔!真有此事?”風流是該有限度,女人寵不得,會爬到男人頭上。

  “不只如此,他還因我多瞧了那女人一眼打了我一拳。”這個恥辱他沒齒難忘。

  老太爺看看他微黑的眼眶思忖,“自個的女人多注意,不要見色心喜去招惹別人的女人。”貪花好色該受些教訓,鋒兒打得好。

  “我沒……沒有,我只是和他講道理,想要回可梅的水晶而已。”上官堂心虛地眼神閃爍。

  “要?!”老太爺聽出端倪地一嗤,“我想你是打算不付一毛錢地強搶吧!”

  “我拿回可梅的東西有何錯?他本來就應該給我。”上官堂猶強詞奪理的說。

  “天下哪有應該的事,想不勞而獲的貪逸態度連我都想揍你一頓。”過度自大。

  心中有氣的上官堂忍著不發作,目前他還得仰賴老頭子的鼻息生活呢!

  “上官爺爺別生氣,都是可梅的任性惹的禍,和堂沒牽連。”秦可梅甜美形象讓人火氣一消。

  “水晶對你很重要?”

  “嗯!老人家留給晚輩的紀念品以後也要傳給後代子孫,相信您老也曉得傳承的重要性,它對我們秦家而言比命還珍貴。”她說得合情合理令人動容,幾句話全說進老太爺的心坎中,打動了他重傳統的弱點。

  “宏兒,你去公司走一趟,和鋒兒商量商量水晶的歸屬處,不要為了一個女人霸佔他人的遺物。”

  上官宏面露難色的道:“他一向妄自作為,我怕說不動他。”

  “宏哥,我陪你去,動之以情的說服鋒兒吧!”傅蘭沁輕握他的手予以支持。

  “成嗎?”上官宏實在沒把握。

  “總要試試看,一家人太疏離總是不好。”她表現出賢妻良母的端莊相。

  “你說得是。”他感謝妻子的寬宏大量,肯接納非婚生子女。

  “我也去。”大家紛紛把憂心的目光投向秦可梅,不贊同她同行。

  剛由鬼門關逃生歸來又得面對幾乎殺死她的兇手,那種畏懼死亡的惶恐是免不了的,他們不想她受二度傷害。

  “你們不必為我擔憂,我相信人性本善,昨晚是上官總裁一時失控才錯手傷了我,既然水晶是我自家的東西,理當由我親自去拜託才顯得有誠意。”

  “很不錯的女孩,堂兒的眼光有長進。”老太爺難得讚賞人。

  上官堂唯一沒做錯的是挑了個好妻子人選。

  “可梅真善良。”說這話的傅蘭沁和秦可梅在空中交換一個頗具深意的眼波,個中玄奧只有她們倆才能理解。

  有關於女巫和貞婦的秘密。

  ※ ※ ※

  “手美、腳美、臉美、皮膚美,全身上下無一不美對不對?”

  “長髮烏溜溜,十指尖硝硝,腳趾頭在歡唱,我的春天有百花圍繞,群鳥飛舞。”

  獨特的吟唱聲音顯得嘈雜,手痛得握不穩鋼筆的上官鋒嫉妒起沙悅寶的快樂,瞧她正惡毒的加劇他的痛苦,無視他堆積如山的工作。

  秘書的工作是幫上司分憂解勞,不是乘機嘲笑他的不幸,然後像只孔雀般炫耀她的美麗。

  她實在是恃寵而驕,而他卻是養成她這個性的始俑者者,終至無可收場。

  “你能不能安靜一下,我頭痛。”沒見過比老闆囂張的員工,她是第一起。

  沙悅寶一指托著腮地說:“讓我猜猜你哪里不痛,哈!牙齒。”

  “寶寶,我的心情非常糟,你非要助長我的沮喪度嗎?”該死,又多出一畫。

  “鋒,你的耳朵在脫皮耶!”她用力一撕痂皮,沾在指上送到他面前。

  “沙、悅、寶,回到你的座位辦公。”他伸直手臂比向她的電腦。

  “剛剛有個職位和你等高的男人說我今日休假,好補償前些日子的受驚細胞。”她很無辜地摳摳指甲。

  對,是他蠢。“你好像變聰明了。”

  “嗯,都是這顆聖石增加我的力場,我不笨了喔!”她興致勃勃地掏出製成項鏈的晶墜現寶。

  “是嗎?”上官鋒擱下筆抓抓手背上的幹癡。

  說來真是不公平,那一場火隔著結界燒燙了他全身,剛一燒傷並不覺痛,等褪下衣服沖澡時才見遍體通紅,水一沖就奇痛無比,一粒粒水泡佈滿四肢和身體,連臉都不能倖免。

  當時他想一個大男人都燒成如此,細皮嫩肉的笨女巫肯定更嚴重,心急地要查看她的傷勢,誰知道一腳踩了肥皂跌了腰杆,傷上加傷。

  而她卻大搖大擺地裹了浴巾在抹藥,原來是她家那群女巫送來以魔法特製的花膏,“只”適用在女巫的冰肌玉膚上,且療效特佳。

  而夜夙的俗膏凡藥雖然標榜專治的燒傷,抹在身上的確比一般人結痂得快,而且不留疤,但是……唉!他還是受了幾天罪,先是抽痛後發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成眠,怎麼都覺得難受,想抓怕破皮,不抓又像蟲子咬,不如她睡得舒服還拿喬,故意勾起小指要展露她的完美雪肌。

  他曾拿起殘膏試抹鼻頭,果然一抹見效、水泡痂痕當場盡消。

  可惜所剩不多,只治得了顏面。他才能出門見人。

  “你是不是在諷刺我不長進?”她很認真在學習,有一點點進步。

  “是誰把桌子變成小豬,害全公司的員工去抓一頭莫名出現的四蹄畜生?”她好意思說不笨。

  根本是自以為不笨,其實笨被掩藏了起來,笨在骨子裏。

  沙悅寶咬咬舌頭地佯傻,“奇怪,怎麼會有豬呢?”

  “是呀!好神奇,桌子會走路還會坐電梯,智商可真高。”上官鋒嫌煩地搓掉一層皮。

  “人家承認有一些些疏失,念錯了咒語嘛!”她表現慚愧地兩手合掌置於胸前頂著額。

  “請問你哪一回沒念錯?”她是錯中求錯,難得對焦成形。

  她不服地發出抗議聲,“以前我十次錯十二次,現在我十次至少對兩次。”

  “很得意喔!多出的兩次是……”抓著癢的上官鋒用取笑的眼神看她。

  “意外。”無意識脫口而出嘛!不能怪她笨。

  “給超人一等的笨女巫鼓鼓掌,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意指她臉皮厚。

  “討厭啦!你難道希望人家一直笨下去。”她撒嬌地往他大腿一坐,微靦地環上他的頸項。

  上官鋒促狹地搔搔她的耳窩,“我就是喜歡你笨,沒心機。”

  “比較好駕馭對吧!”她噘著嘴擰他手背。

  “誰教你的,那些見不得人家成雙成對的女巫姐妹?”他不屑的撇撇嘴。見她露出詫異的表情,他就知道沒猜錯。

  尤其是那個邊走邊吃蛋糕的胖女巫,居然灌輸寶寶不結婚的思想,邪惡地慫恿她力行同居不婚,最後終於被個暴躁男子拎了回去。

  說什麼女巫是不婚族,沒聽過有結婚的女巫,所以要寶室站穩立場,別被奸佞小人——他,給誘拐了。

  “鋒,博兒是為我好,她說我笨,做不好妻子一職,一定會把你的人生搞得—團糟,叫我千萬不要害了你。”她有虛心受教喔!

  “我有說過要娶你嗎?”他沒好氣的逗她。

  看來她需要隔離,對象僅限於女巫。

  沙悅寶生氣地掐住他的脖子大吼,“你敢不娶我?”

  對她的逼婚感到愉快,正要大笑說敢的上官鋒反抱她的腰之際,未經通報的慕琳靈已打開門,故意說些令人費疑猜的話。

  “真不幸,總裁和他的‘首席秘書’正在培養私人革命情感。”

  ※ ※ ※

  沒料到會看到大笑的惡魔一臉輕鬆愜意地摟住女人嬉鬧,此時的上官鋒給人一種幾乎就是平凡的居家男人感覺,而不再是一具吸人血的工作機器。

  上官宏的錯愕、傅蘭沁的訝異、秦可梅的無動於衷,以及來自慕琳靈堆積多時的怨妒,這四道迥異的目光讓兩人停下胡鬧的動作,沙悅寶連忙做做樣子的正襟危坐,一手推推上官鋒要他離遠些,休要破壞她專業秘書的形象。

  不過上官鋒向來我行我素,並不因為進來的是他生父及名義上母親而收斂,依然故我地手環佳人,一抹邪肆笑意掛在唇角,冷靜的嚇人。

  “至少在我身為長虹企業總裁時,閒雜人等入內總要禮貌性的敲敲門。”上官鋒說得毫無感情。

  “我是你父親。”

  上官鋒只是漠然地一視,“父親就該有特權嗎?”

  “不要咄咄逼人,父子不該互相仇視。”鋒兒居然會笑?!實在讓人悵然,這不是上官家賦予他的情緒。

  一個父親從未見過兒子打從心底開懷大笑,傳出去恐怕沒人相信,可這卻是千真萬確,他上官宏到底自私到什麼地步,愧負的人如今又多一名。

  他不僅失敗,而且冷血,將親生兒推入地獄教育成魔,天底下還有像他這般絕情的父親嗎?他本該有個開朗、熱情的兒子,絕非冷眼以待的邪魅男子。

  “很抱歉,父親,等你教會我愛與寬容時,天堂的大門才會打開。”上官鋒嘲諷地一擺手。

  上官宏把苦澀藏在眼底,“我今天不是來說教,你也看到可梅了,應該瞭解我所為何來?”

  “請恕我愚昧,我好像不認識你口中的那個人。”搬出無分量的救兵有用嗎?愚蠢。

  “水晶,我的墨綠色水晶。”開口的秦可梅直盯著寶寶胸前外露的晶石。

  “我的。”沙悅寶以手護覆水晶,躲進上官鋒的羽翼下。

  此舉看在上官宏眼中,大致有個底。“鋒兒——”

  “在公司請叫我上官總裁,公私要分明。”上官鋒眼神淩厲,手卻輕柔地拍拍愛人的肩頭。意思是一切有他,誰都休想欺她。

  “你……”上官宏一時語塞。

  傅蘭沁見丈夫為難,和藹地開了口,“水晶原是可梅之物,我們想幫她把東西買回來。”

  “一物不二賣,我未來老婆喜歡得緊,沒必要為了區區兩千萬惹她不快。”上官鋒不懷好意地宣佈。

  果然,包括女主角本人都發出尖叫。

  “老婆?!”

  “老婆,你的肺活量不輸人喔!可不許學人家在生孩子時大罵老公的不是,我可會很傷心。”

  沙悅寶腰一叉地朝他吼叫,看得人心發顫,個個都認為她必死無疑。

  誰料竟峰迴路轉,局勢叫人傻眼,上官鋒柔軟了口氣捏捏她鼻頭,一副溺愛的快樂表情。

  “我娶你呀!剛剛你才掐著我脖子逼婚,手無寸鐵的落難武士只好含淚應允。”可是他的神情卻像極了叼了肉的狼。

  沙悅寶又氣又窘的漲紅了臉,“你耍陰險。”

  “有人笨嘛!我也沒辦法挽救。”他笑笑地在她唇上一啄。

  見狀,眾人掉了下巴傻望,不相信眼前太陽神般燦笑的男子是惡魔總裁。

  “上官鋒,我要殺了你。”嗚……她被逼婚了。

  不急不急,先毀屍滅跡湮滅證據——他。

  “寶寶,為了不讓你當寡婦,我好心地提醒你。”希望她承受得起打擊。

  “什麼?”她兇狠地抓扯他的頭髮。

  “這裏是總裁辦公室。”

  “那又怎樣,適合當命案第一現場。”奇怪?他幹麼笑得這麼詭異。

  “有外人在。”

  “我管他有外人……啊!毀了毀了,我的專業秘書形象。”沙悅寶尷尬地朝僵住的大夥乾笑,順手梳理他的發。

  嗚……她真的要哭給大家看,太悲慘了,她竟然忽略一大票旁觀者,向“上司”施暴,她的人生將是一片灰色。

  “咳咳!你們能撥出一點空理會我們吧?”上官宏回過神地清清喉嚨。



第九章

  不該是這樣,自己到底敗在哪一點?容貌、知識、涵養、工作上的完美表現,她慕琳靈無一不做到盡善盡美,以達到上官鋒嚴苛的評鑒標準,她甚至私下為公司拉攏新客戶。

  可這種種上官鋒卻全然視而不見,她的努力、她的委曲求全頓時成為一則笑話,而她竟還自欺的浸淫在自我催眠中,以為他會回頭發現她的好。

  泡沫式的幻想破滅得十分迅速,她還來不及收拾心就炸了一臉愕然,心像破了一個洞難以綴補。

  兩個多月來,她想盡力、辦法要接近他,可是卻總是徒勞無功地看著另個她,他們兩人形影不離地連她想乘機整她的機會都尋不到。

  她就像隱形的情敵窺探愛人的作息,暗自咬牙獨吞一杯杯的酸液,讓糾結的心化成一條條血河,流進幽暗的角落聚集淚湖。

  然而,淚在腹裏發酵成妒,愛隨遠去的身影催發成恨。

  女人,是一枝經霜的寒楓,落在地面的美麗殷紅需要有心人賞玩,收藏在書頁之中時時翻閱。

  慕琳靈在茶水間不禁悄然落淚,下唇因忍著不讓哭聲逸出而咬破,微微沁出血絲,像她此刻飽受摧殘的心一般,豔紅而痛楚。

  堂堂富喬企業董事長的千金放下身段,屈居助理秘書一職,只為追愛,此舉若傳了出去恐淪為笑柄,叫人笑話她不知羞,倒貼都引不起人家回眸一顧,像個花癡。

  不甘心呐,凡事都該有個公平競爭,一開始就淘汰她是種絕情,傷了她的自尊。

  但說來可笑,她在一旁不甘心個什麼勁?人家都已高高興興地宣佈要結婚,她的一相情願頓成單戀,連開口說愛都顯得太沉重。

  “可惡,眼淚也和我作對,拼了命地往下掉”慕琳靈不想哭,卻抹不完臉頰的濕潤。

  一條潔白的手帕出現在她面前。

  “為男人哭是最笨的女人,何必浪費純淨的淚水。”處女的淚是巫女的最愛。

  “秦小姐。”秦可梅像鄰家大姐般為她拭去淚,“以你的美好不該為惡魔哭泣。”

  “我控制不住,我愛他。”愛若有理智她就不會沉迷,深陷其中。

  “傻女孩,他有什麼好,冷心殘情不念親恩,不是好情人。”卻是好藥引。

  慕琳靈臉色微白地顫著唇,“老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我就是犯了這個通病。”愛,噬人也。

  “胡說,憑你的條件還怕找不到好男人來愛,癡心的人總是落寞。”秦可梅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歎了一口氣。

  “秦小姐也有同樣的遭遇?”大海飄浮遇著浮木,她順勢一攀以求生。

  “我的未婚夫生性好色,身邊女人來來往往多不可數,要不是他真的對我很好,我老早就離開他了。”

  “你不難過?”上官堂的風評時有耳聞,毀多於贊,人品低劣。

  “起先幾乎日日以淚洗面,不過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會了。”秦可梅近乎小心地說。

  然這話裏隱藏的玄機,引起慕琳靈的好奇心。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秦可梅謹慎地在她耳邊低語,“我有愛情靈藥。”

  “愛情靈藥?!”

  “噓!小聲點,叫旁人聽見多不好意思。”秦可梅嬌羞地向外一瞄。兩人身處的空間已讓她下了結界,其他人進不來,大可放肆的作戲。

  “有用嗎?”

  “當然,你沒看見這一、兩天來,堂老在我身邊繞,瞧都不瞧一旁猛拋媚眼的女人。”她很正經的道。

  “我可不可以看一眼。”仔細一想,好像真有這回事,上官堂的確安分了許多。

  秦可梅從皮包內取出一透明小瓶,“本來一次要倒半瓶,我怕有副作用先試了幾滴,成果就出來了。”

  “你在哪里買的?”慕琳靈一臉欣慕的瞧著。

  “女巫俱樂部聽過沒?”秦可梅口氣老道地向她介紹。

  “聽過,是全台消費額最高的俱樂部。”她申請了好久還不得入會。

  “女巫俱樂部的下層有間星相館,它的愛情靈藥十分靈,我排隊求了快一個月才買到一小瓶。”

  “真的?!如果我去買要等多久?”錢不是難事,換得愛情才是真。

  秦可梅佯裝關心的一問:“你有會員卡嗎?”

  “沒有。”

  “那就等個一年半載吧!這是最保守的估計,有人等了兩年還不得其門而入呢!”秦可梅輕歎地欲把瓶子收回去。

  欲擒故縱,借刀殺人。

  慕琳靈激動地握住她持瓶的手,“秦小姐,你先讓給我好不好?”

  “嘎?不好吧!你要用在他身上?”她驚呼地和慕琳靈一陣推拉。

  “我……這個……”慕琳靈羞於啟齒,但眼波直往總裁辦公室瞟。

  “我求求你,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付。”她相當焦急地求著。

  “不是錢的問題,這瓶靈藥是針對我的磁場配製,可能不適合你,不如你去女巫俱樂部求求看。”迷途的靈魂,快隨我來。秦可梅默念著。

  她不用巫術控制她,純粹以人性的弱點誘惑,只因不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以免七天巫女找她晦氣。

  “我等不了一年半載,你就看在我們同病相憐的份上先賣給我。”慕琳靈管不了那麼多,孤注一擲。

  “這……好吧!”秦可梅佯裝猶豫又不忍地勉強答應。

  “謝謝你,價錢方面……”

  “算了,就當幫你圓個夢,改天我再上門求一瓶。”她只想拿回水晶。

  “用法呢?”慕琳靈心急的旋開瓶蓋。

  盲目。“我說過了一次用半瓶,溶於液體飲料中,二十四小時後便見效。”

  “這麼簡單!”慕琳靈找出即溶咖啡忙著要泡藥。

  “我不曉得會不會有用,畢竟你我磁場不同。”反正出了事有人頂,她的手指悄悄一畫,化開結界。

  慕琳靈沒心思聽她後話,端起冒著熱氣的咖啡走到總裁辦公室,抹去嘴角的詭譎,伸手敲門——

  慕琳靈身形一沒,一道雍容的身影即走近秦可梅。

  “成了?”

  秦可梅狡獪的一笑,“由我出馬還有什麼不放心。”有仇必報是女巫的原則,她永遠不會忘記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當時她腦中缺氧的陷入無盡黑暗,怎麼也找不到出路,好像被世界遺棄了。

  連著數天她都作著惡夢,夢中邪靈拎著繩索要捆她的魂,讓她每每尖叫著由夢中醒來。

  此仇不報,該如何立足于巫界,她可是遵守了對七天巫女的承諾,沒對她們姐妹下手,其他人出了事就怨不得她。

  “我調查過,他每天必喝三大杯咖啡才能提神,另一個……人則只喝碳酸飲料。”秦可梅刻意隱瞞沙悅寶的女巫身分。

  合作歸合作,有些事不能輕心。

  “那就好。”那人作勢要離去。

  “等一等!”

  “還有事?”她不解地揚揚新月眉。

  “我不懂你為什麼不直接了結他,非要拖上一陣?”她秦可梅是不急,既得的利益跑不掉。

  恬柔的面容倏地進出獰光,“我要他生不如死,償還所有的罪。”

  “你……你比我還毒!”這就是人性,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天底下沒有絕對的無悔,再恬雅無求的女子都會因為愛人的背叛而心性大變,一反溫婉的習性化身女羅刹來索取魂魄。

  最無害的溫柔往往是死亡的溫床,它在人最不設防時抽刀斷命,臉上猶帶著動人的聖母笑容。

  情,最無情,也最有殺傷力。

  但是,人人強求。

  ※ ※ ※

  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

  咖啡是提神的飲料,為何他喝得越凶精神卻越不濟,整個人昏昏沉沉,頭也漸漸疼了起來,甩不開的窒悶感在腦中一波波侵襲。

  手指頭似乎在僵硬中,握不住的筆從手中滑落,發出輕脆的聲響。

  上官鋒覺得一切都超乎尋常的詭異。

  “鋒,你怎麼了?”沙悅寶的纖手才一碰觸到他微泛冷汗的額頭,強烈的劇痛即像無形蛇竄動,逼迫著上官鋒發瘋似的推開她,力道之狠連他都咋舌。

  看到她的驚愕表情,頓時深深刺痛他的心,茫然地望著自己逞兇的手,他竟然傷害心愛的人兒。

  “寶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傷了她,他比她還痛苦。

  上官鋒才想靠近扶起跌坐在地的心上人,一步跨出複又疼痛難當,感覺腦袋快爆炸了。

  兩步、三步、四步……啊——不行,他抱著額頭曲著膝呻吟,每向她前進一步,痛感就加強一分,完全無法控制地噬咬著他的神經。

  他一向最能忍痛,為何這次卻像是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對,存心隔開他的愛?不信邪地再往前挪了一下,果真如刀一般地刺著。

  “鋒,你別嚇我,你臉色白得像臘。”沙悅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冥冥中竟有股莫名的力量警告她勿動,他的難受是因她而起。

  “過來,我需要抱抱你。”上官鋒不會讓任何事擊倒愛她的決心,即使死亡。

  她遲疑地望著他,“可以嗎?你實在很古怪,我不要你痛苦。”

  “笨女巫,你老公生病……生病了都不擔憂,站那麼遠喂蚊子呀!”他強顏歡笑地扶著桌沿,挺直身子朝她張開手。

  “真的沒事?”她緩步地握住他的手,不敢投入他的懷抱汲取溫暖。

  當他們的手心交握,排山倒海的痛楚令他無法形容,上官鋒的眉頭扭結成山,牙根緊咬地抵抗惡靈的尖戟在身上舞刺,咬出一股血腥味漾在口腔內。

  鮮紅的五指印抓破她柔細的腕膚,沙悅寶不喊疼地任由他死命地捏緊著,看著他忍耐的神情,她曉得他的痛更勝於她數百倍。

  夜夙曾經取笑他是天下最沒有神經的人,不知什麼是痛,與死屍無異。

  如今見他兩眼緊閉地說不出話,鬥大的汗珠佈滿他的臉和頸,心口的痛絕不亞於身體的痛,她要如何為他解除痛的禁令?直到這一刻的無能為力,沙悅寶才後悔自己的笨,無力分擔他的痛苦。

  “鋒,告訴我,是不是很難受?”她的眼眶蓄滿為他心疼的淚。

  上官鋒強壓下劇痛地擠出一絲微笑,“偏頭痛,吃顆止痛藥就好了。”

  “別騙我了,我還不至於笨到看不出你在硬撐……我愛你。”真的好愛。

  “寶貝,我也愛你,不許流淚……”狠狠的抽痛鞭向他,只因他擁她入懷。

  察覺有異的沙悅寶連忙退出他的懷抱,退後三步地審視他,果然臉色好多了,只是依然蒼白無光。

  難道他中了巫術?心念一起,慕琳靈“又”端了咖啡進來,這是她每半個小時唯一的工作,似乎樂此不疲,頻繁的次數叫人生疑。

  通常未經傳喚,她不會主動沖泡咖啡送進來,一天當中大概固定在某個時間送一杯咖啡提神,一日三回鮮少有過量,因為他的“首席秘書”不允許他飲下太多咖啡因。

  “總裁,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是愛情靈藥生了效還是……出了問題?慕琳靈的關心浮於表面,心底卻有一絲聲音阻止她表現得太熱切,成與不成就在這一舉了。

  “出去。”

  嘎?口氣還這麼臭。

  “沙秘書,總裁身子不舒服你幹麼還站那麼遠,未婚妻是這麼當的嗎?”

  “我……”慕琳靈的責備叫沙悅寶無法反駁,未婚妻又不是她自願對號入座。

  “你憑什麼指責她,我給了你權利嗎?”上官鋒陰沉的冷聲道。

  “我是關心總裁你的身體,不像她躲得遠遠地不理會你。”慕琳靈自認是最愛他的人。

  上官鋒略等一波痛楚過去才看向慕琳靈,“千金小姐玩夠了,可以回去享你的太平日子。”

  “什麼意思?”她有一絲不安的問。

  “富喬慕老的掌上明珠窩在我這當個小助理是大材小用,一個月的薪水買不起你足下半隻鞋。”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誰是慕老?”慕琳靈連忙裝傻地撇清和父親的關係。

  “你以為我惡魔之名是平白得來?”上官鋒由底層檔案抽出,黃紙袋住她臉上丟去。

  慕琳靈看著飛舞的紙張飄落,地上她和父親合影的相片正在嘲笑她的做作和虛假,不用說,其他文件必是對她身份的調查。人在被揭開假面具時應是羞憤難當,但慕琳靈恰為相反地落落大方,巧然一笑地走近上官鋒。

  “既然被你以破了我也無話好說,不過你可以重新考慮結婚的對象,企業聯姻對你的事業大有幫助。”沒人拒絕得了大好機會。

  “賤。”

  她面上一僵,“你瞧不起我?”

  “我真為慕老痛心,養了個不知羞的女兒。”上官鋒的話等於狠狠的刮了她一巴掌。

  惱羞必成怒。

  “癡心愛一個人有何錯?我看上你是你祖上積下的莫大福分、不要不知足。”好痛,她的自尊。

  “如果要我接受每一個女人的示愛,臺灣有一半的男人無妻可要。”上官鋒冷笑地嘲誚她的自作多情。

  “你……”慕琳靈不怒反笑地揚起下巴,“你會收回原話的,愛情藥的威力沒人擋得了。”

  “愛情藥。”沙悅寶以半圓之姿繞過上官鋒走近幕琳靈身側,驚訝地瞅著她,芎芎又沒錢了?

  “快成下堂婦的人滾出去,他是我的了。”慕琳靈得意的大笑。

  頭痛欲裂又聽到尖銳笑聲,上官鋒陰邪的臉色更加灰黯,“寶寶,過來。”

  “可是你……”中了魔法呀!她不能當著外人面前講。

  “別讓我說第二次,你知道我的脾氣向來不受控制。”他只能施以威脅,因為他痛得沒力氣向前走一步。

  “壞脾氣的惡魔。”沙悅寶鼓著腮來到他身邊。

  見狀,慕琳靈氣瘋了,一個箭步上前拉扯,不小心扯痛沙悅寶紅腫的手腕。

  咬牙痛呼的沙悅寶隨手一甩,一串咒語在腦中掠過,順著指尖揮去。

  凍結。

  “寶寶,你在搞什麼鬼?”天呀!他的頭更痛了。

  她局促地吐吐了香舌,“我不是故意的嘛!意外、意外。”十次中的第十一次意外,辦公室內多了一個冰凍的人。

  “她不會一直站在那裏當銅像吧?”好個意外,都快成為她繼笨字的另一個口頭禪。

  “我笨嘛!法力持續不了很久。”大概五分鐘左右。

  他想仰天長嘯,“愛情藥有得解嗎?”

  “應該有吧!”沙悅寶不敢扶他,只用一根手指托著他的肘。

  “你到底在幹什麼?”上官鋒已經沒心思吼她了,笨到極點的笨女巫。

  “帶你回家治療呀!”瞬間移動的咒語怎麼念,快想起來。

  “靠你?”他寧可痛死。

  “是我家不是你家,我們家女巫最多……喔噢,我好像又搞砸了。”移是移了,不過不是他們。

  他極目一看,“請問一下我辦公室的擺飾到哪去了,垃圾掩埋場嗎?”

  “大概在另一空間吧!”哇!原來這辦公室空間挺大的。

  “找得回來吧?”他不敢指望她。

  “一定、一定。”沙悅寶趕緊點點頭。

  “是一定消失還是一定還原?”一定的範圍太廣泛。

  沙悅寶握緊聖石地深吸一口氣,“這次我絕對行。”

  一道白光閃過,空曠的總裁辦公室立了一座雕像再無其他,宛如浩劫後的空城。

  稍後,解了凍的慕琳靈瞠大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為何她面對四方空洞的牆,原有的傢俱和擺飾哪去了,最重要的是,人呢?她有一種時空錯亂的茫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 ※

  “我是上輩子欠了你,還是搶了你老婆不還?搞清楚我是外科醫生不是病理學權威,中毒要找血液科化驗……”嘮叨不休的夜夙猛抓著頭皮走來走去,向來不抽煙的他都想來一根解解鬱,他無法置信有人生病不去醫院竟在家裏等死。

  救了上官鋒無數次,可是這一回他無能為力,並非專業,要他如何下手?難道要剖開肚皮清掉黑心黑腸嗎?人的臉色都白得像死了一樣,呼吸微弱得近乎無,要不是胸口尚有起伏,真想把他棄了以免遺害人間,惡魔的屍體一定很有研究價值。

  “你你你,你是叫我來看他死的是不是?”怎麼有這麼笨的女人!

  沙悅寶呐呐的說:“你是醫生呀!”

  “天呀!我是造了什麼孽,盡碰到一群又笨又蠢又邪惡的外星人。”捶心肝呀!

  “你不能治治他嗎?鋒很難受耶!”她現在哭會不會少挨一點罵?

  我當然看得出他痛得連吼人的力氣都沒有。“你要我把他切成幾塊?”

  “嘎?!”

  “小姐,你腦袋瓜子清乾淨了沒,我是外科醫生不是華佗再世好嗎?”他只有兩隻手一顆頭。

  “你不會解毒?”醫生那!

  “不會。”夜夙乾脆一點的回答她。

  “那你來幹什麼?”

  “送葬。”手術刀呢?該剖開她的腦袋親自檢查,明明是她十萬火急的撥了電話,把他從開了一半刀的手術房給叫了出來,居然還反問他來做什麼。

  笨笨笨,連三笨,表兄弟的眼睛八成瞎了,愛上個笨N次方的笨女人。

  “你說話好難聽喔!不行就不行還廢話一大堆。”害她以為他是十項全能的天才醫生。

  “不行?!”這句話對男人的身體是一大侮辱,夜夙氣得不想理她,免得跟她一樣笨。

  “那我找別人好了。”沙悅寶閉上眼睛冥喚眾姐妹。

  看她像呆子似的坐在地上,夜夙不免面上一陰地敲敲她腦袋,“你打算入定嗎?”

  “好吵,你害我不能集中精神。”討厭鬼,她羞點就接觸到小雩的波長。

  可是那個色女正忙著欣賞美男子沒空理睬她。

  “打電話不是更快。”救護車馬上就到。

  “唉?對喔!”法力不行就使用現代科技嘛!“呃,這個我……”

  “又怎麼了?”

  “我忘了電話號碼。”

  啊——劈道雷吧!“一、一、九。”

  “不是啦!是……”沙悅寶念了一個新公司的名稱。

  “問查號臺。”他快無力了。

  “謝謝喔!”

  不用,少笨一些就好。他苦悶地想著。

  沙悅寶問明號碼撥對公司,和對方只講了一句“你快來”就掛斷電話,讓人又想撫被低泣。

  “你剛和上帝通話呀?”誰曉得她是誰,人在何處?只有神知道。

  她古怪的瞟瞟他,“不是,我姐妹。”

  “她比上帝厲害?”

  “沒比過,不清楚。”女巫向來不和神界打交道。

  “那你還……喔!我在作夢,大白天不會有鬼。”她……她到底從哪里來?

  “叫他閉嘴。”

  “夕夢,你來了。”沙悅寶高興地跳起來抱住她。

  “叫我來有什麼事?”

  “鋒他中了愛情靈藥。”她指著床上半昏迷的上官鋒。

  愛情靈藥?“芎芎?”

  “我問過了,芎芎說不是她。”一聽到愛情藥,沙家的人第一直覺是沙芎芎,因為她是為了錢不計一切代價的人。

  “為何不帶他回家?”

  “我念錯了……那個。”沙悅寶慚愧地咬咬唇瓣。

  瞭解。

  沙夕夢查看上官鋒的情形,左手張開地放在他額上,由上而下巡了一回後,指尖泛出紅光。

  “他中了離心咒。”

  “會怎樣?”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頭痛欲裂、心腹絞錯、永遠不能親近所愛之人,直到死亡。”沙夕夢淡然的解釋。

  “你會治吧?”

  “不會。”沙悅寶一聽哭了出來。

  “我去找越雋試試,不許哭。”倏地,沙夕夢已消失不見。

  張口結舌的夜夙囁嚅地比著空無一物的方向,“她是人是鬼?”

  “是女巫。”

  轟地!先前消失的人兒不僅回來,還帶了一位看起來“睿智”的女子回答他的話。

  天呀!他快瘋了。

  “越雋,你快救救他,我好愛他的。”沙悅寶哭得抽抽搭搭的,眼淚鼻涕糊成一團。

  沙越雋彈彈指頭,沙悅寶臉上馬上乾乾淨淨不留殘物。

  “乖,有我在,沒事的。”一聽到她的保證,沙悅寶笑著點點頭。

  “我召喚你,最古老的神在此被召喚,我召喚你,召喚最神秘的力量……魔鬼的眼看著你,傾聽女巫的聲音,受詛咒的人我命令你歸還力量,我召喚你……”撤!一陣黑煙驀地由上官鋒額首竄出,沙越雋食指一比,它即像話一般射向天際,頃刻,遠處傳來女巫嘔血的哀嚎聲。

  “鋒,你沒事了,太好了、大好了。”沙悅寶高興地抱住神智剛恢復清醒的上官鋒,他看來已全然無病痛。

  “他有事。”

  “嗄?”

  “他必須死。”



第十章

  是夜,月滿星疏。

  一道玲瓏的身影趁著夜色而來,憤怒的臉龐迸射陰狠之光,足音輕似夜行的貓,絲毫無聲響地悄然潛進一座大宅裏。

  四周是寂靜的風,涼颼颼的飄動藍紗窗簾,幾盞昏黃的美術燈微放著光亮。

  推開門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一管點滴掛在床頭上方,床上隆起的人形有著微弱的鼻息,床沿趴伏一位看似哭累的美麗女子。

  一切順利得令來人露出陰笑,人之將死眾叛親離,保安人員疏懶地聚在會客室打牌作樂,要進入是何其容易。

  可是不甘心哪!他應該不致如此早死,離心咒磨得是他的身心不是命,為何磁場抗體突生變故,不到兩天他就陷入彌留狀態,發出病危警訊震驚媒體?上一代的恩怨由下一代承受是天經地義,怪只怪他不該出生在上官家。

  “雖然不想讓你這麼早斷氣,誰叫你的身體不濟事,一點小小的咒術都對抗不了。”床上的人兒蠟白著臉,眼眶四周有深黑痕跡,顯得飽受摧殘的程度已屆不堪負荷,枯癟的雙頰見其顴骨突出,後因缺水而紫硬。

  他是待宰的羔羊,劊子手的陰影逼近,哀嚎聲將是最美妙的獻禮。

  惡魔的心到底是否黑腥?掀開被,戴著皮質手套的食指撫摸著床上人兒的心臟地帶,嗜血的狂熱紅了雙瞳,如同夜魅索命,欲吮幹每一滴流動的血。

  “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本要讓你受折磨不是痛快的死亡,可惜……死也要死在我手上,絕不允許你死於懦弱。”霎時,銀色的刀像道疾雷,狠狠地穿透床上肉體,抽起時噴灑的血液是甘美的甜液,讓惡意的唇角浮起一朵燦爛的滿足,令人望之心寒。

  探舌一舔刀鋒上的鮮紅,入口的美味……咦?這是……雞血?森黯的黑眸一閃,慍色取代了得意,低聲的咒駡充滿惡毒言詞,恨慰人心。

  “我從沒想到是你。”一道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待瞳孔熟悉了亮度,眼前出現兩男兩女的形體,失策了。

  在燈光的照射下,他們看到了一位最不可能出現的人,心中的驚訝度不亞於來者。

  “原來你是詐死引我現身,我太低估你了,兒子。”

  “彼此彼此,我名義上的母親。”一切豁然開朗,源頭在於她!

  “有人幫你解了咒?”看來是個法力高深的女巫。

  傅蘭沁回頭一瞧,床上哪有什麼死人,不過是只一刀斃命的白雞,鮮血染紅床鋪。

  好高明的幻術,難怪她會受騙。

  “有施就有解,很抱歉沒讓你如願,真是我的不孝。”上官鋒摟著愛人笑著,眼底陰寒無比。

  隨即,他神色一驚的問:“為何要我的命?”

  “因為你不該出生!不該成為夜嵐的兒子。”傅蘭沁的雙瞳射出深沉的恨。

  “我不懂,你不是接納了她的存在?”只差沒正式過門。

  “哈……說得真好聽,誰說我是心甘情願接納她,為了大局著想,我不得不暫時偽裝賢慧,你以為我的度量真有那麼大。”她狂肆的一笑,不在乎揭露自己邪惡的一面。

  有哪個女人甘於與人共夫,尤其是她千方百計才得來的男人,說什麼她都要保有他,不計一切代價。

  “你真可怕。”柔水無形,卻殺人致死。

  “我是可怕又如何,女巫的本性都是邪惡貪婪,至少我得到我要的。”傅蘭沁一點也不後悔曾有的所作所為。

  “你是女巫?”上官鋒詫異地吸收這個令他震撼的消息。

  傅蘭沁淒涼一笑,“曾經。”

  “也就是你現在不是女巫,是受了報應吧!”不是每個女巫都邪惡貪婪。至少有個笨女巫什麼也不會,就會敲詐他。

  “住口,你不懂,我為了得到上官宏而重塑他的情感記憶,耗損了所有法力,甚至因透支的咒術傷了我的生殖能力,失去為他生女育兒的機會,不然豈有你的存在。”

  上官鋒驚訝極了,“你不僅騙他子宮難以受孕,連帶三十幾年的夫妻情分也是假?”

  “胡說,我愛他,我愛他不只三十幾年,早在他和夜嵐相戀之前我就愛著他。”她愛他好深好深,不惜犧牲一身的法力。

  那是五○年代,他們是私交甚篤的初中同學,然傅蘭沁小小芳心早已初綻,誓要與他長相廝守、永不分離,做一對永世恩愛的夫妻。

  可是上官宏一向視她只是能談心的好妹妹,不曾有過男女之愛地給予相等對待,一直是她單方面默默付出。

  直到升高二時轉來一位活潑開朗的外校生,她的甜美清麗很快地吸引住內向沉穩的上官宏,兩人展開一段長達五年的愛情長跑,這個闖入者的名字就叫“夜嵐”。

  原本甘於單戀的傅蘭沁一聽到他們兩人要訂婚的消息當場崩潰,自幼跟著外婆修練巫術的邪惡霎時覺醒,開始一連串的挽心行動。

  她先是以魔法讓夜嵐陷入深度昏睡中,趁此機會對上官宏下愛情魔咒,一步步把他的心拉到身邊,重新塑造兩人相愛的假像而移愛至她身上,徹底地忘了原先的最愛。

  但她的天分有限、所學的巫術也不到火候,因為求快心切未循正途,所以部分法力反撲而傷了自身,讓她從此變成一個普通的女人。

  “我的母親和他原本是一對……”多駭人的事實,是這女人以巫術拆散了有情人。

  “哼!他們的愛情根本不深,情之深足以破咒,我不過讓他們提早分開而已。”傅蘭沁為自私找籍口。

  “你錯了。”清清軟軟的女音介入兩人的對話。

  “你是誰?”傅蘭沁眯起眼打量适才站在一邊出聲的沙越雋。

  “現任女巫。”

  “是你解了他的咒?真是多事。”一個好管閒事的女巫。

  “情到深處無怨尤,你以為他真的想不起那段刻骨銘心的愛嗎?”無私的人還少見得很。

  “什麼意思?”傅蘭沁很害怕聽見心中的恐懼。

  “夜嵐是個法術高出你許多的魅巫,只是不小心讓你施了咒而昏睡不起……”當夜嵐清醒過來已是多年以後,發現深愛的男人移情別娶,她傷心地日日徘徊於兩人昔日訂情的海邊,緬懷舊時恩愛的點點滴滴。

  或許情緣不該絕,兩人意外的相逢了,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上官宏迷惑不已,因此有了肉體關係。

  久而久之,熟稔的愛戀逐漸浮現,上官宏竟幾乎快想起兩人曾有的山盟海誓。

  “……是夜嵐用自己的法力封閉他的記憶,她知道一旦他憶起兩人間的情愛,一定會受不了打擊,所以忍痛成全你和他,甘於做個第三者。”

  “為什麼你會曉得這些?你根本小得不知巫為何物。”傅蘭沁心口一陣惶惶然。

  “魅巫為了愛而犧牲自己的偉大情操被記載于巫界的魔法書,稍用心的人都聽過她的故事。”

  “我不相信她有那麼善良,女巫都是自私自利的邪惡化身。”明明犧牲的是她,怎會是夜嵐。

  沙越雋幽幽的說:“你逼她喝下斷魂草汁,可知她臨死前仍為你著想嗎?”

  “我母親是她殺的?”他還得受多少刺激?上官鋒內心激動地抱緊沙悅寶,此刻她是他唯一的支撐。

  “別懷疑,你母親是愛你的,她故意疏離你的用意是想保護你,甚至下咒要上官宏無法愛你。”

  “為什麼?她未免愛得殘忍。”什麼樣的母親能狠得下心這麼做?

  “她瞭解上官夫人的狠毒,你的存在是一根刺,若是不受重視,自然引不起別人加害,你有沒有發覺一件事,在你十歲以前沒有人追殺你,而在你母親死後才有一連串的狙擊。”

  上官鋒眼一厲,“這也是她主使的?”他瞪視著毫無悔意的傅蘭沁。

  “嗯!不過夜嵐真是個叫人敬佩的母親、她用當時腹中已有三個月大的嬰兒下了死咒,保你一生平安,所以你雖大傷小傷不斷卻不曾致命。”

  “原來如此,我以為是我醫術高明呢!”憋了許久的夜夙終於吐了一口氣。

  他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二十一世紀還有女巫的存在,簡直是一大福音,有機會問她們收不收徒弟,他好練兩招收服頑強的病患——上官鋒。

  “你的意思是,我母親為了保護我才犧牲自己?”上官鋒震驚不已地無法接受。

  “你說得再多也沒用,夜嵐已死,我是絕對的勝利者。”志得意滿的傅蘭沁發出尖刻的笑聲。

  “不見得。”

傅蘭沁傲慢的一哼,“難道你想以巫法對付我?”

  “不,是讓你訴衷情。”沙越雋指尖一挑,牆壁裂出一條縫。

  在認出來者是傅蘭沁那一刻,沙越雋即以眼神暗示沙夕夢去挖來在睡夢中的上官宏,兩人隱身在牆後已有多時。

  “巨集……巨集哥……”面上血色一失,傅蘭沁竟覺無措。

  “蘭沁,你太令我痛心了,三十幾年的夫妻生活還銷毀不了你的恨。”事實的背後竟是如此的污穢齷齪。

  傅蘭沁眼眶一濕卻流不出淚,把靈魂賣給惡魔的人是無淚的。

  “抹去你的記憶卻抹不去你對她的愛,每當午夜夢回,你口中喊的是嵐兒不是我傅蘭沁,你要我如何不怨!”那更是一種折磨,讓她苦不堪言。

  “夢囈中的話豈能當真。”這點他倒是不清楚,只知每回醒來就心痛不已,好像遺失了最心愛的東西。

  “何必瞞我,你每個禮拜都和球友相約打球,其實是到夜嵐的墓上祭拜。”

  “你跟蹤我?”他原以為那是對夜嵐的愧疚,原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眷戀。

  “查出你的行蹤並不難,我有朋友。”她意指秦可梅,聖石便是交易之一。

  沙越雋笑笑的道:“淚巫已自顧不暇,她的法力已被我消除。”

  “你……”上官宏走到沙越雋面前。“請你恢復我的記憶。”

  “何必呢?相當傷心哦!”夜嵐的美意該獲得回報。

  “我不想忘了心所愛戀的人。”他堅定的說。

  “不——”傅蘭沁沖過來要阻止,一道紫光由沙越雋指尖射出沒入她眉心,她頓時委靡不振地失了焦點。

  “我封閉她的心靈,以後她再也傷不了人。”類似行屍走肉。

  “上官先生,閉上你的眼睛。”梵音似的咒語一起,淡淡的花香環伺著上官宏,幾分鐘後兩行淚留下腮邊。

  他睜開眼,眸底的深情叫人動容,“孩子,爸爸對不起你。”還有他的愛。

  不知為何,上官鋒發現自己的眼角竟有了一滴淚。

  ※ ※ ※

  “哇、哇!好帥喔!長得真養眼,你瞧那肌肉多結實,馬達式的翹臀一定很賣力,你們好幸福喔!”來人家家裏拜碼頭也不懂得禮數,就算沒帶“伴手”也應該和顏悅色,一個個板起臉活像來討債似的。

  “小雩兒,收起你的口水。”

  “嗚……越雋,你看冰山多無情,人家不過看看帥哥而已。”好補喔,以後她會常常有空去坐“抬”。

  “沙南雩——”沙夕夢警告的一叫。

  嚇!好冷,不愧是冰山級美女,“真是便宜了博兒和寶寶,踩到狗屎還能撿到黃金。”她是羡慕不心動,有免費的男色瞧就好。

  沙越雋倒兩杯咖啡給“客人”。“兩位請用,就當自個家裏別客氣。”

  “我怎麼沒有熱可可?”沙悅寶眼巴巴地看著沙星博喝著不知打哪弄來的可可。

  “人家的男人買的。”沙南雩酸味的說。博兒好像又胖了。

  “喔!”沙悅寶一聽,馬上用哀怨目光凝視上官鋒,“鋒,你都不疼我。”

  “一杯可可算什麼,待會我叫人送一桶來。”他有點緊張地松松衣領。

  自從和父親談開了以後,上官鋒暫時搬回上官家,打算等結婚後再搬回正在整修的房子,新房總要有新房的樣。

  咒術實在相當厲害,從沒想過父親也有深情的一面,每天上墓園陪他母親聊天,除除草、栽栽花,還會撥空關心他的感情生活。

  不過父親並未和傅蘭沁離婚,因為她變得癡癡呆呆不講話,今後將待在療養院終老,為她所做的事贖罪;而母親的墓碑已重新打造過,並刻上亡妻兩字,底下是摯愛勿忘的夫題。

  多年的隔閡一時間要跨越是有些難度,他正在學習愛自己的親人,反正血緣天性是磨滅不了。

  “哇!他說話的口氣好帥喔!我可不可以要一張簽名照?”好色有理,覬覦無罪。

  “誰把這個花癡女拉走,吵死了!”脾氣沖的沈勁說。

  沙南雩笑眯眯地一揮小指頭,“不成那!這是我家,酷哥。”

  嘖!脾氣不好沒關係,長相特優就好。

  沈勁瞄瞄頭頂,“博兒,把我頭上的花移開。”一蔟圓仔花。

  沙星博懶懶地一睨不理會,“很好看呀!相當襯你的氣質。”

  “一品園的蛋糕。”

  “啊!你是我的親親愛人,我怎麼捨得讓你像花車呢!”手兒揮揮,花就不見了。

  志氣算什麼,蛋糕才是她的第一生命。

  “咳!你們奶奶還在午睡呀?”上官鋒手心直冒汗,口吻不敢太強勢。

  “奶奶?”午睡?!

  她們的表情是在笑吧?而且很詭異。

  “怎麼了?”上官鋒奇怪的問。

  “莎賓娜奶奶不在。”

  “不在?!”兩個男人同時躍起一咆,狠狠地瞪著各自的女人,上官鋒向沈勁使使眼神,語氣輕柔地問著沙悅寶。

  “好奇怪,奶奶怎麼不在家呢?”

  沙悅寶聞言,咯咯地笑了起來,“你好笨喔!我和博兒費了好大的勁才哄奶奶出國玩……”

  “寶寶——”沙星博乾笑地抱起她的餅乾準備開溜。

  “我沒說錯呀!你還叫奶奶儘量玩,儘量的刷卡,帳單由我們家的笨男人付。”沙悅寶一副沒心機的道。

  “笨笨笨,你這個大笨蛋,真給你害死了。”有這種姐妹真是三生不幸。

  “笨女巫——”

  “小胖豬——”

  兩個特地來提親的男人簡直黑透了臉,一個無奈的低吼,一個憤怒的狂咆,而滿室女子發出悅耳的輕笑聲,在女巫之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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