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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美女(執法紅顏之三)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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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有美女 §
執法紅顏之:二

  
【簡介】

台灣哪一條規定當法官就一定得死死板板、一板一眼、有板有眼的?
哼!只要脫下黑不溜丟、醜不拉幾的「制服」,小姐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就算是玉皇大帝也管不著!
他是嚇米東東?算哪根蔥、哪根蒜啊?
他們又沒有一丁點「阿裡不達」的關係,他竟敢管閒事管到她的頭上來?
唉!她唯一做錯的「小事」──
就只不過是半夜不睡覺,跑到小酒館吹吹薩克斯風,好死不死的被他聽到而已咩!
他就不要眼睛、不要鼻子、不要臉的說她是他的女人?!
去他的擔──擔面!誰鳥他呀!
不過,他的耳朵真的有問題喔!
她已經說得這麼白,他還是有聽沒有懂,要她包袱款款的自動到日本向他報到,做他的某?
哦──他真的沒救了!
為了避免下一個好女人「受害」,她只好日行一善,
親自飛到口本去為他「治病」,把大男人沙豬主義從他的豬腦袋中連根拔除!
只是,她千算萬算卻忘了管好自己的心……


★第1章

  在昏黃的燈光、乾冰和煙霧交融的迷蒙空間,輕快的音符流暢的在三三兩兩交談的人們之間,在每個疲累的心靈中短暫駐足。

  「心斷幾千」是一間典型的美式小酒館,不大、不美、不明亮,甚至連門外的招牌都只是暗巷中一塊彷彿隨時會風蝕殆盡的舊木板。

  這樣的地方本該是冷冷清清,就算有三兩個客人,也該是迷路進入的流浪漢,而不是像這樣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熱鬧得一如不夜之城。

  L型吧台後的酒保正熟練的調著一杯又一杯的雞尾酒,一如這個小酒館的頹廢風格。連他那一身皮衣,也磨損得彷彿早就該壽終正寢般。

  所有來這兒的人都叫他「五哥」,似乎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但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因為,這兒是一個「遺忘」的地方,在遺忘的地方,姓名只是一個代號,沒有任何的意義。幾乎每一個來這兒的客人都會被「五哥」安靜的氣質所吸引,但卻沒有一個人對他有任何的認識,因為,他總是靜靜的聆聽。要不是他兩鬃的花白洩漏出他應有的年紀,他的身材和動作在這昏暗的酒吧中,常常讓客人們以為他只有二十出頭。

  「你的雙份馬丁尼。」五哥將酒放在他正前方的長髮男人身上。

  在這昏暗得讓人只能顧及自己思緒的地方,黑髮男人身上那凝窒的氣勢仍讓人不覺要多看他兩眼。龍原濤拿起面前的酒杯,對五哥舉了一下,伴著臉上莫測高深的笑意,輕啜了一口杯中金黃色的液體。

  「要是沒真的喝上一口,怎麼能明白這樣的地方會有這樣的好酒?」龍原濤表面上是在稱讚手中的這一杯酒,但話中真實的意思,卻只有交換了然眼神的兩個人心知肚明。

  「或許在這樣的地方,酒才能真正的表現出味道。」

  五哥也給了自己同樣的一杯酒,用來回敬龍原濤。

  「是嗎?」龍原濤微勾起嘴角,「或許是吧!」

  「釀一杯好酒不容易,不守著是很容易出錯的。」

  五哥微搖了搖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指的看著龍原濤。

  「人不走開,那偷吃的老鼠又怎麼會出現呢?」

  五哥靜靜的打量著眼前仍是一派自若的龍原濤,好半響,他將手中的酒一仰而盡,「你是個人才。」

  「謝了,我盡量。」龍原濤仍維持他唇角的弧度。

  「那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事。」

  「可偏偏有人愛得很。」

  「金錢和權力會加速人心的腐化。」五哥歎了一口氣。

  龍原濤學他一口仰盡杯中的酒,然後將酒杯倒放,「可也有人避之惟恐不及。」

  「或許對有些人來說,還是有比金錢和權力更重要的事。」五哥拿回龍原濤面前的酒杯,又轉身重新替他斟上新酒。「愛情嗎?」龍原濤的聲音低得幾乎只在兩人之間迴盪。

  五哥似乎在短暫的時間裡僵了一下,但等他轉身時,那本就難辨的緊張感似乎根本不存在,他仍是一臉的平靜。

  「也許吧!」他將酒送給了龍原濤。

  龍原濤接下他遞過來的酒,「不想回去嗎?」他輕聲問道。

  五哥像是觸電般的一下直起了身子,在發覺自己的失常已稍稍引起酒吧客人們好奇的打量時,他強迫似的輕輕聳了聳肩。「回去抓老鼠?謝了,我不當貓已經好久了。」

  龍原濤也不強迫,「你高興就好。」

  「有什麼好不高興的?有得吃、有得住,或許你也該嘗嘗這種日子。」

  「不是每個人都過得起這種日子的。」龍原濤掃了四周一眼,訝異的發現客人竟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許多。

  在這樣不起眼的小酒館?

  五哥的眼中閃過一絲愧意,但旋即消失。他似乎看出了龍原濤眼中的疑問。「不說這個了,你想不想知道這破酒館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等午夜女神的降臨。」

  「午夜女神?」龍原濤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好奇。

  「一個偶爾會在午夜時分出現在這兒的一個神秘女神。」五哥一邊搖著調酒一邊說。

  「偶爾?那表示她不常來了?這些人就這樣每天等著嗎?」龍原濤挑起一邊的眉頭,心中對這神秘女郎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她是不常來,但每年的今天她一定會來。」

  「今天?為什麼?」

  五哥輕笑,「來這兒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需要理由嗎?」龍原濤點點頭,「這杯多少?」

  「不用了,這杯算我的。」五哥輕擺了一下手,「我欠的又何止是一杯酒。」

  「你欠了我什麼嗎?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記得了?」

  龍原濤輕搖著手中的酒杯淡淡的說。

  五哥搖搖頭,但明顯的可以看出他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也許,你忘得太多了。」

  


★★★★★★★★★★★★★★★★★★★★★★★★★★★★★

  

  當第一聲薩克斯風特有的低長嘶嗚恍若魅影的由昏暗的舞台角落響起,滿室的竊竊低語在剎那間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個修長的身影上。

  低緩的音調漸漸上揚,像是秋日西風捲起片片殘葉,無奈的輕點過每個人的心。點出的是難過、是傷心、是每個人心遙遠失落的記憶,在此時都隨著薩克斯風的呼喊而覺醒。

  沒有搖滾樂那震耳欲聾的震撼力,沒有輕音樂的輕挑隨意,這是靈魂中的爵土樂。沒有大起大落的愛恨情仇,沒有無邊無際的喜怒哀樂,有的只是乍起還落的深深幽思。

  昏黃的燈光下,只能隱約看出一個身形修長的女子抱著薩克斯風,隨著音樂輕輕搖擺著身子,彷彿伴著低柔音樂共舞的只有她和音樂。

  龍原濤瞇起眼睛,似乎想在這一片昏黃中看清這神秘女子的身影,但是除了她那一身的孤絕和清冷的旋律,一切都隱藏在這一片昏暗之中。

  薩克斯風綿長的低吟,深深長長自揪住了他的心,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重感如排山倒海而來,他偷空輕掃了四周的人一眼,明白的發現不只是他,似乎所有的人都被這彷彿來自心靈空谷的呼喊所震撼住。

  他發現即使是在這一片幽暗不明的模糊中,他的眼光仍是被這個仿若幽魅的身形緊緊的吸引住,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不尋常地快速躍動著。

  他的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躍動過了,自從龍原企業的擔子加諸在他的身上之後,他的心似乎就失去了跳動的能力。太久了!久得讓他幾乎以為他的心已死去,而當他再次想起時,已然成為千萬年不動的化石。

  「她真的是太神奇了,不是嗎?」一個坐在龍原濤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出口歎道,「能聽到她的演奏,就算要我天天坐在這兒苦等,那也是值得的。」

  「天天?」龍原濤微皺起了眉頭。

  「你是第一次來的吧?第一次來就讓你聽到午夜女神的演奏,你的運氣還真好。午夜女神並不是固定出現的,來這兒的人有一大半都是為了她那令人聞之難忘的演奏。」男人偏頭看了龍原濤一眼,雖然是在不明的燈光下,龍原濤那令人難以忽視的氣勢卻仍不曾稍減,讓男人不由得回答起他的問話。「她的演奏就像是會刺入人心似的,只要一次,就從此在你的心靈中生根。」

  「她是什麼人?」龍原濤低問,他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台上那抹獨幽的身影。

  「沒人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總是在午夜時分出現,所以,這兒的人都叫她午夜女神。」男人對著台上的身影遙遙舉杯致意。

  「午夜女神,一個令人想望的名詞。」龍原濤將手中的酒杯貼近臉龐,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頰上的涼意和不絕於耳的爵士樂。

  男人輕笑。「雖然這兒的光線不足以令人看清楚她的模樣,可光是她那隱約嬈柔的身影,就夠讓男人為之瘋狂的,但這是不可能的,她是五哥保護的女人。」

  一股莫名的怒意瞬間鑽入龍原濤的心底,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的消息所影響,眼前的女人只不過是個素昧平生的女子啊!

  「五哥的女人?」龍原濤輕掃了正在吧台後微揚嘴角的五哥一眼,他眼神中的溫柔憐惜是龍原濤不以為自己還能看到的。

  什麼樣的女人能打開五哥那早已封閉的心靈?

  「就因為她是五哥的女人,所以,至今沒有一個人敢去打擾她。你別看五哥一臉斯文,他初來此地時,就獨自一人挑了當時一個來收保護費的幫派,現在這兒的角頭老大見到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聲五哥。」看來這個男人也是八卦一族,各種小道消息倒是知道得挺齊全的,連這些消息都如數家珍。

  對五哥有多少的能耐,不用別人說,龍原濤心中自然明白。一個原是龍原企業第一把交椅的男人,別說是台灣的一個小幫派,只要他想,就算是整個亞洲的黑社會,照樣會在他手中任他揉捏。

  「她是你的女人?」龍原濤來到五哥的身邊輕聲問。

  「她是她自己的,我只是保護她不受到她不想要的干擾。」五哥輕輕的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令人看不出他的心緒。

  「她是誰?」

  五哥輕笑出聲,「這兒是個被遺忘的地方,名字和身份都是無意義的東西,想知道她是誰,就自己去問她。」

  「她會是我的女人。」龍原濤挑戰似的回視著他。

  「午夜女神是屬於她自己的,想捕獲她的男人往往會在黑夜中迷失,你想試試看嗎?」五哥將手中的杯子放回架上,又重新擦起另一個杯子。

  「你忘了嗎?我是暗皇啊!」龍原濤的嘴角揚起自信的微笑。

  


★★★★★★★★★★★★★★★★★★★★★★★★★★★★★

  

  平常的她從不碰爵士樂,尤其是這般藍調口味的爵士樂。

  可是,現在的她不是平常的她,此刻她是午夜女神,一個用演奏來發洩她滿腔情緒的薩克斯風手,一個只想把難以平靜的胸中波濤,隨著吸吐的氣息全然丟棄的樂手。

  一個長音讓她由仰著的身子開始彎下身子,直到吐出胸中所有的空氣、直到她的肺部幾乎要因缺氧而萎縮。

  她該為了這樣不適的狀態而難受不已,可她卻深深感到一種疼痛的轉移,雖然胸口缺氧的疼壓不過心上的痛,但至少模糊了她心中那椎心似的痛楚。

  她那早該遺忘的痛呵!

  這樣的痛是身為方宮律的她不能表現出來的!當她是方宮律時,她只能是一個冷眼看事情的法官,一個根據多少證據斷人多少功過的法官,一個只當公平第三者的法官。

  法官是以人之身行神之責來斷人生死的人,是否,連心性都要近似神人——斷七情而絕六欲呢?

  可現在的她只是午夜女神,一個在午夜之中借著音樂宣洩傷痛的女人,一個逃得過白天卻逃不過夜晚的女人。

  她的音樂是她的傷、她的痛,她不能傾訴的過去、不願放手的現在,和不知何處去的未來……她該走了,夜已深幽、深月己西沉,屬於午夜女神的時刻即將過去,而她的心情又將被埋在明日的朝陽明燦中。

  鋼琴聲!

  黑暗中牆角那架早被人遺忘的鋼琴,突地挑釁似的揚起了一連串急促的音符,是那般的流暢、那般的狂妄,卻也那般的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她不該理會這突來的鋼琴琴音的,身為方宮律的她面對任何無意義的行為,惟一的反應只會是一笑置之,可或許她體內屬於午夜女神的那一部分尚未離她遠去,而她的心仍懸蕩在這一片昏暗迷離之間。

  微瞇起雙眼,她舉起手中的薩克斯風,像是呼應著鋼琴的召喚,她應和著鋼琴快節奏的音符,接下鋼琴的琴音傳來的戰帖。

  酒吧中所有的人全都感受到空氣中的較勁意味,但沒有一個人捨得發出任何聲響來擾亂這神奇的一刻,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今夜遇到了可能在來日又會成為這個酒吧的眾多傳奇之一。

  她沒有費神的多看一眼是誰在彈鋼琴,她的全副精神都貫注在那絕妙音階飛瀑而來的琴音,她知道不論坐在鋼琴前的是什麼樣的人,他都值得她好好的和他對奏一段樂曲。

  那完美流暢的琴音絕對是出於高人之手。

  好久沒有這種「樂」逢敵手的感動了,也或許她根本好久都找不到一個能和她旗鼓相當的對手,不論是音樂或是哪一方面。而這樣的感覺讓她更是傾盡一切的技巧,深怕一個呼吸、一個節拍的疏忽會讓她錯失了這許久不曾再有的感動。

  薩克斯風的抗拒對上鋼琴的輕挑勾引,那份屬於管樂和弦樂的不同音律巧妙的融合成一體,是那般的不同卻又如此緊緊的相契合,彷彿自有音樂以來,他們就是如此相屬,或曾分開,而今又再度相遇。

  已經好久沒有人能帶給她這樣的感覺了,而曾經給她這種感覺的人早在她的記憶中死去,留下她一個人,一次次的在夜晚時分品味她所失去的。

  或許是這般激烈的薩克斯風對上了如此輕狂的鋼琴演奏,就在兩者同時攀達到音階最高的那一點時,整個酒吧突然跳電了,一下子連那一絲的微弱光線也不復見,一切全都讓黑夜吞沒,一點也不剩。

  燈再度亮起。

  舞台上不再有任何人影,只有牆角的鋼琴孤零零的在角落做見證。

  


★★★★★★★★★★★★★★★★★★★★★★★★★★★★★

  

  從四十三樓的高度向下看夜景,地上的路燈若是夜空中閃動的星子,那流竄的車燈就該是滿天飛舞的流星,在黑夜中劃出一道道的光痕。

  方宮律抱著胸,靜靜的由落地窗看著外面一點也不真實的世界,四十三樓的房間,算得上是空中閣樓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來到這裡,是因為他的音樂?他的聲音?還是他的氣息?

  該是他的眼睛吧!就在燈光乍滅的那一刻,她望進了他的眼睛,一股戰栗竄上她的心頭,一種宿命的感覺悄然握住了她。

  他的嘴形清楚的傳達了他的意思——跟我走!

  或許是被蠱惑的,或許是命中注定的,她握住他伸過來的手,就這樣在一片黑暗中離開了酒吧,來到他的私人套房。

  她不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女子,她當然明白這時候跟著一個男人來到他的房間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她也知道她不應該這般的輕狂,這樣的事不是方宮律能做的……但此刻,她只是午夜女神,一名夜裡難眠的女子,而她要的也只是一夜的遺忘。

  龍原濤靜靜的打量著站立在窗邊的女子,剛剛一路上,這女子只是安靜的擁著她的薩克斯風,沒有開口對他說過任何一句話,也不曾正眼看過他眼。

  一進入他的套房後,她仍是不看他一眼的逕自走向落地窗,她的思緒彷彿遠在十裡雲外,不知怎麼的,他竟然有一種走過去抓住她的衝動,他要她的眼中完完全全只有他一個人的存在。

  在只有夜燈的房間,雖然看得並不清楚,但至少比起方才酒吧上好了許多,他已經可以看得出那窗邊的女人很美,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美仍是教人驚心動魄……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會成為午夜女神?

  他已經不能滿足於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著她,他想要看到更多的她,不只是在黑暗中,也在燈光大明的時候。

  「別開燈!」

  在龍原濤的手即將碰到電燈開關的時候,她第一次出聲,而她的聲音低柔得像是劃過水面的絲綢,震住了他的心靈,也凍結住他的手。

  他從來就不知道有人會因為一個聲音而失神,可若他不是失了神,那為什麼他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中斷了動作?

  「我想看你。」不是疑問也不是請求,他只是單純的敘述。

  她回過頭,來到他的身邊,手攀著他的肩直上他的頸項,她輕輕勾下他的頭,舔咬上他的耳垂。

  「用眼睛看,就一定會用頭腦去想、去分析,這只是一個夜晚,別想太多,好嗎?」她輕聲傾訴。

  「只是一個夜晚?」龍原濤像是失魂的喃念著。當她火熱的氣息一噴上他的臉,他只覺得心頭一震,那感覺……或許他該讓自己好好的想想,他想要的就只有這一夜嗎?

  龍原濤微微的退了一步,想拉開他倆的距離,他不是一個冒失的男人,除非他確定了她為什麼可以這般迅速喚起他的欲望,不然,他一點也不想貿然做下決定。

  「像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願意這樣做?」

  她微微一楞,僵直了手上的輕挑動作,失神的借著月光看著他臉上的每一分剛毅線條,「你不想嗎?」

  順著她的話,她伸手勾著他的頸子,躍起腳將臉靠上他的臉頰,她吐氣如蘭的呼吸溫熱的噴上他的鬢髮,揚起了他幾許烏黑青絲。

  龍原濤像是被迷惑般的偏過頭,想找尋她的唇,想吻上她那艷紅柔嫩的唇瓣,卻被她用手摀住。

  「為什麼躲開我?」龍原濤皺起眉頭,他不習慣這種被拒絕的感覺。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手一一點燃在他體內如火的熱情。

  此刻,任何的言語都是多餘的……

  


★★★★★★★★★★★★★★★★★★★★★★★★★★★★★

  

  她可以感到手中的槍沉甸甸的壓在掌心,她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眼前立在崖邊的男人,他眼中的情緒是如此的難辨。

  蕭颯的秋風吹起了片片泣血似的楓葉,在她和他兩個人之間盤旋,然後斷魂似的靜靜貼上了地表,終而止息。

  他為什麼會有如此難以接受的表情?他等於是殺了她這輩子讓她第一次交出心的男人,他一手毀了她所有的幸福,更別說她腹中那尚未成形卻已然存在的孩子該要何去何從,而罪魁禍首的他該對她的仇恨而感到意外嗎?

  就算殺他一千遍、一萬遍,她都不確定她心中的傷痛會不會稍稍的平息,因為,她的心早已碎成一地,再也無法完整。

  「把我的浪雲還給我!」她的喉頭擠出一聲低喊,那是來自她心靈深處最後的吶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浪雲、她的心,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是過往雲煙。

  她手中的槍讓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她是如此的明白,她真的會殺了他,因為在她的人生中,從來就沒有一個人像他這般讓她如此深刻的憎恨著。

  她的食指緊緊的扣在板機上,他不會有任何的機會,因為她的槍正直指著他的心髒,只要她一使力,這一切都將結束。

  突然,他像猛獸一般撲了過來,他臉上的驚恐如火般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一聲槍聲響起,她看著他整個人如拋物線般的向後飛去,然後直直的跌落山崖……方宮律的眼睛突然張開,喉頭的驚呼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她大口大口的吸著空氣,像是要將所有的空氣全都禁錮在她的胸口。

  「你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嚇了她一跳,一時之間,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直到她感到了身下那熟悉卻又如此生澀的疼痛,她才想起了一切。

  她搖搖頭,這困擾了她近十年的噩夢她從未對別人訴說,以前不曾,她也看不出現在有說出口的必要。

  「做了噩夢?」

  龍原濤的手指輕劃著她的臉龐,拭去她臉上因急喘而生的細小汗珠。他的眼中莫名的閃過一絲心疼,一種像是要腐蝕他的心的酸澀在他的胸口慢慢化開。

  「也許。」她的回答簡短得讓人一聽就明白她話中的拒絕。

  龍原濤本來就是個好奇心重的男人,幸好他不是一只貓,要不然別說是九條命,就是九百條命也不夠他玩。他明知道她語氣中的拒絕是如此的明顯,但還是不放棄的想挖出她心中的秘密。

  「那噩夢像我嗎?」

  「為什麼你會這樣問?」她微皺起眉頭。

  「你剛剛看到我的樣子就像是見到你的噩夢成真似的,」龍原濤像是懲罰的輕咬了一口她雪白的頸子,霸道的命令,「我的女人心中只能想著我。」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占有欲極重的男人,他的女人心中只可以有他的存在,就連噩夢,他也不允許它占去她片刻的注意。

  她那原本輕蹙的眉頭更緊了些,她伸手撫上他的臉,用手丞巡著他臉上的一切,深邃幽黑的眸子、修長的眼睫、英挺的劍眉、高挺的鼻樑……她的手最後來到了他看似堅毅,在她掌心中卻又如此柔軟的唇。

  這是一張會令多少女人為之瘋狂的臉龐呵!

  「你一點也不像他,而我也不是你的女人。」她隔著自己的手輕輕的吻上他,臉上浮起的是教人看不真切的哀傷表情。

  「你是我的!當你來到我的身邊,你就是我的了。」

  他拉開她捂在他唇上的手,他的手緊緊的鉗制著她,不讓她有一絲掙脫的機會。

  她知道除非是他願意,不然她是逃不開他的掌控。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今夜的我是你的。」她讓步了。

  真正打動她的心的,不是他的霸道和狂妄,而是他的手雖然緊握著她,卻一點也沒有弄疼她半分;真正打動她的心的,是在他的狂霸之下所隱藏的溫柔。

  「不只今夜,你今後的每一夜都是我的!」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身子迎了上去,讓熱情再次燃起,將她的噩夢、他的狂妄、他們的思緒——全都投進這熊熊的烈火中,化成灰燼。


★第2章

  那若有似無的淡淡幽香經由龍原濤的鼻腔進入他的胸腔,將他從深深的夢境中輕輕的喚醒,也輕輕的將夜裡的記憶喚醒。

  不用張開眼睛,他便明白他的身旁已空無一人,像是不死心似的,他仍然翻身伸手一攬,就像是她仍存在時一般,而他整個頭則埋進了身旁那微微凹陷的枕頭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她留下的香味像是迷咒般的將他纏繞住,他驀地輕顫了一下,記憶深處有一種莫名的騷動,他對這淡香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是在什麼時候、在哪個地點也曾擁有過這股淡香呢?

  那記憶好遙遠,所以模糊而難辨,就彷彿是前世的記憶殘留。

  前世的記憶殘留?!

  這個念頭一在他的腦中成形,他便不覺輕笑出聲,只不過是和一個陌生女子的一夜貪歡,他竟然變成了一個詩人,還附庸似的牽上了前世今生的輪迴之說。

  「午夜女神。」他像是品味似的,讓這名詞由他的喉頭輕輕的逸出,他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一圈一圈的將他層層圍繞……他的身旁從不乏環肥燕瘦的女人存在,但卻從沒有一個女人能這般的牽動他的靈魂。他要她!從她的薩克斯風初響起時,他的心已然騷動,而昨夜的纏綿只是更確定了他的想法。

  他要定她了!

  身後的視線讓龍原濤像只初醒的黑豹般迅速而從容的翻身,他身上的羽被輕輕的滑落至腰際,露出他結實而平滑的胸膛。

  他的身上除了那輕纏在他腰際的被單之外,是一絲不掛的,而他身上那因歡愛後的抓痕則一覽無遺的呈現在他人眼前。

  龍原濤伸手爬開落在額際眼稍處的頭髮,坦然的面對站在床前的左籐之彥微微不贊同的眼光。即使身無片縷,龍原濤那懾人的氣勢仍不曾稍減,在他睥睨的傲視下,反倒讓左籐先移開了視線。

  「她是什麼人?」龍原濤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截了當的出聲問。

  他相信以左籐的謹慎,他不會不去摸清楚在他身邊過夜的女人的身份,這對身為龍原企業安全主管的左籐是必然的舉動。

  「你想知道她是什麼人?」龍原濤的問題讓左籐原本攏起的眉頭又更深了。

  龍原濤對那個女人的注意力遠超過其他的女人,對龍原濤來說,女人通常就只有一個名字——女人,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想了解一個女人的身份。

  「有問題嗎?」龍原濤輕揚起嘴角,那笑意像絲緞般輕柔,但知他甚多的左籐卻明白,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龍原濤的長相俊雅而秀氣,很多人都會以為他是無害的,但若他真是如此「無害」,他也就不可能成為黑白兩道口中人人聞之色變的「暗皇」了。

  「沒有!」左籐不敢再多說一句的遞上公文夾。

  龍原濤一把翻開公文夾,入眼的是一張半身的相片,相片中的女人似乎發覺鏡頭般的微蹙起眉頭,即使如此,相片中的女人仍是美得驚人。

  「是她!」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不用看左籐的調查也認得出她是誰,因為調查執法天使這個組織也是他遠從日本來台灣的目的之一,而她正是執法天使的成員之一。

  執法天使是一群對法律十分了解的人,針對利用司法漏洞而逃脫法律制裁的人為對象,加以獲證人罪的一個神秘法外組織。

  經過他的追查和一些因緣際會,他發現這個組織是由一群身在台灣司法界工作的人所組成,而這相片中的女人正是其中之一,她平常的身份還是個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竟是一個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是方宮律,那個冷淡靜寒的深沉女子?

  冷淡靜寒,沒錯!就是這個意思,由他和方宮律這個女人僅有的幾次會面來看,她給人的感覺就是這四個字,就像冬夜無聲無息落下的寒雪,若真有心,也教人難以看清。

  方官律是個美人,她的美是那種可以震撼人心,一次烙印就再難忘懷的美,若不是酒吧的燈光如此昏暗、若不是兩人之間的熱情燃燒了一切,她的容貌是不可能讓他認不出來的。

  只是,他說什麼也不能把她和昨夜那如火熱情的女子畫上等號。

  知道了她的身份,非但沒有打消他對她的好奇心,反倒讓他對她更加好奇了。

  一個法官為什麼會成為午夜女神?明明如此熱情的女子又為什麼表現得如此冷淡?她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事,為什麼她的音樂會如此的傷痛?

  「你認得她?」左籐看著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手中相片的龍原濤,那眼中閃過的高度興趣是他不可能錯認的。

  他承認這個方宮律確實美得令人驚艷,但太美的女人是禍水,對現在的龍原濤來說,他的麻煩事沒有這個女人就已經不少了,再加上這樣一個禍水,他不以為對龍原濤會有什麼好處。

  「識不識得又如何?」龍原濤用指尖劃著相片中她輕蹙的眉頭,彷彿這樣就可以撫平她眉間的淡愁,「她會是我的!」

  「濤,沒有時間了,再找不出龍原之鑰,龍原家有可能會讓有心人士分裂,除非你得到森下家的支持,不然,一旦竹宮家和你舅舅聯合起來,到時就難以收拾了。」左籐憂心的說。

  龍原、竹宮、松田和森下是日本的四大家族,在日本的勢力可說是分庭抗禮、不相上下。龍原濤是龍原靜言和松田流華之子,有了龍原和松田兩家做後盾,成為龍原家的族長本是名正言順的事。

  可是,在龍原靜言和松田流華相繼過世後,松田流華的弟弟,也就是龍原濤的舅舅松田昌介,對龍原濤如此年輕就大權在握而心生不滿,暗中策劃要將他拉下龍原族長之位。

  這本來不過是一件小事,松田昌介的異議本不該對龍原家有任何影響,但問題就出在龍原家有一把歷代族長代代持有的龍原之鑰,那把鑰匙並沒有由龍原靜言交到龍原濤的手中,松田昌介就借此事杯葛龍原濤的繼承權。

  而且近來松田昌介頻頻和竹宮家套關係,並不斷的向森下提出合作的請求,這一切的舉動已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之彥,你的意思是要我和森下家的大小姐聯姻嗎?」龍原濤挑起眉梢揚嘴輕笑。

  左籐有些狼狽的避開他的注視道:「如果再找不到龍原之鑰,這也許是惟一的法子,畢竟有了森下家做後盾,就沒有人對你的族長之位敢再多說一句話了。」

  「族長之位真有那麼重要嗎?」龍原濤把照片拍起來,闔上夾子,交回給左籐。

  「當然重要!龍原一族是可以追溯至安平時代桓武天皇冊封的世家,身為龍原家族的族長是多少人要都要不到的榮耀。」左籐連忙說。

  雖然已是二十一世紀,但在日本大家族的宗室階級觀念仍是根深柢固,左籐一家自古就是龍原家的護衛,就算在龍原濤的要求下他們彼此已是以名相稱,但是一提起龍原一族,左籐那崇拜的口吻就是改不了。

  「要我說這族長之位真的是很奇怪的東西,得不到的每個都爭著要,得到的卻甩也甩不掉,有時候我真想說一聲,要的人自己來拿走好了。」龍原濤輕笑著搖頭,他促狹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話中的含義是真是假。

  「濤,這種事是不能開玩笑的!」左籐幾乎是立即單腳下跪,卻被他用手勢阻止了。

  「之彥,你這個人就是太緊張了,這麼開不得玩笑。」他對左籐的過度正經不贊同的搖搖頭。「我要真放得了手,也不會接下這位子了。」

  「濤,聯姻也只是最後的手段,只要找到龍原之鑰,自然什麼問題都沒有。而且,本家那兒有消息傳來,又找到三片的『紅葉.雪櫻』,只要找齊了「紅葉.雪櫻」,自然就能找到龍原之鑰了。」

  「三片?那不就只剩下最後一片了?」龍原濤緊握的拳頭洩漏了他自若神色下的震撼。

  終於要湊齊「紅葉.雪櫻」了!

  他壓下那到喉頭的激動。對他來說,龍原之鑰並沒有那麼重要,他只是想再看一眼那畫上的女人,看一眼那個幾乎毀滅了日本四大家族的女人——那個讓他父親不愛江山、拋家棄子,最後郁郁而終的女人。

  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竟讓那麼多男人全都傾心於她,而不惜一切?

  而他又為什麼覺得見她一面是如此的重要?他最後一次見到這一幅畫完整的時候是在三十年前,可為什麼他卻隱約有一種感覺,只要再見她一面,他就可以找回他心中那失落的一角?

  一陣淡淡的幽香忽地躍上他的記憶……「沒錯,所以本家那兒希望我們能早一點回去,因為隨著湊齊『紅葉.雪櫻』的日子愈近,松本昌介一定會更加快腳步。」左籐喚回了他遠飄的心思。

  「看來是該回去了。」龍原濤點點頭。「不過在回去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

  「我要帶她一起回日本。」龍原濤凝視著方宮律的照片,彷彿在對她許下承諾。

  因為——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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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一身昨夜的衣服進入家門,只要是明眼人,大概也看得出她在外過了一夜。

  天色方明,一向早起準備早餐的方羽律已經起床了,不過,她一向是個貼心的女孩子,不會多話,只要其他人還沒有起床,她或許還能矇混過去。

  開了門,宮律訝異的皺起眉頭,別說是羽律、角律、徵律和她父親了,就連一向沒事一定睡到不能再睡才肯起床的商律都醒了,更誇張的是,連羽律的未婚夫衛焰都到了,還一字排開,像是準備大會審似的。

  這樣的陣仗也許會嚇到一般人,但也許是宮律身為法官的關係,喜怒一向少形於色,而對這種難堪的場面,她只是平淡的一如往常般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嗎?」

  「大姐,你去哪兒了?手機也打不通,我們都快急死了。」方羽律一邊著急的問著,一邊仍不忘細心的端了一杯熱豆漿給她。

  宮律接下那還冒著煙的熱豆漿,一絲感動掠過她冰冷的心靈,就是這種彷彿連心都要融化的溫暖,讓她知道這兒永遠有人關心她,而且是沒有任何理由的關心。

  「我的手機剛好沒電了。」宮律輕聲解釋。她低頭輕綴了一口

  豆漿,讓那熱熱的暖意,一點一滴的回復她那因為吹了好一陣清晨冷風而麻痺的感覺。「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們的神色這麼凝重?我都二十八、九歲了,一夜未歸有這麼嚴重嗎?」

  「你都沒看新聞嗎?」一向急性子的方商律跳了起來,像是一刻也坐不下去的在客廳裡大步的走來走去。

  「昨晚八點以後就沒有了。」宮律微皺起眉頭。

  「看在你是我大姐的份上,如果用得到我,我一定全力以赴,至於費用也就意思意思……八折怎麼樣?合理吧?」方角律不愧是方家最死要錢的女人,好一個親姐妹還是明算帳。

  「你這個女人還真是開口閉口都是錢、錢、錢!」

  衛焰真是打從出生沒見過比方角律更愛錢的女人。「而且她就算真的被彈劾,也用不著你,你別老想著賺錢行不行?」他說著,又想起自己被她詐了一大半的荷包,真是心疼啊!

  方家的女人一個比一個怪,宮律冷靜淡漠得不像人、方商律比男人更像男人、方角律是個錢鬼、方徵律是個冷血毒魔,他真是慶幸自己愛上的是方家惟一正常的方羽律,不然,他鐵定會欲哭無淚的以為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麼入神共憤的壞事。

  「彈劾?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愈聽愈不明白?」宮律疑惑的看了坐在她面前不發一語的父親一眼。

  曾幾何時,方禮運的雙鬃已然泛白,一想到還要讓自己的父親這樣為她擔心,她的心不覺得沉重起來。

  「上禮拜你不是裁定一樁擄人勒贖案子的人犯羈押嗎?」方禮運似乎看出宮律眼中的愧意,不善表達情感的他只是輕拍了拍她的手。

  「有問題嗎?雖然是夜間羈押,但是人證、物證俱全,而且還有人犯的自白,加上擄人勒贖的罪刑也足夠構成法定羈押的條件,我不覺得羈押有任何的問題。」宮律直覺的出言反駁。

  「問題是真正的犯人出來自首了,所以,先前被裁定羈押的人要求國賠,並要求監察院對你提出濫行羈押的彈劾案。」方羽律小聲的說。

  「真正的犯人?」宮律皺起眉頭,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羈押之前,那個人明明親口承認犯案的。」

  一種被人設計的怪異感覺浮上了心頭。

  「他說他是被人刑求而不得不這麼說,反正他是賴定你了。」

  方徵律冷冷的回道。

  「宮律,我相信你的處置並無不當,這只能說你運氣不好罷了!在那種情況之下,任何法官都會裁定羈押的。」方禮運安慰她。

  「這事情並不單純,我看是有人想陷害大姐也說不定,畢竟,這些事情的時間點也未免太過巧合,那個男人一開始明明堅持自己有罪,可是當自首的人一出現,他馬上又一百八十度的翻供,而且還請民意代表召開記者會,這分明是早有預謀嘛!」方徵律冷哼。

  雖然司法界工作的人一向謹言慎行,即使是心中有所懷疑,為了不想招上誣告的罪名,除非有證據,不然是不會把心中的疑問隨便說出口的,可方徵律就沒這麼多的顧忌,她不想說話時,沒人可以叫她開口;可她想說話時,可也沒人攔得住她。

  「我又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宮律雖是心中有疑問,倒也不是那般肯定,畢竟,她明白自己的行事一向合乎規矩,應當不會樹敵才對。

  「這世上也有那種莫名其妙就咬人的狗,像是那個馬署雄,我看他對你的不滿可是由來已久。」方徵律淡淡的提醒。對任何事她一向冷眼旁觀,又比平常人敏銳,很少事她看不明白的。

  「馬署雄?」方徵律這麼一說,倒讓宮律想起來了,最近為了第三庭庭長的空缺這件事,他似乎對她頗有微辭,在話中總是若有似無的帶刺,再加上羈押那一天,他還曾跑來確定她是不是當日值班,讓她當時還疑惑了好一會兒,這種種的跡象加起來……難道他會為了一個庭長的位子,對她做出這種事?

  有心力設計這種事來爭名奪利,不會花更多的心力在判案上,就是有這種不明是非的人,難怪台灣的司法界總是為人所垢病。

  唉!不過是個虛名罷了,如果連身為仲裁者的人都看不破這種事,因為人謀不臧,也就難怪司法不明,不是嗎?

  「大姐,你不說話,是不是想到什麼可疑的地方?有的話就說出來,我們一定會幫你洗刷冤屈的。」方羽律心急的說。

  宮律搖搖頭,反過來安撫方羽律,「羽兒,我沒什麼好說的,不過只是提彈劾案嘛!別對我們的法律制度這麼沒有信心,監察院的老先生們總不會不調查就直接認定我有錯,你們說是吧?」

  「喂!你別說得跟沒事人一樣,被彈劾可是法官的致命傷耶!」衛焰是佩服宮律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但身為一個法官卻對被彈劾這種事還能如此超然,真讓他懷疑到底有沒有什麼事能扯動她的情緒。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台灣法官要接的案子那麼多,連休假都擔心回來看到的是如山的卷宗,也許要放假就只有趁這個時候了。」宮律平靜的笑容中看不出有一絲的心緒浮動。

  「大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方商律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當事人一點也不著急,他們這些為她心急如焚的人倒顯得多餘了。

  「從你上次游學回來以後,你就再也沒有休過任何長假了,放個假散散心也好,工作是要盡力,但是也得留些時間給自己。」方禮運疼借的拍拍宮律的肩。

  「謝謝爸!」宮律垂下的眼睫掩去了閃過她眼底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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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律將手中的案件和卷宗移交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把一些私人的東西一一擺入紙箱中,看來在調查結束前,她有好一陣子不會回到這兒來了。

  任何一個法官面臨這樣的情形該是感到屈辱的,可她卻一點感覺也沒有,這不單只是因為她確信自己並沒有做錯任何的決定,還有鬆了一口氣的解脫感。

  每個人似乎都以為法官是一種很有權威而輕鬆的工作,不像檢警人員必須出生入死的在槍林彈雨中完成任務,只要光鮮的坐在法庭上敲敲小槌子即可。

  又有誰明白,身為一個法官,尤其是刑事庭的法官是一份多沉重的工作。如果說人的生死是神的旨意,那法官法槌下敲定人的生死、判定罪的有無,不啻以人之身行神之事。

  神尚且以加罪於人而悲傷;以她一個凡人,卻要來斷定人的罪行有無,又教她怎麼不倍感壓力呢?

  身為一個法官,這樣的壓力卻是必然的。也或許是因為如此,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將自己的心情封閉,不放任自己的喜樂而幾乎忘了如何單純的感受了。

  她還找得回那種單純而直接的心靈,來感受這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嗎?

  「這次的事真的是無妄之災,我希望方法官很快就能再回來和我們大家共事。」圓臉的小蘭是她的書記官,這會兒說著又紅了眼眶。

  「別哭了!就當我是去度假了。」宮律拍拍她的頭。

  「這是什麼世界,像方法官這麼有能力的法官卻要被彈劾,我們的司法界除了隨媒體起舞外,還會做什麼?」晚宮律三期進來的年輕男法官早就對宮律心折不已,乘機忿忿不平的替她叫屈、表達他的支持之意。

  一些趕來替她送行的同事都紛紛點頭。

  一個嘴快的女執達員更是出聲附和,「就是啊!我看這根本就是那個馬署雄……」

  「你說什麼?你知道沒有證據隨便亂說話,我是可以告你公然侮辱之罪的。」馬署雄突然出現,惡狠狠的瞪了那個女執達員一眼,嚇得女執達員連忙把話吞了回去。

  一旁幫著宮律收東西的方角律雖然不愛管閒事,可面對馬署雄的高張氣焰也忍不住開金口了。

  「她說了什麼嗎?我們只不過在聊最近有只沒事老愛踩著別人往上爬,看來又笨又慢卻迷倒了一堆人的『麻薯熊』罷了,怎麼你為了她把這麼可愛的熊比成你,實在是侮辱了它,而你還要告她公然侮辱不成?」

  她的話一說完,除了馬署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外,在場所有的人都笑開了,就連甚少表露心緒的宮律也微揚了嘴角,看來這個「麻薯熊」的笑話可會傳上好一陣子了。

  馬署雄原本要對敢向他出言不遜的人一點教訓,可那到口的怒罵在看到有金不敗之名的方角律,當場又把話全吞了回去,他不會自不量力,認為自己扳得倒方角律的那張利嘴,和她對上,就只有自討沒趣的份。

  「算了!我沒空和你這種被彈劾的法官閒聊,那只會辱沒了我的身份。」馬署雄惡意的諷刺,企圖為自己掙回一點面子。

  「你知道嗎?人在做,天在看。」宮律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輕聲的說了一句。

  就只是這麼一句,馬署雄了解她早就看出他的所作所為,一陣驚慌伴著疑慮湧上了他的心頭——那她為何不發一言,甚至自動無限期休假以待調查程序結束?

  她難道不明白再不到一個月就要決定庭長的人選了嗎?

  她在這時候選擇長期休假,不就明白的選擇放棄庭長的位子?

  這一次的庭長之爭他可以篤定說是贏定了,那麼為何在她平靜冷淡的目光下,他卻覺得自己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驕傲讓他說不出任何道歉示弱的話語,但胸中的挫敗讓他像只鬥敗的公雞般垂下了雙肩。身為一個執法者卻看不破勝敗,他到底還是輸了,在立足點上就輸了。

  只是,要看破輸贏實在太難了,有人終其一生還是看不破。而她,一個不滿三十的女子為何能如此淡然?

  是她天性如此?

  抑或體認過風風雨雨,是以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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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律徵皺著眉頭的由二樓看著門外那一個個如狼似虎等著采訪的媒體記者,她開始後悔為何不聽角律的提議,搭她的車子回家,然後再讓人把她的車子送回家。

  現在她要去停車場開車,勢必得穿過那群如惡虎撲羊的記者的面前,雖然只是短短百來公尺的路程,此刻在她的眼中卻彷彿有千里之遙。

  雖然,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過任何不能抬頭挺胸走出去的事,可是,面對批判和懷疑的眼神總是教人難以愉快。

  歎了一口氣,她婉拒了法警護送的提議,試著將心頭那一絲不平和的心緒掃進心靈的最角落,就像是闔上音樂盒的蓋子般,將心緒全關入心靈深處的牢籠,然後換上一臉木然的表情,走向記者群。

  她才把門推開,鎂光燈就像是箭簇般的擁來,而麥克風更像是開屏的孔雀在她的面前招搖的星大字形散開。

  「方宮律法官,你對這一次被害人申訴你濫行羈押有何看法?」

  「方宮律法官,你在夜間裁定羈押的理由為何?」

  「被害人堅稱是受到屈打成招,身為法官,你事先沒有發現任何疑點嗎?」

  一個個的問題像是潮水般向她湧來,面對這樣銳利而不留情的詢問總是教人難堪的,可宮律卻像是木頭娃娃一般的回話——「一切靜待司法調查結果。」

  也許是宮律那平靜沉穩的氣息和絕美寧靜的外表,讓人生出一種只可遠觀的震懾,原本像惡狼般亟欲想要答案的記者全靜了下來,竟沒有人伸手阻止她的離去。

  宮律微點頭算是答謝記者們辛苦的守候,正轉身欲走,一輛黑色的BMW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來,而駕駛座的門在同時也打開了。

  「上來吧!你這招摩西分紅海的效果是不錯,但有效時間不長,再不上車,小心你身後的『海水』就要淹過來了。」龍原濤朝著她的身後點點頭。

  宮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已開始蠢蠢欲動朝她逼近的記者群,兩相衡量之下,她只略一遲疑便迅速上車,把朝她擁來的記者關在車門之外。

  龍原濤滿意的重踩油門,一下子就把那些大夢初醒的記者給拋得遠遠的。

  宮律原以為在遠離那些不死心的記者糾纏後,龍原濤就會在路邊停車,沒想到,他卻不停的加速,而指針也由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一直往上放。

  宮律微微皺起眉頭,「你不覺得開太快了?」

  「怕了?」龍原濤輕揚起嘴角。

  「只是想你可能會幫台灣政府增加不少收入。」宮律輕掃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何故意要挑起她的火氣。

  她的回答讓龍原濤輕笑的嘴角剎那間凍結住,他用力猛踩煞車,車子一甩尾,就在路邊停了下來,幸好這時候這裡沒什麼車,不然以這種方式停車,不被後車追撞才有鬼。「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難把你和午夜女神聯想在一塊兒,昨天夜裡的火焰呢?該死!你把它藏到哪兒了?」

  他是很佩服她的冷靜和自制,很少有女人在面對方纔的場面能泰然自若,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印象深刻,可是,他卻一點也不喜歡她面對他時也能如此的平靜,彷彿她昨夜不曾在他懷中度過,彷彿和她共度一夜的他對她來說並無特別之處。

  她的淡漠沒由來的引起他陣陣的心煩。

  「你把我帶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宮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龍原濤忽地攫住她,強硬而急迫的唇跟著印上她的。他不讓她有任何反應的機會,他受夠她的冷漠,他要找出那個昨夜在他懷中熱情燃燒的女人,而不是面前這個冷若木偶的娃娃。他輕咬著她的唇,幾次強要她為他輕啟紅唇,但她卻一點也不為所動,幾次的失敗加深了他胸中的挫折,而且,他愈是急切而放肆的噬咬她的唇瓣,她的僵冷就愈明顯。

  「該死的你!你是我的,我命令你把你的熱情交給我!」他恨恨的搖著宮律僵硬的身子,似乎想由她的身子中搖出些許的溫度。

  她的反應只是加深了龍原濤心中的挫敗感,而他一向是個不愛認輸的男人。

  「我是我自己的。」宮律冷冷的迎向他的雙眸。「你是我的!」他重申。「從昨夜起,你就是我的」,我會不擇手段讓你成為我的。」他向是宣誓也像是挑釁的說。

  「不擇手段?」宮律輕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諷笑。

  「你不相信?如果我把你是午夜女神的事散播出去,這對一個法官的名聲來說是很大的傷害吧!畢竟,一個堂堂方家的大小姐,做出這種事可是有辱門風的,不是嗎?」龍原濤惡意的嘲弄。

  「就這樣?你的威脅也太貧乏了,試試毀容、拍裸照、殺人放火、找人強暴之類的聽起來還嚇人一點。

  請問,哪一條法律規定法官不能半夜到酒吧吹薩克斯風的;至於有辱門風,你又明白方家的門是吹哪一種風呢?」這話兒本就刺人,由面無表情的宮律說出口,更倍覺凌厲,說得令龍原濤不覺有些訕然。「也許我真的會聽從你的建議試試毀容、拍裸照、殺人放火、找人強暴之類的,如果這法子真可以得到你的話。」

  「你以為這些法子可以行得通嗎?」對他令人心驚的話,她的回應仍是淡然。

  龍原濤先是輕愕了片刻,旋即搖搖頭輕笑出聲,因為他明白,她不是一個會屈服於這種威脅的女人。

  如果她是這樣的女人,反倒會讓他好辦事些,可若她真是一個這麼容易屈服的女人,他不認為自己還會對她有這麼大的興趣。

  「那這個如何?你該不會忘了我們昨夜後來歡愛的那幾次,一點保護措施也沒有,也許此刻你的腹中已有了一個小生命,你要怎麼辦?」

  無計可施的他一張口,這些話就一古腦的脫口而出。起先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可等他細思後,他發現他一點也不排斥他的孩子在她的腹中成長的想法。

  「孩子?」宮律垂下眼睫,讓人看不清她眼中閃過的心緒,「我不是初嘗禁果的十來歲孩子,就算昨夜的一夜情有了孩子又如何?我不愁養不起孩子。如果負擔不起一夜情的風險,那一夜情只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我想我還算是個會對自己負責的人。」

  她仍是清冷得如此完美,彷彿任何言語也不能影響她一分一毫,但那輕輕撫上小腹的手卻洩漏出她心情的震動,只是龍原濤的挫折感讓他錯過了她這情感上出現的小小漏洞。

  「人都會有個價碼,出個價,橫豎我是要定你了。」龍原濤霸氣的說。

  「是嗎?就怕我出得起價,而你卻給不起。」她輕蔑的回道。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我給不給得起?」他向她逼進了一步。

  宮律向後退了一步,仍然和他保持相當的距離,「我知道龍原先生坐擁龍原企業,更是龍原一族的族長,但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她定定的看著他。「我的命?」龍原濤皺起眉頭,「只要給你我的命,你就願意成為我的?」他的語意中競有幾分認真。

  「我只是說如果,」宮律打斷他的思緒,笑說,「我要你的命做什麼?你要死要活與我何干,要了你的命也只是染了一身塵埃,我又何苦來哉?」

  「真的沒有辦法讓你跟我回日本?」她無情的話讓他瞇起眼睛,他幾乎要恨起她如此完美的自制能力。

  「我不會放棄的,就算是用綁的,我也要把你綁回日本!」他出聲恐嚇。

  龍原濤並不想這樣強迫她,但如果這是讓她跟他走的惟一方法,他也只好出此下策。

  「腳長在我身上,你能綁得了我一時,你能綁我一輩子嗎?」

  龍原濤狂怒的眸子對上宮律清明的眼睛,他看出她的話不只是威脅,她是個說得出就做得到的女人,就算他真的強綁了她,她一有機會還是會飛離他的掌控。

  他早該知道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如果他有更多的時間留在台灣,相信他一定能找出突破她心防的方法,可恨的是,他一點時間也沒有,他必須馬上回日本才行。

  「看來你是不可能跟我到日本了。」他轉身背對她,他的手緊握成拳直到手指泛白。他不想承認失敗,卻又不得不承認她是一個好對手。

  「那倒也不一定。」她的話讓龍原濤馬上轉身望向她,他的眼中淨是對失而復得的話語感到不可思議,對她的突然改變態度感到不可思議。

  「那你是答應跟我一起回日本了?為什麼你會突然改變態度?」

  龍原濤有些不明白,他可以看得到她身上的抗拒是如此的明顯,那是什麼樣的因素讓她改變了主意呢?

  「我並沒有改變態度,我只是答應去日本,可沒說要和你一起去日本。」

  「這有什麼不同嗎?」他不明白。對龍原濤來說,只要她願意去日本,結果對他而言就只有一個——他會得到她!

  「非常不同,因為我去日本是因為『我自己』想去,而不是因為你,我才是我自己的主宰,你明白嗎?」龍原濤和宮律兩人靜靜的對立著,四周的空氣沉靜得就像是高手過招前的寧靜,但卻又充滿著一觸即發的緊繃。

  看來這一場自主權之戰,還有得打呢!


★第3章

  「我要去京都。」

  宮律輕聲的在方家的客廳投下一枚炸彈,面對客廳突來的沉默,她只是談然的看著沿著窗欞而下的雨絲,在玻璃上一再的聚合分離,聚合再分離。

  秋日不經意的飄雨,不冷,卻有些蕭瑟。

  方羽律微皺著眉頭,看了她身旁突然一下子坐直身子的方商律,而方角律則以聳肩回應方徵律的面無表情。

  「大姐……」方羽律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求救似的回頭,一臉急切的看著將報紙擱下的方禮運。

  京都,這是一個方家人口中的禁忌和傷痛。

  十年了,他們怎麼也忘不了十年前宮律一如折翼的海鷗,帶著滿身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傷口,奄奄一息的由京都回到他們的身邊。

  宮律從不提在京都的那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隨著她身上的傷口漸漸的淡去,她似乎又變回原來那個冷靜而受到方家幾個妹妹所依賴的大姐。

  但是,從沒有一個人認為事情已經過去,因為她眼中偶爾閃過的落寞和化身午夜女神以音樂抒情的舉動,都讓他們知道,她身上的傷縱然不復見,但她心中的傷仍在疼著,在每個夢迴的夜晚發疼。

  「你要放假出國,這世界上多得是地方讓你選擇,你不一定要去京……那兒吧!」方商律急得連連抓頭,她就怕宮律那總是難教人猜出喜怒的表情,也怕自己這一出口反而更觸到宮律心上的傷口。

  「我沒事的,有些事如果不去解決就會永遠存在,當了法官這麼多年,我一向沒有什麼自己的時間,就趁這個機會解決一下也好。」相對於方家客廳中凝窒的氣氛,宮律臉上竟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沒有百份之百成功率的手術,掀開舊傷口是有風險的。」

  一向不愛多管閒事的方徵律難得發表她的看法,這話是冷的,可宮律也明白這一向冷情的妹子話中的擔心。

  「法律以不溯及既往為原則,又沒錢賺,過去的就算了。」方角律不也贊同宮律去京都,畢竟她怎麼也忘不了十年前,她門一開,宮律便像是被抽離了靈魂的破娃娃般,幾乎就癱在她的面前,她敢說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腦中一片空白,當時她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那樣的印象至今她仍忘不了。

  「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但我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天真的女孩了,對我來說,這一趟只是去捨棄一些失落的過往,順便舊地重游罷了。」宮律平靜而堅定的掃了眾人一眼。

  「可是……」

  「好了,別說了!宮律都這麼大了,她是個有行為能力的人,要到什麼樣的地方去是她的自由。」一直未出聲的方禮運終於說話了。

  他的話讓除了宮律之外的方家姐妹全皺起眉頭,她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會站在宮律那一邊。

  「爸!」她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叫道。

  「虧你們各個都還是學法律的,人身自由在什麼情況下才可以限制,你們不明白嗎?宮律有絕對的自由決定她要做什麼,身為她的父親,我相信她的選擇,我希望身為她妹妹的你們,也要相信她的決定,明白嗎?」方禮運說話慢條斯理,但權威十足。

  「爸……謝謝!」宮律那難得有表情的臉也湧上一絲感動。

  「謝什麼?」也許是法官的通病,方禮運也不是一個會表露情感的人,被宮律這聲「謝謝」的話語,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反應,「你只要記得不論如何這兒都是你的家,玩倦了記得回家就好。」

  而對家中兩位難得有過多情感反應的法官一下子真情相對的畫面,其他人是既感動又尷尬,一雙眼睛都不知道該擺哪兒好了。

  只有那一向不吝於表現感情的方羽律一把擁住他們兩人,「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們,好愛好愛這個家的每個人。」

  「大法官都做解釋了,我們還有什麼話可說?」方角律聳聳肩,眼睛有些異常的明亮。

  「看來事已成定局,那也只有祝你玩得愉快了。」

  方商律雙手一攤,她拿這種場面最沒轍,「看你什麼時候要出發,說一聲,我開車送你到機場。」

  既然阻止不了也留不下她,那就送她一程。

  「不行!」又是異口同聲。

  「為什麼不行?」方商律不明白的看著突然將炮口一致轉向她的家人。

  宮律難得的輕笑出聲,她當然明白家人反對的理由。換作是她,她也不想把任何一個親愛的家上送上方商律的車。

  方商律開車只是一句話可以形容——怎一個「猛」字了得。

  「我想他們所有人只是知道我的目的是京都,不希望我搭你的車之後京都沒到,倒先上了天堂!」

  


★★★★★★★★★★★★★★★★★★★★★★★★★★★★★

  

  雨,仍然沒有稍停的意思。

  宮律將行李箱由衣櫃的最上層拿下來,打開外面套著的塑膠套,露出一個麂色的大型箱子。

  她有足足十年沒有打開過這個箱子了吧?自從十年前由京都回來後,她就把這只箱子連同她的記憶,全都封進衣櫥的一角,不看也不想,全數遺忘。

  伸手輕輕一按,行李箱的扣環隨即彈開,她不自覺的屏住呼吸,彷彿這一打開,那箱中會有什麼兇猛的野獸從裡頭跳出來直撲向她。

  但……空空如也!

  除了幾張樟腦昇華後所剩下的包裝紙,整個行李箱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一件事物足以證明十年前曾發生過的事……連她自己都選擇遺忘,還會有誰記得十年前那短短半年的日子呢?

  她拿起抹布輕輕擦拭著箱子的內外,連那一層層的隔間也小心清理,既然往事只剩下十年來的塵埃,就棕得乾淨些吧!

  一片楓葉憾然由箱子的底層滑落,是那樣的無聲無息,卻彷彿落入了她的心底,一圈圈的漣漪在她心底漾出、迴盪再迴盪,真到她的心湖再怎麼樣也平靜不了。

  她伸手拈起箱中早已乾枯而有些裂紋的楓葉,輕輕的壓向胸口,她幾乎可以聽到胸口那細微的碎裂聲,窸窸窣窣的碎了一地。

  只是那碎的是十年前京都的楓葉?還是十年來她高築的心牆?

  等楓葉完全轉紅了,我們再來舞楓踏紅,漫天的楓紅是天地對我們相遇的見證。

  那總要午夜夢迴、那總要解下心防才會一不小心溜出心底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每一次總是那般的令她神往,在回神時卻是心碎一地。

  她緊緊交握住自己的雙手,左手的無名指漸漸浮上一圈波浪狀的深紅,彷彿戒指一般的繞在她的指根處。

  這是我為你烙上的印記,在你每一個喜怒哀樂時出現,我的愛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一輩子?一輩子的定義是什麼?難道短短的半年就耗去了她一輩子的愛恨情仇,所以他走了,她的愛也逝去了?

  雨打在窗根的聲音更大了,悲悲切切的掩去她不能出口的過往,也差一點讓她忽略了床頭電話的鈴聲。

  她伸手接起電話,話筒中傳來的聲音令她心中猛然一跳,手中的話筒差一點落地。

  是他!那個霸道且不願放棄的男人,他的執著似乎已近乎偏執。

  她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純情男子,會為了一夜純情緒上的歡愛就許下一世的真心,那他到底圖她什麼呢?

  一種追逐的快感?還是不到手不罷休的征服欲望?

  「喂?宮律?」

  龍原濤疑惑的聲音驚醒她遠去的思緒。

  「我是,你不是回日本了嗎?」宮律輕聲回答。她不想問他是怎麼知道她房間的電話,對他來說,如果他算的想要,知道她的電話比打個呵欠還容易。

  「你不是說你隨後就會到,三天了,你不會是怕了吧?」他的音調隱隱含著怒氣。

  「怕什麼呢?」

  她不見起伏的聲音像吹箭一般沒入他的心中,雖是隔著話筒,他幾乎可以看到她臉上那似笑非笑的淡漠表情,這想法點燃了他的怒焰。

  他不是一個容易表現怒氣的男人,這可以從他何以被人稱呼為「暗皇」得知,他就像是黑夜裡出沒的獵人,將所有的怒氣和殺意全隱在那如子夜般神秘的貴族外表下。

  但是宮律似乎就是有本事激起他的憤怒,他暗暗的吸了幾口

  氣,才讓他有些失控的自制又拉了回來。

  她不是一個會屈服在憤怒下的女人,而他也不想用憤怒去傷害她。

  「你不會背信吧?如果我記得沒有錯,背信在你們的法律上是可以成立罪刑的。」

  「背信?」宮律搖搖頭,發覺他根本看不到自己才又出聲。

  「背信是要致生損害才會成立,我就算不去日本,也構不上任何損害的問題,又何來背信之說呢?」

  「是嗎?或許這損害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損害?」宮律不自覺的反問。

  「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他的聲音低柔瘠酸,彷彿輕浪般的襲來。

  隨後是一陣默然。

  面對這樣直接的表白,她該說些什麼?他的話像是黑夜中突然射至的冷箭,殺得她措手不及,只能吐出一句,「你這樣不公平。」

  「戰爭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任何阻擋我得到你的人就是我的敵人,包括你在內。」他是明明白白的宣戰了。

  「戰爭嗎?」宮律的喉頭逸出一絲不及壓下的笑聲。

  不該的!可是他的話就這麼輕易的觸動了她的心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留下玻璃上道道的水痕,她伸手沿著那水痕輕畫著,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這一兩天就會去日本。」

  就在龍原濤幾乎確定她會拒絕後,她的回答讓他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

  在最初的一陣沉默過去後,他的聲音出現一絲隱不住的急迫,「給我飛機的班次時間,我去接你。」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我去接你!」他不容反駁的重申。

  「你的戰爭一向這麼好打嗎?你想贏,不表示我就一定得棄甲投降是吧?」說完,她輕輕的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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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原濤微楞的聽著話筒中斷線的嘟嘟聲,她竟然掛了他的電話!她難道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為了想和他說一句話求也求不到,而她竟然這麼輕易的就掛他的電話!

  他將電話放回原位,然後連身下的皮椅一同轉身面向落地窗,由五十二層的高度向下看,一切都是那麼的渺小,就連人車都彷彿是點點行走的螻蟻。

  這樣的高度遠離了人群的喧囂,卻也遠離了人群的溫暖。人之所以會成為群居的動物,或許只是為了彼此身上那一點點的溫暖吧!

  這樣的高度是權利地位的象徵,因為這樣的高度足以睥睨腳下的一切,但這樣的高度卻也是一種寂寞。

  所謂的高處不勝寒,位於這樣的高度只會讓人仰望而非接近。

  所以在他的四周,很少有人敢正面違抗他的命令,更別說是這樣當面掛他的電話了。

  不過,這就是她,看似風平浪靜,卻每每在他不經意的時候襲上他的心頭。

  他是如此確定在平靜外表下的她會是一個如火般熱情的女子,而他是如此的想要她。

  就他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如此想要得到一個女人,那種想要一個人的急迫,就像是一把火焰在體內狂燒一般。

  這該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想要一個人,可這想要她的念頭卻如此輕易的生成,彷彿他的身體早就存在著這樣的想法,而直到遇上她後才爆發出來。

  「之彥,馬上打電話給各個航空公司,我要知道她來日本的班次時間。」

  他雙手交握頂住下頷,將眼光由外面輕蕩的雲朵移向他身旁的左籐。

  「她要來日本?」左籐的眉頭輕輕蹙起。

  「你有意見?」

  左籐猶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心中的憂慮說出口。

  「這個女人太危險了,我不覺得這個時候她的出現是一件好事,她可能成為你的致命點。而且,我發現方小姐並不如表面上的單純,她的身上有太多的謎團,我甚至不能確定她是敵是友。」

  「謎團?」龍原濤輕喃。這個比喻打得好,她整個人就像是個謎,飄飄忽忽,總教人難以看得真切。

  以她三十歲不到的年紀,竟然彷彿早已看過人世間的大風大浪,而冷靜自制至此,就算她是身為一個必須有超然態度的法官,也未免太過不可思議了。

  「由出入境的紀錄上她曾來過京都待了半年,可是,我怎麼也找不出她曾在京都留下的蛛絲馬跡,沒有下榻的地址、沒有任何人有她的記億,彷彿這半年她就消失在空氣中一般,你不覺得奇怪嗎?」左籐愈查愈覺得不對勁,很少有人在龍原家的情報網中能「消失」得如此徹底,教他不起疑心也難。

  「你想太多了。」龍原濤輕皺起眉頭。

  困擾他的不是她將可能帶來的危險,反而是造成她身上謎團的原因,那個讓她冷然的眸子總是隱隱糾結著化不去哀傷的原因。

  「我不能不想,你難道忘了感情對龍原家的人來說是一場災難?你難道忘記『紅葉.雪櫻』的教訓了嗎?」

  左籐的話就像是炸彈一般在他們兩人之間炸開,一陣靜默瞬間籠罩整個辦公室。

  左籐知道自己碰觸的是龍原濤的禁地,可為了守護龍原家,他也只能狠心一咬牙,把心中的憂慮全說出口。

  「如果不是為了感情,老爺不會年紀輕輕的就抑鬱而終,更不會把龍原之鑰和『紅葉.雪櫻』放在一起;要不是為了感情,武二爺也不會離開本家,到台灣那個地方當一間破酒吧的店長,對龍原家的人來說,感情根本就是一種詛咒。」

  「別說了!」龍原濤冷聲說。

  談起那段屬於他父親龍原靜言和他母親松田流華之間的愛恨情仇,那對他來說,不管時間空間如何的變動,永遠是個揮不去的傷痛。

  當年龍原靜言邂逅了一個叫櫻子的女人,只一眼,就許了她一生一世的情愛。

  可是當時龍原靜言和松田流華早就婚嫁,那名叫櫻子的女人在不願成為第三者的情況下嫁給了龍原靜言的世交,也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長竹宮隆士。

  龍原濤那時不過是個三、四歲的孩童,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夕之間他的家中不再有笑聲,原本總是溫柔恬笑的母親總是哭泣著,而他那俊逸的父親總是看著遠方。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年,有一天,他聽見一直冷戰的雙親不知為了何事大吵一架,之後又過了不久,他父親就永遠的離開他了。

  後來他才明白,為什麼他父親的視線總是落在那一幅名為「紅葉.雪櫻」的畫上,因為,那上面的女人是他放棄了一切執意去愛的女人呵!

  「你不要忘了夫人的話,龍原家最大的致命傷是他們太多情也太深情,一旦真心愛上一個人,就是至死方休。」左籐很害怕龍原濤會重蹈覆轍,他不能看著好不容易又強大起來的龍原家再度毀在一個女人的手上。

  「在松田呂介虎視耽耽的此刻,實在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

  「你太多心了,我只是要她,要一個女人和愛一個女人並不同。」龍原濤怒視著仍想盡辦法說服他的左籐。「沒事的話,你可以去辦我剛剛交代的事了。」

  「是!」望著他堅決的表情,左籐不覺的輕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只是,教他怎麼能不擔心呢?

  男人要一個女人和愛一個女人是不同的兩件事,但是,要一個女人和愛一個女人往往也只有一線之隔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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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如果讓龍原濤找到龍原之鑰,那我的計劃就會毀於一旦,你是我的兒子,如果我能順利取下龍原企業,將來這一切都會是你的,你怎麼……」

  松田昌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突來的閃光燈打斷,他沒好氣的一把拍開松田浪手中的相機,不過,機靈如松田浪,早向後跳得老遠,臉上淨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頭子,說說就好,何必動手動腳的呢?」

  松田浪輕佻的語氣反而加重了松田昌介的怒氣,只見他原就細小的眼睛瞇得只剩下一條縫。

  如果要選拔最不像的父子檔,非松田昌介和松田浪這一對父子莫屬。松田呂介長得小鼻子、小眼睛,五短身材又其貌不揚,實在很難讓人想象他會生得出像松田浪這般俊秀的兒子。

  松田浪有著深刻的五官和日本少見的修長身材,那雙桃花眼隨時隨地會放電,若真要說,他和他的堂兄龍原濤還長得比較相像。

  對在四大家族族長中總是敬陪末座的松田昌介來說,松田浪的存在不啻是他扳回一城的最後一絲希望。

  每次他看著松田浪,他就知道松田浪有能力做到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一直希望以松田浪的出色資質,一定有能力讓松田家超越龍原家,一躍成為四大家族之首。

  偏偏松田浪什麼都好,就是一點野心也沒有,他人生最大的目標似乎就是拍照,對他來說,只有照相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對他而言都是麻煩。

  「你還敢說?除了拍照外你還會做什麼?照這些東西會有什麼出息,還不如想想法子把龍原濤拉下位子,併吞掉龍原企業,到時我們松田家就可以成為四大家族之首。」松田昌介沒好氣的說。

  松田浪拿起相機對著皺眉瞪眼的松田昌介又是「喀嚓」一聲的拍了張照片。

  「Nice,這張照片真是自然,標題可以叫做『怒髮沖冠的貓熊』,老頭子,你說貼不貼切?」

  「死小子,你就不能正經一點?」松田昌介氣得頭上都快冒煙了,可對一臉皮樣的松田浪卻仍是無計可施。

  「老頭子,堂哥做得好好的,你拉他下來做什麼?這龍原一族族長的位子可不是人人做得起的。」松田浪狀似無聊的打了個呵欠。

  「你這小子就非得活活把我氣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要不是在松田昌介面前惹他如此生氣的是他的兒子,也是他的希望,以他的脾氣,怕不早找人將他給「解決」掉了。

  「老頭子,我哪捨得你死啊!」松田浪難得的甜嘴緩和了松田昌介臉上的怒氣,但是他接下來的話就不怎麼中聽了。「別生這麼大的氣,為了我的自由和快樂,你可得好好保重自己,我可不想象堂兄一樣年紀輕輕就被綁死在那個位子上。」

  「說來說去你根本一點野心也沒有,我怎麼會生出像你這樣一個不長進的兒子?」松田昌介幾乎是用吼的。

  這死小子,早知道他會這麼忤逆自己,當初真該一生下來就捏死他,省得心煩。

  「老頭子,不是我在說,堂兄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就憑他這樣的年紀能掌控這麼大的家族和企業,要想拉下他並不容易,你別太低估他了。」松田浪寶貝似的擦著手中的相機,臉上的笑仍是輕佻得氣人。

  他是不愛碰這些名利上的勾心鬥角、你爭我奪,可是,這並不表示他什麼都不懂,如果他父親真的想扳倒龍原濤,至少別太低估他。

  因為,龍原濤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男人。

  「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麼大不了的。」

  松田昌介冷哼一聲,不滿自己兒子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更何況如果消息屬實的話,他的弱點很快就會出現,這一次他不會再這麼好運了。」松田昌介得意的仰天長笑。

  「弱點?」這倒引起松田浪的好奇。「像他那樣的男人有什麼弱點?」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龍原濤不愧是龍原靜言的兒子,這老子因為一個女人而死,這小子也逃不過這一關。」

  「美人?你是說森下大小姐?」松田浪搖搖頭。「她不會是堂哥的弱點,堂哥對她根本一點意思也沒有。」

  「不是她。」

  「不是?」這就有點出乎松田浪的意外了,除了那總是借著世交之名,死纏著龍原濤的森下莉奈外,他就沒聽過那幾乎不近女色的龍原濤身邊還有別的女人存在。

  「就是不是才好,要是龍原濤真的和森下家聯姻,那我想要併吞龍原家的計劃可就難上加難。現在出現了另一個女人,或許我還可以趁這個機會聯合森下,一起來瓦解龍原濤的勢力,這真是天助我也。」松田呂介愈想愈得意。

  「另一個女人?這不會是謠傳吧?」

  「就我所得的情報,龍原濤準備招待她住在秋葉閣。」

  「秋葉閣?!堂哥對女人一向沒啥興趣,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對一個女人另眼相待?」這下松田浪更是好奇了,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突破龍原濤的心防?

  秋葉閣是龍原本家眾多房間中,距龍原濤所住的攬雲居最近的一間廂房。

  以龍原濤對自己隱私保護的態度,他一向不愛讓閒雜人涉足龍原本家,更別說讓一個女人住得離他這麼近了。

  「我也是有點懷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那小子放出來的煙霧彈?」松田昌介邊說邊看著松田浪。

  他的眼光看得讓松田浪有一種大難臨頭的直覺。

  「老頭子,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的眼光。」

  「我要你去探一下虛實,看看那個女人真是龍原濤的女人,還是,只是用來晃點我的幌子?」松田昌介揚起嘴角。

  「我?!」

  「你要是敢說一聲不,你這輩子就別再想叫我一聲爸!」松田昌介口出威脅。

  松田浪像無賴似的翻了翻白眼。拜託!叫不叫爸爸有什麼了不起的,反正他一向都叫他「老頭子」,若真要他喊他一聲爸爸,那他還怕自己會吐到胃痛哪!

  不過說真的,他也對這個可以讓龍原濤行事有這麼大改變的女人很好奇,那探一探又何妨?

  能玩就玩,人生不就是如此嗎?


★第4章

  在地上看起來輕柔潔白的雲,身處其中時,卻只感到一片迷失的朦朧。

  宮律無意識聽著飛機降落前的預告,思緒恍恍惚惚的飄向十年前,那時的她坐的是經濟艙,可心中充滿了探索世界的興奮和期待;而今她坐的雖然是頭等艙,可那樣的心情卻早巳不再,有的只是一股酸澀和心痛到極點後剩下的空虛。

  過往時分,今時今日;一種旅程,兩樣心情。

  身下傳來的震動喚回她的思緒,她不自覺的輕吸一口氣,自嘲的發覺自己的雙手竟有些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她本來以為這十年已足夠把她的心訓練得夠堅硬了,沒想到一踏上這片土地,她才驚覺她錯了。

  即使過了十年,即使是過往記憶,這兒曾發生過的事物卻一樣能傷害她。

  「小姐,你還好嗎?」

  宮律看著自己微抖的雙手,又看向一臉關心的空服員,她暗暗平息心中的慌亂,回給空服員一個沒事的微笑。

  「沒事,或許只是對瞬間的壓力時差有些不習慣罷了。」

  她提起隨身帶的小包包,跟著所剩不多的旅客下了飛機。

  她抬頭打量一眼設計得十分明亮而有型的關西機場,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一下子全湧上了心頭。

  她一直覺得日本是一個很極端的國家,那麼多的傳統、那麼多的現代,可奇怪的是,卻沒有任何衝突感,彷彿這才是它最原始的樣子。

  才出境,領了行李,她朝著販售Harruka快車車票的窗口走去,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突然擋在她的面前。

  「有事嗎?」宮律用流利的日語詢問。

  「是龍原先生派我們來接方小姐去本家,他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好了。」左籐面無表情的說。

  他是派人調查過宮律這個女人,也看過她的照片,可是近距離直接的面對面,他才明白為什麼龍原濤會對她如此念念不忘。

  這女人美得令人心驚,她的美不能一眼就讓人看透,而是一如黑夜般寧靜的存在,神秘得教人在不知不覺中沉淪,終而無法自拔。

  這樣的女人,要男人不愛上她,很難;這樣的女人,男人要掌控她,也很難。「不用了,我想自己在京都走走看看,替我謝謝龍原先生的好意。」宮律搖搖頭。她早就料到不管她說不說她搭哪一天的飛機,他也一定有辦法知道她來日本的時間。

  龍原濤是個控制性很強的男人,這或許是他位高權重養成的習慣,可是,他必須學習尊重別人的意思。

  「請方小姐別為難我們。」左籐皺起眉頭。以龍原濤的身份地位,哪一個女人對他的話不是言聽計從?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一點也不為所動。

  一個權利地位無法打動的女人是可敬的,但也是一種麻煩。

  「那你們這樣豈不是也在為難我嗎?」宮律的聲音雖輕,但話中明顯透露著不可侵犯的意味。

  宮律身為一個法官,一舉手、一投足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她只是平靜的掃了一眼,就讓左籐有些狼狽的說不出話。

  「對不起!」在他還沒來得及想出該做何反應時,一句道歉就這麼滑出他的口。

  以他在龍原企業中的地位,能聽得到他口中道歉的人寥寥可數,而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壓過了他的氣勢……宮律是個有分寸的人,她也明白受人之托的無奈,她不是看不出眼前這地位看來頗高的男人的敵意,想是要他來接她也十分的無奈吧!「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不想為難你,可你也別為難我,如何?」

  「方小姐的意思是?」左籐知道自己已先在氣勢上輸了人,決定權自是落在對方的身上。

  「我的行李你帶回去交差,等我事情辦好,自然會去找我的行李。」宮律將身後的行李交給他。

  「這……「左籐看了看手中的行李,臉上的表情有點沉重。

  「別擔心,幫我轉一句話給他,他聽了自然不會怪你。」

  「什麼話?」

  「我是屬於我自己的。」

  宮律輕輕一笑,一旋身,像只彩蝶般朗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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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都車站下了車,陌生的車站大廳令她一時錯愕,旋即她才想起,這該是當年還在施工,而在一九九七年才啟用的新車站大樓。

  這是一個很後現代的建築,灰白色系的外牆、濃濃的金屬味道,加上有稜有角的鏡面玻璃建材,乾淨而利落,讓人不得不佩服京都人特有的審美觀。

  一抬頭,京都的舊地標——京都塔,它的身影正好映在京都車站的玻璃牆面上,那新與舊之間的相互呼應讓人不勝欷吁時空的流轉。

  出了車站,公車、汽車、招呼往來客人的計程車絡繹不絕的來去,宮律搖頭回絕了計程車司機的招呼,逕自沿著銀杏夾道的烏通丸緩緩而行。

  —路上經過了幾家賣線香的店,那沉香、白檀、丁字、桂皮、茴香等種種材料的香味吸引住她的注意,那種薰人欲醉,卻又如此平和的香味仍一如她的記憶。

  店裡有一個角落是在賣香囊的,小小的香囊用細紅線綴住,精巧得令人愛不釋手,而其中散發的淡淡香味,似乎把深山的寧靜帶在人的身邊。宮律挑了幾個買下後,又踏上了京都的街道。

  京都的街道乾淨而安靜,她只是靜靜的漫步,彷彿時光又回到從前。只是走著走著,她來到東本願寺。

  東本願寺是淨土真宗寺廟,一如京都許多的古寺,它有著雄偉的建築、幽靜的庭園、高聳參天的大樹,和秋風楓葉舞的尊貴氣派。

  大殿內傳來師父的誦經聲,一陣陣的經文仿若古老而綿長的樂章,從幾百年前至今仍重複著相同的虔敬氛圍。

  宮律輕靠在御影堂外的欄杆上,抬頭看著頭上已然轉紅片片飛落的楓葉,像是漫天峽蝶輕翩點點旋落而下。

  你將手掌攤平,如果有一片完整的楓葉會停在你掌中,你就能擁有一段至死不渝的愛情。

  記憶中的聲音不期然的跳出,彷彿林中古剎的鐘聲,在她的耳邊不停的迴盪。不自覺的,她伸出手攤放,但如雨般的落葉總在她指尖縫裡朗然而去。

  一段至死不渝的愛情嗎?她諷刺的笑著。

  照相機的閃光驀地驚醒她!她皺起眉頭望向那您意擾她清靜的始作俑者,這一看,她的臉在剎那間失了色,那過往的酸、甜、苦、澀……一下子全都奔回她的心中。

  「浪?!」她驚喘出聲。

  不可能!浪雲早就不在了,他十年前就不在了,怎麼可能一如以往的站在她的面前?

  等一下!她要自己先定下神來。眼前的男人不過是個長得有些像浪雲的人罷了,而她會有這樣的錯覺,或許只是她在久違了十年的京都,一下子受到太多的回憶衝擊,而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紊亂的思緒就這麼平靜下來。

  她再一次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她發現他大約只有二十出頭,和當年的浪雲差不多的年紀——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浪雲!

  又是一陣閃光,宮律連忙舉起手擋住。

  「你不知道這樣做是很失禮的事嗎?」

  松田浪只是被這楓下美人的景色給吸引住了,不自覺的拿起照相機就拍,而等他看清眼前的女人時,那按著快門的手更捨不得放了。

  美麗的女人他看得太多,通常美麗的女人對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像是經過精密的計算,美則美矣,卻少了那麼一點難以捉摸的神秘氣息。但眼前的女人就有那種迷離的神秘感,這讓她的美更顯得絕色。

  「你既然認得我,那我們也就不算是陌生人了。」他笑得率性。

  松田浪在日本的攝影界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攝影師,雖然他不認得眼前的女人,但對她認得自己倒也不覺得奇怪。

  「我認得你?」宮律有些疑惑,除了他身上那隱約和浪雲相似的影子,她不認為自己會認得眼前的男人。

  「你不認得我?那你口中的浪……」松田浪輕皺起眉頭,他想起了她在乍看到他時那迷惑震驚的神色,想是她把他錯認為另一個和他一樣,名字裡有個「浪」字的人了。

  「我叫松田浪,我長得像他?」

  「什麼?」宮律被他這麼直接的詢問嚇了一跳,眼前的男人不僅外貌和浪雲相似,就連性子也有幾分相同,說起話來直率得近乎唐突,但就是教人無法討厭他。

  「那個叫浪或者是浪什麼的男人。」他一點也不隱藏他語氣中的刺探意味。

  「也許吧!至少我錯認了,不是嗎?」她轉身就走。

  宮律不想和他牽扯太多,她不是看不出他充滿興趣的眼光,但她並無心於此,在她的生命中,一個浪雲就已經足夠了。

  「別走!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松田浪一把抓住她的手。

  宮律立刻撥開他的手,用一種極不贊同的眼光看著他。「還有事嗎?」

  松田浪一向是個恣意妄為的男子,一如許多新世代的年輕人,想到什麼就放手去做,很少顧慮他人的想法,但眼前女人的一個眼神,卻教他自覺冒失,臉上也微微的紅赧。

  「至少把你的姓名和聯絡方式給我,我好把照片洗出來以後寄一組給你。」松田浪不死心的說。

  宮律看見他臉上的執著,她微咬了咬下唇,好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

  「如果你請我吃冰,我就告訴你。」她指著遠處的冰淇淋攤子。

  「你說真的?」松田浪像是抽到大獎般笑開了臉。

  「嗯!」宮律輕點了頭。

  松田浪發出一聲歡呼,整個人像箭一般的衝射出去,一會兒就跑得老遠。

  宮律看他走得夠遠了,便起身準備離開,只是她不免想到他等一下回來看到這兒空空如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她聳聳肩,反正她也沒有吃他請的冰,雙方契約不成立,她自然也沒有告知他的義務,不是嗎?

  只是話說回來,她這樣做真的有點惡劣就是了。

  原來人的心是很容易受到環境的影響,她才剛踏上日本的土地,就變得會欺負人了。

  她從包包中拿出一個剛剛買的小香囊,小心的系在欄杆上,就當是她對自己不太厚道的做法的一點歉意好了,然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風一吹,一片楓葉不經意的纏上紅線,伴著香囊不停的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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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有行李?」龍原濤輕聲問著左籐。

  他的聲音太過輕柔,輕柔得聽不出他話中的喜怒,他只是定定的看著左籐,靜靜的等他給他一個更好的回答。

  左籐低下頭,「方小姐要我轉告一句話。」

  「她說了什麼?」

  龍原濤的急切讓左籐更明白宮律的影響力,他只是不明白,龍原濤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看清他對她絕不僅僅只是一種占有。

  「『我是我自己的』,這是她要我轉告的話。」

  龍原濤輕輕震了一下,在一陣靜默後,他竟然輕笑出聲,而後還愈笑愈狂,大有欲罷不能的樣子。

  「你下去吧!」龍原濤作個手勢,要所有的人離開。

  他一聽就知道這是宮律給他的回答——她是她自己的——所以,她有絕對自主的權力來決定自己的來去。

  也許是笑累了,那笑中的挫敗感讓他心頭一陣煩亂。他不該為了這種小事而亂了心緒,她把行李留下來,至少表示她一定會來到這兒,他只要有點耐心就一定會等到她。

  偏偏他似乎一遇上她就失去了他那引以為做的冷靜,一個聰明的獵人會在一旁靜靜的守著目標,然後來個出其不意,再一舉成擒。

  這以往一直是他擅長運用的一點,所以,他會有「暗皇」的稱號,因為他深沉得一如黑夜般令人難測。

  可一對上宮律這個女人,什麼自制和冷靜全被他拋到腦後;一對上她,他連在血管中竄流的血液全都化成她的名字,熱切的呼喚他需要她。

  如果說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煩亂是為何而來,那就是在欺騙自己,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心中那不平常的煩亂就是為了她的難以掌握而起。

  雖然,他對她宣戰時是如此的信心滿滿,可是,他卻發現自己握有的勝算竟是如此空泛。那一夜他曾感到的熱情似乎像是一場黑夜的惡作劇,當白天來臨時,就如夜霧般無聲息的化去,再也找不到一絲蹤跡。

  她的冷淡令他心慌,他似乎怎麼也突破不了那圍繞在她沉睡城堡四周的層層荊棘,更別說接近她、得到她了。

  他不該怪左籐沒有帶回她,他早該知道,一個像她這樣可以在面對一群記者時以氣勢壓過眾人的女子,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任人駕馭的女人,除非是她自己想要,不然很少有人可以命令她做什麼。

  要不是為了見到那「紅葉.雪櫻」圖上那個女人的臉孔,他也不會在今天必須飛往棲龍島,而不能親自到機場接她。

  可令人洩氣的是,那找到的三片拼圖雖然證明是「紅葉.雪櫻」沒錯,但是令他氣結的是,現在獨缺的最後一片拼圖,竟然無巧不巧的正是那個女人的臉部。

  他原本對龍原之鑰的興趣就不大,他只打算看那圖上的女人一眼,填上他腦海中那找不到出口的記憶,然後從此就不再去管它,那什麼龍原之鑰、什麼龍原家的寶藏,就讓它永遠的埋在棲龍島上。

  可現下他如果想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孔,就勢必非找到最後的一片「紅葉.雪櫻」不可。他知道自己想見圖上的那個女人已到了偏執的地步,但他就是有一種非見她不可的感覺。

  早知道這一趟棲龍島會毫無所獲,他還不如去機場親自截下她,因為除了「紅葉.雪櫻」上的那個女人外,現在他最想見的人就是她。

  要是她知道她對他的心情竟有這般的影響力,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感覺?他倒轉著桌上的沙漏,看著雪白的沙在瓶中如絲線般的下落,而時間就這麼點點滴滴的流逝。

  他知道他可以派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她的行蹤,並且不顧她意願的將她帶回他的身邊,只是這樣做……可笑呵!他乃是堂堂龍原家的族長,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的喜怒而猶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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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律只靠著問人便不費工夫的來到龍原本家的大門外。

  龍原家真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光由這一望而不見邊際的圍牆,就足以讓人感受到這個家族磅礡的氣勢。

  在她還沒伸手碰到大門前,那兩扇黑檀似的厚重大門就自動的分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偌大舟游式的池泉庭園,宣誓了龍原家悠久的歷史。因為只有平安時代初期,宮庭和貴族才有大片的土地可供造園,是以庭園才有可供小舟游園的舟游式設計。

  只一眼,她就明白龍原濤的強勢是由何而來,身在這樣的世界中,如果不夠堅強,早被淹沒了。

  原本她以為這麼大的一個地方,就算要等人通報也需要一段時間,於是她信步在前園走走看看,品味著這難得的美景。

  突然,身後一個力道出現,宮律直覺的想閃開,卻結結實實的撞入一個厚實的懷中,她想掙開,可那如鋼鐵一般圈住她的雙臂似乎不願退讓。

  「我該知道身為執法天使的一員和午夜女神的你,身手一定也不尋常。」龍原濤無視其他人驚異的眼光,執意將她攬在他的懷中。

  「你這話是抬舉我還是諷刺我?」宮律低聲道。

  她被他這突來的舉動給驚嚇到,卻又掙不出他的掌握,四周好奇的眼光更是看得她有些心浮氣躁,雙頰也不由得微微紅赧。

  見著他朝思暮想的人兒,看到她難得的情緒波動,縱然她是因氣憤而緋紅了芙蓉面,可對龍原濤來說,就連她的怒氣也是這般牽動他的心。

  在沒見到她前,他還可以騙自己,他對她的感覺只不個是一夜歡愛後殘餘的美好作祟;他還可以騙自己,事隔這些日子,或許再見到她時,他會明白自己對她的需要只是錯覺而已。

  可是在此刻,他就只有一個想法——無論如何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龍原家的面子將置於何地?」

  一個聽得出有些年紀卻仍然嬌美的聲音在宮律的背後響起。

  「姑姑,我想龍原家不會因為我的舉動有任何的損傷。」龍原濤清朗的聲音在宮律的頭頂上響起。

  在來日本前,擅長電腦的方羽律就先幫宮律搜集了一份有關龍原家的資料,所以,她這一聽就明白了那兩人的關係,如果她猜得沒有錯,她身後的那個女人應該是龍原靜月。

  「放開我!你不要面子我還想做人哪!」宮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趁著他分神的同時,閃出他的懷中。

  「她是什麼人?」龍原靜月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出語氣中的不屑。

  「我的女人!」

  他的話讓宮律才舒展的眉頭又輕皺了起來,「龍原先生,我說過了,我是我自己的,如果你不能明白這一點,看來我接受你的邀請便是魯莽了。」她冷聲說。

  「你敢!」龍原濤的怒火在她說出要離開的話語的瞬間進發出來,他伸手定住她的肩,讓她正面看到他眼中不容輕視的怒意。

  這該死的女人,她難道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可是龍原家的族長,更是掌握半個世界武器交易的男人哪!成為他的女人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的,而她竟然不屑一顧。

  「你認為我敢不敢?」她面無表情的把問題丟回給他。

  龍原濤的怒火是少見的,但也因為少見,狂怒的情緒加上他原有的氣勢,很少有人看了會不為之心驚,可是面對他的怒火,宮官律的表現卻更為平靜,彷彿木頭娃娃一般,動也不動的看著他。

  龍原濤和宮律兩人就這樣無聲的以眼神較量,誰也不肯多退讓一分,而靜默的氣息漸漸的在兩人之間凝滯。

  終於,龍原濤先搖頭,輕歎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你真的是我看過最倔強的女人了。」

  「我才不是……」宮律變了臉,倔強?!他把她說的好像是個賭氣的小孩!

  「好,我道歉!」

  只一會兒,龍原濤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而剛剛的怒火就像是從來不曾出現過一般的煙消雲散,只見他俊美的臉上浮現少見而令人心跳的微笑。

  「這樣好了,姑姑,我重新介紹一下,她將會成為我的女人。」龍原濤的說法換湯不換藥,反正她都是他的。

  「她是哪裡人?出身何處?如果你還記得自己是龍原家的族長,就該知道你的妻子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勝任的。」龍原靜月提醒他。

  看龍原濤對宮律的表現,她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在心頭升起。她大哥當年就用這種相同的目光注視著那個幾乎將龍原家毀於一旦的女人!為了龍原家著想,她必須在一切成定局前,把這個女人趕出龍原家。

  「姑姑,就像你說的,龍原家的族長是我,我要選擇哪個女人也是我的事。」龍原濤的聲音又輕又柔,但其中的危險意味令人不寒而慄。

  「你們似乎忘了我也在這兒,你們龍原家要做什麼是你們的事,別把我扯進來。」宮律忍不住開口。

  說真的,她算是開了眼界,他們還其是有夠自我的,她什麼話都還沒有說,這兩個人就可以為了她能不能成為他的女人而起衝突,難道他們真以為地球是繞著他們轉的嗎?

  他們到底有沒有想過,她也有說不的權力啊!

  「果然沒有教養,你不知道和別人說話要看著對方嗎?」龍原靜月打定主意不喜歡這個「禍水」。

  難得生氣的宮律也冒火了,她一把拍開龍原濤壓在她肩上的手,轉身瞪視著龍原靜月,「我的教養不比你龍原家的差,至少我不會當面用話侮辱人。」

  「你!」

  龍原靜月的臉一下子泛白,她看著宮律的樣子就像是見到鬼了一樣,不僅如此,她還連連退了好幾步,她的反應之大,讓宮律也嚇了一跳。

  「你還好吧?」宮律擔心的向她伸出手。

  她一向是個不愛和人衝突的人,也許是今天她的心情本就不平靜,再加上龍原濤似乎以擾亂她為樂的處處撩撥她,才讓她一下子壓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龍原靜月一看到宮律向她靠過來,驚慌的又連連退了好幾步,那個樣子就像是宮律會吃了她一般。

  「你別過來!」她驚吼出聲。

  「對不起,我剛剛說的話是不太恰當。」宮律為她自己的魯莽道歉,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也能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你……走開!你如果聰明的話,就快點離開這兒,為什麼過去的不讓它過去?我付的代價還不夠嗎?」龍原靜月喊完就拔足離去,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一般。

  風一掃,滿園的落葉在龍原濤和宮律兩人之間疑惑的打轉著……


★第5章

  清晨,幾絲金光從葉間篩落。

  經過一夜的輾轉難眠,終於在第一聲鳥鳴時,她放棄了入睡的念頭。

  龍原靜月為什麼會對她有這麼大的反應?她愈想愈不覺得她昨天說的話能讓她嚇成這個樣子,可是,如果她不是因為她的話而一下子變得那麼奇怪的話,她又是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現?

  就這樣想得她一整夜恍恍惚惚,直到東方露出魚肚白,她還是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窗外輕啁的鳥鳴和清涼像是在呼喚她,既然放棄入睡,那她何不出去走走,也好讓她那混沌的腦子清醒一下?

  推開秋葉閣的紙門,回廊外是一片枯山水式的庭園,坐落其間的石頭和在用竹帚在白沙上畫成的水波流線和同心圓的漣漪圈圈,點綴出深遠的禪意。

  宮律沿著回廊漫步著,心中也不禁贊歎起這兒建築的巧妙,精緻的浮雕、複雜中不失格律的勾梁結構,應和著園中百年大樹的雄偉,一處一世界、一隅一片天,讓人身處其中,連心情也不由得感動起來。

  幾響金屬撞擊的清脆聲引得她循著聲音,來到一問像是道場的寬大屋於前停住,她靜靜的看著屋中那兩個交纏的擊劍手。

  一黑一白的兩個人互不相讓、你來我往的激戰著,西洋劍金屬的劍身在空中揮動得一如閃電,在交錯的時候,發出清亮的鳴聲。

  這兩個西洋劍士的動作準確而迅速,在輕盈的躍動中,飛快的找尋對方的弱點,她看得出黑衣劍士在技巧上略勝白衣劍士一籌,已經漸漸將白衣劍士逼到了角落。

  黑衣劍士虛晃一招,逼得白衣劍士不得不舉劍擋回,在他高舉手中的劍的同時,黑衣劍士已經乘機直指對手的心窩。

  「你手舉得太高了,那種時候側擋會好一點。」宮律不覺脫口

  而出。這一出口,場中的兩個人一下子全望向她,這時她才發覺自己的唐突,「對不起,是我多事了。」

  「是你?等一下,怎麼會是你?!」白衣劍士出聲喚住正要離開的宮律。

  宮律只覺得這聲音陌生中卻帶有一點點的熟悉感,她疑惑的望向白衣劍士。「我們認得嗎?」

  「是我呀!」

  白衣劍士一把摘下面罩,露出一個讓她心跳的燦爛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她甩了甩頭,這個松田浪和浪雲真的是太像了。

  「你們認識?」黑衣劍士拿下他的面罩,像是研究似的看了松田浪和宮律一眼。

  即使在龍原濤還沒有拿下面罩之前,宮律就知道這個技巧高超的黑衣劍士是龍原濤,不要問她是如何知道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只是昨天在東本願寺前見過。」她輕聲的解釋。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語不發的看著她,竟教她有些心慌。

  松田浪發現他們之間詭譎的氣氛,他的目光來回的在龍原濤和宮律之間打轉,而一個他不甚喜歡的念頭在他心中形成。

  「你……就是堂哥從台灣帶回來的女人?」

  「我不是他帶回來的女人,我只是受邀來這兒。」

  宮律皺起的眉頭更緊了。

  這兒的人是怎麼搞的,她看起來就像是沒有自主能力的人嗎?

  不然,怎麼每個人看到了她就要說上這麼一句?

  「那表示我還是有希望的?」松田浪滿臉的期待。

  「你想都別想,她是我的女人!」龍原濤一把抓過官律,以行動宣告他的所有權。

  「該死的!你要我說幾次你才聽得懂?」宮律拿起身旁架子上的西洋劍,在略試一下重量後,快速將劍尖指向龍原濤的喉頭,一臉冷然的瞪視著他。

  「你想跟我比劍嗎?」龍原濤對那再幾公分就能穿刺他喉嚨的劍尖視若無睹,反而露出一抹微笑。「我不想傷了你。」

  「是不想還是不敢?」她知道這樣刺激他是很危險的,只是一方面她發現自己的心正飛快的跳著,他那近乎完美的擊劍技巧讓她的心潮澎湃,另一方面,她也想挫挫他的銳氣。

  他用一根手指將他喉前的劍尖移開。「我不會拒絕任何來自於你的挑戰。」他收回的手掠過她的唇瓣。

  「你!」宮律連退兩步,她的臉在措手不及下緋紅成一片,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有這麼一手,她的唇幾乎仍可以感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五點太多了,我們以三點取勝如何?阿浪,你來做裁判。」

  宮律點點頭,她知道他是在禮讓自己,畢竟和他這樣一個高手打五點的話,光是體力上她就贏不了他。

  當然,這也或許是他根本不把她當作對手,她暗暗提醒自己,別把他想得太好。

  他們先是面對面的彼此行禮,然後她舉劍向著他飛舞而去,兩劍在空中相遇,她可以由他的劍感覺到他的力量。他的劍沉穩而迅速,沒有過多花俏的技巧,卻更見靈活和熟練。

  她知道他並沒有盡全力攻擊,而是用不同的招式在試探她的劍路,她小心的擋回他一一的點刺,且讓自己不落入他的牽引之中。

  他們就像是兩個有默契的舞者,在進退之中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躍進時她就後退,他一擋開時她又迅速還刺,兩人之間的間隔忽遠忽近,但彼此的眼光卻從不曾稍離。

  一種像是片段的影子閃過龍原濤的腦海,可是宮律無情的攻擊容不得他分神去思考腦中閃過的影像,他發現她的劍術出奇得好,很少人能在他熱愛的西洋劍項目上逼得他需要全神貫注。

  「我沒想到你的劍術這麼好。」

  龍原濤是真心說這句話的,他不否認,一開始他只是抱持著好玩的心態陪她玩玩,但現在他已不再輕敵,他早該知道她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對手,在任何的戰爭中都是如此。

  「謝謝!」宮律淡淡的謝過他的贊美。

  又是一連串的刺擊,這一次龍原濤的劍突然加快速度,他變換腳下的步伐,一會兒輕輕化去她的攻擊,一轉手又毫不留情的向她襲來。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眉間的汗珠正在凝聚,他的進攻和防守是如此的完美無理,這一交手讓她明白了他不容小覷的實力,當下讓她決定出奇招克敵。

  她以一次技巧性的佯攻分散他的注意力,再將劍尖朝著他的左肩劃去;他直覺的向右一閃,使他的中心淪空,這給了宮律一劍貫中的機會。

  她是如此專注於取得這一點的勝利,一點也沒有發現身後的長鞭突然向她襲擊過來,等她感覺到風壓而想做適當的反擊時,長鞭已來到她的面前。

  「小心!」龍原濤和松田浪的聲音同時響起,但這樣的警告稍嫌太遲了。

  宮律直覺以手擋住那朝她而來的長鞭,一時間,皮鞭打在肉上的巨大聲響在四周迴盪著,鮮血在同一時間飛進而出。

  可是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隨之而來,宮律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不僅沒有傷痕,就連輕微的紅腫也沒有。

  那地上斑斑的血點又是誰的?

  「森下莉奈,誰允許你到龍原家來撒野的?」龍原濤的臉色黑暗得一如颱風來襲的雨夜,沒有高張的氣焰,有的只是無止盡的森冷。

  「我……我是看她要傷害你,所以才……」森下莉奈一臉驚恐。

  她是應靜月阿姨的邀請來到這兒,一大早她就聽人說龍原濤在劍室中鬥劍,興匆匆的來到劍室,沒想到讓她看到的景象卻讓她妒火中燒。

  龍原濤和一個美得教人恨不得撕破她的臉的女人在鬥劍,他們兩人的眼中只有彼此,似乎這世界除了彼此外,就再無其他。

  是的!她是故意的,她根本就是對著那個女人的臉甩出長鞭,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龍原濤會擋在她的面前,硬是替她擋下這一鞭。

  「要你多事!」他厲聲責罵。

  「我是你的未婚妻……她要傷你當然就關我的事。」

  森下莉奈吶吶的說著,說完還示威似的瞪了宮律一眼。

  不過,宮律的毫無反應讓森下莉奈一點勝利感也沒有,因為她只是安靜的站在一旁,甚至連一點表情也沒有。

  龍原濤一把扯掉她手中的鞭子,向她逼近了一步,瞇眼問道:「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未婚妻了,怎麼我都不知道?」

  「你是龍原家的族長,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森下莉奈才配得上你,這是靜月阿姨都承認的事,我們結婚只是遲早的事。」

  「我的妻子我自己會選,她才是我要的女人!」龍原濤一把抓過宮律,不讓她有出聲機會,便強硬的掠奪了她一直無動於衷的唇瓣。

  一方面他是故意做給其他兩個人看,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著實火了。

  這該死的女人竟然對森下莉奈的事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心中到底有沒有他的存在?如果換成是他,他早把敢宣告為她未婚夫的那個男人大卸八塊,丟到海裡喂鱉魚了。

  「你竟然……我要把這件事告訴靜月阿姨!」森下莉奈嫉妒得快發狂。

  龍原濤拉起宮律就走,看都不看森下莉奈一眼,離去前,他還狠狠的撂下話——「你要說就去說!我倒要看看有誰能改變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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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蟬在林中喧鬧,彷彿這將是最後的宴席。

  相對於四周不絕於耳的蟬鳴,龍原濤和宮律之間的氣氛卻靜默得彷彿要凝結成塊,他們兩人像是較勁,又像是想從對方眼中看出什麼般的瞬也不瞬的看著對方,而流過的時間伴著颯颯的風聲在林間逝去。

  最後,是宮律先移開眼睛,她微皺眉的輕觸他身上那道由肩膀至手臂的傷口,那長鞭應該是裝有倒刺,不然不會留下這麼深長的撕裂傷。

  「你的傷口需要處理。」

  她強壓下心痛。不該的,面對他的傷口,她該有的只是感激和歉意,而不是那幾欲作嘔的悸動,彷彿他身上的痛就這麼深深烙印至她的心坎上。

  「你來。」他仍然不放鬆那灸人的凝視,彷彿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似的。

  「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醫生。」她強抑止自己幾欲顫動的手,不想讓他看出她心底已然翻覆的情緒。

  「我要的人是你,不是醫生。」龍原濤向她逼進一步。

  「現在對你來說,醫生比我重要多了。」宮律不覺的退了一步。

  「除了你,我不準備讓任何人碰這個傷口。」

  他的話讓宮律的臉微微刷白,「你是在跟你自己過不去,太倔強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傷是你的,疼也是你自個兒受。」她看著已經泛起紅腫的傷口,那血肉模糊的痛怕是入骨的。

  看著他那因疼痛而微微冒汗的額際,她不明白為何他不在意,那執意的眼神彷彿這樣逼視著她比他的傷口重要許多。

  「是嗎?再怎麼說我都是為了你而受傷,你棄我於不顧,這在你們的法律上算不算是遺棄的罪刑呢?」他戲詣的道,言語中有著達到目的的得意。

  宮律輕歎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大可不必管他,任他痛死疼昏,畢竟這鞭是他自找的,而她也盡了勸告的義務,不是嗎?

  「我國法律上的遺棄是針對無自救能力之人的遺棄,閣下似乎構不上無自救能力之人的標準吧?」看他還有精神和她抬槓,哪裡像是無自救能力之人?

  不過,她嘴裡是這樣說,但仍是拉著他回到她住的秋葉閣,讓他到起居室坐下,然後入內拿出方徵律替她準備的急救箱。

  「把上衣脫掉。」宮律一邊指示,一邊將藥取出放到桌上。

  「正合我意!昨晚一想到你就睡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卻不在我的懷中,我就一直很後悔自己的決定。

  我要你搬到攬雲居,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龍原濤伸手一攬,就把她摟入懷中。他貪心的啜吸著她身上那淡淡的女人香,他知道不管他再怎麼否認也沒有用,她已蝕入他的心了。

  以往,他可以強硬的說他對她莫名的瘋狂是因為得不到手,可是當森下莉奈的長鞭一掃,他手上的痛竟比不上他對她的關切來得深,他就明白了,龍原家的詛咒還是降臨到他的身上。

  這些年他對所有的女人從不交心,不是他能絕情絕愛,不是他能逃過龍原家的詛咒,而是他沒有遇上她,一個像霧又像雲的女人,一個教他這雙識人無數的眼睛,也看不出她心底最深處想法的女人。

  一個謎樣的女人,一個令他想解開謎團的女人。

  宮律想掙脫他的擁抱,可又怕自己的舉動會讓他的傷勢更嚴重,只得用不帶一絲波動的口吻說:「別用這種口氣說話,好像我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似的,我們之間有的只不過是一夜情,如果你以為我來這兒是為了成為你的床伴,那我也只能說抱歉,我會另外找地方住的。」

  「該死的你!我要的是你,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當我的床伴,你還不懂嗎?我說的是我愛……」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讓宮律用手摀住,「別說一些你我都會後悔的話,這世界上有關情愛的謊言已經太多了。」

  「謊言?!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會覺得我也許在前世就認識你,只是這麼幾面,你的影子就再也揮不去、丟不開了?該死的你告訴我,難道這一切的感覺都是謊言?」

  他毫不理會傷口上傳來火燒似的痛楚,他只想從她那冷漠的表情中找出一絲反應。他絕不允許自己在這意亂情迷的同時,她卻還能如此的冷靜,彷彿他的言語不值得一聞,也不曾在她冷淡如冰的心湖掀起一絲漣漪。

  「或許是你的記憶在捉弄你。」她仍是淡淡的回他一句。

  「我的記憶?!」龍原濤停下動作,她的話迷惑了他。

  趁著他發楞,宮律輕柔而快速的由他的懷中鑽出,然後果斷的為他清理傷口,畢竟,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再怎麼說,他也是為了她而受傷的。

  他的身體她一點也不陌生,畢竟那般「袒裎相見」

  的事都做過了,他身上的線條,她的手指幾乎還有記憶。

  她利落的為他包扎上藥,眼光不免掃過他的胸膛,他的身體還是有些不同的。那一夜夜色昏暗,她只能用手指去授尋他身上的每一個線條,可是今天她卻是用眼睛一一的探尋。

  她顫抖的伸手去碰他心口上那道彷彿有些年代的舊疤痕,她的手指才一碰到,就彷彿被火般連忙的縮回。

  「這是我十年前……」龍原濤也發現了她奇異的舉動,他皺眉輕聲解釋,倏地,一個想法閃過了他的心頭。「你和我絕不是第一次見面,你說是我的記憶在愚弄我,你指的是這個嗎?」

  依左籐的調查,宮律在十年前曾來過京都,但卻沒有留下任何紀錄,而他胸口那差一點要了他的命也帶走他部分記憶的槍傷也是在十年前留下的,而他隱約有種感覺,一切的答案就在「紅葉.雪櫻」中,所以,他才會這麼迫切的想找出「紅葉.雪櫻」,為的就是找出他生命中的那一段空白。

  這一切難道有什麼關聯?

  「你到底是誰?你是不是知道我這個槍傷是怎麼來的?」龍原濤一把抓住她的手。

  當年他從鬼門關回來,獨獨忘了他為何會進入鬼門關的記憶,而惟一目擊事件發生的松田流華,也就是他的母親又發狂了,更奇怪的是,他怎麼也找不出任何有關那段時間他身邊所發生的事情。

  這一切的疑問在他的心中掀起漫天的波濤,只是他強抑了下來,而現在卻透出一線真相的曙光,怎麼能教他不激動?

  「我……」宮律失神的看著他胸口的傷疤,是如此的醜惡,卻又是如此的接近心髒,他還能活著真的是奇跡。

  「你?!」龍原濤的心猛地一縮,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你有什麼理由要殺我?為什麼?我做了什麼?」

  十年前的他也是這樣的看著她,那一臉的心痛和震驚,彷彿在這一刻重現,讓宮律一下子錯亂了時空,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舉槍對著他的時候。

  「是你先毀了我的愛、我的心還有我的浪……」一陣風將幾片落葉吹入室內,像飛刀似的劃斷了宮律將出口的話,也將她的心神由十年前剝離出來。

  一陣寂靜籠罩住他們。

  「我毀了什麼?你把話說完。」龍原濤態度堅持的瞅著她。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請你相信,我絕對沒有提起的意思,更甚者,如果可以,我也想象你一樣忘了一切。」宮律邊將東西一一收回急救箱,邊收拾著她那差一點就亂了的思緒。

  「該死的!你把事情說清楚!」龍原濤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急救箱,他要的是事實的真相。

  「說什麼呢?我說了你就一定相信是真的嗎?假若真時真亦假,當所有的人都不記得事實的真相為何時,真的和假的又有什麼差別?記得和不記得又有什麼不同?」方纔的慌亂彷彿只是一剎那的夢境,現在的宮律又回到一臉淡漠的表情。

  「那浪雲呢?你又忘得了他嗎?」

  「浪雲?!你!」他突來的言語震驚了她,這個名字無論何時何地,帶給她的衝擊從來不曾稍減過。她那平和的面具在瞬間崩落,化成碎片灑了一地,她只能囁嚅的問,「你……想起來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氣的氣球般,一下子癱了下去,臉色在剎那間慘白成一片。

  她的樣子驚住了龍原濤,他不知道單單只是一個名字的影響力竟然有這麼大,現下的宮律就像是被人狠狠的射了一槍般,臉色幾近死白。

  「他是誰?你會這麼恨我是因為我對他做了什麼事嗎?」龍原濤猛地倒吸一口氣。

  一股又麻又酸的疼痛掠過他的心頭,他這麼努力的想撩撥她那如枯井般的情緒,卻很少有成功的,而那個叫浪雲的男人,只是一個名字就能讓她有這樣的表現!

  難道她對他的恨意是因為他對「那個男人」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嗎?龍原濤的心中生出不確定感,或許他真的對「那個男人」

  做了什麼事,因為,現在的他就有一種想狠狠將「那個男人」粉碎的欲望。

  「你沒有想起來?」宮律的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但仍用不確定的眼神看著他。「那你是從哪兒知道這個名字的?」

  「那一夜你做噩夢……」龍原濤這才想起,難怪那時她看他的樣子,就像是她的噩夢復活了一般,原來,他根本就是她的噩夢!

  果然龍原家的人是碰不得情愛的,他不明白自己十年前和她有著什麼樣的糾葛?但他至少可以明白,她就算不恨他,但也不會愛上他!

  有什麼人會愛上自己的噩夢呢?

  「該死的!告訴我,我到底對你、還有對你的浪雲做了什麼?」龍原濤想得頭都快裂了。

  天殺的!為什麼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十年來,他一直想找回他失去的記憶,但是從來沒有一次像此刻這般的痛恨自己竟會忘了那段過去。

  天殺的!如果他能想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就好了。

  「別想了,有些事不記得也好,能夠遺忘的人總是比較幸福的。」宮律輕聲的說著,她的臉上又回到淡漠的表情。

  彷彿她方纔的愛恨情仇只是一剎那的出軌,此刻的她又回到那個無情無緒的方宮律,那個彷彿天生就是要成為法官而冷眼看世情的方宮律。

  「那你又為什麼要和我過那一夜?如果我真的是毀了你的……」龍原濤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彷彿那些話若是脫口而出,那些有關她對他的恨意將會成真。

  「我只是再也受不了一個人度過那一天罷了。」宮律輕聲低喃。

  「哪一天?」

  宮律迎上他那亟欲找出答案的眼眸,好半響,她輕歎一聲,音調不變的說:「你幾乎毀了我,而我也差點毀了你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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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律靜靜的看著園中層層疊疊乍紅還橙的楓樹,不自覺的伸手欲拈,驀地發現她失態了,又緩緩的搖頭放下手,讓幾乎碰到手中的落葉盤旋而下。

  龍原濤一定被她的話嚇住了吧?她不免想起方纔他那因為她的話而震驚不已的表情,他那一貫自信的神色有那麼一剎那是一片灰白,但這實在怪不了他,任誰聽到那些話都會有那樣的表情。

  當了這麼些年的法官,她總以為自己就算不能達到無心無情,但至少也能做到古井無波般的自若。可她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兩天,她竟道出隱藏在她心中十年的秘密——打從十年之前她離開京都時就打算埋藏的過去。

  在法律上本就有一罪不二罰的規定,龍原濤早就為十年前的事付出過代價,就法理上而言,就連對他的恨,在她的心中都該是多餘的。

  如果能對他完全的忽視,於情於理,該是最好也是最正確的做法才是,可法理和感情卻總難平和的共存,不然,她也不會把自己逼到這個田地。

  終歸到底,是她無事惹風波,如果那一天在酒吧中她不曾握住他伸過來的手,那一切……都會是不一樣了吧?

  只是在那一刻,她幾乎溺斃在那巨大傷痛的漩渦之中,而他的出現就像是一塊浮板,除了緊緊抓住外,她的心根本容不下其他的決定。

  罷了!宮律心煩的搖著頭,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憶起一絲片段,她也就別作繭自縛,自己亂了自己的心緒。

  反正十年前的事並不是她這次來到京都的主要目的,把該辦的事早日辦完後,這塊是非之地本就不宜久留,等她回到台灣,就讓她和這一切斷得乾乾淨淨,還給她一個無辜無塵的生活。

  一思及此,她仿若吃了定心九一般,眉頭輕輕的鬆開,而那絕美清麗的俏臉也恢復了祥和。

  林中滿地的落葉讓來人的腳步聲更顯清楚。

  宮律不用回頭就猜到來的人是誰。她回過身,看著龍原靜月一臉嚴肅的朝她而來,而她的反應只是向她微點個頭。

  龍原靜月算來也快五十歲了,可除了幾許泛白的華發可以看出她的年紀外,她的樣子看來不過三十七、八歲,要不是她臉上長年的冷硬線條讓人難以接近,她的美會更多三分。

  「你該知道我來找你為的是什麼。」龍原靜月冷冷的說,但她冷漠的氣勢仍是掩不住語氣中的焦躁。

  「我該明白嗎?」宮律微微一笑。龍原家的人還真是霸氣,她那神情彷彿別人都應該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和龍原濤的樣子簡直是如出一轍。

  「你來龍原家的目的是什麼?你和竹宮櫻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她咄咄逼人的質問。

  「竹宮櫻子?」官律在口中喃念了一聲。

  「你別裝了,就算過了這麼久,我也不會錯認你這張臉,你一定要龍原家毀在你的手中不可嗎?」龍原靜月緊握住雙手,臉上的冷然掩不去眼中的驚恐。

  「我想你真的是認錯人了,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哪有能力能夠毀掉龍原這麼一個大家族呢?」宮律輕皺起眉,甭說她對龍原家沒有深仇大很,就算是她想毀掉它,她也沒有這種能力,不是嗎?

  但龍原靜月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仍是逕自的說了下去。

  「竹宮櫻子,你報復得還不夠嗎?為了你,我大哥郁郁而終,至死也不原諒我大嫂;就連武哥也為了你放棄一切,我大嫂也瘋狂至死,你為什麼還要出現?你到底還要給龍原家帶來多少災難才甘心?」說到最後,她已陷入狂亂的嘶吼。

  「這……」宮律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才好。

  她說的這些應該是龍原家的秘辛,宮律知道自己不該好奇,可偏偏她話中有些什麼含義,就像是拼圖的一角,有點熟悉,但卻又好像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已經毀了我大哥,又帶走武哥,現在你又要來迷惑濤兒?

  你是不是非要全世界的男人全為你動心不可?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她激動的嘶吼著。

  「就我所知,龍原靜言先生早在二十幾年前就過世了,我想我的年紀還沒那麼大吧?」宮律輕聲說。

  「你就算不是竹宮櫻子,也一定和她有關係,沒有人會長得這般相像的!你是來報仇的是吧?你是來討回龍原家欠你的是吧?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龍原靜月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嚴厲的眼中在瞬間閃過一絲懊悔。

  懊悔?宮律心中飄過一絲疑慮,看來竹宮櫻子和龍原家的牽扯一點也不單純。

  聽她的說法,竹宮櫻子該是破壞龍原靜言家庭的女人,也該是龍原武離開龍原家的主因,這樣說來,龍原靜月是有理由恨死竹宮櫻子,可為什麼她的眼中會出現這麼令人費解的神情呢?

  她該去解這個謎嗎?這問題會不會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而她這一掀開,又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你放心好了,我並不想對龍原家做什麼。」宮律輕歎一口氣,也許她這一次決定重回京都的決定太孟浪,有些事過去了就該讓它過去。

  「那你就該早點離開,別想對濤兒動腦筋,他是龍原家的族長,他遲早會明白和森下家的親事才是門當戶對的。」

  龍原靜月警告的看了宮律一眼後才離開。


★第6章

  龍原濤手指交握的靜靜坐在他的辦公桌前,他的眼神穿過桌上的電腦落在遠方,思緒則飛到那個緊纏在他腦海的女子身上。

  該死的,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為什麼他一點記憶也沒有?

  以龍原家的力量,竟然查了這麼久還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錯誤?

  還是這中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一直有一種感覺,只要他能湊齊「紅葉.雪櫻」,看一眼那畫上的女子,那失落的記憶就能補上了。

  而現在的他更迫切的想找出「紅葉.雪櫻」,只因……如果這是他惟一能明白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如果這是他能明白他和宮律之間存在什麼問題的話,他一定會做到。

  浪雲,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男人?為什麼他的存在對宮律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他一閉上眼,幾乎還能看到她在乍聽到這個名字時那副搖搖欲墜的反應,而那反應是她向來吝於給他的。

  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會嫉妒的人,可在這獨處的一刻,他卻怎麼也否認不了,他嫉妒那個叫做浪雲的男人,嫉妒他在宮律心中所占的地位。

  是否就是因為這樣,他便殺了那個叫浪雲的男人呢?

  把我的浪雲還給我:一個像是受傷野獸悲嗚的呼喊劃過重重的迷霧鞭苔上他的心頭,那個聲音他不可能錯認,那是宮律的聲音!

  他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聽到這些話的?

  一閃而過的影像快得讓他來不及抓住就消逝了,只剩下一片如血般的紅,那是秋天飄零的紅葉?還是四散紛飛的鮮血?

  他幾乎要碰到了,就差那麼一步,那記憶的碎片像乍現的流星般閃過,他還是什麼都沒有捕捉到。

  龍原濤氣惱的想狠狠捶桌,可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推開,長年的自制力讓他收住動作、收斂心神,只留下眉頭微蹙,表達了他對來人唐突行為的看法。

  「有什麼事嗎?」他一點也不訝異進來的人是左籐,因為沒有人能不經過左籐這一關而直接來到他的辦公室。

  「那個方小姐來京都根本就是有目的的,她一點也不單純,你一定要盡早送她走。」左籐氣急敗壞的說。

  「我以為我們早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他的眉頭又緊了幾分。

  「可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方小姐的目的。」左籐一點也不肯讓步。

  「那你現在就明白她的目的了嗎?」龍原濤苦澀的一笑,他倒情願她對他有什麼目的,而不是恨不得遠離他。

  「我還沒有查出來,但我想一定和竹宮家脫不了關係。」左籐肯定道。

  「竹宮家?為什麼這樣說?」

  他那陡然冷颯的音調讓左籐冷不防打了個寒顫,「你知道為什麼以龍原家號稱滴水不漏的情報網,會完全查不出十年前發生什麼事嗎?」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他的心猛地一縮,可臉上仍是那靜如子夜的神色。

  「查不出的原因只有一個,這個消息是由內部封鎖的。」

  「內部?怎麼可能?」龍原濤十分訝異,龍原家最高的情報權力中心就是龍原家的族長,除了他之外,根本沒有人有權力封鎖消息啊!

  「你忘了十年前你才從夫人手中接下族長之位?」

  左籐提醒道。

  「我母親?」龍原濤搖頭。「就算是她封鎖這個消息,在交接時,我也應該會知道。」

  「照理來說是這樣沒有錯,但如果除了夫人外還有人也插手封鎖消息呢?」

  「你的意思是竹宮家?」龍原濤一下子就把左籐前後的話連在一起而得到結論。畢竟要能在龍原家的情報網中封鎖住消息的,除了四大家族外,根本沒有人可以做得到,再加上左籐之前的話,不難找出答案。

  「沒錯,就是竹宮家。」左籐一點也不訝異他這麼快就想到結論。

  「我記得自從竹宮櫻子死後,竹宮隆士已經快三十年不管事了,他有什麼理由要這樣做呢?」他疑惑的問G就他所知,二十幾年前竹宮櫻子自殺後,竹宮隆士似乎看破了一切,甚少再插手四大家族間的活動。

  「我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左籐搖頭。他想了許久,還是想不出為什麼。「那你為什麼認為這件事是竹宮家所為?又為什麼會認為宮律和竹宮家之間有關係呢?」

  「因為方小姐現在正在和竹宮隆士會面。」左籐冷冷的丟出一枚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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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律和竹宮隆士見面的地方在鏡池湖畔一個隱密的角落,由他們站立的位置,可以看到金閣寺的倒影在湖面上隨著秋風微微的顫動。

  由於過了金閣寺開放的時間,這兒幾乎沒有人,有的只是片片飄舞的落楓在四周飛旋著。

  宮律靜靜的訂量眼前雙鬃花白的男人,那端正的五官和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人一點也不敢忽視他的存在,但歲月一點也沒有善待他,十年不見,他似乎又老了不少。

  「你為什麼回來?」竹宮隆士的聲音中有一種不能錯認的壓抑和痛苦。

  「我只是想問一個我十年前早就該問的問題。」

  「什麼問題?」

  「她是怎麼死的?」

  雖然宮律沒有點明「她」是誰,但是他們兩個人都明白她所講的是什麼人。

  「那不關你的事!」竹宮隆士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般的微退一步,他發白的臉色顯示出這話題對他有多大的影響力。

  「怎麼不關我的事,她可是……」

  「我知道櫻子和你父親是同母異父的姐弟,算來她是你的姑姑,但這不表示你就有權力來問我這些問題。」竹宮隆士情緒激動的嘶吼。

  櫻子是他心上永遠的痛,他知道他這輩子和這痛是再也分不開了,但這不表示他願意讓人一再把他愈合不了的傷口挖得鮮血淋漓。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至少我要明白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她和龍原家到底有什麼糾葛?是不是就像她們說的,她的介入讓……」

  「你閉嘴!我不許你污蔑她!」

  宮律的手上傳來一陣劇痛,因為竹宮隆士正狠狠的抓住她的手,看來她真的惹怒了他,他現在看她的樣子,簡直像是要把她撕成兩半似的。

  「那你就告訴我,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宮律一點也不理會手上的疼痛,仍是一派平靜的回視著他。

  竹宮隆士和宮律就這樣誰也不讓誰的互瞪著,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結了。

  是竹宮隆士先放了手,他深深的歎一口氣。「你比十年前更像櫻子了,你現在幾歲?」

  「二十八。」宮律照實回答。

  「二十八嗎?當年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二十八歲。」

  閉上眼,他似乎又看到那個一眼就讓他失了心的慧黔女子。

  「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要自殺?」是因為她愛的人是龍原靜言嗎?不過,最後的這一個疑問宮律並沒有說出口。

  竹宮隆士似乎沒有聽到宮律的問題,只是兀自沉浸在他過往的思緒中,他安靜得讓宮律以為他根本不會給她任何答案。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竹宮隆士那蒼老的聲音慢慢的響起。

  「我知道如果不是龍原靜言已經有家室,櫻子一定會投入他的懷抱,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娶了她,因為我知道除了她,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女人了。

  「可是我的心中仍有一份疙瘩,我總是害怕她有一天會離開我,會回到龍原靜言的身邊,畢竟我只是她的第二選擇。

  「當有一天我看到櫻子和龍原靜言抱在一起,那在我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一下子就爆發了,我認定她背叛了我,甚至懷疑她腹中的小孩根本就不是我的。

  「沒多久,她一句話也不留的離開我!知道這個消息的龍原靜言狠狠的和我打了一架,他對著我大吼:『你以為如果她願意和我在一起的話,我會讓她到你的身邊嗎?我會不顧一切的擁有她,即使拋棄我的所有也無所謂!』

  「他眼中的真誠讓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話,可是,相信他的話就表示我錯怪了櫻子,自始至終根本就是我在瞎疑猜。

  「可是來不及了,等我找到櫻子時,她已經跳樓身亡,只留下一封信告訴我,她因為情緒激動而早產,但小孩一生下來就死了……她是帶著恨意而死的,她要我記得是我一手害死了她、害死了我們的小孩……」

  「信上寫她的小孩死了?」宮律臉色發白。她知道這其中一定有隱情,可她聽到的遠超出她當初所想象的。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這樣的答案你滿足了嗎?」

  竹宮隆士蒼老的面容似乎又更老了幾分,彷彿這一次的告解又重重的創痛了他早已千穿百孔的心。

  「所以,你十年前答應幫我把一切的消息封鎖住是為了你心中的愧疚?」宮律輕聲問。

  他不否認的點頭,「除此之外,我也想抹殺你存在的事實,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的存在讓你很難過吧?」宮律突然明白了。

  「你要我如何不難過?你和櫻子是如此的像,你的存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我,我失去了什麼,該死!如果我不曾讓我的嫉妒凌駕我的理智,或許櫻子也不會死,而我和她的小孩也該有你的年紀了啊!」竹宮隆士恨聲說,「你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還要讓我想起這一切?」

  宮律輕歎,她明白為什麼眼前的男人外表會比他的實際年齡看來還要大上許多,在他心中的悔恨,想必日日夜夜不時的在折磨他吧!

  雖然向他求證這事情的始末是她來京都的目的之一,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存在給這樣一個老人帶來這般的傷害,她心中便覺得一陣悔意。

  「我會離開的,我只是必須把一些事情了結,等我一辦完事,就不會再出現,這一次我保證我不會再回來了,好嗎?」宮律垂下眼睫輕聲承諾。

  或許十年前初踏上這一塊土地的她不會明白「情」

  字有多傷人,可現在的她,卻能體會面前男人心中的疼痛。

  他或許真的做錯了,但並非是不可原諒的,畢竟,在愛情的國度裡本來就容不下一粒沙子,而他也為了他的錯付出了一輩子的代價,她又怎能再苛責他呢?

  「櫻子!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好不好?」

  竹宮隆士的眼中有幾分狂亂,彷彿那悔恨已將他的心神逼到了極限。

  「我不是……」

  宮律急著想解釋,可是眼角一閃而過的紅影讓她皺起眉頭,她連忙拉著他的手向左一撲,就在他們雙雙跌趴在地時,他們剛剛站的地方揚起了兩陣子彈射過的硝煙。

  竹宮隆士畢竟是竹宮家的族長,在這緊急的時刻,他目中的狂亂盡收,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的判斷。

  他將宮律住身後一推,又是一陣翻滾,地上又揚起陣陣的硝煙。

  「看來那個人是非殺了我們不可。」竹宮隆士臉色凝重的道,「我們最好分開行動,你趁我引開他注意力的時候先走。」

  「我走,那你怎麼辦?」宮律皺起了眉頭。

  「反正我也活得很累,或許這是一種解脫。」他面無表情的說,也不等宮律有任何反應,逕向朝狙擊的方向撲了過去。

  但宮律的身手比他快了一些,她奮力一撲,將他的身子拉離了子彈掃射的範圍,讓他免於成為槍下亡魂。

  可是她似乎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她的肩頭像是被炸開了一個洞,而背上的濕熱也漸漸的在擴大。

  她痛得快昏了過去,可她知道她現在不能倒,那紅點就像是詛咒一般,緊緊的跟隨他們。

  突然,一聲悶哼由草叢中傳出,而紅點霎時失去了索命似的追獵,宮律忍不住吐出憋在胸口的悶氣,看來是有人解救了他們。

  只是這個救他們的人似乎沒有意思現身,因為從悶哼之後,樹叢裡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響,要不是她背上的疼痛提醒著她,她還以為剛剛發生的事只是她昏了頭,做白日夢罷了。

  不過,不管是誰救了他們,至少他們逃過一劫。

  這一安心,她的雙腿便再也支撐不住,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昏黑,然後就沒有任何的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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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事了,子彈穿透肩膀,傷口也相當完整,只是注意這段

  時間不要使力,以後應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醫生對著一直守在旁邊的龍原濤說。

  龍原企業可是掌握了全世界大半武器的市場,想不知道它都難。

  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龍原企業首腦的長相,沒想到他竟是如此的俊美。

  年輕、俊美,這不是位高權重者的必要條件,有時甚至是不利的條件,畢竟,擁有完美的外形教人難以相信他也有卓越的能力。

  可是,當他如此近距離的打量著這被時代雜誌推舉為「最有能力改變世界的百位大人物」中前幾名的男人時,他發覺自己一點也不敢小覷他的能力。

  因為,他竟看不透龍原濤這個人,以他用自用直升機將他帶來的行動看來,他應該非常重視這名受到槍傷的美麗女子,可是自始至終,他只是面無表情的佇立在一旁。

  「醫生,謝謝你,讓我送你出去。」左籐畢竟跟在龍原濤身旁許多年,或許仍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但總還能猜得著幾分。

  當龍原濤不動聲色時,並不表示他不在乎,而是他從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他的心緒;當他的內心愈脆弱,他那如黑夜的保護層便會升起,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也因為如此,讓他「暗皇」的威名遠播。

  左籐在送醫生出去前,眼光和龍原濤的在空中交會了一下。

  「找出主謀者!」龍原濤的眼睛如此命令著。

  左籐的頭微點了一下,便帶著醫生離開秋葉閣,並且細心的帶上拉門,留下龍原濤和尚未甦醒來的宮律。

  一等所有的人都離開後,他像是一下子被抽掉全身的力氣似的坐在宮律的身旁,凝視著她那略顯蒼白的臉色。

  他現在所感受到的就是當年他父親看到竹宮櫻子的感覺嗎?如果這就是他父親的感受,那他總算能明白,為什麼竹宮櫻子一死,他的父親便會郁郁而終。

  在他初看見全身是血的宮律時,他還以為她的傷是傷在胸口,不然為何他胸口的疼痛幾乎要殺了他?

  他知道自己再也放不開她,這輩子都會和她糾糾纏纏。

  如果這樣的情感是龍原家的詛咒,那他認了,如果系在他和她之間的只有恨意,他也認了,可他絕不會讓她離開他!

  「恨我吧!如果這是惟一能讓你留在我身邊的方法的話。」他握住她的手輕貼著他的臉頰,那冰冷的觸感,像針一般扎在他的心口上。

  「我不恨你……」宮律的聲音低啞的響起,在他握住她的手的時候,她就醒來了。

  她想把手抽回來,可是,龍原濤卻沒有放手的意思。

  「你不恨我?」他的聲音裡有一種令人不易察覺的急促感。

  「過去的早該讓它過去,那一夜只是片段的記憶,其餘什麼也不是。」宮律面無表情的說。

  「片段的記憶?你稱那一夜只是片段的記憶?」他之前強作的冷靜在此刻全然崩潰,他的唇憤怒的壓上她的,似乎想借此喚醒她的熱情、喚醒她那一夜的記億。

  宮律不自覺的想躲開他,可他的唇一點也不放鬆,仍是緊緊的貼上她的。

  她似乎嘗到自他口中傳來的心痛和苦澀。他的霸道確實令她想反抗,但他的苦澀卻化去了她所有的力量,讓她不再反抗的任由他像是要將她揉進他體內般用力的擁著。

  「那一夜是一個錯誤,我怎麼會以為只要再和你過上一夜,我就可以把一切都遺忘了呢?」宮律輕聲歎息。

  「你和我上床就只是為了忘掉我?」龍原濤的身子一僵,有千百次他猜測著她這樣做的原因,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個理由。

  「這是什麼?以毒攻毒嗎?要讓腐爛的傷口痊癒的方法就是挖掉它嗎?」他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這些話。

  「痛……」宮律倒抽一口氣,盛怒下的他,扯動了她肩上的傷口,一陣火熱的燒痛又在她的肩頭爆開。

  「該死的你!我不會讓你就這麼忘掉我的,除非我死!」

  他的話像是一顆炸彈,猛烈的在他和宮律之間炸開,霎時四周一片靜寂,只有龍原濤低沉的呼吸應和著在此刻分外清楚的抽氣聲。

  他們兩人的眼光在空中交纏、凝滯、糾結著。

  半晌,龍原濤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秋葉閣,留下宮律低頭不語,滴滴的淚珠管不住的在她的手背上點點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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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田昌介訝異的看著松田浪居然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這混小子就像是一陣風,愛來就來、想走就走,可從來就沒有見過他主動來找他,難不成這小子突然轉性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松田昌介交握起他肥短的手抵著下領,一臉疑惑的的看著松田浪少見的嚴肅表情。

  「方宮律的事是你找人狙擊的嗎?」

  「方宮律?」松田昌介微皺起眉頭,「你說的是龍原濤帶回的那個女人?」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松田浪表情凝重的追問,此刻他沒了開玩笑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一直想讓松田家取代龍原一族,成為四大家族之首。商場上爾虞我詐的手段他一點也不想管,反正那本來就是適者生存的世界,可如果父親真的對宮律使出卑鄙的手段,那他就非管不可。

  「這是你對我說話應該有的態度嗎?就算是我又怎麼樣?要為那個女人興師問罪也輪不到你來,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真的是你!」松田浪雙手重重的拍在松田昌介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桌上的文件被他震落了不少。

  「我有說是我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衝動了?」

  松田昌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難道你也看上那個女人了?」

  「就算是又怎樣?」松田浪把他老頭子剛剛的話又送還給他,不過,他心底為了松田昌介的否認而鬆了一口氣,他臉上少見的正經表情退去,又換上了他一貫的輕佻樣。

  「該死的!你不可以看上那個女人,不能讓三十年前的事情重演!」松田昌介倒抽了一口氣。

  「你說的是竹宮櫻子嗎?」他涼涼的回他父親一句。

  「你怎麼會知道?」松田昌介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老頭子,你沒聽過人多嘴雜嗎?像我們這種大家族,這樣的事情就算表面上不說,私下大概沒有人不曉得吧!」松田浪聳聳肩。

  有關那個差點毀掉四大家族的女人的各種傳說,不管是「陰謀」、「外遇」、「橫刀奪愛」、「自殺殉情」……這幾十年來從來沒有斷過,但是,在當事人死的死、沉默的沉默的情況下,到底有幾分的真實性也就不得而知。

  「不管是竹宮櫻子也好、方宮律也罷,反正我都不許你再插手這件事!」松田昌介一想起往事,便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讓松田浪去接近那個女人。

  方宮律會不會是另一個竹宮櫻子?

  要不是他長得其貌不揚,要不是他明白自己和龍原靜言、竹官隆士相比較之下,櫻子的眼光絕不可能會落在他的身上,或許,他也會是這多角戀情中的一個。

  可松田浪不一樣,他有的是不亞於龍原濤的外貌和自信,若他真的看上了方宮律,他說什麼也會去攪和一番的。

  「當初可是你叫我去打探的耶!」松田浪揚起一抹興味的微笑。「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和表哥一較長短嗎?」

  「我說的可不是為了一個女人去一較長短!」松田昌介氣得頭頂快冒煙了,這小於是生下來氣他的是不是?要他做的事不做,不要他做的事偏偏勸又勸不聽。

  「可要爭長短總得要有一定的目的吧?」松田浪帥氣的撥弄他額際的髮絲,「我對能不能讓松田家成為四大家族之首沒啥興趣,可如果是為了方宮律,那我倒不介意和表哥比劃比劃。」

  他想起方宮律的「楓下美人」照,一抹算計的神色閃過他帥氣得令人傾心的俊朗星眸,嘴角不覺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7章

  「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森下博英冷然的瞪著森下莉奈。

  她微抖著唇看著一臉怒容的森下博英,心中明明懼怕他的怒氣,但仍倔強的說:「這一點也不能怪我,是那個女人先跟我搶濤哥哥的,她根本就是死有餘辜。」

  「她死有餘辜?但她死了嗎?你做事就不能用一下大腦嗎?你以為龍原濤會查不出是誰買通殺手殺人的嗎?」森下博英說著,狠狠的給他女兒一巴掌。

  森下莉奈被打得整個人偏過頭,還連退了好幾步,但一向驕縱的她此時卻哼都不敢哼一聲。

  她從小就看著她父親對待她母親的態度,知道當森下博英發起怒來會有多可怕,就算她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下手時也不會有一絲心軟。

  她到現在還記得她母親臨走前曾交代她,她父親在這世界上最重視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另一個女人,其餘的事物對他來說都只是棋子而已,要她千千萬萬小心她父親。

  「就算他查出來又能怎麼樣?」森下莉奈抖著聲音說。

  「你到底以為龍原濤是怎樣的一個男人?」森下博英冷笑問。

  「他才不敢對我怎樣呢!至少靜月姑姑會站在我這一邊。」森下莉奈連吞了幾口口水,她想起上次龍原濤為了她出鞭打人的事而發怒的樣子。說真的,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龍原濤生氣的模樣,因為,他從小就很少讓人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到現在,她才開始擔心。因為,除了他俊美優雅的外貌外,她發現她真的不清楚龍原濤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可別忘了,龍原家的族長是龍原濤而不是龍原靜月,你以為一個能主掌龍原一族的人,他會那麼容易被人左右嗎?」森下博英冷哼道。他嚴厲的臉上沒有一絲父親對女兒的憐愛,有的只是濃濃的不耐煩。

  「可是……」森下莉奈還想爭辯。

  「沒什麼好可是的!」森下博英打斷她的話,「像你做事這麼魯莽,想捉得住像龍原濤這樣的男人,哼!你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森下莉奈雖然心中懼怕她父親,可是森下博英不留情的話激得她忍不住回嘴道:「是啊!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有,那個女人。稱得上是完美的女人,其他的對你來說都比糞土還不如,媽媽是,我也是。」

  「你給我住嘴!」森下博英像提小雞般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幾乎讓她不能呼吸。

  在她幾乎要昏厥過去時,她脖子上的力道倏地一鬆,突來的新鮮空氣嗆得她猛咳不已,整個人癱坐在地。

  淚眼迷蒙中,她看到兩雙皮鞋出現在眼前,她一抬頭,就對上龍原濤那闃黑的眸子。

  「真是稀客,你怎麼有空上我這兒,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森下博英皮笑肉不笑的問。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龍原濤面無表情的將眼光由森下莉奈身上移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上。

  「是為了小女那不識大體的舉動吧?」森下博英倒也很大方的承認。「紅顏容易招嫉,女人總是這樣的,我剛剛正在責罵她,你就別計較了:畢竟『紅葉.雪櫻』尚未找回,龍原家和森下家要合作的機會很多,賢侄應該不會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就破壞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吧?」

  森下博英不愧是只老狐狸,這話表面上說得漂漂亮亮的,可是暗中卻藏著威脅,他看準了龍原濤為了族長的地位,絕不至於在此時和他翻臉。

  龍原濤聽了,反而開始笑了。

  他突來的笑聲讓森下博英蹙眉,因為龍原濤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方宮律是我的人,傷了她對我來說可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龍原濤嘴角微往上揚,可他的笑意一點也沒有躍上他的眼睛。

  「沒有我森下家的後盾,你該明白你現在的處境有多困難,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做,值得嗎?」森下博英提醒他。

  「值不值得我心中自有主意,倒是小侄看在我們多年世交的份上,不免向世伯提點幾句,走私到第三世界的錢是好賺,但若洩了風聲,可是會引出許多問題的,我勸世伯還是見好就收。」龍原濤臉色不變的投下一枚炸彈。

  森下博英的臉色微愀,「賢侄愛說笑了,走私這罪名太大,我怎麼可能去碰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有沒有做,我想世伯您自個兒最清楚,畢竟,這世上沒有秘密是永遠安全的,尤其是存在電腦中的秘密。」龍原濤若有所指的輕笑道。

  森下博英的臉在剎那間刷白,他這時才想起龍原濤那卓越的電腦情報網,難道他發現什麼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森下博英神色凝重的瞅著他。

  「一句話,方宮律是我的人,如果她再有什麼差錯,我想我會明白應該找什麼人負責的。」龍原濤微點頭,也不等森下博英回答便逕自轉身離開,他的動作優雅得一如子夜般的神祗。

  沒有人能威脅得了他,因為,他是「暗皇」,是人類黑暗中的主宰者。

  森下博英沉默的看著龍原濤離去,他的眉頭不禁緊緊的糾結在一起。

  龍原濤是一個人才,但人才如果不能為己所用就是一種禍害,而禍害是愈早剷除愈好,省得後患無窮。

  看龍原濤這麼緊張的樣子,這個方宮律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對象。

  只是,能讓像龍原濤這般可怕的男子如此重視的女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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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原濤一回到家就直接走向宮律住的秋葉閣,可是左籐卻攔住他的去路。

  「你在做什麼?」

  「濤,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左籐氣急敗壞的詢問。

  剛剛在森下家,為了尊重族長的權威,所以他只是一言不發的隨侍在龍原濤的身旁,直到現在只有他們兩人,他才讓心中的憂慮爆發出來。

  「我做了什麼嗎?」龍原濤挑起一邊的眉頭。

  「你明明知道森下家的支持對我們來說是必要的,你怎麼可以如此輕忽的看待這件事?」左籐急躁的走來走去。

  「是嗎?」龍原濤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就算你不能苟同森下家的行事態度,但也沒有必要去樹立這個敵人啊,你明明知道你這話一說出口,以森下博英的個性,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扳倒你的。」

  「那又如何?」

  「天!濤,什麼叫那又如何?你難道不知道松田昌介想盡辦法要把你從龍原族長的位置拉下來?而目前竹宮家的態度又敵我難明,森下家是我們惟一確定能合作的對象,你現在這樣做根本就是在自斷後路,你不知道嗎?」

  左籐簡直快抓狂了,「紅葉.雪櫻」的最後一片拼圖一直找尋不到,這龍原之鑰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得天日,而現在又得罪了惟一可能成為龍原濤後援的森下家……龍原濤到底把龍原族長這個位置看成什麼了?

  「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你氣成這樣又有什麼用呢?」

  龍原濤輕笑。

  或許就是龍原濤這份老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情緒表現,讓人總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他才能以如此的年紀就有「暗皇」的稱謂。

  但是,現在可不是佩服龍原濤的時候,左籐只覺得自己快發瘋了,都什麼時候了,龍原濤竟然還笑得出來!

  「你真的是……你的心真的太難明白了,只除了一件事。」最後,左籐深深歎了一口氣道。龍原濤似乎只有在面對那個謎樣的女人時才會有意料中的反應,這一點讓龍原濤變得比較像是一個人,但是,相對的卻也增加了危險。

  「是嗎?」雖然他沒有點明,但龍原濤心知肚明,輕揚起一邊的嘴角。

  「可愈是這樣我愈擔心,方宮律早晚有一天會成為……」左籐的話才說到一半,龍原濤乍變的表情讓他把剩下的話全數吞回肚子裡。

  「他什麼時候來的?」

  「誰?」左籐莫名其妙的反問。

  「阿浪。」龍原濤的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他瞪著秋葉閣門外的男用拖鞋,臉上的表情就跟看到蟑螂的樣子相去不遠。

  兩人交談的聲音模模糊糊的由薄薄的紙門內傳出,讓人不用看也知道門內的人兒似乎相談甚歡,也讓龍原濤的臉色益發難看。

  左籐的心頓時七上八下,因為,龍原濤臉上的表情不停的變換著,由疑惑、訝異、不解……到最後停留在他臉上的是憤怒,那種當男人發現自己的女人紅杏出牆的憤怒。

  左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提醒他,以方宮律的性子,表現得像個莽夫可不是最好的手段。

  只是,龍原濤似乎一遇上她,就失去了他原來的樣子!

  不過,他也來不及出口了,因為一陣輕柔的笑聲響起,而龍原濤便倏地像只狂怒的公牛一般衝了過去。

  唉!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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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約有百朵的長梗玫瑰出現在她的鼻頭,宮律訝異的看著松田浪一臉笑意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怎麼進來的?」宮律微皺起眉。

  松田浪倒也不以為意,他揚起一個萬人迷的笑容,「我想你不是那麼迂腐的人,一定得經過通報才行,更何況,我從很久以前就想學學羅密歐爬陽台會情人的感覺了,你知道嗎?根據研究,緊張的時候,人的腦中會分泌一種動情激素,就像是一種會讓人上癮的嗎啡。」

  「是嗎?」方宮律無奈的搖頭。像松田浪這種舌粲蓮花的人她在法庭看得可多了,為了脫罪,有些被告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可不知怎地,松田浪輕佻的態度卻怎麼都引不起她的反感。

  是因為他裡的太像浪雲的緣故嗎?

  「你又想起他了。」這不是一個疑問句。

  他的肯定讓宮律有一種被看穿的尷尬,她斂回心神道:「你是來分析我的嗎?」

  「如果分析你可以讓你成為我的,或許我會考慮。」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

  「你……」宮律皺起眉頭。

  「好,我們不談這個,那談談竹宮櫻子好了,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松田浪話鋒一轉,出其不意的問道。

  宮律先是微愣一下,旋即輕笑出聲,「這才是你這次來的目的吧!」

  「非也,如果你想繼續剛剛的話題我會更高興。」

  松田浪不置可否的說。

  「你不去當檢察官真是太可惜了,像你這麼擅長運用交叉質詢法的人,犯人在你面前一定無所遁形。」宮律輕歎一聲。

  「像你這麼懂得迴避話題的人,不當律師而當法官,不也是一種損失嗎?」松田浪拿了個坐墊就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有沒有人說你和他很像?」話一出口,宮律便在心中暗叫不好,她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哪個他?是你的那個『浪』還是我表哥?」他笑著問。

  宮律的臉色微僵,把問題再拉回來,「你怎麼會認為我和竹宮櫻子有關係?」

  松田浪對她故意轉移話題倒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如果沒有關係,你怎麼會和他見面?」

  她瞪視著他半晌才道:「竹宮櫻子,她是我父親同母異父的姐姐,算來也算是我的姑姑。」

  「姑姑?如果以靜月姨的反應看來,你和你姑姑比母女還像。」松田浪的手指掠過她的髮梢,這樣的舉動是略嫌親密了些,可他的眼光卻充滿了疑問。

  「你和你表哥不也像同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嗎?」

  宮律頭一偏,閃開了他輕佻的撫觸。

  「這倒也是。」松田浪聳聳肩。他本來只是猜測,宮律的回答正好印證他的想法,但如果他表哥知道這件事,又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他看著宮律精緻完美的臉龐,幾許凌亂的髮絲非但沒有破壞她的絕色,卻更添一分令人心動的遐思。

  「如果竹宮櫻子和你長得一模一樣,那我可以明白為什麼她能讓這麼多人為她傾倒了。」

  「你該小心的,紅顏禍水。」宮律聽了並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蹙眉。

  「我倒覺得是紅顏薄命,長得絕美是很容易招人嫉妒的,你身上的傷不就是一例?」松田浪搖頭。

  「你的意思是這一次的主謀是森下小姐?」宮律心中早已明白只有兩個人有理由對她下這種毒手,而依松田浪的說法,主謀人應該就是森下莉奈沒錯。

  「竹宮櫻子的早逝也應當是如此吧!」松田浪沒有直接回道,輕歎一聲。

  他是個美感至上的人,一向偏好美的事物,他只恨自己沒能早生幾年,能親眼目睹那能撼動四大家族的美人兒。

  「你這想法倒是滿不同的,我還以為四大家族的人各個視她若蛇蠍。」宮律用一種不同的眼光打量他。

  他的想法讓宮律難得的輕綻出一抹少見的輕柔笑容,她心忖,能碰見一個有不同想法的人真好!

  「你該多笑的,美人一笑傾國傾城,難怪幽王不惜燃烽火以求得美女一笑,若是為了你的笑容,我也願意。」他笑說,但他的笑容讓人看不出他話中的真假。

  「你別開玩笑了。」宮律微皺眉,她是來找尋答案,而不是來制造問題的。

  「我……哦喔,有不速之客,下次我們再找個時間聊聊。」

  松田浪飛快的以手指劃過她的唇,再將手指移到自己的唇上親吻,看著宮律輕皺起眉,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

  「該死的!我說過她是我的人!」龍原濤怒吼道,緊握的拳頭對著他狠狠的揮了過去。

  松田浪一偏頭閃過了龍原濤左手的直拳,但卻沒能躲過他的右拳。這一拳讓松田浪整個人向後撞上左籐,嘴角也流出血絲。

  「能讓表哥如此失常,挨這一拳也值得了。」松田浪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臉上的狡笑不曾稍減。

  「松田少爺,別說了!」左籐連忙阻止松田浪再說些話來刺激龍原濤。他真怕再這樣下去,松田家和龍原家表面維持的和平會就此瓦解了。

  松田浪揚起一抹無所謂的笑容,「不說就不說,說真的,還真疼呢!你來幫我擦藥,我還得靠這張臉去騙人哪!」

  說著,他硬是把左籐拉了出去,留下宮律和龍原濤兩兩相望。

  「松田少爺,你不是要上藥嗎?」左籐被搞糊塗了,松田浪先是十萬火急的把他拉出來,好像是多耽擱一秒鐘,他那迷人的俊容便會毀於一旦似的,可一出了紅葉閣,他卻像是個沒事人似的逕自走向大門。

  「上什麼藥?這可是個紀念品,我可是好久沒看見表哥這麼像個人了。」松田浪輕笑出聲,但嘴角傳來的疼痛不禁令他微縮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左籐突然明白。

  「我只是厭煩了他們之間停滯的關係,既然一開始我就注定輸了,那早點解決我也可以早點死心。」他輕抹嘴唇一下,眼中閃過教人難辨的神采。

  「什麼?」左籐一下子沒有聽明白。

  「沒什麼。」松田浪聳肩輕笑,讓人不明白他現在的話到底有幾分認真。

  「沒事的話,我先離開了。」

  「等等!」松田浪一把抓住正要回轉紅葉閣的左籐,笑說,「你還是多陪陪我吧!你沒聽過妨害人家談戀愛是會遭天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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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律和龍原濤就這樣靜靜的對看著。

  這一次是宮律先移開了眼睛,「你是暗皇,這麼衝動一點也不像你。」她歎了一口氣,以龍原濤這麼精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松田浪的舉動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的話像是火引,一下子點燃了龍原濤心中積存已久的情緒,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定在床上,整個人俯在她的身上,他的臉幾乎要貼上她的。

  「該死的,你到底要我怎麼樣?」龍原濤極為痛苦的重重喘息著,他的每一口氣都熱熱的吹在她的臉上,「這是你對我的報復還是懲罰?」

  宮律怔然了,他靠得那麼近,近得讓她清楚的看見他臉上的痛苦。

  他不是早就失去記憶了嗎?既然失去過往的記憶,對他來說,存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就只有脫軌的一夜,就只是一夜,為什麼會讓他有這樣的表情呢?

  「我沒有。」她倒抽了一口氣否認。

  但沒有嗎?有沒有可能是她潛意識裡憎惡他的遺忘,憎惡在她仍為過往的夢魘所糾纏時他卻能倖免於難?

  他的眼神狂亂。「沒有才怪!」他將唇狠狠的壓向宮律,他明白自己的情緒分分秒秒在分崩離析,他不是一個會強迫女人的男人,可是面對她時,他卻怎麼也管不住自己,他只想讓她明白他心中的疼、胸中的痛。

  自從遇上她以來的沮喪和欲望在此刻如大水潰堤一般的湧來,他恐懼著自己的自制力正一點一滴的流失,可他怎麼也停不下來,他所有的感覺都在要求他將身下的女人占為已有。

  他輕咬她完美的紅唇,舌頭趁隙探人她的口中;他的手也像是有自我的意識般在她的身軀上游移。她的甜美一如他嘗過的,也一如他夜夜夢迴的,她身上的香味更刺激了他的渴望。

  最先的震驚過去後,宮律便放棄抵抗,放棄了她心上重重的心結,只想讓他發洩他心中的傷痛。

  因為他的唇除了最初的憤怒外,後來便溫柔得令人心痛,即使在這樣的憤怒中,他仍小心的不想傷害到她,而她幾乎可以由他的動作中感覺到他的自我爭戰。

  而此刻,就在這脆弱的一刻,她已不想再看到他如此的自我折磨。

  「要了我吧!」宮律閉上眼輕聲允諾,她捨不得再看到他眼中的傷痛,那會讓她的心像是被熾燒般的疼痛。

  她因他的疼而疼著,也因他的痛而痛著。

  她的話卻讓龍原濤像是被火燙著似的翻身離開她,仰躺在她的身旁,他閉著眼大力的吸著氣,一聲比一聲濃重,彷彿一個差一點溺斃的人。

  「天哪!你真的逼瘋我了!」一想到他差一點做了什麼,他恨不得殺了自己。

  「為什麼?」他為什麼會放了她?她明明感覺到他強烈的欲望啊!

  「為什麼要問我為什麼?你知道我差一點強要了你嗎?」他用力的捶了一下地板。

  「不是,是我許諾你的。」宮律搖頭,不忍心他把自己說得如此不堪。

  龍原濤的喉頭逸出一陣輕笑,那笑聲苦澀得難以下咽。

  「為什麼許諾?是因為同情嗎?同情我的失常還是同情我的無能為力?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呀!」他恨聲喊道。

  十年前發生的事像一道看不見的高牆阻擋在他們之間,一道他根本不知道由來的牆,教他如何穿越?

  「別這樣廠宮律的心陣陣抽痛。

  「為什麼我會想不起來?該死!天殺的,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來?」他邊恨恨的詛咒,邊用力的敲打自己的頭。

  宮律急急的抓住他的手,「別想了,我求求你別想了,我這十年來恨不得遺忘一切,想起來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為什麼你要放棄我怎麼求也求不來的失憶呢?」

  午夜夢迴,一再的記憶逼得她發狂,而音樂也只能稍稍平靜她的心,可痛仍是存在的,月月年年,就像永遠不會消失一般。

  淚,一滴、雨滴、三滴……怎麼也停不了,她本以為在十年前她早就哭乾所有的淚水,卻在此刻發現她的淚竟怎麼也停不住。

  為她!更為了他!

  「別哭啊!」龍原濤怔然的看著她的淚沿著臉頰滴落,在榻榻米上化開。

  她的淚像烈火般炙著了他,他明白她是個多麼倔強的女子,如果可以,她絕不會讓自己的淚流下來的,這樣的她讓他好心疼。

  他長手一伸,將她往自己的懷中一帶,讓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前。

  「別哭了好嗎?我不逼你說就是了,如果我找得到最後一片『紅葉.雪櫻』,或許就是上天真要還我那十年前的記憶吧!」他歎了一口氣,自從遇上她後,他就已經變得不再像他了。


★第8章

  「大姐,你還好嗎?」話筒中傳來熟悉的聲音,除了那死愛錢的方角律外,還有誰能無時無刻都擁有過人的精力?

  宮律不覺揚起嘴角。「你呢?家裡呢?大家都還好嗎?」

  「我們都很好,只除了『心斷幾千』的五哥這些日子不開店,他說『午夜女神』不出現,店開著也沒意思,他知道你去了京都後就沒再見到他的人了,如果你哪天在京都遇上他也別太驚訝。」方角律哈哈一笑。

  「五哥?」宮律遲疑了一下,一個念頭突然閃進她的腦海。

  「沒想到你『午夜女神』的名號這麼響亮,早知道我就在『心斷幾千』插個乾股,也就不用每次去到那兒就要斷腰包好幾千塊。」

  「貧嘴!」宮律笑說。方家人中就以方角律最是舌粲蓮花,死的都能讓她給說成活的,這逗人開心的本事當然也是一流的。

  「發生了什麼事嗎?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我?」

  「沒事,只是太久沒有見到你,而且你的案子也快結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方角律提醒她。

  「就快了。」

  「快了?那是說姑姑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有些眉目了,雖然人人都說姑姑是自殺死的,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或許姑姑並不是自殺身亡的。」即使是在電話中,宮律還是壓低了聲音。

  她這次回到京都,為得是找出竹宮櫻子死亡的真相,在她爸的口中,竹宮櫻子是個熱愛生命的人,實在不可能會用自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這其中定有隱情。

  想起由各處得來的資料,她雖然能未拼湊完全,但也足夠讓她察覺其中的矛盾處。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方角律被引起興趣了。

  「就我由竹宮隆士,也就是姑丈的口中知道,姑姑似乎曾留下一封遺書,要姑丈為了她和她死去的小孩而痛苦一輩子。」

  宮律看著窗外飛落的紅葉,看來再過不久紅葉就會盡落,而她也應該離開這裡了……可為什麼一思及此,她的心中會有一片愴然?

  「這怎麼可能?她的小孩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方角律訝異的叫道。不過,她倒不知道姑姑曾寫過這封信,應該是竹宮隆士痛失愛妻後不願多談,才讓這件事被掩了下來。不然,要是她爸曾聽過遺書的事,斷不會不聞不問。

  「沒錯,我既然活得好好的,她的遺書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我聽過老爸說,當初姑姑生下小孩後,便決定回日本和姑丈說清楚,所以才會將你交給老爸和老媽,可沒多久,就聽到姑姑跳樓自殺的消息,加上老媽生出的小孩是死產,便把你報在他們的戶口之下。」

  這一段過去在方家是公開的,只是方家的人從來不對外人說,因為對他們來說,宮律就是方家的大女兒。

  「我覺得或許姑姑的死因並不單純。」宮律微咬了咬下唇。她雖然知道竹宮櫻子才是自己的生母,可是對她來說,一直教養她長大的方禮運夫婦才是她的雙親,所以,她仍然叫她姑姑。

  她會再回京都重新調查這一件事,一是為了解惑,二是為了理清過往,好讓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把過去斷個一乾二淨。

  「你是說謀殺?可就算她真的是被謀殺的,那也早過了追訴權的時效,你現在去追查只會替自己找麻煩,這一聽就知道是件賠本生意。」方角律突然感覺不安。

  竹宮櫻子再怎麼說也是竹宮家的族長之妻,如果她真是被人所害,這兇手的身份背景想必也一定不簡單,只身在京都的宮律的處境可能非常危險。

  「可我總是要找出個結果。」方角律所擔心的宮律並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她如果真想要從十年來的噩夢中醒來,這或許是惟一的解決方法。

  「那你有什麼打算了嗎?」

  「你有沒有聽過『紅葉.雪櫻』?」宮律突然轉了一個話題。

  「我是聽說過,這好像是龍原家花大錢懸賞的一幅畫,是不是?」方角律在她的金頭腦中搜尋記憶,凡是和錢有關的,她一向不會忘記的。

  「沒錯。不過就我這些天在龍原家聽到的消息,他們花錢找的不是『紅葉.雪櫻』這幅畫,而是由這幅畫翻制而成的拼圖。」

  「拼圖?花這麼多錢找個拼圖做什麼?他們不是有原畫嗎?再去翻制就好了嘛!他們高興要幾個拼圖就有幾個,幹嘛這麼麻煩呢?」

  方角律對這種沒有經濟效益的事最看不下去了,龍原家出的懸賞可比翻制一幅畫的錢要多上千萬倍不止耶。

  「不是這樣的,因為龍原靜言把龍原之鑰和那幅畫鎖了起來,而開啟的方法就是完整的將那拼圖組合。」

  「真是自找麻煩!鑰匙要是一把就很容易丟了,是一堆拼圖那還得了?」

  「我覺得龍原靜言這麼做自有他的用意在,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大概是一種障眼法。」宮律在旁敲側擊後得到了這樣的結論,只是,她還有一點不明白,龍原靜言為什麼要這樣做?

  「障眼法?障什麼眼?」方角律聽得是一頭霧水。

  「你知道嗎?現在『紅葉.雪櫻』只差一片,而那一片恰巧是啟動開關的關鍵。如果我猜得沒錯,那一片拼圖應該就是姑姑留給我的那個鍊墜。」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是龍原靜言故意把拼圖四散在各地,其實是為了掩飾他把最重要的一片給了姑姑?」方角律一下子便明白了,可又有一件事讓她想不通,「龍原靜言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跟姑姑……」

  「這我也不明白,不過……」宮律突然把話打住,她看著門外的人影,微皺起眉頭,「有什麼事嗎?」

  「是少爺要我過來換小姐肩上傷口的藥。」一個年輕女孩由門外跪坐而入,一臉恭敬的回答。

  「傷?大姐你受傷了?」方角律焦急的喊出聲。「你怎麼受傷的?為什麼沒告訴我?」

  「小傷,不礙事的,記得別跟家裡的人說,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宮律忙提醒方角律。

  「那個龍原濤是在做什麼的?在他的地盤上也讓你受傷?」方角律不滿的嚀道。

  「這不能怪他。」宮律急急的為他辯解。

  她的回答太快、太直接,讓方角律有了一種聯想,「不怪他?」

  「你別想太多了!」方角律的音調讓宮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方角律似是心中有所定見,也不再多做反駁,只是輕描淡寫的說:「龍原濤的身家不少,這種大魚撈起來油水一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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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嬌小的身影閃過眾人的耳目,飛快的閃入森下博英的辦公室。

  森下博英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你有聽到什麼消息嗎?」

  「有,這個消息可值很大一筆錢。」女人的聲音飽含貪婪。那女人一抬頭,赫然就是在宮律和方角律通電話時,出現幫宮律換藥的年輕女孩。

  「那得看看有沒有那個價值。」森下博英將手中的雪茄捻熄,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彷彿是條等待攻擊的毒蛇。

  「如果是『紅葉.雪櫻』最後關鍵的下落呢?」女人壓低聲音道,她得意的看著森下博英愀然變色的臉龐,這表示這個消息將會為她帶來一大筆財富。

  森下博英比出三根手指頭;但那女人搖搖頭,她舉起五只手指。

  「五百萬?你還真是貪心。」森下博英倒沒有太大的反應,就好像她這五百萬的要求無關痛癢似的。

  「如果我不貪心,你又怎麼會找上我呢?」那女人笑得很是滿意,由森下博英的反應看來,這五百萬很快就能到手了。

  果然沒讓她失望,森下博英打開他身後的保險箱,從中拿出一疊鈔票,毫不猶疑的丟在那女人的腳邊。

  「可以說了吧?」

  「看在你這麼痛快的份上,我也乾脆一點,那一片『紅葉.雪櫻』就在龍原濤帶回來的女人身上。」那女人滿意的將一大疊的鈔票放入她的袋中。

  「你怎麼會知道?如果那個女人有最後一片『紅葉.雪櫻』,為什麼龍原濤會不知道?」森下博英冷哼。

  「我怎麼會知道?我只是把我聽到的告訴你。」那女人聳聳肩。「而且,龍原濤不知道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這樣你就能先得到龍原之鑰和『紅葉.雪櫻』了,不是嗎?」

  「你的話太多了。」森下博英微皺起眉頭。

  「別生氣嘛!『紅葉.雪櫻』就要落到你的手中,你的心情也該好些了吧?一個能讓所有人著迷的女人,我還真想看看她長得什麼模樣呢!」那女人也許是太過輕易拿到錢,興奮之餘還輕啄了一下森下博英的臉頰。

  「你可以走了。」森下博英手指門外,不耐的示意她離開。

  那女人大概也看出了他的不悅,這才驚覺自己太過長舌,連退了幾步後轉身飛奔而去,深怕再慢一點,她就走不出這個地方了。

  森下博英手指一彈,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由內室走了出來,那冷冷的樣子,令人不寒而慄。

  「主人有事吩咐?」那男人恭敬的說。

  森下博英沒有開口,只是略微的點了點頭,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那男人明白了森下博英的意思,他點個頭,接著一如他的出現般快速的消失在森下博英的辦公室。

  森下博英用手背擦去那女人在他頰上留下的味道,他那原本毫無表情的臉瞬間閃過一絲猙獰。

  天底下的女人在他的眼中都是一團爛泥,就只有她!他的櫻子是一朵不染淤泥的花朵,永遠那麼令人想望。

  閉上眼睛,他幾乎可以看到穿著一身雪白京友禪的櫻子輕舞在紅楓葉落的季節,那是他記憶中永不曾消失的一幕,也是「紅葉.雪櫻」的由來。

  他沒有龍原靜言的藝術天分,他不能像他一樣把櫻子的身影留在畫布上,但「紅葉.雪櫻」終究會落到他的手中。

  櫻子是他的,除了他,他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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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時分,龍原靜月無聲的來到了紅葉閣,輕輕的來到宮律的床邊,就著微微的燈光看著宮律的睡容。

  太像了!她幾乎和櫻子長得一模一樣,那烏黑柔亮得令人心悸的青絲、完美的蛋形臉、不點便紅的朱唇,還有那長卷睫毛下那雙彷彿一睜開便會說話的眼睛。

  她拿著刀子向宮律的脖子靠近,在燈光下,她的手指就像惡魔一般的可怕,那映在宮律雪白頸子上的黑影就像是在嘲弄她。

  殺了她!這個念頭一直在龍原靜月的腦中盤旋不去。

  只要殺了她,過往的一切就會隨之煙消雲散,沒有人會知道她曾做過什麼,只除了……她一使勁,可手指卻怎麼也無法移動半分,彷彿她的手指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她下不了手。

  頹然的歎了一口氣,她起身將刀子收回懷中,突然一個聲音阻止了她離去的腳步。

  「為什麼不動手?」宮律輕聲問。她的音量不大,然而在這寂靜的深夜中,卻像是鐘響般的清楚。

  「你什麼時候醒來的?」龍原靜月嚇得倒抽一口氣。

  「你一進紅葉閣,我就知道了。」宮律一向不是個深眠的人,再加上這十年來不時人夢騷擾她的夢魘,讓她更難睡得安穩。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龍原靜月一臉狼狽的問。

  「我想知道為什麼你這麼恨我……或者該說是恨她?她對你做了什麼嗎?」她靜靜的看著一身僵直的龍原靜月。

  「恨?」龍原靜月失神的跌坐在地上,她緩緩的搖頭,再對上宮律的目光。「我不恨她,我是怕她呀!」

  「怕她?」這回答倒出乎宮律的想象之外。

  「櫻子就像是顆磁石,她一出現就吸住所有人的目光,就連武哥也一樣。」龍原靜月咬牙說。

  「除非她做了什麼,不然,那不是她的錯,不是嗎?」宮律平心道。

  「她是什麼也沒做,可就是因為她什麼也沒做,倒顯得這些嫉妒她的我們小心眼了。」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所以,你和松田流華,也就是你大嫂設計了你大哥和她偷情的假象讓竹宮隆士看到,是不是?」宮律靜靜的打量龍原靜月的神色。

  龍原靜月突然泛白的臉色證實了宮律的猜測。

  半晌,龍原靜月無力的點頭。「我只是想讓武哥明白,她並沒有這麼完美,大嫂也只是想讓她不好過,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後果會這麼嚴重。

  「後來大哥知道了,和大嫂狠狠的吵了一架,但是為了龍原家的名譽,大哥並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直到櫻子自殺的消息傳來,我和大嫂就知道完了,我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自殺。

  「大哥在知道她自殺後,整天不吃不喝,沒多久也跟著她離開了人世。在受不了良心的譴責下,我把這一切告訴了武哥,而武哥……在我們婚禮的前一天就離開龍原家。」

  「婚禮?你和他不是兄妹嗎?」宮律有些吃驚。龍原武是龍原靜言的弟弟,照理說也應該是龍原靜月的兄長才是。

  「我和武哥是指腹為婚的,所以,我從小就改姓龍原。」龍原靜月淒然一笑。「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從小,我就知道我是武哥的人,可他的眼中卻出現了別人的影子,我能不嫉妒嗎?又怎麼能不怕呢?」

  「那你為什麼想要殺我?」宮律輕歎一口氣。自古紅顏皆善妒,怪得了龍原靜月這小女人的心思嗎?可不怪她又該怪誰呢?

  「你的存在會讓我想到我失去的自尊、人格、武哥……那就好像是過去的噩夢又重新回來了一樣。」龍原靜月潸然落淚。

  「那你後來為什麼又不殺我?」宮律再問。照龍原靜月的說法,她該恨不得毀了這個她生命中的噩夢,為什麼到最後她卻不下手呢?

  「殺你只是為了掩飾我過去的錯誤和我醜陋的內心,可就算殺了你又怎樣呢?我的心一樣是醜惡的,不是嗎?」或許是這積壓在她心中多年不能說的罪惡總算出了口,龍原靜月就像從此了無牽掛似的,身上的冷硬氣息頓時盡退,有的只是濃濃的悔意。

  她搖搖頭,臉上是一種覺悟後的坦然,「像我這樣醜陋的女人,武哥不要我也是應該的吧!」

  宮律輕拍她的肩,情字本就傷人,她或許是做錯了,但這麼多年的折磨也該夠了。

  「如果聽夠了,你也該出來了。」

  宮律的話讓龍原靜月訝然的抬起頭,一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人時,她的臉色一下子刷白。

  「武……武哥?!」龍原靜月摀住自己的嘴,強壓住驚呼聲。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龍原武,也就是「心斷幾千」的老闆,一身黑衣勁裝的出現在宮律和龍原靜月的面前,他靜靜的和宮律交換眼神。

  「我本來就在懷疑,你和龍原濤太相似了,加上龍原濤一直找不到我被狙擊那一天出手救了我的人,我就猜那人是你。」宮律理智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動搖。

  「你……你們……」龍原靜月瘋狂的來回看著他們兩人,她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似的,「你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月……」龍原武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別解釋了,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害死了櫻子,這是我的報應,這一次我會祝福你們的。」她深吸了一口氣,綻出一抹淒切的笑容。

  「月,不是這樣的!我對櫻子從來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對她就像是人對美麗的事物會有的反應一樣。」

  龍原武心疼的看著龍原靜月那不停落下的淚。

  「可是,她是那麼的美……」

  「我不能否認她的美是少見的,可我心中早就有人了,那個打從一出生就許給我的女子,你不明白嗎?」

  龍原武一把將龍原靜月擁入懷中。

  「我不相信!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麼要走?」龍原靜月好想相信他的話,可仍有許多的疑慮纏在她的心中,這多年來的心結不是說忘就忘得了的。

  「因為,我忘不了櫻子的死、大哥的死,我沒有辦法在明白櫻子是因為……」龍原武說不出口的搖搖頭,半晌才改了口。「我不能原諒自己還能若無其事的和你幸福的在一起。」

  龍原靜月摀住口,她看出他眼中的痛,「你沒錯,是我害死了櫻子,造成大哥郁郁而終、大嫂發狂,甚至讓濤兒從小就沒有美滿的家,這樣的我有什麼資格得到幸福呢?」她輕輕掙脫了龍原武的懷抱,「我會做我該做的。」她輕聲許諾,臉上的笑是決斷的。

  龍原武愀然變色,「月兒,我不許你做傻事!」

  「這不是傻事,我只是還債罷了。」龍原靜月拿出懷中的刀子,一把往自己腹部刺下。

  她的動作驚住了龍原武,稍一遲疑,要搶救已經來不及了。

  「月兒!」他心神俱裂的嘶吼道。

  「啪!」可一個巴掌聲比龍原武的呼喊更早一步響起。

  「夠了吧!你死了又能解決什麼事呢?」宮律淡淡的聲音響起。

  「你為什麼要阻止?讓我死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龍原靜月哀慟得哭倒在地。

  「如果你是為了你使的小手段而愧疚是可以,但沒有必要以命相抵,罪罰不相當,不是嗎?如果你是為了她的死而想自殺,那也大可不必,因為,她很可能不是自殺而亡的。」

  宮律的話讓龍原武和龍原靜月全都嚇傻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龍原武才回過神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櫻子不是自殺死的?」

  「我懷疑那封遺書是兇手刻意假造的。」

  「你有什麼證據?」龍原武追問,這突來的消息著實震撼住他。

  「因為櫻子的小孩根本沒有死。」宮律冷靜的回答。

  「沒有死?!」龍原靜月喃喃道。

  「難道……」龍原武吃驚的瞪大眼。

  宮律點點頭,「就是我。」

  「難怪……」他們兩人沒有一人懷疑宮律話中的真實性,只要看過櫻子的人就一定會相信,因為,她們兩個人就像是同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一樣。

  「那你這次來到京都,就是為了找出櫻子真正的死因?」龍原武恍然大悟。

  「那你就是竹宮隆士的女兒?」

  「我的目的只是要找出那名兇手,所以,我想請你們別把我的身份說出去好嗎?」宮律要求。要不是為了剛剛那種要死要活的場面,宮律根本不想把她的身世說出來,對她來說,她情願只是單純的方家長女。

  龍原武和龍原靜月皆點頭,算是應允了她。

  「那你能不能原諒我所犯下的錯?」龍原靜月一臉的希冀。縱然知道自己不是害死櫻子的出手,但對櫻子的死,她還是有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亡」的愧疚。

  「在罪刑法定主義中,一罪不二罰,這些年來你也受夠折磨了,不是嗎?別再讓那些事影響你了,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想,如果她還活著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宮律將龍原靜月推向龍原武的懷中,然後起身出了紅葉閣,將地方讓給這一對分別多年的有情人。

  因為她母親櫻子一個人而造成許多愛情的殘缺,或許他們兩人的再次相聚,多少可以彌補一些憾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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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時分的夜風是清冷的,宮律拉緊身上單薄的衣服,她剛剛出來得匆忙,一時便忘了多加一件衣裳。

  可現在又回不去,人家是多年未見的愛侶,總有些親密話語要說,看來她還是再等等好了。

  一陣冷風襲來,宮律忍不住又是一陣哆嗦,肩上未愈的傷口也隱隱作痛。突然,一陣熱意緊緊的將她包住,她訝異的抬頭,卻對上龍原濤山雨欲來的眼眸。

  她的心猛地一跳,似乎只要面對他,她的冷靜便愈來愈難維持了。

  「這麼冷的天,你的傷又沒好,你就只穿這樣在外面到處晃,你是不想活了嗎?」

  「我……哈啾!」她本想辯解,可話尚不及出口就先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

  「該死的!我就知道你會著涼。」不給宮律有任何反駁的機會,龍原濤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往紅葉閣走去。

  「不行!那兒有人!」宮律急急的阻止他。

  「什麼人?」龍原濤的口氣一冷。

  宮律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一個好的借口,只得老實說了。「是你叔叔和你姑姑……不是,是你嬸嬸。」

  「他們?」龍原濤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原本是想問個明白,可是宮律已經冷得唇色發白,於是他不再開口多問,轉個方向,抱著宮律就往他住的攬雲居走去。

  「你要做什麼?」宮律驚呼。她當然明。攬雲居是龍原濤住的地方,在這種深夜如果她真去了那兒,不知道會傳出什麼閒話來。

  「這不是很明白嗎?」龍原濤輕笑,似乎很享受她的失控。

  「你說過不逼我的!」宮律緊抓著她最後的一道護身符。

  「我是不逼你說出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但並不表示我會放棄你。」他俯身將唇貼近她的耳邊。「我不管十年前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什麼,反正我是要定你了!」

  「你不明白!」宮律搖頭,「你不明白我們之間曾發生的事,如果你明白了……」她驚覺自己差一點脫口而出,急忙打住話,一臉驚恐的看著他。

  「那你就告訴我。」龍原濤靜靜的凝視著她。

  「不行,我不會告訴你的,過去的就應該讓它過去,你知道了對你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宮律怎麼也不願意鬆口。

  龍原濤看出宮律臉上的倔強和強硬,但他也看出了她心中的驚慌和失措,他知道自己要的不只是這些,但就目前而言已經足夠了,就像面對一只害怕的小動物,欲擒故縱才是上上之策。

  他用指背輕劃著宮律的臉,臉上淨是毫不保留的溫柔。

  「我不逼你,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自己說出來的。」


★第9章

  意識慢慢進入她的腦海,有那麼一瞬間,宮律的腦中是一片空白。

  她記得從龍原濤懷中傳來的暖意,也記得在他身旁醒來的驚慌,所以,她偷偷溜出了攬雲居,也離開了龍原家,為的只是想求得一方可以整理思緒的角落。

  她還記得她走著走著,突然一塊微濕的布掩上她的口鼻,跟著一陣嗆鼻難聞的味道襲來,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口中的乾啞和被反剪綁在背後的雙手,種種的跡象讓她明白她是被人以哥羅芳之類的迷藥迷昏後綁架,只是,她還猜不出來擄她的人到底是何用意。

  又是森下莉奈的嫉妒心作祟,還是……「你也該醒了。」

  既然被人識破,宮律只好乖乖的坐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在腦海中搜尋著眼前看來有些眼熟的男人。

  「森下博英先生是吧?您不覺得以這樣的方式對待人似乎有些不妥?不知道您這麼大費周章的請我來,所為何事?」宮律不動聲色的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至少她得先弄清楚他為什麼要綁架她。

  「你和櫻子真的長得一模一樣。」森下博英著迷似的用手輕摸著宮律的臉,「只除了你的性子似乎此她冷靜許多,就算是親生女兒,這血管中流的血還是有差別的。」

  「你知道我是……」宮律皺起眉頭。若不是她自己招認,旁人通常會接受她和竹宮櫻子只是親戚關係,畢竟,隔代遺傳相像的人比比皆是,可為什麼森下博英會如此確定她就是竹宮櫻子的女兒呢?

  除非他早就知道竹宮櫻子的女兒沒有死!

  「是你殺了她嗎?」宮律心中差不多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森下博英一下子提高了音量,那原本冷厲的臉瞬間變得異常猙獰。「她不是我殺的!我是這麼的愛她,怎麼可能會殺她呢?」

  「如果不是你,為什麼你要假造那封遺書?」

  「你怎麼會認為那是我假造的呢?」森下博英冷笑,但他的笑意凝在他的唇角,他的眼中卻是一片冷然。

  「除了假造的人外,沒有人會認為竹宮櫻子的小孩還活著,不是嗎?」

  森下博英贊許的點頭,他抬起宮律的下巴,好讓她的眼睛對上他的,「你很聰明,但你不知道聰明的人往往活不久嗎?」

  「如果我不能活很久的話,至少讓我明白她死亡的真相不為過吧?」宮律毫無畏懼的看著他。

  好—會兒,他們兩人就這樣互瞪著。也許這樣看著宮律觸動了他的心底某一處的回憶,他的臉上有那麼一瞬間的軟化。

  「好!你想知道什麼?」

  「她為什麼會墜樓而死?」宮律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

  森下博英一下子便暴怒起來,「都是竹宮隆士的錯!他錯在不該和我搶櫻子,他錯在不該得到了櫻子又傷害她,而最最不該的是,櫻子竟然還想原諒他!」

  「你做了什麼?」宮律冷靜的問。

  森下博英的表情是一片空白,他像是整個人墜入了過往,迷失在時間的河流裡。「當櫻子離開竹宮隆士時,我以為我的機會到了,可是,櫻子也隨之失蹤。

  當我遍尋不著她的下落而正想放棄時,沒想到我竟然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發現她回到日本了。我以為這是老天的安排,我和櫻子才是最合適的一對。

  「可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櫻子竟然對我說,她已經做了媽媽,而這個新的身份讓她重新思考了許多事,她發現自己最愛的人還是竹宮隆士,所以,她要回到他的身邊。她一點都沒有發現我的心在淌血,我是那麼的愛她,可是,她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所以,你就將她推下樓?」宮律皺起眉頭問。

  「我說過,我沒有殺她!那一切都是意外。當時聽到她那樣說,我再也忍不住的抓住她,我告訴她我不會讓她走的,就算是必須關她一輩子我也絕對不會放她走的。可我沒想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一直掙扎著要逃開,就只是一瞬間而已,她的手腕便從我手中滑開……」他猛地倒抽一口氣,他的聲音也因為激動而破碎。

  宮律輕歎一聲,看來森下博英對竹宮櫻子是真的有感情,不然,不會一提起這件事就讓他狂亂至此。

  「你別耿耿於懷了,她已死了這麼多年,就算是殺人也早已過了追訴時效,更別說是過失致死這種比殺人輕上許多的罪,你不要一錯再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於情於理,眼前的男人或許都算得上是她的弒親仇人,但宮律畢竟是個法律人,也許是看多了人間光怪陸離的現狀,她反而比較能心平氣和的看待這些事物。再加上她這一趟重回京都,本來就是要尋找答案,現在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對她來說也就足夠了。

  「誰說都過去了?」森下博英毫不領情吼道,「櫻子是我的,誰都不能把她從我的手中搶走!」

  「沒有人能再擁有她,她已經死了。」宮律平靜的陳述事實。

  「『紅葉.雪櫻』是櫻子惟一留下的身影,那也是我的!」他的眼神有些狂亂,但他的聲音卻讓人明白他是認真的。

  「你想要『紅葉.雪櫻』?」宮律微皺起眉頭。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你到這兒來?』』森下博英的手一揚道。

  這時,宮律才注意到在她前面不遠處下風有一片山壁,峭直的山壁上有一個兩人高的山洞,洞壁附近似乎還有人影。

  「這兒是?」

  「棲龍島。」森下博英冷笑的拖著她走向山洞,他的笑瘋狂得讓人心驚。「我知道最後的關鍵之鑰在你的手中,等我拿到了『紅葉.雪櫻』,我會把你的血一點一滴的放光,因為,櫻子只能屬於我的!」

  宮律就算真為森下博英駭人的話而心驚不已,她的臉上也沒有露出半分慌亂的神色。

  她冷冷的出聲,「橫豎你都會殺了我,我又何必幫你找到你要的東西?」

  「由不得你!你沒有看清楚山洞口被綁的是什麼人嗎?」

  宮律順著他的話向洞口一看,看到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她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個男人竟然是竹宮隆土。

  「你這是什麼意思?」宮律微皺眉。

  森下博英走到竹宮隆士的身邊,一把撕掉了他嘴上的膠帶,冷笑道:「你剛剛聽得夠清楚了吧?她就是你的親生女兒,這下你就算是死也該瞑目了。」

  「你快走!不要理我!」總算能出口的竹宮隆土忙放聲大喊。

  他被綁的位置處在下風處,所以,他把森下博英和宮律之間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女兒,竹宮隆士在震驚之餘,心中有著莫大的狂喜,原來他和櫻子的女兒還在人世!

  他看著宮律那一如櫻子翻版的容貌,一旦明白宮律是自己的女兒,他看著她時原本心中的疼痛全都轉為身為父親的護女之心。

  「嘖嘖嘖!好一個慈父,為了女兒連命都不要了。」

  森下博英嘲諷的大笑,然後轉頭看向宮律。「丫頭,竹宮隆土能這麼簡單地被我抓來還真多虧了你的幫忙,要不是你告訴他一些消息,讓他心煩意亂,要捉到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放了他,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宮律冷冷的看著森下博英。

  「不可以!」竹宮隆士猛地搖頭。

  森下博英不客氣的一腳踹向竹宮隆土,「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住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低喝。

  「哼!我恨不得殺了他。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捏造那一封信?告訴你,我就是要他活在被櫻子憎恨的痛苦中,對我來說,讓他死根本是太便宜他了。」森下博英舉起槍瞄準竹宮隆士的腳,臉上更見猙獰神色。

  「你如果不想永遠看不到『紅葉.雪櫻』,就快放了他。」宮律冷聲威脅。

  「你想和我談條件?」森下博英冷哼,「別忘了,現在你們的生命全都在我的手中,你憑什麼和我談條件?」

  「就憑我手中的『紅葉.雪櫻』。」

  森下博英大笑,「殺了你,我一樣可以從你的身上拿到我要的東西。」

  「如果你真的那麼確定,你早殺了我,不是嗎?」

  宮律的臉仍是清清冷冷的,那像是看人人心的眼光教人心慌。

  「不信,你可以賭賭看。」

  森下博英狠狠的瞪著她,好一會兒,他聳聳肩,做出一個悉聽尊便的手勢,「算你有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放了他,我和你一起進去龍之洞。」

  「不行!」竹宮隆士反對。

  「我也覺得不大好,要不這樣,你走前面,我和竹宮就走在你身後。」他拿槍比了比竹宮隆士的太陽穴,示意宮律走在前面。

  「別想玩花樣,我的槍會時時刻刻指在他的頭上,我的情緒一向不太穩定,一個不小心,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知道。」

  秋未的風,冷冷的刮著,伴著不安的氣息蠢蠢欲動。

  


★★★★★★★★★★★★★★★★★★★★★★★★★★★★★

  

  香味,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在半夢半醒間由記憶之海回溯。

  龍原濤一翻身,伸手欲攬他身邊的可人兒,不意卻撲了個空。

  他微皺眉的望向身旁的枕頭,上面的凹痕和淡香證明了昨夜擁佳人入夢並非他的想象而已,這小女人八成是趁他睡著的時候偷溜了。

  初見到她時,她是熱情的午夜女神,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她就和他一同度過了滿是火花的一夜;再次見到她,她是冷靜淡然的執法天使,彷彿他再怎麼努力也喚不回她一絲的熱情。

  她的巨變讓他迷惑,也讓他看不清真正的她其實是個敏感深情的女子,看不清熱情的午夜女神和冷靜的執法天使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但是不管什麼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他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不論是哪一個她都深深的迷住他。

  如果扣去十年前他和宮律之間的糾葛不算,他和宮律第一次見面就上了床,就算在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反倒是同榻而眠卻相安無事才令人疑惑。

  記憶中,他從沒有和一個女人同睡一張床而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而她,是第一個。

  他一直認為若非為了生理上的需要,要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實在是一件不甚舒服的事;可擁著她一整夜,只是靜靜的讓她依偎在自己的胸口、聞著她淡淡的髮香,非但沒讓他感到厭煩,反而在心中生出一種滿足感,彷彿他的身體仍然記得她,彷彿她生來就注定要留在他的懷抱似的。

  如果說愛情是無時無刻想一個人、念一個人,彷彿血管中全都是她,彷彿呼吸間也全都是她,那除了愛,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他對她的感覺了。

  每擁著她一次,他似乎就愈能明白他父親那愛到連生命都不要的瘋狂,可這樣的想法又讓他自覺難以面對他的母親……他一抹臉,不再讓自己沉迷在煩人的思緒中,才欲起身,突然有人闖入,讓他一下子沉下臉,順手抓起晨褸穿上,然後怒視著不速之客。

  「你?!」等他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時,他不禁微皺一下眉頭。

  「你還有心情睡覺?」方角律斜睨了龍原濤一眼,雖然只是一眼,不過,還真是挺養眼的。要不是她有要事待辦,她非拿台相機拍上幾卷,拿去大發利市不可。

  「你怎麼會到日本?」龍原濤的語氣不甚高興,因為方角律的到來很可能是為了帶宮律回台灣。

  「到日本有什麼難?買機票、搭飛機,誰不會到日本?」

  「你不會是來跟我談買賣的吧?你要多少,開價吧!我會照付的。」龍原濤和方家最小的女兒方羽律的情人衛焰是舊識,他早就聽過方角律無所不用其極的吸金方式,所以,也不和她囉唆,直接挑明了講。

  「你搞錯了吧!我是賣服務,可不是賣姐妹,如果宮律不想留在你身邊,你就算把整個龍原企業給我也沒有用。」方角律詭笑一聲,「不過,閣下開口就是付錢,想來也是個凱子爹,要是我大姐真和你在一起,豈不成了凱子娘?不行、不行!這實在太難聽了,像我這般愛錢如命的女人,說什麼也不能有個凱子親戚。」

  「你是來跟我抬槓的,是不是?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來賣服務的,我可不知道你有什麼服務能讓我花錢去買的?」龍原濤挑了挑眉。

  「如果真有呢?」方角律也不正面回答,畢竟,會做生意的人通常是不會太早亮底牌的。

  龍原濤靜靜打量了方角律一眼,雖然他還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他感覺不出她有什麼惡意。

  他優雅的一笑,「價錢隨你開,只要值得就行。」

  他不把話說絕了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方角律拍拍手,眼中多了一分贊賞。「你比衛焰那小子上道多了,你一向都是這麼冷靜理智的嗎?」

  「好說。」龍原濤輕笑。

  「別客氣,你是比起衛焰冷靜多了,要換作是他知道羽律被人抓走了,絕對不會像你這樣還能和我論價。」方角律故意不給龍原濤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

  「你是什麼意思?!」龍原濤整個人跳了起來,臉上的平靜頓時盡失。一種不安的預感向他壓了過來,他一把抓住方角律,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角律一反手就甩開龍原濤的手,「說話就說話,你沒聽過君子動口,小人動手的嗎?」

  「方角律,你給我說清楚,宮律到底怎麼了?」他心急的追問。

  「如果照我大姐身上的追蹤器看來,她應該是被森下博英抓到棲龍島去了吧!」方角律聳聳肩。

  「棲龍島?森下博英有什麼理由要抓宮律去棲龍島?」龍原濤疑惑問道。

  「為了龍原之鑰或是『紅葉.雪櫻』,反正一定是其中的一個。」她又不是森下博英肚子裡的蛔蟲,她哪裡知道那個男人要的是什麼?

  「沒有最後一片的『紅葉.雪櫻』根本沒有人能打開棲龍島的龍之門。」龍原濤的眉頭更緊了,除非……「如果說我大姐身上就有那一片『紅葉.雪櫻』呢?」

  「這怎麼可能?」他訝異的驚喘一聲。

  方角律聳聳肩,「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可沒有時間再和你閒聊下去,要是晚了救不了我大姐,那問題可就大了。」

  「該死!如果你真怕救不了你大姐,你現在竟然還浪費時間跟我說這麼多,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哪?」龍原濤一想到宮律有生命危險,早就沒了—貫的平靜。

  他轉身衝向門外,「之彥,馬上給我調一架直升機過來,現在!」

  左籐不明白的看著亂了心神的龍原濤,「發生了什麼事?」

  「別問這麼多!馬上給我調直升機過來。」龍原濤沒有時間解釋。

  「不用了。」方角律出聲阻止。

  龍原濤像是被人踩到痛腳的野獸般狂吼道:「天殺的!你想害死宮律嗎?」

  「你這句話又讓我多了一筆收入。」方角律拿出一本記事本寫了起來。

  「錢!錢!錢!除了錢,你能不能想點別的?」龍原濤總算明白了為什麼一提起這個女人,衛焰總是又吼又叫的。

  這個女人真有逼瘋人的本事。

  「可以啊!金子也不錯。」方角律一臉正經的回道。

  「我沒時間理你這個錢鬼!」龍原濤轉身就要走。

  「唉!才說你比衛焰冷靜,看來也是差不多嘛!」

  方角律假意的歎了一聲,她看看手錶又看看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狡獪。

  突然一陣飛沙走石,接著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隆聲,在眾人驚訝的眼光中,一架直升機竟然從天而降,來到他們面前的草皮上。

  「這是?」龍原濤一臉驚疑。

  「等你調直升機來,我大姐早就玩完了。」方角律點頭,示意龍原濤上直升機。

  「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說過,我這個人一向只賣服務,而且是第一流的服務。」

  她把手中的帳單遞到了龍原濤的面前,臉上的笑容不減,「我想,這價錢你應該沒有任何意見吧?」

  第一流的服務,當然收的也是第一流的價錢囉!

  


★★★★★★★★★★★★★★★★★★★★★★★★★★★★★

  

  龍之洞和一般的山洞不大一樣,通常的山洞給人的印象總是潮濕和陰冷的,可龍之洞不僅一點都不濕,而且空氣中隱隱還有幾分的燥熱感。

  因為手被綁在身後的關係,宮律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面,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倒。

  其實,跌倒事小,她比較擔心的是萬一她一不小心跌倒,身後的森下博英誤以為她有什麼不軌的舉動而傷了竹宮隆士。

  洞中的燥熱和緊張讓宮律的額頭不停的冒出汗來,沿著她的額際而下,因為她沒有手可以拭去汗,只得瞇著眼睛阻止污水進入她的眼睛。

  這一段路說長不長,可在這樣的情況下,宮律覺得自己好像走了將近一輩子,而這條路卻像是怎麼走也走不完似的。

  終於,她還是走到了路的盡頭。

  在她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青銅大門,門的中央有一個約兩尺見方的拼圖,那是一張秋天漫天舞的楓為底的圖,圖中的主角是一個身著如雪般潔白的和服女子,女子的臉部因為少了一塊拼圖而看不出她的樣子。

  「快!把你的那一片拼圖裝上。」森下博英命令。

  他的臉因為興奮而有些扭曲,就連呼吸也沉重了起來。

  宮律動了動她身後的手,「我這樣能做什麼事?」

  「哼!諒你也不敢輕舉妄動。」森下博英用槍在宮律的面前比劃了兩下,在確定她明白他的威脅後,抽出他腰上的小刀,一把將她手中的繩子割斷。

  解脫了手上的束縛讓宮律暗暗鬆了一口氣,雙手能夠自由,至少在有機會可以行動時會方便許多,而她現在等的就是機會。

  她盡量拖延時間,她先用手交替的揉著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幫助血液早一點恢復順暢流動。

  「你還在拖拉個什麼勁,我叫你快點把拼圖裝上!」

  森下博英再一次命令。一想到在這道牆後就是他想了這許多年的「紅葉.雪櫻」,他連多等一秒都嫌漫長。

  宮律拔下她手上的手錶,將鏡面敲碎,由裡頭取出了那片拼圖。

  「原來東西藏在這兒,難怪我怎麼找也找不到。」

  森下博英恍然大悟。他早在宮律昏迷時就搜過她的身,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把那片拼圖藏在手錶中。

  看著他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宮律不免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幸好她一向不愛穿戴手飾,所以,方禮運就請人將這片拼圖封在手錶中。也就是因為這樣,森下博英才沒能輕易的由她身上取到這片拼圖,不然她現在或許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只要放上去就好了嗎?」宮律拿著手中的拼圖比對著。

  「快一點!」森下博英沒耐性的大吼出聲。

  宮律將手中的拼圖小心的找好位置,輕輕一放,拼圖就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然後呢?」宮律不解的看著毫無動靜的門,出了什麼問題嗎?

  「該死的!怎麼可能?這門怎麼不動?」森下博英恨恨的對著銅門射了兩槍,然後將槍口轉向宮律和竹宮隆士,「既然開不了龍之門,那留著你們也沒什麼用。」

  他話才說完,突然一陣天搖地動,銅門應聲而開,裡頭是不見五指的黑暗,接著一團火光亮起,原來是森下博英點燃了地上的兩盞大油燈。

  隨著光線愈見明亮,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的便是那張「紅葉.雪櫻」的原圖!

  宮律怎麼也沒有想到原圖竟然這麼大,那上頭的竹宮櫻子如真人般的大小,活靈活現的像是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一樣。

  見過竹宮櫻子的人都說宮律和竹宮櫻子長得分毫不差,原本她以為這只是誇大的說法,直到現在,她才相信她們兩人有多麼相像。

  就像是在照鏡子似的,她望著畫中的女人,而畫中的女人也望著她。雖然在理智上她知道竹宮櫻子是她的生母,但是一直以來,她對她來說就只是一個名字而已,這是第一次她這麼深刻的感受兩人之間的關聯。

  「我一直明白龍原靜言是用全心愛著櫻子的,所以,我才會這麼輕易的相信櫻子背叛了我,只因為,我一直不相信櫻子會捨下龍原靜言而選擇我。」竹宮隆士輕歎一口氣。

  宮律明白竹宮隆士的話是在向她解釋,但她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是靜靜的消化這幅畫帶給她的震驚。

  「他當然是愛她的,你以為龍原靜言為什麼要把龍原之鑰和『紅葉.雪櫻』放在一起,而把鑰匙交給櫻子?你沒發現這是一種障眼法嗎?真正能開啟龍之門的不是組合完整的拼圖,自始至終就只有他交給櫻子的這一片拼圖才是真正的鑰匙。」

  「障眼法?真正的鑰匙?」宮律皺起眉頭。

  「還不明白嗎?龍原靜言鎖上了他的心和龍原族長的權杖,只有櫻子可以重新打開。」森下博英冷笑。

  「他是夠多情的,但櫻子終究是我的,誰也不能跟我搶!」

  「你這話說得太早了吧!只要是龍原家的東西,沒有人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逕自帶走的。」龍原濤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左籐和方角律。

  森下博英怎麼也沒想到龍原濤會來得這麼快,依他的計劃,他應該可以在殺了竹宮隆士和這丫頭後帶著「紅葉.雪櫻」離開才對。

  他直覺的抓住離他最近的竹宮隆士,「別過來,不然我就開槍了。」

  「別再掙扎了,我們這麼多人,你根本跑不了的。」

  龍原濤的語氣中飽含了危險。

  「除非你們想看著他死,不然就讓我帶走『紅葉.雪櫻』。」

  森下博英是豁出去了。

  竹宮隆土突然輕笑出聲,他用身體撞向森下博英,「我就算死也不會受你威脅的。」

  「去死吧!」森下博英沒想到竹宮隆士會反抗他,舉槍就對著竹宮隆士射擊。

  「小心!」好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宮律為了救竹宮隆士而飛身撲向他,而龍原濤也害怕宮律會受傷的撲向她,一下子三個人全都跌成了一團。

  說巧不巧,這一撞就撞到了地上的大油燈,油燈整個飛潑到「紅葉.雪櫻」的圖上,一下子整張畫就被吞噬在熊熊的大火之中。

  「我的櫻子!」森下博英心神俱裂的大吼。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他竟然撲向火焰,企圖用自己的身體滅火。

  「別傻了!來不及了!」龍原濤想把森下博英拉出來,可他仍然瘋狂的抱著那幅圖。

  逐漸加大的火勢又引點了地上許許多多的油燈,結果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於是所有的人只好急忙的往外撤退,直到出了山洞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宮律靜靜的看著山洞裡熊熊的烈火,想著森下博英、想著那一幅畫、想著那燃燒一切的情火……或許對森下博英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也說不一定。

  「大姐!你受傷了?」方角律一聲驚呼。

  「我?」宮律不明白她為什麼有此一問。

  「不然,你的衣服上怎麼會有血?」方角律指著她的背後。

  宮律順著她的話看了一眼身後,那大片的血跡讓她倒抽了一口

  氣,她很明白自己並沒有受傷,那受傷的人一定就是——「你為什麼不說你受傷了?」宮律一把拉著龍原濤,臉色發白的看著他胸前不停出血的傷口。

  「這和十年前是不是很像?我覺得我好像開始想起十年前的事了。」說完,他整個人就這麼昏了過去。


★第10章

  方角律抱胸斜倚在紅葉閣的門柱上,她不出聲的看著宮律將一件件的衣物收進行李箱中,偌大的紅葉閣裡,只有收拾行李的窸窣聲。

  終於,方角律還是忍不住了。「大姐,再怎麼說他也是為了你才受傷的,你連看都不去看他一眼,這怎麼說都說不過去吧?」

  「我不是等到知道他沒事了嗎?而且醫生不也說,沒什麼大問題。」宮律強作一臉的淡漠,但是她顫抖的手指卻洩漏了她的心事。

  「你和他十年前就認識了吧?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角律,你別逼我好嗎?」

  「大姐,你在逃避。」方角律也不拐彎抹角,一開口就直指中心。

  「角律,我這樣做是為了大家好,那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現在提出來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宮律避開了方角律像是要看入她心底的眼神,她明白方角律看事情的眼光一向犀利,可現在她最不希望的便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好吧!山不轉路轉,反正他昏過去前說他開始想起十年前的事,大不了我去問他便是。」方角律聳聳肩,轉身就走。她律師又不是當假的,學法律的都知道發現事實是必須由多方面下手,而一向優秀的她,怎麼會不知道如何淋漓盡致的使用呢?

  「角律!」宮律忙拉住她。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讓龍原濤想起十年前的事,當然更不可能讓方角律去刺激他的記憶。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方角律也不囉唆,她就是要一個明確的答案。所謂知已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如果她真想圓滿的解決問題,至少得先了解問題所在,就像打一場官司也總得先弄明白訴訟標的是什麼吧!

  宮律垂下眼睫,她的手不自覺的玩弄起她左手的無名指,「十年前,我在京都愛上了一個叫浪雲的男人,他說他是一朵流浪的雲,但他願意為我駐留。」

  「浪雲?」方角律有些迷糊了,她還以為她大姐和龍原濤之間暗潮洶湧,什麼時候又多了浪雲這一號人物來了?

  「也許是年少輕狂,這情來得既急又兇,我就這樣認定了他,還答應他的求婚。」宮律緊咬著下唇,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還是悲喜交加?

  「等等。那年你不是才剛滿十八嗎?」方角律驚訝的張大了眼。她還一直以為方家最衝動的是那個比男人還男性化的方商律,怎麼也沒想到一向清冷的大姐也會有如此的表現,這真是太令她訝異了。

  「十八歲……那是好遙遠的日子了,我們沒有買婚戒,但他在我的無名指上刺了一圈浪雲相接的刺青。」

  她的心早就在十八歲那一年急速老化,可她手上的刺青卻時時提醒她曾有的年少輕狂。

  這十年來,好幾次她想除去這緊緊箍住她的迷咒,可終究下不了決心。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就像一出爛得不能再爛的通俗劇,浪雲騙了我!他不是流浪的雲,這世上根本沒有一個叫浪雲的人,有的只是一個一出生就注定成為守護龍原家的龍原濤。」

  「他?那個浪雲是龍原濤?早知道他是這種男人,我在帳單至少得再加上十倍。」方角律氣得直跳腳。

  「我那時的反應比你更激烈,我幾乎想殺了他,你知道嗎?那是一個飄著片片落楓的崖邊,我拿著槍指著他,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想就這樣殺了他。」她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借此平穩心中的紛亂。

  「你不會真的對他開槍吧?」方角律聽得一身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然後一陣槍響,我那時真的呆住了,因為,我明明沒有開槍,可是他卻中槍墜崖,我猛回頭,就看見他的母親,也就是那個把龍原濤的身份告訴我的女人雙手握著槍,而她的槍口還冒著煙。」

  「她幹嘛要殺自己的兒子?」方角律更迷糊了。

  「你還不明白嗎?她想殺的人是我,她一定是受不了我這一張臉曾奪去了她丈夫的心,現在又出現在她兒子的生命中,只是她沒想到他竟幫我擋了那一槍。」

  宮律臉上綻出一抹淒清的笑容。

  那時候的她真的很恨松田流華,可是在明白了上一代的愛恨情仇後,她對松田流華的感覺也整個改觀了,她在宮律的心中已不再是可恨,只剩下可悲。

  「或許他並不是真的想騙你,畢竟,有幾個人會拿生命來開玩笑?」

  「不管真的假的都已經不重要了,在他墜海後,我也跟著跳了下去,我流掉了孩子,而他失去了記憶。」

  宮律面無表情的道出實情。

  「孩子?!」方角律驚呼出聲。她慶幸自己不是站著,不然,這下她非跌個四腳朝天不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大姐十年前的故事竟是如此轟轟烈烈、曲折離奇。

  「如果說人的大腦會為了保護人類而自動遺忘一些不好的事,那他的遺忘不啻是一種幸運,他不會知道他曾傷了一個女孩也被那個女孩傷害過,他不會知道他曾經有過一個早夭的小孩,這樣他就不會難過也不會有噩夢了。」宮律輕綻一抹笑容,但看來卻是如此的悲傷。

  因為這樣,她選擇了默默離開。他或許騙了她,但他也救了她,如果遺忘是最幸福的方法,那她決定讓他保有他的幸福。

  方角律歎了一口氣,「你根本一點也不恨他嘛!」

  「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他。若真要說恨,我也只是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那你又為什麼要離開?反正他愛你、你愛他,不是剛剛好嗎?」方角律真的是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如果談個戀愛就得如此耗心傷神,那她情願拿這些力氣去多賺一點錢!

  「你不會明白的,我和他之間永遠存在著一個陰影,明知道會是一種痛苦,我倒希望他永遠不要記起這些事。」

  「不公平!難道你就這樣抱著記憶過一輩子,而他就可以輕輕鬆鬆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方角律不贊同的皺眉。使不得、使不得!這檔子事她怎麼算都是賠本生意。

  「一個人痛苦總比兩個人難過來得好。」宮律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明確的表達她不想再談。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我要你以你的律師道德起誓,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絕不能跟他講,即使一句也不行。」她嚴肅的看著方角律。

  「我發誓,這樣可以了吧!」方角律無可奈何的點點頭。誰教她大姐法官當久了,臉上總有一種不怒而威、不容反駁的氣勢。

  不過,律師的道德一向是和賺錢的數量成反比,如果照這樣的方式算起來,那她根本沒有任何的道德可言,不是嗎?

  


★★★★★★★★★★★★★★★★★★★★★★★★★★★★★

  

  自從中了槍後,龍原濤那十年前的記憶便奇跡似的一點一滴又回到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他,一心想逃避龍原族長這位子帶來的壓力而逃家,他渴望自己能成為一朵到處流浪的雲,所以,他成為浪雲……「看來你恢復得不錯嘛!」

  突來的聲音讓龍原濤的心漏跳了一拍,等他發現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是方角律時,他又恢復那一向教人難以看透的優雅神色。

  「你這麼好心的來看我,我需不需要付費?」他臉上的笑化去了話中的尖銳。

  「你真的很上道,不過,今天這個是額外服務,加量不加價。」方角律說得好似這是天大的恩情。

  「真是難得。」龍原濤挑起一邊的眉頭,這種加量不加價的話怎麼可能從方角律這個錢鬼的口中說出!

  「反正我和大姐就要回台灣了,在此叨擾這麼久也應該付點費用,才能清楚明白,老死不相往來嘛!」方角律說得很故意,聽得人可是心驚膽戰。

  「宮律要回台灣?」他知道自己不該當著外人面前有太大反應的,可一聽到宮律要走的消息,他的心就抽痛得不能自己。

  「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了,不回台灣留在這兒做什麼?她和你可是非親非故的。」

  「誰說她和我非親非故的?她和我在十年前就已經論及婚嫁了。」龍原濤又急又氣的道。

  方角律挑起一邊的眉頭,看來不用她多說,這男人已經想起來差不多了嘛!正好省下了她那所剩不多的律師道德。

  「那時她多大?十八?你不知道未成年人結婚可是要監護人同意的,我爸什麼時候同意你和我大姐結婚了?要是他發現多出你這個女婿,非嚇得他提早退休不可。」方角律一口就將他的話給堵了回去。

  「反正我不會讓她走的!」龍原濤堅決的道。

  「不讓她走?你只會說說而已,我看你是受了點傷、失了點血,但也還不到不能走出房門去看看我大姐的地步吧?」方角律粉不給面子的吐他的槽。

  「那是因為我的腦中還是一片混亂,該死的!她怎麼會原諒我拋下她一個人去面對這十年來的噩夢?」龍原濤心煩的抓著頭。

  她是有足夠的理由恨他的,在她這十年來被噩夢困擾時,他竟是一無所覺的過日子,易地而處,他也會受不了的。

  「天哪!跟你們這些人說話真是我的噩夢,一個是『一個人痛苦總比兩個人難過來得好』,另一個人還擔心對方不原諒,這是演哪門子的羅生門啊?」這下換方角律想去撞牆了。她拚命告訴自己,想想她口袋中這個男人的「貢獻」,這樣她就不會被逼瘋了。

  「她真的不恨我?」龍原濤的眼中亮出一絲希望。

  「她一點都不恨你,但她決定你沒有她會比較幸福,而她是個很難說服的人,你自己好自為之囉!」

  「只要她不恨我,其他的都不會是問題。」龍原濤語氣堅定的表示。

  「看在你是個好顧客的份上,再教你一招——真理是愈辯愈明,如果我大姐太難搞定,就以理攻理,反正只要堵得她啞口無言你就贏定了。」方角律對他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你的面授機宜真的不收費嗎?除了和宮律有關的事情外,你向我收費的機會不會太多,你要不要再重新考慮一下?」龍原濤好心的提醒她。

  她笑著說:「你放心,你馬上還會付我一大筆費用的,而且,絕對是和我大姐一點關係也沒有的。」

  「我?不可能!」龍原濤不相信。如果不是為了宮律,他哪有可能和這個「吸錢水蛭」談交易,那他遲早會被她吸得乾乾淨淨,一滴都不剩。

  「要不要賭賭看,賭金是交易額的一成,你覺得如何?」方角律賊賊的笑著。

  「可以!」龍原濤爽快的一口答應。

  


★★★★★★★★★★★★★★★★★★★★★★★★★★★★★

  

  秋天的腳步隨著落葉漸漸的離去,那原本是漫天飛舞的落楓如今也只剩下三三兩兩的葉子在空中劃過。

  她張開手向前平放,縱然有幾片落葉飄過,但總是在幾個忽遠忽近後頹然落地。

  她輕笑著自己的癡傻,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麼呢?

  閉上眼睛,出現在腦中的淨是他的多情和溫柔,就算不再相見,這樣的記憶也將會永遠陪著她,這樣就夠了,不是嗎?

  「再見了,我的愛。」她輕聲告別。

  風輕輕的逗弄著她的長髮,吹得她的心酸酸澀澀的,而淚水,就在此刻抑不住的探了出來,點點落在她因風冷而泛紅的粉頰上。

  「為什麼哭?」飽含不捨的輕柔嗓音徐徐吹來。

  她以為是秋風在玩弄她的記憶,直到那熟悉而溫暖的大手貼上了她的臉頰,才讓她訝然的瞪大了她翦翦的秋瞳,迎上他明澈的雙眸。「你?!」

  宮律把頭一偏,急急的想閃開他那會令她眷戀的大手;可龍原濤卻不這麼想。只見他長手一攬,輕易的就將她困在他的懷中。

  「不許走!我們已經錯過了十年,我不許你再離開我。」他把頭埋在她纖柔的頸項中,他的氣息一遍遍的熨燙在她的身上。

  「別這樣,你該明白我所下的決定對你我才是最好的。」她輕歎一口氣。

  「你還在恨我,對不對?恨我的遺忘、恨你的記憶,所以,你不肯原諒我讓你失去了那孩子。」龍原濤的聲音由他的胸中躍出,卻破碎在她的心頭。

  一陣濕熱染上了她的肩頭,幾乎讓宮律為之癱軟。

  他是如此緊的圈著她而不讓她回頭,不讓看到他的脆弱,可是,她卻明白那濕了她肩頭的不是別的,正是他的淚。

  一個驕傲如他的男人的淚水啊!

  「不是的!我一直希望你別憶起為的就是這個,我明白那種無法挽回的痛,我不要你感到和我一樣的疼,那種疼是會蝕骨的。」

  宮律緊咬下唇,強抑住啜泣聲,不願意讓他發現她也已是淚滿頰。

  「所以,你情願一個人疼了十年也不願意回來找我?如果不是我去了台灣,如果我不是在你最脆弱的時候遇上你,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痛上一輩子?」他恨聲說。

  瞧她低頭不語,龍原濤明白他說得沒錯,而這樣的領悟只讓他的心更痛。他為那早夭的生命心疼,可一思起她這十年來承受的痛,那疼更是千百倍。

  「這是最好的,不是嗎?一個人痛就夠了,又何必再多一個人承受這種苦楚呢?」她輕聲說。就是因為明白記得的疼,她才願意成就他的遺忘啊!

  「該死的!誰要你替我決定我該記得還是遺忘?我知道你是個斷人生死的法官,你習慣了決定一切,但就算是死刑犯,也該有辯解的機會吧?難道我不能選擇自己的心情嗎?難道你從來不曾想過我或許想陪你一起疼、一起痛,因為,那也是我的孩子呀!」

  龍原濤的話句句打在宮律的心坎上,她總以為他的遺忘是一種幸福,她是不是太過偏執而落入了法官常有的自以為是的心態?一味的認定這樣做對他才是最好的,而否決了他也有選擇的權力?

  「對不起……」她的口吻是慌亂的、是無所適從的。

  「我不要你的道歉。」他憐惜的以指尖拭去她的淚,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面前等待著,「我要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陪你痛、陪你笑、陪你每個情緒的機會。」

  她抬頭看著他,又看著他的手,怯怯的,她將她的手輕放在他的手上;而他緊緊的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他明白,這一次他將不會再錯過了。

  他將她的手反轉向上放在他的掌心中,而他的唇也輕柔的印上她的,兩顆心在彼此的靠近中漸漸趨於一致……一片飄落的楓葉像是怕驚擾浸在愛河中人兒們一般無聲無息的飄落,不偏不倚的輕躺在兩人交疊平放的掌心裡。

  你將手掌攤平,如果有一片完整的楓葉會停在你掌中,你就能擁有一段至死不渝的愛情。


★尾聲

  別人出國一趟都是勞民傷財,就算沒有花費殆盡,也至少是荷包大失血,絕對沒有人像方角律這樣「玩得愈久、領得愈多」,愈玩愈有錢的吧!

  她拿著計算機快樂的計算著她這些天來的收入,臉上的笑足足可以照亮全世界了。

  龍原企業不愧是世界級的大企業,辦公室明亮寬廣不說,這整個的落地窗還能將整個京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這間辦公室還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不足,那就是左籐那苦得不能再苦的臉。

  「拜託一下,笑一個,好不好?我這兩天就會回台灣了,至少給我留個好印象,好不好?」方角律實在看不下去了,特地免費和他說話。

  左籐看了一眼方角律,又悶不吭聲的端起他的苦瓜臉。

  「你到底在煩些什麼,說來聽聽,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

  「幫?你的收費可不是普通人付得起的。」左籐立刻搖頭拒絕。他一天到晚跟在龍原濤的身邊,她從龍原濤身上挖到的錢有多少,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看在姑娘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我不收你的錢,這樣夠意思了吧?」方角律一臉施恩的說。不過,這實在不能怪她,以她的性子,要她做免錢工那還得要天時、地利加上人和,而這種情況一如風毛龍鱗,是十分難得的。

  「如果你能解決得了這個問題,就算真要付錢我也會付的。」

  左籐歎了一口氣。

  「我是個錢鬼可不是個神算,你總得把事情說出來,我才知道我幫不幫得上忙。」方角律扮了個鬼臉。

  「就是松田昌介一心想把主人由他的位置上拉下來,現在森下博英又死在棲龍島上,松田昌介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聯合森下家來對付主人的。」

  「松田家可以聯合森下家,你們龍原家就不會聯合竹宮家,這四大家族二二分,有什麼好怕的?」方角律倒不覺得這是什麼了不得的問題,她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表達她對這一件事情的看法。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問題就出在龍原之鑰在棲龍島的那一場大火一起燒掉了,龍原之鑰一向是歷代龍原族族長的信物,如今沒有了信物,松田昌介一定會以此為借口要求主人下台,你說我會不會擔心?」

  「這問題聽起來也很簡單嘛!只要找一把龍原之鑰不就得了。」

  左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方小姐,我是以很正經的態度在和你說話,你以為龍原之鑰是街上隨隨便便就買得到的嗎?」

  「你還真是容易變臉耶!這一點你就該跟你的頭頭學一學。」

  方角律不贊同的對著左籐大大的搖頸。

  「主人可是『暗皇』,我怎麼可能和主人比?」

  方角律翻了一個白眼.然後露出一個賊賊的笑容,「算了,跟你說話真是沒趣,言歸正傳,如果我能找到一把龍原之鑰,你願意開價多少?」

  「這是不可能的,這世界上只有一把龍原之鑰!」

  左籐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話。

  力角律卻不死心。「不管可不可能,如果有一把龍原之鑰,開價這樣你買是不買?」她在計算機上按了一個數目,然後交給左籐。

  「這個價錢也太過……」

  左籐的抗議聲被方角律早一步截斷,「你得想想擁有龍原之鑰的好處,那你就不會覺得太貴了。」

  她說得讓左籐連連點頭,畢竟現在只要有了龍原之鑰,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好吧!只要能找得到龍原之鑰,這點錢對龍原企業來說並不算什麼。」

  「可是,龍原濤不會反對嗎?我看他對龍原之鑰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耶!」方角律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著。

  「如果能讓龍原之鑰重回龍原家,我龍原家上上下下一定會盡力完成的,就算主人反對,我們也非得把龍原之鑰迎回來不可!」

  左籐只怕找不到龍原之鑰,至於其他的,就等拿回龍原之鑰再說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喔!」方角律笑得像只偷吃腥的貓兒似的。

  「當然。」左籐拍胸膛保證,「只要你能找回龍原之鑰,我個人也願意付費用給你。」

  「這倒是不用了。」方角律客氣的拒絕。

  她拍拍口袋中那把她在棲龍島上順手「摸」回來的龍原之鑰,看來光是交易費和一成的賭金,她這次可是賺夠本了。

  和龍原濤打這種必贏的賭實在有點惡劣,但是古有明訓——能賭不賭,是只笨豬;有錢不賺,是為笨蛋。

  更何況,讓他抱得美人歸,也不算虧待他了,不是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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