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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梅戲情(歲寒尋情第一卷)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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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梅戲情 §
歲寒尋情三卷之:一

  
【簡介】

說實話,他也搞不懂究竟發生了啥米碗糕,他怎麼會對這十來歲的「小子」起了憐愛之心呢?
難不成他真的有病-他有斷袖之癖?!
天哪!他可是風家───脈單傳的獨子耶!
啥?!這「臭小子」不但是女扮男裝的她,還是他未來的小姨子!
好吧!他原本打算親自到年家退婚,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他決定對她以身相許,賴上她一輩子,誰教她救了他的命!
他好不容易才克服「厭女症」,一心只想對她高唱「好好愛我」,可這小妮子偏愛拘泥於禮教的束縳,動不動就掃他的「性」,更可悲的是,她在聽了他的真情告白後,居然演了一齣失蹤記,嗚嗚嗚……這教他情何以堪?
而她,雖然身不強、體不壯,但為了姊姊未來的「性」福著想,她決定親自出馬,到南方一睹未來姊夫的廬山真面目,乍見他,他不但俊美得讓她「驚豔」不已,更害她的心頭的小鹿慌亂的四處奔竄,可……他是姊姊的如意郎君,她怎麼橫刀奪愛?
更何況她已是命在旦夕,沒多少日子好活了……


★第一章

  又是一個嚴寒近的季節。

  這一片大大的園子裏,滿滿的梅花壓倒了枝頭。在這北風卷地百草折的景象之中,獨獨疊出一園的熱鬧。

  在北方的園林中,露地裏一向看不到梅花的行蹤,可在這京裏最大的私人的園子的一角卻是隨處可見。

  圓形的葉型洞門上橫掛一方橫額,上面龍飛鳳舞的題了「冷香院梅」四個大字,筆風狂而不露,下筆力道內蘊其中,一看就知道下筆的人定是名家。

  庭中一位穿著淡綠衣衫的少女有些調皮的坐在樹上,一臉淘氣的看著另外一位少女。

  由少女身上的衣著打扮和她們的對話來看,樹上的那位少女應是小姐,而樹下那位著鵝黃棉襖的則是丫環。

  「小姐,您該吃藥了,再拖下去,過了時辰就不好了。」一身鵝黃的小姑娘微皺著眉頭說。

  「好黃鶯姊姊,你看我像有病的樣子嗎﹖」綠衣少女搖搖頭軟言的撒嬌。「而且生死有命,又何苦天天吃藥﹖誰知道我會不會等一下就去天上找神仙爺爺下棋啊。」

  看她的年紀也不過十六、七歲,但是聽她的話,卻有另一番感觸。

  「冷梅小姐,您別說這話,等一下夫人聽到了又要傷心了。」黃鶯勸道。

  原來這樹上的姑娘不是別人,正是京城第一首富年老爺的么女年冷梅。只見她轉了轉那雙靈秀彷若能語的翦翦秋水,吐了吐可愛的粉色小舌頭,「對不起嘛﹗不過,娘這時不會出現在這兒的。」

  「好小姐,快下來吧﹗上面好危險的。而且現在天寒,在雪地這麼久,對你的身子不好。要賞梅,您可以從少爺從波斯帶回的琉璃窗中看,既可以把梅花全收入眼底,也不用被寒風吹冷了身子。」

  因為年冷梅酷愛梅花,每到花季,總愛在園中流連,年雪松怕這一向身子骨孱弱的冷梅妹子在外面會受到風寒,特地從波斯帶回了一塊四尺見方的透明玻璃,嵌在冷梅廂房面向園子的窗子上,這樣,即使不開窗也能一覽園中的景象。

  「哥哥那窗是想得周到,可是,隔著窗看總覺得差了什麼,總不如能這樣碰著來得親近,不過,這話兒你可別跟哥哥說,我不想讓他聽了難受,畢竟那東西也是哥哥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回來的。」年冷梅叮嚀的說。

  或許是因為她的身子的關係,她在家中一向是最受寵的,可是她並沒有因此恃寵而驕,反倒有一顆更為善解人意的心。

  「你知道就好,快下來吧﹗等一下娘看到了,不昏過去了怪。」一個較低沉的聲音響起。

  冷梅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在她稍稍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了來人的身分,大喜之下,竟然忘了她還身在樹上,這一鬆手,便直直的掉了下來,嚇得黃鶯驚聲的喊了出來。

  不過,這落地的聲音遲遲未出現,原來是發聲的白衣男子以極快的身影,在冷梅尚未落地之前,一把抱起了她。「胡鬧﹗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白衣男子忍不住出口教訓。

  「對不起嘛﹗我看到你太高興了嘛﹗你不是去了揚州﹖什麼時候回來的﹖」

  冷梅極其親熱的環著白衣男子的頸子,一點兒也不避嫌。

  「站好,一個姑娘家這樣抱著人,你不怕黃鶯看笑話。」白衣男子點了點冷梅的額頭後,輕輕的放下她。

  冷梅皺了皺她小小的鼻子,「你是我哥哥,我不能這樣做誰能這樣做﹖黃鶯姊姊在笑話我呢﹗」她探頭看了黃鶯一眼,卻發現黃鶯為了年雪松記得她的名字而失了神。

  沒辦法,誰教她這個哥哥好看得令人不平,這京城從八歲到八十八歲的女人,沒有幾個看到年雪松不是癡癡傻傻的笑著,彷若魂都給勾走了一般。

  美通常是用來形容女人的,可是,她這個哥哥除了美以外,皆天下大概找不出任何一個字可以形容他的容貌了。

  超脫年齡的穩重和智能、文質彬彬的氣息,加上俊美得此女子還美上三分的臉龐,還有額間平添他冷肅的朱砂痣,也莫怪女子一見了他,全都是那副失了魂的樣兒。

  「好了,把冷梅的藥給我,我會看著她吃下去,你可以先下去了。」年雪松接過了黃鶯手中的藥,示意她可以先離開了。

  「是的,少爺。」黃鶯點了點頭,臨去之際,還不舍的多看了他兩眼才離開。

  年雪松等黃鶯走遠了才又開口﹕「你乖乖的把藥吃了,這種天氣出來外面容易受風寒,你不知道嗎﹖」

  「可是,人家真的想摸摸這梅樹,聞聞這寒風中的梅香,那琉璃窗看梅是看得見,但總像是畫畫兒,沒有真切的感覺嘛﹗」冷梅有些委屈的說。

  年雪松搖搖頭,「真是拿你沒辦法,不想你出來也是為了你好,不過我早知道你是待不住的,這是我這次在揚州市集替你買的天山紫貂皮做成的大衣,往後這種天氣要出房門就披著,知道嗎﹖」他說著,從不遠處的石椅上拿了一襲淡紫色的大衣,披在冷梅的身上。

  頓時,冷梅只覺得一股暖意緊緊的裏住了她,竟再也感覺不到一絲寒意,當下即知這大衣所費不貲。

  「知道了,我就知道雪松哥最疼我了。」她緊緊的擁住了年雪松。

  一個嬌柔的聲音帶著吳儂軟語的語調響了起來。「你這丫頭,怎這樣這麼愛撒嬌﹖」

  冷梅抿起了笑,當下放開了拉著年雪松的手,像花蝴蝶似的飛到了那個絕美女子的身旁,「寒竹姊姊,今兒個怎麼有空來我這梅院走上一遭﹖」

  「瞧你這丫頭,好似我不關心你似的。」寒竹輕輕搖搖頭。

  其實年雪松、年寒竹和年冷梅是同胎而生,也不過差個幾刻鐘,但是年雪松一向有超齡的穩重,而年寒竹一向予人的感覺是得體的大家閨秀,相較之下,這年冷梅天真的個性就孩子氣了許多。

  「哪有﹖我知道寒竹姊姊疼我絕不少於雪松哥,我只是奇怪,這會兒寒竹姊姊不是該忙著刺繡嗎﹖」

  冷梅的疑惑不是沒有道理,年關將近,每年此刻總有不少達官貴人會上門求「衣」,雖說年家根本不缺白花花的銀兩用,但是,總有些人情不得不賣的,所以寒竹常常在房裏待著連廂房都甚少出得了一步。

  「前兩天,雪松大哥從揚州命人送來了這幾張紫貂皮,讓我給你趕了幾天才完成,我今兒個是過來看看合不合用,要不要修改。」寒竹微揚起了嘴角。

  冷梅看了一眼身上的皮裘,天下哪來這麼大的紫貂,定是用好幾張的紫貂皮縫接而成,可是,她身上的這一件大衣卻看不到任何一絲的接縫處,普天之下,除了寒竹之外,還有誰能有這般手藝﹖

  「可是,寒竹姊姊你這麼忙……」冷梅感動的不知道要怎麼說,眼眶兒微紅了起來。

  「傻梅兒,我只是做個順水人情,要沒有雪松哥請人收集這麼多的紫貂皮,姊姊也沒法兒完成。」寒竹輕點了點冷梅的小鼻子。

  「我知道雪松哥和寒竹姊姊對我都是最好的。」說著,她各給了雪松和寒竹一個好大的擁抱。

  「你這丫頭,都這麼大了,還這樣摟摟抱抱,一點兒也不害躁。」寒竹極其憐惜,卻又有三分調侃的說。

  「晴天丫頭,我昨夜回來的時候,聽娘說城南的玉香樓最近推出了一種四色糕點拼盤,你想不想去吃﹖」雪松等寒竹和冷梅說完話之後才開口。

  「當然要﹗」冷梅用力的點點頭。

  家中的人雖疼她,可是從來不許她出家門一步,就只有雪松哥會帶她出去,所以每一次雪松哥一出門,都讓她想他想得緊,巴不得他天天在家,好帶著她出門溜溜,省得整個人都快悶出病來了。

  「寒竹也一塊去吧﹗」雪松詢問一旁的寒竹。

  寒竹輕輕的搖了一下頭,「不了,我手邊還有幾件繡品要趕,你們去就好了。」

  冷梅有些失望,但旋即又露出笑容,難怪年雪松總愛喚她晴天丫頭。

  「那我幫你帶些糕點回來好不好﹖」

  「好,快去吧﹗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巴不得早點出門。」寒竹了解的笑了笑。

  城南的玉香樓是一處以精美茶點聞名於京城的茶樓,不少人來到京城都會來這兒走上一遭。

  由於玉香樓的主人是年家以前的二廚,當他想出來自己經營的時候,年老爺子還贊助了好大一筆錢,所以,不管玉香樓的生意如何之好,一定有一個專門的包廂是留給旨a的人,算是對年老爺子的感恩吧﹗

  這會兒雪松便帶著冷梅坐在玉香樓二樓東翼的包廂之中,而玉香樓的主人一知道旨a兄妹來了,也急忙的出來招呼。「福叔,您這兒的生意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好呢﹗我就說,您做甜點的技術京城沒幾個人比得上。」冷梅笑吟吟的對一旁年約五十歲,一臉恭敬的阿福說。

  「這還不是托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才有這樣的福氣,阿福絕不敢居功。」由於年老爺子為人大方善良,在一般下人心中地位自是高不可攀,所以福叔的口氣自然謙和許多。

  「福叔,您就別謙虛了,玉香樓的生意好,是因為福叔您的手藝好。您現在已自己出來經營生意了,就別老是拘泥於過去的稱呼。」雪松客氣的說。

  「這怎麼行,老爺子對我恩重如山,說什麼這禮都不能廢,不然小老頭怎麼擔得起﹖」說著,竟是有些眼眶濕潤。

  「福叔,我肚子好餓,不是聽說您有什麼新奇的糕點嗎﹖我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您的點心,您瞧,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冷梅半撒嬌似的轉移了這似乎變得有些傷感的氣氛。

  阿福一聽,馬上轉成笑臉,「瞧瞧我這記性,二小姐一向最愛的就是老頭兒的糕點,我還在這兒跟妳話當年,福叔這就替大少爺及二小姐弄點好吃的點心。」說完阿福就欠身去準備了。

  「還是你這晴天丫頭聰明,福叔的糕點雖好,但是,每次他的感恩辭總教人不知道怎麼應付。」雪松搖搖頭。

  習慣了以冷漠面對商場的爾虞我詐,面對真情流露反倒教他不知所措,要不是知道冷梅想逛逛,他倒情願請人帶點心回家輕鬆的享用。

  「我知道雪松哥是為了我,不然別說福叔的感恩辭你不喜歡,只怕連這四周小姐們的眼光,哥哥也消受不起吧﹖」冷梅吐吐舌頭淘氣的說。

  「你這丫頭。」雪松苦笑的搖搖頭。

  說真的,周遭投射過來的眼光真是令他頗不自在,他知道自己是長得比常人好看了一些,但這皮相也不過是父母給的,能作得准嗎﹖

  「不過,如果哥哥你要的話,全京城的小姐都巴不得自己送上門,為什麼哥哥卻好像沒有一點意思呢﹖」冷梅有些不解的問。

  以雪松哥的條件,就算三妻四妾也不成問題,但她總覺得雪松哥好像連一丁點的意思也沒有,難道雪松哥真的就像上次她不小心聽到的閒話,說這是因為他有問題﹖

  雪松一看冷梅的表情,就知道這丫頭心中在想些什麼,看來她又不知道打哪兒聽來了閒話,雖然那些有關斷袖之類的閒話他聽多了,可是他並不希望讓冷梅誤會。「傻丫頭,你以為那些女子到底看上哥哥的哪一點﹖就憑一個臭皮囊﹖她們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明白就說傾心於我,豈不滑天下之大稽﹖」

  「哥哥……」冷梅不知道雪松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的眼中閃過許多復雜的情緒,因為太多太快,她無法看得明白,她唯一能分辨的大概就只有落寞。

  而落寞似乎總是無時無刻的占據他的眼中,彷佛總有許許多多的事兒壓在他的肩頭一樣。她不知道困擾他的到底是什麼事,可是,她真的希望雪松可能更快樂一些。

  「丫頭,哥哥沒什麼事,你怎麼擺出這副面容﹖」雪松輕拍了一下冷梅的臉,臉上露出了令人心動的溫柔笑容。「待會回去,爹爹會以為是我欺負了你,讓我們家的晴天丫頭變成陰天娃兒,這下哥哥就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壞哥哥,人家才不像陰天娃兒呢﹗」冷梅不依的說﹕「而且……」她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旁大聲嚷嚷的聲音給吸引了過去。

  「你們知道嗎﹖蘇州風揚山莊已經向年老爺子提親了。」那個一進門就大聲呼酒喚菜的男人仍不降低音量的說。

  「風揚山莊是個什麼東西,敢來向我們京城第一花下聘﹖」一聽到這天大的消息,旁人也不禁起闔。

  「這你就不知道了,當今天下有四個天之驕子,個個身手不凡、家財萬貫,知道他們的人就稱他們風雪雷火,這雪不消說,就是年老爺於的長子年雪松,而風雷火分別是蘇州風揚山莊的主人風馭飛、雷霆山莊的少主雷翔宇和漢北火雲堡的主人火凜天。」那個人對此像是知之甚詳,說來竟像是如數家珍。

  「那又如何﹖有錢不一定有用,年家的產業多得吃不完,如果我沒有記錯,風揚山莊的主人早年過半百,一個老頭子還想吃嫩草,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一點。」另一個反駁說。

  「你說的那個是老主人,幾年前就換他的孫子風馭飛接手了。風馭飛可是個人才,你說年大少爺的俊美天下無雙,但這個風少爺的風采可也不差,風雪雷火個個都是人中之龍,但又以風、雪之貌更是其中之佼佼者。」

  「年少爺的相貌已是天下少見,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和他相提並論,真希望有機會能看一眼。」

  聽那男人說得是如此推崇,在場的人們都想見見這不下於年雪松神采的風馭飛。

  「年老爺說什麼也不會把如此的佳婿推出門,等他來京城迎娶的時候,要看他還不容易﹖」那人說完,便仰起頭大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了起來。

  瞧他不再說話,冷梅也將注意力轉了回來,她有些不服的說﹕「我才不相信有人可以和雪松哥哥的俊美相提並論呢﹗」

  「傻丫頭,人外有人,這天地之大,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以一味囿於一種想法,這不啻是畫地自限,再說,這世上有太多的事不是你認為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意想不到的事總是不停的在發生。」雪松若有所感的說。

  「反正我就是不相信有人比得上雪松哥哥,至少要我親眼看到,我才會相信。」冷梅微咬了下唇倔強的說。

  冷梅和雪松一入門,就被守在門口的管家喚了去,說是老爺、夫人有事找他。

  「會不會我今天吃了太多糕點,被爹娘知道了﹖」冷梅吐了吐舌頭。

  雪松一看冷梅天真可愛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你才知道糕點吃太多了,剛剛怎麼還說不會﹖」他好笑的說。

  「雪松哥,你笑我。」冷梅不依的說。雪松拍了拍她微噘嘴的小臉蛋,「是我的錯。」他笑笑。「你放心,不會是為了這種事的,我想八成是為了寒竹的親事。」

  「你是說我們剛剛在茶樓聽到的不是道聽塗說﹖」冷梅還以為那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話。

  「看來不是,我們剛剛回來的時候,不是有一輛馬車和我們擦身而過﹖我看了一下,那馬車上有風揚山莊的標記,那人講的可能是真的,確實有人來向寒竹提親,爹娘八成是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我們。」雪松分析。

  「不會吧﹗」口中是這麼說,可是,冷梅也知道雪松的推測一向八九不離十。

  看來這件事是假不了了,但是,寒竹姊應該不會答應吧﹗冷梅皺眉的想著。

  「梅兒,你為了什麼眉頭皺成這個樣子﹖」年夫人看到一向笑容滿面的女兒這會兒竟然少見的皺起眉頭,不覺關心的問。

  冷梅這才發現她就這樣邊想邊跟著雪松哥來到了大廳,而在場的除了爹和娘之外,連應該忙著刺繡的寒竹都在,這下更証明了雪松的推斷。

  「沒有啦﹗剛剛是不是風揚山莊的人來提親﹖」

  「咦﹖怎麼我還沒說,你就知道了呢﹖」年天人有些驚訝。

  「外面有好多人在講這件事呢﹗」冷梅老實的說。

  「風馭飛這個人我倒是聽過,聽說他相貌一流、學識又佳,最難得的還是人品一流,是個難得的好女婿,不知有多少名門望族都想和他攀上親事,今天風揚山莊自個兒來提親,倒也算是看得起我們了。」年老爺客氣的說。

  「才不呢﹗道聽途說,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個人誰也沒有見過,他真的有那麼好嗎﹖誰知道﹗」冷梅反對的說。

  「那松兒呢﹖你覺得風馭飛這個人怎麼樣﹖」年夫人詢問雪松的意見。

  「我是見過一次風馭飛,依我看,這應不失為一門好親事。」雪松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寒竹,你覺得呢﹖你也這麼大了,爹和娘不會為難你,你若不喜歡,我們就命人回絕了吧﹗」

  年老爺老來得子,對這三個兒女自是百般疼、千般愛,從不勉強他們做任何事。雖然對兒女的婚事久久未定不免有些著急,但,他們讓他們自己決定。

  「爹……」寒竹看了一臉期待的年老爺一眼。

  「寒竹姊才不想嫁給那個人,因為她……」冷梅一心想反對,但她的話被寒竹以眼神打斷。

  「爹、娘,只要您們覺得這門親事可以的話就允諾吧﹗寒竹全聽爹和娘的安排。」寒竹點了點頭,一欠身,「沒事我先回房了。」

  年老爺像是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說道﹕「既然寒竹都這麼說了,那就派人應允了吧﹗」

  年家自這三個孩子出世之後,就再也沒有熱鬧過的大廳,總算又能張燈結彩,好好的熱鬧一番了。

  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傳來,破壞了此刻音韻和大自然的對話,而那來人的話兒,更讓古箏的聲音嘎然而止。

  「姊,你為什麼要答應這事兒﹖」

  冷梅左思右想,還是不明白寒竹答應這件婚事的用意,回到房內她翻來覆去想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還是決定直接問寒竹,好把整件事弄明白。

  寒竹抬頭看了冷梅一眼,似乎早料到她會出現,並沒有太大的訝異,只是微一揚手,示意冷梅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你覺得這門婚事有什麼不妥嗎﹖」寒竹反問。

  冷梅瞪大了眼睛,「可是,你不是有了意中人了﹖」她急道。

  這事兒,家中除了她可沒別人知道。寒竹一向是個悶葫蘆,如果她不說,他人絕不可能從她的口中套出任何一句話。

  「我﹖﹗」寒竹臉上出現了少見的失措,但隨即又冷然以對,「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冷梅這下子才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不是……我是……」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只敢上看看、下看看,就是不把眼睛放在寒竹的身上。

  「既然說了就說吧﹗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寒竹淡淡的說。

  他們三兄妹的名字部帶著寒意,但寒竹算是他們三人中,把寒字發揮得最淋漓盡致的人了。除了面對冷梅時還會有少許笑容之外,寒竹似乎一生下來,就有讓四周的空氣變冷的能力,尤其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不帶一絲波動的揪著人看的時候,每每讓人有一種被看透的戰栗感。

  「姊……」冷梅吸了一口氣,「那回你發一高燒,口中直念著要你的布包哥哥,我不知道那布包哥哥是誰,但我想那個人對你這麼重要,我就以為……」

  寒竹低頭不語,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漠然。「是有這麼一個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麼不可能﹖爹娘又不勢利,只要你說出來,爹爹一定不會反對的。」

  冷梅急急的說,她想不出有什麼不可以的,也不懂為什麼寒竹一直不肯透露這件事﹖

  「問題是我既不知道那個人的姓名,也不知道如何找他,只知道他是蘇州人,或許他現在早已兒孫滿堂。」寒竹淡然的口氣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而且爹爹和風家有一段淵源,好像是風家留有恩於爹爹。」

  「不能因為這樣,就把姊姊的幸福拿來作報答吧﹗誰知道那個姓風的是什麼樣的人﹖」冷梅一向是個天真的女孩兒,但是為了姊姊,她也不禁著急的說。

  「雪松不也說了,他是個不錯的人,我相信爹爹的眼光。」

  「可是,這樣姊姊會幸福嗎﹖」

  寒竹微微揚起一個笑容,「有你這樣一個好妹妹就夠了,能出生在這樣的家中,算是我的運氣了,比起你和雪松……」她停住了下面的話,好一會兒了又接口,「爹爹一直想喝一杯喜酒,做女兒的總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心意,不是嗎﹖」

  「可是……」冷梅就是不想放棄,雖然她從不識情滋味,但是,在她天真的心中已認定,只有有情人終成眷屬才是最美的事。

  「好了,夜也深了,你該去睡了,不然你的身子受不住,明兒個又生病,那就不好了。」寒竹軟性的打斷了冷梅的話。

  冷梅知道寒竹不想再多談。以她對姊姊的了解,當她不想講的時候,那就表示她是真的不想再多說了,看來,再說什麼也都是枉然。

  「好吧﹗」冷梅乖乖的點了點頭。

  看來她只有去找雪松哥哥,或許他會有辦法說服寒竹姊姊。


★第二章

  「這件事我一點辦法也沒有。」雪松搖搖頭。「我希望你別再提這事了。世間事並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單純。」

  「為什麼﹖」冷梅挫敗的說。

  她一大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來到吟松院找雪松哥幫她拿主意,她原本以為雪松哥聽完了事情的原委,會和她有同樣的想法。

  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雪松哥不但一點兒幫她的意思也沒有,還反對她對這事兒的看法。

  「寒竹也是我的妹妹,我當然不可能不顧她的幸福,但就我所知,那個風馭飛一如傳言,是個人品、才學都一流的佳公子,和寒竹可說是天生的一對。」

  雪松這兩年接下了年老爺子的生意,在外頭走得多,對那個和他齊名的風馭飛也有幾分認識。「可是,姊姊已經有意中人了。」冷梅反駁的說。

  雪松對冷梅的堅持嘆了一口氣,「傻梅兒,就你剛才所講的推斷,寒竹的意中人是她在六、七歲時遇見的人,這十多年過去了,如今他成了什麼樣的人,我們一點也不明白,再說,他很可能已成親,難道你希望寒竹成為側室,做人家的小妾﹖」

  雪松不是不明白冷梅希望寒竹幸福的想法,但是,冷梅的想法太過天真,這世上的事,往往不能盡如人意。

  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不知姓名、不知出身的人談何容易﹖就算找得到,十幾年過去了,那個人是什麼樣又有誰知道﹖

  與其尋找一個縹渺虛無的事來蹉跎光陰,倒不如嫁與風馭飛這個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乘龍佳婿不是更好﹖對寒竹來說,也是更好的選擇。

  「可是,不找找看怎麼知道﹖」冷梅還是不死心。

  「你覺得要如何找一個不知名、不知姓,就連相貌也只是寒竹在六、七歲時的印象的人﹖經過了這麼多年,那個人如今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就連生死我們都不知道,你說上哪兒找這個人呢﹖」雪松知道明著拒絕無效,便拐著彎,換個方式將難題塞給她,希望她能夠知難而退。

  冷梅這時才啞口無言,她知道雪松哥說的一點也沒有錯,她嘟了嘟紅灩的小嘴,「我要是知道,就不會來找你了嘛﹗」

  「這不就是嘛。」雪松鬆了一口氣。

  冷梅雖天真可愛,但拗起來也不是這麼好解決的。

  「雪松可是覺得風馭飛有資格當二姊夫﹖」冷梅有些不甘願的說。

  「沒錯﹗風馭飛的條件的確足以配得上寒竹。這算是門不錯的親事。」雪松點了點頭,再看了看一臉洩氣的冷梅,他憐愛的拍了拍她的小臉,「這些天我會出門丟幫寒竹辦一些婚嫁的用品,可能又有好一陣子不能看著你,你可得乖乖的,要按時吃藥,還有天冷時可別在屋外跑來跑去,記得多加件衣裳。」

  「好了,雪松哥哥真愛操心。」冷梅吐了吐舌頭,乍聽雪松哥又要出門,她心中一個想法漸漸成型。

  一看冷梅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呀轉的,雪松不覺得微皺起眉頭,「你得乖乖的,別讓人擔心知道嗎﹖」

  「我知道,大不了這幾天我去陪奶奶好了。」

  「奶奶﹖」雪松有些疑惑。

  年家的老太夫人一向深居簡出,平常又不許人打擾,就連年老爺子一年也難得見他自己的母親大人一面。更讓人不能理解的是,年老夫人連下人也不要,茶水飯菜只許下人送到她居住的靜禪房外的院子,彷佛想將自己和這個外界完全隔離似的,唯一的例就只是這個小孫女。

  年老夫人似乎特別偏愛她,自從二歲那年,冷梅誤闖入年老夫人的靜禪房之後,在這個家中,只有冷梅可以自由的來去靜禪房。

  「反正這些日子,你們一定會為了寒竹姊的事上上下下忙個不停,也沒有時間理我,那我就去找奶奶好了,我想奶奶總不會不理我吧﹗」冷梅裝出一臉無奈的說。

  雪松看了看冷梅,他直覺有點兒不對,但是,從冷梅的臉上又看不出有何不妥,只好點了點頭。「你去陪陪奶奶也好,但可得記得好好照顧自己,不然,哥哥回來一定好好罰你,知不知道﹖」

  冷梅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大又明亮,彷佛剛剛的陰霾只是天空不小心掠過的烏雲,在霎那間消失得無蹤影。

  「你才舍不得呢﹗」她笑看著被她的話鬧得一臉無奈的雪松。

  蘇州風揚山莊風馭飛震驚的試圖消化他剛剛聽到的事情。

  雖然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腦中有如雷鳴般的清晰,他仍不敢置信的環視了在場的人一眼後,想再次確定不是自己聽錯的問﹕「您……派了風起去向年家提親﹖」

  風老爺子嚴厲的看了風馭飛一眼。「你有意見﹖」

  「我還沒有成親的打算。」風馭飛搖搖頭。

  說真格的,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不然,他也不會在年屆而立之年卻仍未娶親。

  「等你有了這個打算,只怕我早已兩腿一伸,進棺材了。」風老爺子不客氣的說。「飛兒,年家的二姑娘不管在才識、相貌上都是世上少見,聽說她的女紅更是舉世無雙,要不是找不到能配得上她的對象,也不會至今仍侍字閨中。」風馭飛的姑姑電風靜思幫腔的說。

  「翔宇表哥還虛長小侄一歲,這麼好的女子,姑姑是不是該為自己的兒子做媒才是。」風馭飛連忙說。他對那位年二姑娘並沒有喜惡,只是,他沒有成親的打算,是以只想推了這門婚事。

  「你跑不了啦﹗那麼好的姑娘,我娘才舍不得讓人家委屈的嫁給我這個花名在外的紈褲少爺。」雷翔宇輕搖玉扇,似乎還對自己的花名有幾分得意。

  雷風靜思沒好氣的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要是你有飛兒的一半好,娘說什麼也要幫你定下這門親事,我還真希望能有這樣一個媳婦。只可惜像你這樣一天到晚只會泡青樓、酒館的兒子,我怎麼也不敢委屈人家。」

  「你看,我說的沒有錯吧﹗反正你是跑不掉的。」雷翔宇一臉得意的說。

  風馭飛沒好氣的瞪了他堂哥一眼,他那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真是標准的小人得志。他早該在看到雷翔宇的時候,心中就有個底了才是。像他這種「大忙人」會有空蒞臨他家,除了湊熱鬧之外,還能有什麼﹖

  雷翔宇平生沒有什麼特別嗜好,一是花天酒地,二是好管閒事,三是愛湊熱鬧。而且喜愛的程度還是倒著排回來,換句話說,他就是那種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鑽的人。

  「廢話少說,只要人家允了這門親事,你就非娶不可。」風老爺子皺起眉頭厲聲訊。

  風老爺子從年輕的時候就是死硬派,直到一把年紀,那說一是一的脾氣仍是不改,在整個蘇州城裏,他的頑固可是出了名的。

  當下,他撂了話便轉身離開,不讓風馭飛有任何置喙的餘地。

  風馭飛皺起了眉頭,以他的個性,他不想做的事自是沒人能夠左右他的想法,只是他年少失怙失慈,全是爺爺和姑姑將他一手帶大。於此,他自是鮮少在與爺爺應對中正面予以違逆。

  「爹就是這種個性。」雷風靜思搖了搖頭,又看了看風馭飛,一臉慈愛的說﹕「不過,你也不能怪你爺爺,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照理早該兒女成群了,但你一點消息也沒有,難怪他會著急。」

  看著眼前的風馭飛和雷翔宇,連一向好脾氣的她也不覺得想搖頭。若以外貌、家世、才學各方面論斷,他們兩人都是一般父母心中的乘龍快婿,但是,偏偏風馭飛對女人向來都是冷淡的以禮待之﹔而她那不肖子偏偏卻愛往女人堆裏鑽,還成天滿口的「天下之泉擇地出、何需單取一飄飲」那勞什子的論調,要是她有女兒,打死她她也不讓她的女兒嫁給這種沒心少肺的男人。

  為什麼他們兩個人的性格不調和一番﹖不然,她也不用在這裏傷透腦筋了。

  「可是,姑姑,我真的還沒有娶妻的打算。」風馭飛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那些安安靜靜、看見了他就只會傻笑和發愣的大家閨秀,他說什麼也提不起一絲興趣。

  「我知道你的眼光高,尋常女子是進不了你的眼,但是,年寒竹可是有京城第一花的美名,只要你見了她,就會知道姑姑所言不假。」電風靜思保証的說。

  她相信只要風馭飛看到年寒竹一眼,絕對會愛上那個秀外慧中的女子。要不是她親眼見過,絕不會相信這世上竟有這麼美麗的人兒,連她是個女人都不由自主的被震懾,天下哪個男人在見了她之後會不為她傾心。

  要不是雷翔宇實在是太不像話,她還真希望能有這樣一個兒媳婦。不過,不能當兒媳婦當侄媳婦也不錯,至少都是自己人。反正打從上一次見過年寒竹之後,她就認定這個媳婦了。

  「姑姑……」風馭飛不死心的再喊了一聲。

  雷翔宇揮手打斷了風馭飛的話,舉起手中收起來的扇子在他的面前左右的晃了晃,臉上仍是他那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再說也沒有用了,我娘自從上京見過那個女人後,心中早就打定主意了,不管你的、我的,反正這媳婦她是要定了。」

  出了城,到了風臨渡,風馭飛選了匹精壯的好馬,改走陸路。

  時近傍晚時分,他找了一間官道上的小客棧,打算過了夜,明兒個一早再繼續趕路。

  如果不是大雪紛飛,以風馭飛的習慣,他寧願找間廟,升個火湊合過一夜。

  要不是看這牲口趕了一天的路也著實累了,還得露宿風雪之中,實是不忍,他也不會做這個決定。不過,這會兒他倒真是有幾分後悔了。

  這客棧不大,請不起小二,主人便讓自己的女兒當起跑堂的。風馭飛才一入門,這姑娘便足足對他發了好半天的呆,對於他的話,她除了臉紅之外,什麼也沒聽進去。

  對這種事,風馭飛打小就見多了,心中非但沒有一絲驚喜,反倒覺得厭煩。

  他不過比別人有張好看的皮相而已,他不明白為什麼只要一見了他,那些女人就一個比一個失常。

  窗外的一個小動靜讓他的眉頭突然深鎖,按著的敲門聲,更讓風馭飛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沒有開門,只應了聲﹕「夜已深,不知姑娘有什麼事﹖」

  「嗯……我是……是給公子送酒菜來的。」那姑娘的聲音小小的,在急促的呼吸中,聽得出她的緊張。

  「我不餓,天寒地凍的,姑娘還是早點兒歇息。」風馭飛一點開門的意思也沒有,只是用能讓門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可……可是……您先讓我……進來好不好﹖」姑娘用一種快哭了的口氣說。

  風馭飛嘆了一口氣,「我想姑娘也是明理之人,總該明白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夜深人靜,你一個女孩子家進入男人的房中總是有違禮教,甚至會招致無謂的閒言閒語。」

  這是很明白的軟性拒絕,風馭飛希望這一番話會讓那個姑娘醒悟,他可對這種露水姻緣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對不起……」那姑娘像是受到極大的羞辱,轉身飛奔而去,倉皇中,還將酒菜洒了一地。

  聽到女子遠去的聲音,風馭飛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並不是他怕那個女子會對他做出什麼樣的事,只是他實在不願為了這種事,當面把話說得很難聽。

  至少這個姑娘只用兩、三句話就打發走了,要是像上次那個客棧的寡婦老板娘一樣不懂暗示,明說後又翻臉不認人,這會兒,只怕他又得露宿街頭了。

  苦笑的思緒方落,多年練武培養出來的警覺心讓他瞬間暗凝了一道真氣在掌,「誰﹖」

  風馭飛聲音才起,燭火也隨之熄滅,一下子黑暗籠罩了整個屋子。

  他一轉身,就一招風卷落葉對著身後的人打了過去,而那個人也靈巧的以平沙落雁一個下腰就躲過了他的攻擊。

  風馭飛突地收住了腰中幾乎出鞘的靈寅劍,沒好氣的取出火折子點亮了蠟燭,看著以貴妃橫臥的姿勢躺在他炕上的雷翔宇。

  「你什麼時候來的﹖」

  雷翔宇一躍,整個人就從炕上奔到了風馭飛的身邊,並在他的身旁拉了一張椅於坐下。「大概在你的艷福飛來的時候。」他壞壞的笑著調侃他。

  看來他已看了好一會兒的好戲了。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早一點出現﹖也免去我多費唇舌。」風馭飛不甚高興的說。

  「我為什麼要出現﹖這種免費的戲碼又不是天天看得到的。」反正他擺明了就是要看熱鬧。「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位姑娘雖不是國色天仙,長得倒也是清秀可人,人家自動送上門你都不要,你真的……是個男人嗎﹖我看趕明兒得找個大夫給你看看了。」

  風馭飛不甚熱烈的回了他一眼,反正這些年來,他早就習慣了雷翔宇的個性。「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雖然他心中對雷翔宇的出現早有個底,但是仍出口詢問。

  「我一看你突然出了遠門,想也知道你是要去解決年家的那門親事,這種難得一見的好戲,我怎麼可能不恭臨其會﹖」

  「說明白的就是來湊熱鬧的。」風馭飛點點頭,真如他所料。

  「其實就我所知,年家的二姑娘生得傾國傾城,雖然我沒有看過她,但你我那年都見過雪楓,有這樣的哥哥,妹妹定不會差到哪兒去,說不定年二姑娘真的可以治好你的厭女症。」雷翔宇半是認真、半開玩笑的說。

  年雪松前一陣子在揚州的茶會上與他有一面之緣,要不是早看慣了風馭飛那張俊得連宋玉、潘安也要自嘆不如的臉,他還真會跟當場的許多人一般,被年雪松那少見的絕美容顏給震懾住。

  用絕美來形容男子似是件很荒謬的事,可是,用在年雪松的身上卻沒有一丁點的不適,有這樣的同胞哥哥,說年寒竹美得彷若仙女下凡,應不誇張。

  「我沒什麼厭女症,只是不喜歡她們那一臉呆滯的樣子。」風馭飛實話實說。

  「誰教舅父舅母把你生成這樣,要女子看了你而不發呆的實在是太難了,不過如果你的厭女症只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想年寒竹倒是挺適合你的,因為她長年看著年雪松的臉,對於你們這種人間不該有的俊美相貌早就習以為常了。」

  「既然她那麼美,以你的花名,會全然不心動﹖」風馭飛沒好氣的說。

  「她是很美,但我對女人一向是求多不求精,像她這樣的女人往家中一擺,那我的風流韻事就沒得唱了。先別說這樣的女人容不下她的相公出入聲色場所,光是我娘那一關我就過不去,你以為要是有了個這麼合我娘意的女人入了我雷家的門,雷家還有我這個不肖子立足的餘地嗎﹖」

  雷翔宇可不笨,他才不會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對他來說,年寒竹的美遠比不上他的快活生活來得有吸引力。

  「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是遲早的事,你的紅粉知己不計其數,若真的有心上人就早點定下來,免得姑姑老為你操心。」風馭飛搖搖頭。

  他不想成親是因為他從沒看到一個不會令他望之生厭的女子。所以,他才遲遲不肯成親﹔而他這個表哥之花心,幾乎全蘇州有三分之一的女子大概和他都交情匪淺,偏偏他就是遲遲不肯成家,這會兒了讓姑姑把箭頭轉向他。

  「別喲﹗這會兒要成親的是你,可別把我扯進去。」雷翔宇一臉恐怖的說。

  「那你還跟著來﹖」

  「我只是想看看那年寒竹是不是真有傳說中的美,而且,我也想看看有人陷入情網的樣子罷了。」雷翔宇壞壞的說,說穿了還是一句話,他就是來湊熱鬧,等著看好戲。

  「總有一天你會玩火自焚的。」被他氣得沒話說的風馭飛只能恨恨的警告。

  雷翔宇還是一臉的無所謂,仍是嘻皮笑臉的說﹕「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冷梅望著雖是午後時分,卻因大雪而有些陰暗的天空。

  算算時辰,黃鶯姊姊也該來了。

  等人的時候本來就覺得時間走得好像老牛拉車一般的慢,而在冷梅既急又期待的心中,時間自是走得更慢了些。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她終於盼到了那略顯得急促的敲門聲。

  冷梅一把把黃鶯拉進房,不等她喘一口氣就急急的問﹕「東西都拿到了嗎﹖」黃鶯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包袱遞給了冷梅,一方面卻又忍不住擔心的咬起下唇。「如果讓老爺知道了,那就慘了。」

  「你放心,我已經告訴所有的人,我要去陪奶奶住一陣子,他們不會發現我不在的。」冷梅要黃鶯放心,反正家裏的人平日都見不著奶奶,自然沒有人會拆穿她的話。「而且我們也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不是嗎﹖」

  由這話聽來,這種事兒應該不是第一遭了。

  「可是,前幾次小姐都只是去玩一會兒,這一次你卻不知道要去多久,你的身子不好,現在又是冬天,我想還是……」黃鶯左想右想還是覺得不妥。

  「放心,只要你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的,大不了我多帶些藥出去就是了。」

  看著黃鶯似乎有些猶疑的臉,冷梅只好開口保証,「好姊姊,你就幫幫我這一次,我只想去看看那個風馭飛是不是真的能給姊姊幸福,一旦看到了,我馬上就回來,再不然我留個書,如果不小心真被人發現了,你就拿給爹看,這樣他就不會怪你了。」冷梅似乎已想好了所有的事,看來她心意已決。

  「可是,小姐,你的生辰將近,這時候出遠門…。」

  冷梅知道黃鶯說的是她十八歲會有大劫的事,這在整個京城早就是人人知曉的事,黃鶯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生死有命,如果天命如此,我在外、在家。不是一樣在劫難逃﹖」冷梅豁達的說﹕「再說,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並不表示只要我未滿十八,任何事都能逢兇化吉,你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這……」黃鶯畢竟只是個丫寰,再怎麼聰明伶俐,也辯不過從小飽讀諸子百家的冷梅,只得默然不再出聲。

  「好啦﹗我不會有事的,穿上這衣服,我就像尋常人家的男童,不會有人多看我一眼的。」

  冷梅趁著黃鶯啞口無言的時候迅速換好衣裏,得意的在她的面前展示著。

  寬大厚實的冬衣,巧妙的掩去了冷梅玲瓏而略顯瘦弱的身子。那清秀的臉蛋在梳了個男童的發髻襯托下,更顯得清逸,活脫脫的像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黃鶯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有用,看冷梅一臉興奮的樣子,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真的看到了就回來﹖」


★第三章

  冷梅趁著年家大伙兒為了即將來臨的喜事,上下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順利的溜出了年家宅院。

  黃鶯是個機靈的丫鬟,她不僅讓冷梅扮成了男裝,更雇了輛馬車,好讓冷梅能一路下蘇州,以免路上出了什麼差錯。

  黃鶯的機靈是省了冷梅不少的麻煩,可是,一路上坐著馬車什麼地方也不能去,卻幾乎悶死她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要出了年家的大門,她能像出了籠的鳥兒般自由自在,哪知,這些天除了坐車子之外,連個說話的對象也沒有,日子過得比家中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更是難過上幾萬倍。

  不過,就這麼走呀走的,倒也來到了蕪湖。

  蕪湖居於長江和青弋江的匯流處,也是皖南和巢湖流域的水陸中心,所有皖省的貨物均於此地集散,自然成為一個大城鎮。

  玉緣寺是蕪湖最負盛名的寺廟,其既有歷史久遠、建築宏偉,尚有三絕之名﹕一是金頂日落,因其北面為絕壁,日落時分彷若金輝釋之,盡聚其頂而得名﹔

  二是大殿內的月老像,據說此像乃唐開元時名畫家吳道子繪成,再由塑像怪手楊惠之依畫塑成,有緣人見之,必成佳偶,是以善男信女、曠男怨女皆時而參拜之,以求好姻緣而香火終年不斷﹔三是前花園名花眾多,且皆為上品,四季都能遍賞名花。

  玉緣寺每月開放三次,分別是初一、十五和廿八共三日。每月的這三天,寺中廣場兩側的廡廊便成了百貨雜物交易的地方,形成臨時的市集。

  由於交易非常興盛,幾乎是什麼買賣都有,這兒自然也就變成蛇龍雜處,不管是買東西的、看熱鬧的,就連探消息的也都會選在這一天來這兒走一遭。

  「今兒個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熱鬧﹖」冷梅望見馬車外人聲鼎沸,皆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悶得發慌的她,早把黃鶯交代少和他人談天的約定全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趕車的馬車夫對這長得清秀的小男孩倒是頗有好感,一路上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認生,倒也不以為意,今天難得聽到他以神似女子的男童稚嫩嗓音說話,便也熱絡的向他解釋一番。

  「今兒個是初一,難怪這麼多人都朝那個方向而去。」冷梅點點頭,旋即又想起,「你說這寺中的花甚多,有沒有梅園呢﹖」

  冷梅原是個極愛梅之人,一聽這寺中之花皆為花中上品,當下不免心動。

  「當然有,在西翼的滌芳聽雪就是座梅園,那園中梅樹不下千株,紫花梅、同心梅、並蒂梅,各種少見的梅種在那園中都不在少數,最稀奇的還是中心的那一棵百年初雪梅。」那車夫奔走大江南北,早已成為識途老馬,對談起各地的名勝就像是如數家珍。

  「初雪梅是什麼梅﹖」冷梅看過、聽過的梅種不下上百種,就是沒聽過初雪梅,忍不住好奇的問。

  「我也不知道初雪梅是什麼梅,只聽得人家說,這梅奇在不僅樹齡過百,且每年只在初雪之時開花,在春分那一天盡凋,花期長達一季。」

  「長達一季﹖」冷梅忍不住驚呼。

  她這輩子不曾聽說有能開一季的梅花,這天地之大,若不是今日聽得,哪會知道還有這般神奇之事﹖難怪古人要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這位大叔,我們能不能也去玉緣寺逛逛﹖」冷梅聽見馬車夫這般介紹,恨不得此刻人己身在玉緣寺。馬車夫一聽,眉頭卻皺了起來,「這位小少爺,我雖然收了你姊姊的錢送你到蘇州,可是,這趟路上還有其它的貨兒,可是耽擱不得的,實在沒有時間能在這兒停留。」

  要不是有其它的貨要送,就這麼帶這小少爺去玩玩也是無妨,但偏偏他還有其它的貨趕著送達,只好讓這小少爺失望了。

  「這也是,大叔有貨要送,做生意本就講個信字,當然不能為我耽擱了。」

  冷梅點點頭,略微低吟了一會兒,「不如這樣吧﹗我在這兒下車,這樣一來不僅我可以看到那花兒,大叔的貨也不會遲了,你看使得嗎﹖」冷梅一擊掌,暗暗佩服自己想了這條妙計。

  「這可萬萬使不得﹗你姊姊要我把你送到蘇州的風揚山莊,此地離蘇州還有好幾天的行程,你在這下車,這車費可不能退的。」馬車夫以為這小少爺要他退車資,急得連連搖頭。

  冷梅微微一笑,「大叔,你放心,這車資該你的就少不了,是我自已要下車,與你又有何干﹖我不會要你退車費的。」她搖搖頭說。

  「可是,你不是要到蘇州嗎﹖這兒才到蕪湖,離蘇州還有好長一段路哪﹗」

  馬車夫一聽冷梅不要他退錢,當下心也安了些,說話的口氣也緩和了許多。

  「我又不趕時間,最多我看完了花再請人雇輛車,耽擱不了多少時候的,這樣大叔也放心,不是嗎﹖」

  馬車夫看冷梅一臉的篤定,再加上冷梅一臉的期盼,也不好再掃冷梅的興,再說,出錢的是大爺,大爺都這麼說了,那他們吃人一口飯的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當下,馬車夫便點點頭﹕「就隨小少爺的意吧﹗」


★★★★★★★★★★★★★★★★★★★★★★

  這玉緣寺不管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底游的,到食衣住行都無所不包。正面二個大門的門樓上,都是些貓、狗、飛禽之類的,還有一些遠從外疆而來的少見動物,幾乎是無所不有。

  不過,冷梅一心只想目睹馬車夫口中的初雪梅,是以這些個奇珍異獸她全不放在眼底,當下匆匆來到了西翼的梅園。

  才一踏入梅園,滿院的芳香撲鼻而來,隨著陣陣的冷風掃起漫天的梅花花瓣,似是起舞般的令人心神皆醉。

  隨著愈來愈濃郁的梅花冷香,冷梅來到了傳聞中初雪梅的梅樹下,那因歲月風化而蒼老不已的樹干上,花兒開滿枝頭,親眼所見,冷梅才相信這花真能開上一季,因為滿園落花中,竟沒有一瓣初雪梅特殊的白中透紅的色澤。

  冷梅感動得幾乎想落淚,古人有雲﹕「朝聞道,夕可死。」於她而言,能得一見這天地孕化的神跡,就算她真的只能存活十八個寒暑,也已是足夠。

  突然,一個著水藍衣的男子落入她的眼中,她不覺倒抽了一口冷氣,並不是因為那個男子難看得嚇到了她,相反的,那個男人好看得令她有些訝異。

  以她來說,再怎麼好看的男人也不該有什麼好驚異的,因為雪松哥本身就是個世上難得一見的美男子,看過了雪松哥之後,實在是沒有男人能俊美得令她訝異的了。

  可是,這男人的俊美竟然不下於雪松哥,更甚者,他有一種年方十七歲的雪松哥所沒有的成熟男子的風味。

  她一直以為雪松哥的俊美,天下再難有人能出其右的了,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還沒看到傳聞中不下於雪松哥的風馭飛,在這兒就有人讓她驚「艷」。

  難怪雪松哥總是說﹕天下之大,難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突然,她發現那男子的左後方出現了一個小乞兒,鬼鬼祟祟,似乎想將手探入那名男子的腰袋。

  她走上前去,在那小乞兒手未探入之際,先行將那小乞兒的手拉住,那小乞兒又羞又怒的正要破口大罵,冷梅已搶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並將他拖到一邊。

  等到確定自己和那個小乞兒已經離那名男子夠遠的時候,她才將手從那個小乞兒的嘴上放了下來。

  她才放手,那個小乞兒便劈哩啪啦的哇哇大叫了起來﹕「殺人啦﹗要命了呀﹗我不過是個苦命的小乞兒,出世時沒了娘,二歲沒了爹,只得討飯過活混口飯吃,大爺不賞飯吃也就罷了,何必這樣對付我這個小乞兒呢﹖」

  這番話分明是做賊的喊捉賊,而且一席話之中,也不見得有三分是真的,普通人也不見得會信他,可偏偏冷梅自小在眾人寵愛中長大,這種世面見得少,這乞兒的一番話,她不僅信得真,還全信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樣難過,可是,偷東西總歸是不好,要是被發現了,免不了會被人送去官府。」冷梅忍不住勸道。

  小乞兒一聽說官府,還以為冷梅真要把他往衙門裏送,當下兩條腿嚇得全軟了,「啪﹗」的一聲跪了下去。

  「大爺,您行行好,我已經二天沒吃過一口飯了,要不是沒辦法,我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您就念在我是初犯,別把我往官府裏送,我吃不起那大老爺的牢飯。」小乞兒這一段求饒的話講得十分順口,多半是不知講過了千百回。

  冷梅從未聽過這樣的事兒。在京城時,她雖然也曾偷溜出去玩,可是,一來是她天真得讓人不忍心欺瞞,再者京城是年家的地盤,哪一個人不識得她是年家的小菩薩,根本沒有人會編這種天花亂墜的話兒來誆她。

  現在這小乞兒隨口講講,冷梅也就完全的相信了。

  「我不會送你去官府的,這張銀票你拿去吧﹗或許可以給你買點東西吃。」

  冷梅由懷中抽出一張銀票遞給了小乞兒。

  那小乞兒這才知道自己今天真是遇見了貴人,不但不用吃牢飯還有錢拿,當下連連稱謝後,才接過了冷梅手中的銀票。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銀票,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那上面其它的字就算認得他,他也不識得它們,可那「一百兩」這幾個字他倒是還懂得。

  一百兩﹗﹖他這一輩子從就沒指望看到這樣大的數目,更別說是自己擁有這一筆錢了。

  而眼前這個衣著稱不上特別華麗的小男孩,一出手就是這麼闊綽,腦子一轉,他立刻明白這小男孩鐵定是個有錢人家子弟改扮的,那身上不知道還有多少錢。這麼一想,他的貪心一起,舉起左手,便將大拇指和食指伸入了口中,用力的吹了一個又大又響亮的口哨。

  一下子四周就出現了七、八個的乞兒,團團把冷梅緊緊的圍住。

  「有羊枯﹗」那個小乞兒指著冷梅大聲的說。

  一個年齡大些的乞兒一聽到小乞兒的話,便伸出手,「把錢全交出來。」

  冷梅一下被這麼多人圍了起來,著實的嚇了一跳,不覺得腳下退了幾步。「你們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們有手有腳,為什麼要學人搶劫呢﹖」

  「我們可不是來聽人說教的,乖乖的把錢交出來,否則的話……」那個像是帶頭的乞兒冷冷的說。

  「錢給你們沒有關係,可是,我希望你們拿了錢後去學點一技之長,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可不可以﹖」

  冷梅一點也不反抗的從懷中把黃鶯替她准備的盤纏全交了出來,而且還真的連一點兒都沒有留下來。

  那群乞兒們哪裏聽得下她的話,一看她把銀票和銀兩交了出來,馬上一窩蜂的擁上來搶了過去,深怕慢了就什麼也搶不到了。

  「你們在做什麼﹖」一個剛硬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乞兒們個個四處流竄。

  雷翔宇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乞兒圍住一個小男孩,後來又看到小男孩把身上的錢財全交了出來,當下便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這個一向「路見不平、氣死閒人」的人連忙出聲制止。

  以他的身手,輕輕鬆鬆一手一提就是一個乞兒,雖然他的手不夠多,不能把所有的乞兒全抓住,不過,他倒是一手一個的抓住了那個帶頭的乞兒和那個發出訊號的乞兒。

  「小娃兒,這一個大概是頭兒,另一個就是忘恩負義的家伙。我這個人最恨的就是這種忘恩負義的人了,你看怎麼辦才好﹖是送官府呢﹖還是抓來游街﹖」雷翔宇把整件事全看明白了,好打抱不平的他,生平最氣的就是忘恩負義的家伙,是以他在捉了帶頭的之後,順手提了那個發訊的小乞兒。

  「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殺要剮由得你,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那帶頭的倒是個硬膀子,不過,那個發訊的可不一樣了,只見他嚇得眼淚、鼻涕一古腦兒的全流了出來,混著他原本就烏黑的臉,更形狼狽。

  冷梅看了眼前這一幕,心下倒有幾分不忍,反正她本來就沒有要和這些苦命的人計較,便搖搖頭,「你誤會了,那錢是我要給他們的,你快些放了他們吧﹗」

  她這話一出,當下雷翔宇和那兩個小乞兒皆是一臉的訝異,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明明是被勒索的小男孩竟會這樣說。

  「你沒問題吧﹖這些乞兒明明……」

  冷梅很快的打斷他的話,「真的是我送他們的,你快放了他們。」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那就當他雷翔宇是狗拿耗子吧﹗他聳聳肩放了那兩個乞兒,只見他們連聲謝也不說的連滾帶爬的飛奔而去。

  「你這樣根本是姑息養奸。」雷翔宇不贊同的搖搖頭。

  冷梅看了看眼前這個器宇軒昂的男人,奇怪,蕪湖的美男子還真不少,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讓她見著了兩個,眼前的這個雖比不上方才在梅園所見的那名男子,但也是難得一見。

  「可是,能給他們一個機會不是更好﹖畢竟他們會走上這條路也是時勢所逼,多了一個機會他們雖不一定會變好,但少了這一個機會,或許他們就真的萬劫不復了,不是嗎﹖」冷梅持不同的意見。

  雷翔宇挑起一邊的眉毛,他沒想到這男童看起來才不過十二、二歲,竟有自己的見解,且還有副悲天憫人的好心腸,當下不覺對他頗有好感。

  一有相惜之意,他不免認真的打量眼前的男孩,他這才發現男孩生得眉清目秀,俊逸靈敏,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兒。雖然眼前的男孩脂粉味重了些,不過,江南人骨架子本就小,男子脂粉味重的也不算少見,加上眼前的他也不過十二、三歲,身上的奶味尹S去多久,有女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給自己心中的疑問找到了答案之後,雷翔宇便不再執著,大方的開口問﹕「看你小小年紀就有此見解,我雷翔宇算是見識了,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雷翔宇﹖

  為什麼這個名字她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她再略一低吟,這時才想起--不就是前些日子和雪松哥在茶樓聽人說起。

  「你就是風雪雷火的那個雷﹗﹖」她驚訝的脫口而出。

  「我不知道我這麼有名﹖」雷翔宇點點頭,也不否認。

  「哪一個人不知道風馭飛、年雪松、雷翔宇和火凜天分別代表當今天下四個最有勢力的家族,而且個個都是個中豪傑,我冷君起當然識得。我這一次出門,就是為了看看風雪雷火的廬山真面目,聽說風馭飛就住在蘇州,我正要到蘇州去會一會他,沒想到在這兒就先遇著了你。」冷梅在捧他之餘。還不忘替自己取了個假名,以免遭人識破她的女兒身。

  「君起﹖這倒是個好名字。」雷翔宇忍不住又多看了眼前的小男孩一眼,不知道怎麼的,他對這個小男孩有股莫名的親切感。「我這個雷可沒你說得這麼好,我之所以身為風雪雷火之一,也不過是因為家中有點錢。不過,那個風馭飛倒真的像你說的,十成十的乖寶寶,今天遇見了我算你運氣,不然到蘇州,你也看不到風馭飛。」

  冷梅心頭雪亮得緊,一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一定知道風馭飛的下落,當下笑開了臉,「雷大哥肯這麼說,定是願意替我引見風公子了﹖」

  「別叫我雷大哥的,聽起來倒像是我那老頭的兄弟在叫他,你若不嫌棄,就叫我一聲翔宇大哥,我就叫你這小娃兒君起,你看如何﹖」

  雷翔宇個性一向爽快,喜歡和討厭全憑他一念之間,要是不順他的意,話不投機半句都嫌多﹔可要是稱了他的心,三兩下稱兄道弟的事也是家常便飯。「當然好,我先謝過翔宇大哥。」冷梅欣喜的說。

  冷梅抬眼一看,這間客棧的橫額提著「生隆客棧」四個大字,而川流不息的人群也應証了這幾個字,好一個生意興隆的地方。

  「這是什麼樣的地方,怎麼女客多過男客﹖」冷梅好奇的問。

  打她站在客棧的門前打量的當兒,就又進入了好些個客人,而這些客人有一大半都是女人。

  「大概是我那天生長了張勾魂臉的表弟的傑作,那些女人大概都是來看他的。」雷翔宇見怪不怪的說。

  「你表弟﹖」冷梅有些不明白,她要見的是風馭飛,他帶她來看他表弟做什麼﹖

  「我表弟就是你想見的風馭飛,我沒有跟你說過嗎﹖」雷翔宇挑起了一邊的眉頭。「說真的,老天還真是不公平,既生瑜、何生亮﹖有了我這張傾倒眾花的俊臉來服侍姑娘就夠了,干嘛還生阿飛這個冰棍來傷女人的心﹖這下連你這樣俊秀的小男孩也被他迷去,老天真是太罪過了。」

  「不會啊﹗我覺得你人不錯。」只是風流了一點,當然後面這一句話他只敢暗暗的在心中說給自己聽。「不過,照你的說法,那風大哥也是個獵艷高手了﹖」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風馭飛就不可能成為她的姊夫了,因為爹爹和哥哥說什麼也不會把姊姊嫁給一個浪蕩子的。

  「他﹖」雷翔宇哈哈大笑,「他不是獵艷高手,他是‘艷獵高手’,從來就只有女人對他大送秋波,我可從沒有看過他對哪個女人假以辭色過。不過,也還好是這樣,不然我的紅粉知己可會有好大一部分向他倒戈。」

  冷梅對這說法皺起了眉頭,聽起來那個男人似乎真的還不錯,可是姊姊的心中早有意中人,嫁一個她不喜歡的人會幸福嗎﹖

  「親愛的堂哥,我一點都不知道你的興趣什麼時候改變了﹖你出去這麼久沒回來,我原本猜想你可能又被某些‘泉水’絆住,可沒有想到居然會是個小男童。」風馭飛略帶責備的以半諷刺的口吻說。

  他在客棧等待雷翔宇的消息,過了約定的時間還沒見到雷翔宇,讓他已有些不耐,加上一些女人把他當成稀有動物般的不時偷偷打量他,大膽的甚至還對他大送秋波,讓他愈等心情愈惡劣。

  冷梅一聽便知道,這好聽聲音的主人就是她這次不惜偷溜出來也要看上一眼的風馭飛,她連忙將眼光調轉向聲音的出處。

  這一看,可讓她大大的吃了一驚,眼前的這個人正是剛剛在梅林中那個令她訝異的男人。

  那時她不好意思直愣愣的盯著一個男人瞧,只能暗暗的、偷偷的打量,現在在這麼近距離看著他,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真的好看得教人嫉妒。要不是她的雪松哥也是這般好看,她一定會認為這世上怎麼會有男人生成這般,教人只看一眼,不覺心中小鹿亂撞。

  「你真的是罪過,看來連我們的君起弟弟也看你看呆了。」雷翔宇打趣的說﹕「還有,我可是正常得很,這小男孩只是想看一看傳說中的風馭飛,所以我就帶他過來了。」

  「你以為我們是來做什麼的﹖」風馭飛皺起了眉頭。

  「唉﹗你連眉頭皺起來都這般好看。」冷梅暗嘆,看來雪松哥說的真的一點也沒錯,這風馭飛果真如傳言一般俊美,在外貌上,和寒竹姊姊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

  她看見風馭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話,大凡太漂亮的男人,都不太喜歡人家說他長得好看,至少雪松哥就是這樣。

  由風馭飛臉上的表情,她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對不起﹗」她小聲的說。

  「你干嘛擺這種臉,他不過是個小孩子,你嚇到他了﹗」雷翔宇提醒的說。

  風馭飛這時候才發現,眼前這個不過才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已一臉快哭的樣子,看來他真的是嚇到他了。「對不起的人是我,可能是我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你別介意。」

  冷梅沒有想到他會跟她道歉,她有些怔愣的看著他,在確定了他臉上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之後,才露出了笑容。

  「你真的是一個好人。」

  風馭飛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小男孩的笑容這麼燦爛,頓時整個人亮了起來,也讓他幾乎要看傻了眼。他這輩子看過的女人不在少數,就連號稱江南第一名妓的「回眸花」柳盼盼那迷盡天下的回眸一笑,在他眼中,也沒有眼前這男童的笑容讓他心悸。

  「好了,你看也看過了,也該回去了。」雷翔宇拍拍手打破沉默對冷梅說。

  「可是……」冷梅欲言又止。」

  「你的家人一定還在等你回去,你小小年紀出來這麼久,家中的人一定會掛心。」風馭飛以為他是小孩貪玩,不由得勸說。

  「我本來是要到蘇州的風揚山莊拜訪你的,所以我留書要家人到風揚山莊接我,可是……現在我的錢沒了,所以……」冷梅小聲的解釋。

  「錢沒了﹖」風馭飛不明白的問。

  「這我知道,就由我來說吧﹗」多話的雷翔宇不等冷梅解釋,搶著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起來。「你說那個乞兒可不可惡﹖竟然有人這般恩將仇報﹗遲早不得好死。」他在最後還義憤填膺的下了腳注。

  「就算買了個教訓,這世間畢竟有太多的黑暗。」風馭飛安慰的拍了拍冷梅的肩。「可是,我覺得他們並不是真的這樣壞,只不過環境逼得他們如此,我想人性還是善良的。」冷梅堅持的說。

  「這世間並不如你想的這般。」風馭飛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真的不希望這個小男孩會因為不明白現實而再次受傷。「你真的好像我哥哥,他每次都這樣對我說。」冷梅感覺親切的笑著。

  「那你還……」

  「別說了,這家伙的爛好人性子是改不了的,剛剛我就領教過了。」雷翔宇打斷了風馭飛的話。「不過,他畢竟是因為想認識你才會遇到這種事,你有責任照顧他。」

  「我﹗﹖」

  「當然是你了,他現在身上連半毛錢都沒有,而且人家是來找你的,還留書請家人到風揚山莊接他,要是出了事,他家的人上門要人,到時看你該怎麼辦﹖

  」這話說的倒像是他本就該負責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一點責任也沒有。」冷梅連連搖搖手,她一看風馭飛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知道他正為了雷翔宇的話左右為難。

  風馭飛一聽小男孩這樣說,當下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也狠不下心把這樣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放著不管。

  「好吧﹗你就跟著我們,等我們把事情辦好,再送你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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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男孩睡著了。」風馭飛看了一眼床上和衣而睡的男童說。

  說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以往他做事總不喜歡有人跟著,這次會讓雷翔宇跟著,是因為這事兒也關係到他,不然他早把這個老是沒正經,三天兩頭追著姑娘家跑的堂哥一腳踹得遠遠的了。

  「拜托﹗人家有名有姓的,他叫冷君起,挺好聽的。」

  「人家說什麼你就當什麼,你就這麼確定他叫冷君起﹖」風馭飛嘆了口氣。

  他這個堂哥明明是絕頂聰明,可做起事來總是吊兒郎當。

  「是他自已說的,不然你以為他叫什麼﹖」「以他的談吐和打扮來看,他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可是,在姓冷的大戶人家中,我又查不到有叫君起的男童。」風馭飛為了不吵醒男孩故意壓低聲音。

  「你們風揚山莊的人也太厲害了,才一個晚上,你就查出了這些事。不過,我看他怎麼也不像有心機的人,就算他用的是假名又如何﹖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八成是逃家的,用假名也是情有可原,有哪個傻蛋會在逃家時還用真名的﹖我看他呀﹗伶俐得很哪﹗」雷翔宇一點也不訝異。

  「我也知道他並無他心,不然也不會留下他了。」風馭飛點點頭承認。「我只是不放心,我們現在四周並不安全,他不是江湖中人,總不宜將他扯進這些是非,太危險了。」

  「這倒也是。」雷翔宇難得的皺起了眉頭。「我看,趕明兒找人送他回去便是。」

  「對了,你把事情查得怎麼樣了﹖」風馭飛提起了另一件讓他掛心的事兒。

  他這一路往京城行來,本是為了阻止婚事,卻在路上聽到許多流言,說是天下第一莊即將易主,而取而代之的,將是近兩年出現在蘇州的南龍山莊。更有流言明白的指出,南龍山莊已取得九樣天下至寶,將擇期以英雄大會的方式展出,邀集天下英雄豪傑與會。

  本來這些和風馭飛、雷翔宇兩人並無任何關聯,這天下第一莊本是江湖推崇的虛名,對他倆來說有與沒有並無兩樣,但是,無巧不巧的,卻讓他倆發現南龍山莊正大量的收購火藥。

  目前是太平盛世,又不打仗,收購這麼多的火藥未免有點奇怪,更奇怪的是,南龍山莊收購的方式都是以假名來進行交易,這一點更是惹人猜疑,君子坦蕩蕩,何必要以這樣的手法來行事﹖除非他們暗中進行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若是為了天下第一莊的虛名,風馭飛和雷翔宇大可撒手不管,但若事關幾千噸的火藥,他們就不得不注意了,畢竟這麼多的火藥若真用上了,那可是會要了許多人的命。

  「你推測的沒有錯,這一路上,火藥的買賣真的全是南龍山莊暗中收購的,而且似乎准備在近期全運到南龍山莊去。不過,這幾十萬噸的火藥他們放在南龍山莊做什麼﹖一個不小心,他們就真的成了天下第一莊--天下第一夷為平地莊了。」雷翔宇搖搖頭。

  「怕的就是他們真的如此打算。」風馭飛搖搖頭嘆口氣。

  雷翔宇翻翻白眼,「他高興炸他家的土地,關我們……」他的話因為突然想起的事而中斷,「這傳言若是屬實,不久後,天下豪傑將會齊聚南龍山莊……」

  「如果他們真的心有不軌,這事就不能放著不管了。」風馭飛再次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當然不能不管,我家那老頭八成也接到了英雄帖,他要真掛了,那我的逍遙日子不就結束了,不行﹗我非得阻止這件事不可。」雷翔宇明明關心的是他爹,但他說出口的話倒像是不三不四,一如他不正經的形象。

  「阻止是一定要的,只是我怕咱們現在的處境可能很危險,要阻止還得過了眼前這一關才是。」風馭飛突然看了屋頂一眼。

  「是嗎﹖我倒不覺得這關有什麼不好過。」雷翔宇笑笑。「屋頂上的朋友,我這樣說對你們還真抱歉,不過,我一向過不了的只有美人關,既然你們連個女人都沒有,待會兒可別怪我下手太重。」他不改嬉笑本性的說。


★第四章

  冷梅因為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在一入房,也沒多想就和著衣睡著了,直到一堆人破窗而入,發出的巨響,才讓她驚醒過來。

  她下意識的抱緊被子向內縮,這些人一個個兇神惡煞似的提著大刀,亮晃晃的對著他們,把從沒見過這種陣仗的冷梅嚇得冷汗直流,不過,當她看到風馭飛臉上不曾改變的安適神情時,她的心竟莫名的定了下來。

  風馭飛雖然沒有回頭看她,可是,她知道他並沒有忘了她的存在,因為他用手對她比了個藏好的手勢。

  冷梅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出現,只會成為他們的累贅,於是她二話不說的將自己的身子向內挪了挪,靜靜的看著事情的發展。「朋友以這樣的方式拜訪,似乎太唐突了一點。」風馭飛不慍不火的說。

  「你這小子以為我們是來做客的嗎﹖」為首的黑衣壯漢一點也不領情的說。

  「不然,三更半夜你們所為何來﹖」風馭飛明知故問。

  黑衣壯漢仗著人多,完全不把眼前這兩個年輕小伙子看在眼中,哈哈大笑的說「誰教你們天堂有路不走,偏向鬼門關行,南龍山莊的事,豈是你們管得著的,沒事打聽這麼多,你們這活口是留不得了。」

  對於這一番惡毒的恐嚇,風馭飛毫不在意,只見他仍是從容的點點頭,「來者便是客,沒有薄酒,只好以茶待之。」

  說完,只見風馭飛身影不動,但桌上的茶壺便像是有人用手舉起似的飛了起來,穩穩的將茶倒落在五個杯中。

  這一手看似輕鬆,其中的內功修為讓那五個闖入者立刻心中暗生懼意,看來這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點也小看不得。

  「好功夫﹗不過,既然讓你們知道了計畫,你們就非死不可,我們以五敵二,也不一定會落於下風。」黑衣壯漢企圖壯大自己的聲勢。

  「沒看過有人像你們這麼不自量力的,沒聽過一夫當關嗎﹖憑你們這種身手還想取人性命,別說是馭飛了,你們連我這個雷翔宇都打不過。」

  「你是雷翔宇﹗﹖那他是……」黑衣壯漢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風馭飛。」雷翔宇壞壤的証實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那些人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竟然就是風和雷,這兩個人在江湖中可是赫赫有名,這次他們算是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惹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幾個闖入者相互交換了眼光,然後連聲招呼也不打的同時出手,打算攻其不意,讓風馭飛和雷翔宇措手不及。

  風馭飛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對這樣下三濫的手法可就一點也不留情,他一出手,只見電光石火,當下幾聲慘叫和一聲尖叫伴著刀子落地的聲音響起。

  慘叫的是那還來不及近身攻擊就被風馭飛挑斷手筋的刺客,而尖叫聲則來自生平從未見過這般血腥畫面的冷梅。

  她心中明明知道風馭飛只是自衛,但一看到這麼多的血,仍是教她無法自制的叫了出來,胃中不住的翻滾。

  她這一叫立刻引起了兩種極大的反應,在風馭飛的臉上皺起了眉頭﹔而那些抱著手慘叫的刺客眼中卻閃出一絲希望。

  說時遲、那時快,其中一名刺客對著冷梅洒出一把如雨的暗器。

  冷梅原是個纖弱的女子,怎麼可能躲得過這又急又兇的奪命符,只有怔忡的呆望著那多如紅雲的暗紅色暗器向她席卷而來。

  風馭飛和雷翔宇也知道情形不妙,這千百支的奪命釘只要有一支打在小男孩的身上,那他定無生機。但出於倉卒,就算此時再凝內力以掌風化去這來勢洶洶的暗器已是不及,當下,風馭飛未加思考,以極快的身形來到了小男孩的身前,以衣袖拂去迎面而來的暗器。

  一收一放是化去了大多數的奪命釘,但仍有三支暗器閃過他的衣袖對著小男孩而去,為了救身後手無縛雞之力的男童,風馭飛明知道這暗器定是?n有劇毒,仍以另一手硬是擋了下來。

  手上傳來的劇痛讓風馭飛不覺得皺了一下眉頭,連忙以極快的手法點住了自己手臂上的幾個大穴,以免毒血擴散開來。

  眼前幾個刺客一看便哈哈大笑,「風馭飛,你果真以身相救,你的仁慈就是你的索命符,今天你非死在這蘊毒斷心散之下了。」

  「蘊毒斷心散﹗﹖」這一聽,連一向輕浮的雷翔宇的臉色也不由一變。

  「沒錯,這奪命釘上我早煨了蘊毒斷心散,任憑你武功再高強,此時也只能淪為閻王殿中的座上客。」「解藥呢﹖」

  雷翔宇扣住了黑衣壯漢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他出手之快,黑衣壯漢根本來不及防備。

  黑衣壯漢看了雷翔宇的身手後,不懼反笑,「任務失敗我們也一樣活不了,臨死還能拖個‘風’來當陪葬的,我們算是賺到了。」

  「你當真不怕死﹖你沒聽過有一種功夫叫分筋錯骨手﹖那可是會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你想不想試試看﹖」雷翔宇一改平日的吊兒郎當的模樣,臉上一片陰沉。

  「你別白費心機了,你不笨,應該知道蘊毒斷心散可以說是無藥可解,我們身上怎麼可能會有解藥﹖今日除非奇跡出現,風馭飛注定成為我們一行人的陪葬了。」

  說完,在雷翔宇還來不及阻止下,這五個人竟然一同兩眼一翻,口中流出一絲黑血,口吐白沫而亡。

  看來這些人都是死士,早在齒中暗包劇毒,一待任務失敗,便咬牙吞毒來個死無對証。

  「該死﹗怎麼死得這麼快﹗」雷翔宇沒好氣的說。

  「翔宇大哥別說了,你快看風大哥,他的臉色好難看。」

  冷梅回過神來,發現風馭飛似是忍受什麼巨大痛苦似的滿臉通紅,而原本紅潤的雙唇卻是青白中隱隱泛著黑光,急得她放聲大喊。

  他會這個樣子都是為了救她,要是他真的出了什麼事,那她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

  「翔宇大哥,風大哥怎麼樣了﹖」

  冷梅急急的迎向從房中出來的雷翔宇,剛剛雷翔宇試圖以內功幫風馭飛逼毒療傷,讓她先在外面等著。

  她這一等就過了三炷香的時間,裏頭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好不容易看到雷翔宇從裏面走了出來,她心頭早急成熱鍋上的蟲蟻,一刻也不停的飛奔趨身向前。

  不過,雷翔宇緊皺的眉頭讓冷梅的心一下子冷了起來,「翔宇大哥,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雷翔宇搖搖頭,並沒有回答她的話,似是疲累已極。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為了救我,風大哥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冷梅自責的說。

  如果她相信雪松哥的判斷,認定風馭飛是個好人,她就不會偷溜出門,更不會害得他為了救她而命在旦夕了。

  打小她便是個連螻蟻都不忍傷害的女孩兒,所以才會有小菩薩之名,這會兒竟然有人因為她而身受重傷,教她如何能不自責呢﹖

  「這不是你的錯,要怪也只能怪那些人委實太狠毒了。」雷翔宇搖搖頭,輕拍了拍冷梅,要冷梅別自責。

  「可是,風大哥的毒真的一點解救的辦法都沒有嗎﹖」冷梅不死心的問。

  或許還是有辦法的,像她這種一出生就被斷定天仙難救的身子,不也活了這麼多年,風大哥身子這般健朗,怎麼會說沒救就沒救呢﹖

  「蘊毒斷心散可是天下奇毒之一,一入體內便隨氣運行,而不似一般毒物之隨血而行,要將毒逼出體外本是難事,而最可怕的是,這種毒對內功愈強的人殺傷力愈大,所以又有‘江湖斷魂’之名,普通人中毒可能還可以撐上十天半個月,可是風家的武功本就是以內功見長,加以馭飛本身資質又高,一身內力早非常人能及,這對常人要十天半個月的毒,對他來說可能不消一天就要毒發了。」雷翔宇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有任何的辦法,他會站在這兒策手無策嗎﹖眼前擺明了,這次風馭飛要有救,除非神跡出現,否然就是大羅天仙也救不了風馭飛了。「難道沒有解藥嗎﹖」

  「這解藥本就不容易找,而藥引更是難求,就是有十天半個月的命也不一定找得到,更何況,當下馭飛眼看撐不過今晚了。」雷翔宇悲痛的說。

  「怎麼會這樣﹗﹖」冷梅搖搖頭,「一定還有辦法的,你不是說有解藥嗎﹖」

  「是有解藥,不過,遠在嵩山的少林寺才有。這一時半刻如何能請人從少林寺取來﹖」河南離這兒少說千里之遙,就算請人以快馬送來,也要三個日夜。

  「是要少林寺的什麼藥﹖或許我有。」冷梅連忙說。

  她的身子打一出生就先天不良,全靠高人指點和爹爹重金尋藥才活了下來,是以她不僅久病成良醫的自己學了煉藥的方法,身上也總是帶著不少的藥方及藥材。

  「你怎麼可能有九轉大還丹﹖這只有少林方丈才有。」雷翔宇不抱希望的說。

  九轉大還丹乃是由九色十年一開的雪蓮,配合九個十年一結的琉璃果,混以九九八十一天日夜不熄的九重火煉成,為世上難得一求的藥方,雖不能使白骨生肉,但卻能無病延年、有病續命。

  「這不就是嘛﹗」冷梅連忙由懷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

  那紅色的塞子一開,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芬芳撲鼻而來,讓人不覺神清氣爽,一看也知道這就是傳言中的續命聖藥。

  「你怎麼會有……」雷翔宇不覺訝異的問。眼前的小男孩到底是什麼來歷﹖

  為什麼他的身上會有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聖藥呢﹖

  「別說這麼多了,先給風大哥服下再說。」冷梅一心掛念風馭飛的傷,不由分說,拉起雷翔宇更往屋中奔去。

  進了房,她一看床上高燒不退,似是極力忍著強大痛苦而汗流不已的風馭飛,心中不覺一慟,若不是自己任性至此,今日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她連忙倒出瓶中的藥,不多想的,一把塞進了風馭飛的口中。這九轉大還丹果真是天下難求之聖藥,才不過片刻的時間,風馭飛竟和方才判若兩人的平靜了下來,就連呼吸也不再如剛剛那般,一副快斷氣的樣子。

  「這藥真的有效,這是不是表示風大哥沒事了﹖」冷梅欣喜的說。一看到他像是好過了一點,方才揪著的心這才慢慢的鬆了開來。

  「暫時馭飛是沒事了。」

  「暫時﹖」冷梅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暫時的意思是,他仍有生命危險嗎﹖「你不是說只要有九轉大還丹就好了,他不是吃了解藥,為什麼還會有事呢﹖」

  「我說過九轉大還丹是解藥,可是,要解蘊毒斷心散的毒還必須有藥引,不然,只是讓他暫時保住性命,時間一到,照樣會毒發身亡。」雷翔宇解釋道。

  「那我們現在有時間去找藥引了,不是嗎﹖你快說,我們趕快去找呀﹗」冷梅著急的說。

  雪松哥走過這麼多地方,不管多難找的東西,他一定知道在哪兒找得到,必要時,就叫雪松哥來,一定會有辦法的。

  「問題是這種解藥難得,藥引更是難求,你聽過南海上有一個玄天島,此島百年才出現一次,其上長有一種護心靈芝,那就是藥引。而護心靈芝乃天地靈氣之所鐘,所以,藥引必須使用新鮮靈芝,現在離島出現不知還要多少年,上哪兒去找剛采的護心靈芝﹖」

  方才的九轉大還丹難求,現在的藥引更是難上加難,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玄天島上次出現的時間距今還不到二十年,風馭飛怎麼也不可能撐這麼久。

  「你說的藥引是護心靈芝嗎﹖」冷梅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你不會剛好也有這種東西吧﹗」雖是不抱任何希望,雷翔宇還是姑且死馬當活馬醫的開口問。

  冷梅搖搖頭,緊緊的咬著下唇,默默的不搭一句話。

  「別這樣,我本來也不指望你會有這種東西,至少你的九轉大還丹已讓馭飛好過了一點,你就別自責了,我看阿飛也不是短命相,或許吉人天相,事情還有轉機。」雷翔宇一看冷梅整個人的臉色都暗了下來,不禁開口安慰。

  冷梅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抬起頭,「或許還有一個辦法,可是,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她說著有些遲疑了起來。

  「現在馭飛已經是這個樣子,要是有法子,管他行不行得通,總也得姑且一試,你若是有法子就說出來吧﹗」雷翔宇至此也已無法可想了。

  「翔宇大哥,你信不信得過我﹖如果你信得過我,能不能讓我單獨留在風大哥的房中照顧他﹖」

  雷翔宇不明白眼前這本是天真,現在卻又無限神秘的小男童這話是何用意,不過,看他的樣子似無惡意,而且,他把人人夢寐以求的聖藥一點也不吝嗇的給了馭飛,想來應不會對馭飛做出什麼事才是。

  對於已束手無策的他來說,既然眼前的男孩沒有惡意,又說他有法子,那除了讓他試試,也沒別的路可走了。

  不過,眼前的小男孩到底是何來意﹖他出現在他們身邊是偶然嗎﹖還是別有所圖呢﹖

  「我知道翔宇大哥心中一定有很多疑問,不過,現在救人要緊,等會兒我再一一為你解答,好不好﹖」冷梅連忙打斷他的思緒。

  她也知道雷翔宇心中定有許多疑問,但現在救人如救火,她也沒有時間解釋了。

  雷翔宇深深的看著有張清澈雙眸的小男孩,他吸了一口氣的點點頭,「阿飛就交給你了。」


★★★★★★★★★★★★★★★★★★★★★★

  一等雷翔宇出了門,冷梅忍了多時的淚才敢簌簌而下,方才她扮的是男童,總不好流淚引人疑竇。可這會兒除了床上昏迷不醒的風馭飛之外,就沒有其它人在了,她之前的擔心一下子決堤而出。如果不是為了她,風馭飛今日也不會遇著這種事,平白的承受這樣的痛苦了。她輕手輕腳的來到了風馭飛的床邊,雖然這麼做對昏迷的他來說,似是多餘了一點,但是她就是不想吵到他。

  看著床上的他,那張原本就好看的臉仍是一般好看,可他那俊秀的眉頭卻因方才的痛苦而緊皺著。雖然在服下九轉大還丹後他的狀況已好了很多,但仍可以由他不時急促的喘息中感到他的不適。

  一想到他是因為她而痛苦著,冷梅的淚不禁又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哭﹖」

  風馭飛的話讓冷梅微微的嚇了一跳,「你醒了﹖」她欣喜的說。

  在等了許久都沒得到他的回答,她才知道風馭飛仍在半昏迷狀態,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或做什麼。

  「別哭,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而哭,可是,你哭得讓我好心痛。」他伸出手顫巍巍的拭了幾次,才幫冷梅臉上的淚拭去。

  「我的手好像有些不聽使喚。」他抱歉的一笑,「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好累。」他不適的動了一下,旋即一陣疼痛又讓他倒抽了好幾口氣。

  「你別動,你受傷了。」冷梅連忙伸手壓住他。

  「受傷﹖」他似乎無法連想起這件事,只是疑惑的看了冷梅一眼。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這個樣子。」冷梅心中好自責,這一說,淚珠兒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你別哭,我一點怪你的意思也沒有,如果我真的是因為救你而受傷的話,那也沒什麼不好,看你的樣子應該沒受傷,我這麼做也算是有代價了。」這會兒他反倒是安慰起她來了。

  「你為什麼一點也不怪我﹖如果你怪我,我的心反而會好過一點。」

  「為什麼要怪你﹖」「至少你可以罵罵我、罰罰我,這樣我的良心才過意得去。」冷梅堅持的說。她清楚明白,他此刻有多麼難過,自小她若犯了心病,那病痛每每都教她痛徹心肺、幾欲昏厥,而他並沒有義務為她遭受這些疼痛呀﹗

  「是不是罰你,你就不哭了﹖」風馭飛臉上勾起一個很溫柔的笑容。

  冷梅點點頭,「你罰我吧﹗無論你吼我、打我都沒有關係。」

  「那你親我一下,我們就算扯平了。」

  冷梅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她現在不是男童打扮嗎﹖

  他怎麼會說出這麼駭人聽聞的話呢﹖

  「你是闖入我夢中的小仙兒,不是嗎﹖不然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一雙清澈得像是會說話的眼睛﹖」他緊緊的握住了冷梅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湊在鼻前吸了一口,「是梅花的味兒,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梅花精。」

  冷梅也不知道是放鬆還是失望的嘆了一口氣,看來他以為這一切都是夢,不過這樣也好,至少這樣他的疼痛會減少許多。

  「你說是就是吧﹗」冷梅也不爭辯,就讓他這麼以為吧﹗

  「對了,你還欠我一個吻。」他微揚起嘴角。

  「這……」他可是將要成為她的姊夫的人哪﹗雖然他現在的狀況處於意識不明的狀態,但禮教束縛,她怎能做出這種事﹖

  風馭飛笑笑的將冷梅拉靠近他,在她的頰上輕輕一啄,「這樣我們就扯平了,你可不許再哭了。」

  看來他雖處在半昏迷中,也不失為一個謙謙君子,這樣的好人配姊姊是最好的,與其讓姊姊找一個沒有希望的事,倒不如讓她擁有眼前的幸福。

  冷梅再深深看了風馭飛一眼,咬著下唇吸了一口氣,像風大哥這樣的男人,任何女人嫁給了他都一定會幸福的吧﹗只是,為什麼這樣的想法會讓她的心疼得像是喘不過氣來似的﹖她明明記得今天已經吃過藥了,這心疼的病兒怎麼又發作了呢﹖

  「你怎麼了,為什麼又皺起了眉……」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又襲上了他,他臉色一白,立刻昏了過去。

  冷梅嚇得跳了起來,她連忙抓起他的手把脈,可是,自己紊亂的心緒讓她怎麼也抓不到他的脈象,而愈抓不到他的脈動,就讓她愈著急。

  都是她不好,明明知道他的情況不好,卻盡在這兒磨菇,要是他真的出了什麼事,全都是她的錯﹗

  她連連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穩下自己飛快的心跳,確定了他只是昏過去之後,她拿起了風馭飛床邊的劍,慢慢的將劍抽出了劍鞘,那鋒利的刀刃,青森森的,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這劍割下去,一定很痛吧﹗

  她再次回頭看了床上的風馭飛一眼,然後回過頭,銀牙一咬、心一橫,俐落的在自己的手腕划下了杯大的口子,一時鮮血爭先恐後的流了出來。

  冷梅用桌上的碗盛了大半碗的血,看見傷口鮮血奔流的速度已緩,她微皺起了眉頭,心中暗忖﹕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她再一咬牙,又將傷口划大了一點,一時之間,她只覺得喉頭一甜,霎時,口中充滿腥味,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咬破了下唇,疼得又是淚眼迷蒙。

  終於盛了滿滿的一碗血,她從懷中取出金創藥,忍著痛撒在傷口處,不一會兒就收了口,冷梅再用手絹隨便包了一下便起身。

  突然,一陣昏眩向她襲來,她壓按桌子等昏眩慢慢過去,確定自己走得穩了,才將碗端到了床邊。她輕輕的扶起風馭飛的頭,以碗就口,讓他一口一口將她的鮮血喝下去。

  起先或許是有血腥味,風馭飛在昏迷中還有些掙扎,但說也奇怪,當他抓住她的手之後,也就安定了下來,冷梅也就隨著他去了。

  說也奇怪,喝完了血的風馭飛,原本四肢不時的抽搐也緩和了下來,就連原本慘白的雙唇也恢復了紅潤。這是不是表示她想的沒有錯,風馭飛有救了呢﹖她背著希望和擔憂的心情再一次把了把他的脈。瞬間,一陣安心攫住了她,因為風馭飛的脈象已穩,看來他是真的沒事了。

  由於心倏地安下,加上原就失了大量鮮血的她,就這樣任由他緊緊的抓著她的手,沉沉睡去,墜人安適無夢的夜。


★★★★★★★★★★★★★★★★★★★★★★

  彷佛過了好久,也或許只是白雲過隙般的霎那,時間對他來說好似不具任何意義。

  風馭飛不適的動了動,好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睜大雙眼,他原想起身,但手中的奇怪觸覺讓他轉過頭一看──

  是那個小男孩﹗﹖

  隱約中他好像想起什麼,但總是拼湊不完全,或許是身體剛經過一番折騰,才思考一會兒就令他疲憊不已,於是他輕搖頭放棄了再想下去。

  風馭飛發現自己的手緊握著那小男孩的手時,微怔了一下,他試著放開手,卻發現那男孩的小手緊緊的反握著他,他一向不喜歡和人太接近,但他卻發現他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感覺,反而還有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暖意,緩緩的流入他的心窩。

  看那男孩睡得這般的沉,天真的臉上稍嫌慘白,睫毛上隱隱還殘留著幾滴清淚,不知道他是擔心他呢﹖還是被不久前的事嚇著了﹖

  那淺淺的呼吸聲中,偶爾還有幾聲驚促,他的眉也微微的顰起,彷佛受驚過度的小白兔,引得風馭飛竟生出幾分憐惜和心疼。

  這孩子長得真是清秀,一雙半月形的眼睫在他粉嫩的臉蛋上留下兩道彎彎的影子,教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瞧你這樣子,大概已經沒事了吧﹖」雷翔宇音量不高但清楚的傳了過來。「我不是中了蘊毒斷心散﹖你怎麼找得到解藥﹖」風馭飛好奇的問。

  他的記憶只到中毒之時,其它的就是模糊的一片。一看到雷翔宇進來,便想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就他所知,蘊毒斷心散的毒可算得上是門奇毒,因為它是以毒辣且又幾無解藥,而被武林視為禁藥之一,雖然他知道他這個一向不太正經的堂哥其實不簡單,但是要解這毒,幾乎是不可能辦得到的事。

  「我剛剛看你兩眼春意搖蕩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了。」雷翔宇笑笑說。一看風馭飛沒事了,他那促狹的本性又冒了出來。

  「你別亂說話,我只是看他年幼天真,心生憐惜,他可是個小男孩。」風馭飛的臉一下子熱辣辣的紅了起來,略微過度的反應,顯得欲蓋彌彰。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雷翔宇點了點頭。

  「你如果知道就快點說出來,你是用什麼方法解去我身上的毒呢﹖」

  雷翔宇賣關子似的搖搖頭,好一會兒才指著坐在風馭飛床邊卷睡的冷梅說﹕

  「不是我,是‘他’拿出九轉大還丹來救你的。」

  「他﹖他怎麼會有九轉大還丹﹖」風馭飛一聽,更是難解的皺起了眉頭,因為這事委實太不可思議。

  「其實我本來也覺得匪夷所思,不過當‘他’說有辦法救你時,我就開始懷疑,只是現在我終於確定了,如果我想的沒有錯,那‘他’有九轉大還丹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剛剛在外頭等待的時間裏,雷翔宇可不是什麼都沒有做,憑他聰明的頭腦和見聞,總算讓他想出了一個所以然來。

  「好了,我現在沒有心情聽你賣關子,你快說吧﹗」風馭飛有些疲累的說,大病初愈的他,實在沒有心力再去想這麼多,現在他只想知道答案。

  雷翔宇點點頭,看見風馭飛的樣子,也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你該知道要解蘊毒斷心散,除了少林的九轉大還丹之外,還需要一味藥引。」「你說的是玄天島上的護心靈芝吧﹗」這事他倒是知道的。

  「可這護心靈芝百年才出現一次,而上一次出現……如果我記得沒有錯,是在十八年前……」

  雷翔宇點點頭。

  風馭飛忍不住說﹕「如果我記得沒錯,這藥引不是得用新鮮靈芝﹖」

  雷翔宇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如果我記得沒錯,十八年前年老爺,也就是你未來的岳父……」

  「別亂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算回絕這門親事。」風馭飛又皺起了眉頭。

  「是嗎﹖」雷翔宇哭得很曖昧,「算了,說回正題,反正十八年前的那朵護心靈芝是年老爺以重金買下來,保住他一出生就先天不良的么女年冷梅。」

  「這和你說的這些又有什麼關聯﹖」

  「你還不明白嗎﹖你身邊的這個小男孩就是年冷梅,‘他’不是叫冷君起嗎﹖梅乃四君子之首,冷君起也就是冷梅的意思。」雷翔宇微勾起了嘴角,因為風馭飛臉上變換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

  「他是她﹖」風馭飛幾乎不能言語,整個心因為這樣的事實而充塞的滿滿的,教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而且,還是個很有勇氣的小姑娘哪﹗普通姑娘家哪有勇氣把自已的手划了這麼大一個口子,嘖嘖﹗」雷翔宇搖了搖頭,「一定很痛。」

  「划﹖」風馭飛尚未從震驚中回復過來,一下子還反應不過來。

  「不然你以為那藥引從哪兒來﹖普天之下,除了她的血中有護心靈芝的成分,上哪兒找那種東西﹖除非你能撐個七、八十年,待下一次的玄天島再現。」

  風馭飛再也不能言語,他將眼光調回到冷君起……不,冷梅的身上,她緊握著他的小手上,那腕上的絲絹還透著幾絲血絲,加上他喉頭那再清楚不過的腥甜味。

  天哪﹗她做了什麼﹖他又做了什麼﹖

  「你明明知道她會這麼做,為什麼不阻止她﹖」那心中的疼惜迅速轉成對雷翔宇的不滿。

  「那是你唯一獲救的機會,再讓我做一次決定,我還是會這麼做。」難得正經的雷翔宇一反常態的嚴肅。

  風馭飛也知道這事根本不能怪雷翔宇,「我不知道我怎麼了,這件事你本就不必負責的。」

  「別這樣,我只是怕被我娘捉著耳朵,責怪我沒有好好照顧她最心疼的外甥罷了。」雷翔宇高舉雙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把他當好人。

  「雪松哥,人家想睡覺嘛﹗」冷梅像是囈語的半張著眼,嘟起了小嘴,想也不想的就往風馭飛的身上鑽,動了幾下,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之後,滿意的露出個可愛的笑容,在風馭飛的懷中又睡著了。

  「算了﹗我也不吵你了,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雷翔宇退出了房間,不過,臨走前還不忘壞壞的回頭露出一個挪揄的笑容。

  「不過,我看你今晚大概很難好好的休息了。」


★第五章

  一夜無眠。

  風馭飛望著窗外將大白的天際,這一夜一如雷翔宇臨去時的預言,他根本睡不著。

  昨夜,雷翔宇離去後,風馭飛擔心懷中的人兒睡得不舒服,便起身將她抱上了床,他不想男女授受不親,要將床讓給她,怎知這懷中的小東西竟倔強的不肯放手,不想吵醒她的風馭飛,也只好任由她像藤蔓般緊緊的攀著自己。在抱起她時,讓他微微的皺起了眉頭,懷抱裏的人兒竟身輕若羽,彷佛大一點兒的風都有可能將她吹得無影無蹤。

  這小妮子真是不會照顧自己,風馭飛疼惜的看了懷中的冷梅一眼,他唯一騰出來的手,輕撫著她手腕上的絲絹,這樣的傷口一定很疼吧﹗瞧她連下唇都咬得如此紅腫。

  他不知道他心中熱辣辣的感受是為了什麼,但眼眶卻隱隱的刺痛著,曾幾何時,會有人這樣的對他﹖

  他知道在他的身邊總有許多人想引起他的注意,不管是為權、為錢或為了他這張臉,但這小妮子這樣對他又是為了什麼呢﹖

  報恩嗎﹖

  這或許是她唯一的理由吧﹗

  但這樣的理由卻讓他心中感到一股沒來由的失望,這是一個相當明顯而容易推敲的理由,為什麼會讓他如此的不滿足﹖

  不然,他希望她會為了什麼樣的理由為他這樣做呢﹖

  窗外的朝霧漸漸散去,一道金光由隙縫中射入,照得房中一片金碧輝煌,也或許是那暖洋洋的晨光照上了冷梅,她動了動,有些迷糊的微笑張開雙眼。

  在清晨柔和的陽光下,冷梅毫無心機的笑容,純真得令人無法逼視,那半迷蒙的睡眼,襯得她更嬌憨可人。她臉上的表情就像是這世間的幸福全集中在她的身上,讓人不覺也籠罩在她的幸福光彩之中。

  風馭飛被這一幕震得有些動容,就像是突然領悟了什麼。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了。他想要他懷中這絕無僅有的天真人兒,想要日日看到她眼中的那種光彩,那種幸福和滿足的神采。

  「雪松哥……」冷梅說了一半的話在她感到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而消失,她一下子醒了過來。「怎麼了﹖手很痛嗎﹖」風馭飛看著冷梅的手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也跟著抽痛了一下。

  「我……我怎麼會睡……對不起。」冷梅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因為手中傳來的疼痛而想起了一切,接下來又發現自己睡在床上,還七手八腳的纏住他,就這樣一加一,她也想得出自己做了什麼。

  「為什麼說對不起﹖」他反而一臉不解。

  「我真的不是故意這樣做的,大概是我太累了,讓你不能好好安睡。」她急急忙忙解釋,說出來的話近乎語無倫次。

  風馭飛搖搖頭,「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累成這樣,說來我還欠你一聲謝,不過,大恩不言謝,我以身相許,你說如何﹖」他伸手像是寵愛的指了指她的頭,臉上的笑容幾乎讓她心漏跳了一拍。

  他本來就好看得緊,只是和雪松一樣的冷淡了些,這一次對她露出的笑容簡直讓她受寵若驚,要不是看慣了雪松哥的臉,說不定這會兒她會心跳得太快而昏過去。

  她再細看了他一眼,在他令人心跳的眼中,她看不出個所以然,她不太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她現在可是男裝打扮,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神智不清,那最大的可能……他大概是在開玩笑吧﹗

  「不能這麼說,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傷,這樣說來我也欠你一聲謝了。」冷梅認定他只是開玩笑,對他剛才的話也就不加理會。

  「那正好,你也以身相許好了。」他再次笑笑。

  「風大哥,你還好吧﹖我……可是男的。」冷梅怪異的看了他一眼,這男人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才過了一夜就轉變得這麼大﹖難道是中了那什麼毒的後遺症﹖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女的,就會以身相許了嗎﹖」他輕聲的說。

  他的眼神看得她心中小鹿亂撞,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既然我不是女人,討論這一點意義也沒有,不是嗎﹖」冷梅不想多談的把話帶了過去。「咦﹖翔宇大哥呢﹖我忘了把你沒事的事兒跟他說了,他一定很擔心吧﹗」

  「他昨兒夜裏來過了。」他說著像是想到何事的皺起了眉頭,「為何你叫他翔宇大哥,卻喚我風大哥﹖」

  冷梅不太明白的看著風馭飛,他怎麼好像生氣似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來,她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翔宇大哥不喜歡我叫他雷大哥。」雖是不明白,冷梅仍捺著性子解釋。

  「我叫風馭飛,你叫我馭飛就好。」他看了她一眼,臉上寫滿堅持。

  冷梅的心又漏跳了兩拍,再這樣下去,她的心病遲早會發作。不過,這男人也真小氣,他就為了這種事不高興嗎﹖叫風大哥和馭飛大哥又有什麼差別﹖這種事需要這麼堅持嗎﹖

  不過,她還是乖乖的喊了聲﹕「馭飛大哥。」

  「我雇了車,收拾好,我們就起身回風揚山莊。」

  「那翔宇大哥呢﹖」冷梅還掛念著沒跟他解釋一切。

  風馭飛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他一早就先趕回蘇州,如果你想見他,恐怕得回到風揚山莊再說了。」風馭飛不喜歡冷梅對雷翔宇的掛念,非常的不喜歡﹗

  冷梅一聽卻是鬆了一口氣,這樣是不是表示她可以暫時不做任何解釋了﹖可是,馭飛大哥會不會要她解釋呢﹖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沒說,我也不問你,等你想跟我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好了。」他不經意的開口說。

  她還沒有想出答案,他竟能搶先一步說中她的心事,這讓冷梅有些遲疑了,他太聰明了,她到底能瞞他多久呢﹖而他,又知道了多少呢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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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石頭城南行,不用半天的路程就可到達蘇州,或許是風揚山莊就在眼前,一路趕路的風馭飛,此時難得的要馬車夫稍作歇息。

  馬車在長江岸邊的一個叫燕子磯的驛站停下,說其為驛站,可一點也不假,這兒除了一個路邊臨時搭建的茶館之外,唯一還有人煙的就是幾十步遠的渡船口了。

  「馭飛大哥,你為什麼讓馬車夫走了﹖我們不是還沒有到風揚山莊嗎﹖」冷梅有些不明白。

  「我們由這兒改搭船會比較快。」他又用那種令人心跳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冷梅有些不明白,自從那一夜之後,他開始多話起來,不時的問著每一樣和她有關的事﹔而不說話的時候,又老是用那每每總教她以為自己的心病要犯了似的眼神瞅著她,看得她都不知道將自己的手和腳往哪兒擺。

  「我還以為你是想帶我去看看那江中沙洲的風景呢﹗」她有些失望的說。打剛剛車夫就說這江中的八卦洲風景如詩如畫,她就一直想去看看,這會兒風馭飛說要歇息,她還以為有機會能去看看。

  他對一臉失望的冷梅溫柔的一笑,「我們先回風揚山莊,有機會我再帶你來這兒玩玩,這可使得﹖」

  冷梅不知道自己錯過了這一次的機會是否還有下一次,但她還是安靜的點了點頭,「就下次吧﹗」

  「乖孩子。」風馭飛嘉許的點點頭。「我們先喝口茶,等船夫准備好再上船。」

  冷梅不反對的進了茶館,找了一個靠窗的空位,正要過去坐下時,一個蒼老的聲音攔住了她。「這位客倌請留步。」

  冷梅一回頭,發現說話的是一位滿頭白發、垂垂老矣,卻看不出年齡的老人,他身上似乎有一種神秘的氣質讓人好奇。而他眼中隱隱露出的智能,教人無法輕易的忽視他的話。

  他的桌上備了紙、墨和筆,可他卻連動也不動,只是任它放著,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請問這位爺爺有什麼事嗎﹖」冷梅不解的停下了腳步。

  「這位小兄弟,你我有緣,你寫個字讓我璇璣子幫你測一測如何﹖」那老人一揚手,在冷梅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的時候,他手中的筆已到了她的手中。

  「爺爺,命中有時終需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我看這字還是別測了,如果您缺錢用,出外人互相幫忙本是應該。」冷梅從懷中拿出風馭飛給她的零用錢,她的錢早給小乞兒搶光了,不過這一路上反正一直跟在他的身邊,她也用不著,不如就轉送給這位爺爺吧﹗

  「你年紀輕輕能有這份豁達實屬不易,若這世上人人皆能順應天意,人間亦不會有紜紜紛爭。我看你的相貌,最近會有大事,不如讓老夫幫你算一算,或許可趨吉避兇。」

  那老人似乎不想放棄,冷梅求助的看了身旁的風馭飛一眼,希望他能幫她說話。

  風馭飛看了一眼這自稱璇璣子的老人,他看得出這老人眼中蘊含的光芒,加上全身令人不容忽視的氣息,知道這老人定是位高人,再看他對冷梅並無任何意圖,便點了點頭道﹕「你就寫個字測測地無妨。」

  冷梅一聽連風大哥都這麼說了,只好提起筆,在桌上的紙上洋洋洒洒的揮毫,寫了一個娟秀的「起」字,反正她的假名就是君起,落「起」這個字是最恰當了。

  「爺爺,您看這個字如何﹖」冷梅將筆放回硯上,起身問。

  那老人看了一眼微一皺眉,按著大大的嘆了一口氣,「自疏花,破冰芽。你是己已年午時出生的吧﹗」

  冷梅微張大了眼,點點頭,「您怎麼知道﹖這從哪兒看呀﹖」她不過是寫了一個字,這老人竟然就知道她的出生時辰,實在太神奇了。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由北方來,應是京地一帶。」

  「這是怎麼看的﹖您真的好厲害﹗」

  那老人對這贊美仍是不卑不亢,只是微微的再嘆了一口氣道﹕「你這‘起’字娟秀矣,但其上之‘已’將連未連,而形成‘己’象,且‘起’字一分為‘走、已’二字,以十二天干來排,午在已之後,而走了已來的就該是午,故老夫猜測你是午時之人。」

  「那北方京城一帶,您又如何得知﹖」冷梅愈聽愈好奇。

  「已為天干之半,十二中排六,故測你為神州中心而來,定為京地一帶,且已屬火蛇,人乃位屬南方,是以‘起’字有行於南之義,故老夫以為你定是南行之人。」

  冷梅聽得一愣一愣的﹔而風馭飛似也頗有興味的開口問﹕「老前輩剛剛起頭說了兩句張翥的詞,假如在下沒記錯,這是孤山尋梅裏的句子吧﹗不知老前輩這話又有何義﹖」

  「好小子,不愧人中之龍鳳,果真是通曉詩詞、博覽五經,連這短短兩句話也能知曉來處,老夫真是喜歡你們這兩位小朋友。」那老人手撫長須嘉許的說,但隨即又搖搖頭,「只可惜怕流芳不待,回首易風沙,吹斷城茄。」

  「老爺爺,您怎麼還是孤山尋梅的句子﹖」冷梅暗暗感到有幾分心驚,這老爺爺不會真的連她是什麼人都知道了吧﹗

  「‘你’的命中注定早夭,是以自疏花﹔獨自稀疏的開花,不過,能破冰芽即能冒寒吐芽,是以還能成一枝花活上一十八。」

  冷梅聽得此已是心驚,自小家中的傳言她不是沒聽過,但一改裝後,她卻仍是聽得相同的話,自是有些慌然。「老爺爺,我自小沒病沒痛的,您說錯了,這銀子您留著,我和大哥還要趕路呢﹗」冷梅矢口否認,她不想太早讓人知道她的事。

  「是嗎﹖是對是錯其理自明,老夫也不便說些什麼,只是若你聽得進我的勸,這偈語就送你們,作為咱們一場相識的紀念,或許可助你逃過一場大劫。」

  老人說完,便在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筆才停、墨未干,那老人和藹的一笑,不再多說的起身走出了茶棧之外,待冷梅和風馭飛回過神來,那老人竟已走得無影無蹤。

  「哇﹗這爺爺的腳程好快,才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冷梅瞠目的說,看了看臉色似是凝重的風馭飛,她換了個笑臉,「咦﹖馭飛大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不會是把他的話當真了吧﹗你沒聽過,有道是道聽塗說做不得主的。」

  「是嗎﹖」風馭飛也不反駁她的話,只是低聲輕問。

  他這一問,倒問得冷梅心中七上八下,怕被他看出了什麼破綻,幸好他也只是輕問了一句,既沒有要她回答也沒有追究的意思,讓冷梅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好了,不說這些了,看看這位爺爺寫了什麼﹖」

  風馭飛點了點頭,將桌上的紙拿在手中揚了揚,好看個明白,只見上面洋洋洒洒、蒼勁有力的寫了四十個大字--木邊已得杞,杞山處處險,欲保百年身,近杞不近己。

  風起梅花落,伴花冷飄零,花落風猶憐,翩翩雙飛去。

  由燕子磯口上了船到蘇州,上的不是尋常渡口的竹筏輕舟,因為長江到了此地已是這岸不見那岸的大江河,是以能穩穩行駛其中的船自是不小。

  冷梅家中雖是富有,但自小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哪裏見過這般大的船只,除了前幾年皇上春郊游河時在曲江池上那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龍□舸,當時爹爹曾帶她們到曲江池一赴盛會,稍有見識外,其餘她全沒概念。

  不過,皇上坐的船美則美矣,但除了遠觀也碰不得,而她所坐過的船雖也不小,但多是湖、池上的畫舫,哪似今日坐的船,人在其中又跑又跳,除了些許動搖之外,竟和平地無異。自從方才遇到那神秘的老爺爺,風馭飛的心情似是不怎麼地好,一上了船便悶不吭聲,一雙眼睛也不知為何老看著她,眉頭還揪個死緊。冷梅實在不喜歡和人相看兩瞪眼,便找借口溜了開來。

  一離開風馭飛的視線,她像是好奇的兔子東張西望,一邊看著兩岸傲霜冷珠蕾、疊疊上枝頭,一邊看著船上各有所思的人們,就這樣走著、看著,竟讓她發現了船尾的欄軌上有個把手,似是可以開啟的暗門。

  這暗門之後不知是什麼﹖

  冷梅有些好奇,心中正猶疑要不要開門而入,門後清楚傳來的歌聲卻教她心中暗暗一震,好一個清靈嬌柔的歌聲,只聽到那歌聲唱的正是青杏兒一詞。

  「風雨替花愁,風雨罷、花也應休。勸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謝,明年花謝,白了人頭。乘興兩三甌,揀溪土、好處追游。但教有酒身無事,有花也好,無花也好,還甚春秋﹖」

  冷梅靈心一動,手一拉門把便推門而入,入眼的是一個撫琴的紫衣女子,她的對面坐著一位黑衣男人。

  那女子似是相當驚訝有人出現而愣著,但黑衣人的臉上卻不動半分神色,似乎早就知道冷梅站在門後。那女子一回神,竟由懷中抽出一把刀,飛快的抵上冷梅的頸子,速度之快,連讓冷梅眨眼的機會也沒有。

  「你是什麼人,從哪兒來的﹖」紫衣女子看似柔弱,但口中之森然殺氣卻讓冷梅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我……」

  「紫衣,放了他,你看不出他沒有一點武功嗎﹖」黑衣男人的聲音異常低沉,但仍是讓所有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喚紫衣的女子一聽黑衣男人出了聲,恭敬異常的垂下了手,躬身退到一旁,看得出來,這黑衣男人的身分高出這女子許多。

  冷梅驚魂甫定的拍了拍胸口,「對不起,我是不小心走進來的,因為這青杏兒之曲調太美,不覺便失了神,若是擾了你的興,還請見諒。」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先道了歉,總是安心些,不然那喚作紫衣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刀子架上她脖子。

  「你這小娃兒,倒還懂得一些音韻,那你倒說說看這詞說的是什麼﹖」黑衣男人有些興味的抬眼看了冷梅一眼。

  這一眼教冷梅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並非是這個男人長得不好看,相反的,這個男人長得還算十分俊美,只是不同於風馭飛和雪松哥的是,這個男人的美是屬於那種陰惻惻的邪魅,彷佛多看一眼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再一次冷梅又打了一個寒顫。

  那男人似乎看出冷梅的想法,臉上卻沒有任何表示,仍是用他那深不可測的眼睛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這不過是以花喻情,借花發發牢騷,倘若是我,與其傷春悲秋之無情,倒不如勸君更盡一杯酒,有花堪折直須折。」

  冷梅這話是有感而發,從小她就知道自己的命不長,很多事如果不去做,可能她就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是以養成她積極的性子。

  這話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心,只見那黑衣男人似是受到震驚的聳起了眉頭,「好一句有花堪折直須折,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說了什麼﹖」冷梅不太明白的看了看那黑衣男人,心中直懷疑自己到底講了什麼話會讓這個男人變了表情。

  「這是一只火引令,送你算是謝了你那句話。」那男人說完,便一揚手。

  冷梅根本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手中竟已多了一個通體冰涼的物品。

  她將手中的東西拿起來好好的打量一番,那是一個方寸大的赤色令牌,形狀有些像是火焰,拿在手中還隱隱發著光,遠看倒真像是不停跳躍的火焰。

  冷梅在家中見多了奇珍異寶,一眼就認出這是由南海海底之火珊瑚制成。火珊瑚在珊瑚中是屬極品,不僅少見,且成長緩慢,這半個頭大的令牌乃取其底部色彩最炫者雕成,如此之大的火珊瑚,非百年不能成。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冷梅搖搖頭。對初見之人就送這般貴重的禮物,這男人敢送,她還不敢收呢﹗

  更何況她對這個男人本來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雖稱不上害怕,但不由得有些警戒心,或許是全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危險性吧﹗

  「你別不知天高地厚,江湖上人人渴望這火引令,今日我家主人是看得起你才送你,你還有意見﹖」紫衣殺氣聚眉,提起劍又向冷梅逼近。

  「紫衣﹗」黑衣男人冷叱。「什麼時候我說話有你插嘴的餘地﹖」

  紫衣當下像是極恐慌的低下頭。「屬下該死﹗主人賜罪。」

  「是我不知輕重,黑衣大哥就別怪紫衣姊姊了,這令牌我收下就是,不過要是黑衣大哥你想要回去,我隨時奉還。」

  冷梅一看這陣仗,雖然她也覺得這紫衣女子兇得可以,可是,卻不忍心因為自已而讓她受責難,忙連聲道謝的收下了火引令。

  她話才沒說完多久,身後的暗門又滑了開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君起﹗你怎麼可以亂跑﹗」

  船上能這般對她說話,除了風馭飛,再也不做第二人想。

  冷梅吐吐舌頭,「馭飛大哥,我只是到處走走罷了。」

  這小女兒嬌態在撒嬌之際盡露,看得原是有幾分氣憤的風馭飛一下子怒氣全消,心神當下有幾分搖蕩,若不是他感到一道強大的眸光讓他心生警覺,說不得會愣立好一會兒。

  他一抬頭便和黑衣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當下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身分。他們也不作聲,只是靜靜的打量著對方,一時間,空氣中充滿高手對招前的沉靜氣息。「馭飛大哥,你怎麼了﹖」冷梅拉了拉風馭飛的手,他臉上表情嚴肅得令人害怕。「別這樣,黑衣大哥是個好人。」

  她這話一說出口,倒教兩個本是專心打量對方的人一下子全看向了她,好半晌,那黑衣男人臉上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從不知道我也算得上好人,你這娃兒是從哪一點知道﹖」

  「好人就是好人,難道好人會在臉上寫字嗎﹖」冷梅一口咬定,反正從剛剛到現在,他要真是壞人,她的小命早就不保了,哪還能活到現在﹖

  黑衣男人又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笑容,「她天真的引不出我的殺氣,風馭飛,你倒是撿到了個寶。」

  他大手一揮,一陣輕煙升起,當煙霧散去,那黑衣人和紫衣同時失去了蹤影,只留下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在空中回蕩﹕「勸君更盡一杯酒,有花堪折直須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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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年宅大廳雪松一臉凝重的看著年老爺交給他的紙條,「這是從哪兒來的﹖」

  「今兒一早由風揚山莊的人送來的,聽說還是風馭飛親自交代的。」年老爺實話實說,當他一看到信中所言時,眉頭皺得比雪松緊上不止三倍。

  要不是信中的事太令他訝異,他也不會把自己一向晚起的夫人、一向很忙的寒竹和夜裏才回來的雪松全叫到大廳。

  「我已經叫冷梅的貼身丫鬟黃鶯過來了。」

  雪松點點頭,緊皺的眉頭仍未稍減一分,只是默默的等著黃鶯的到來,一方面看著亦默不作聲的寒竹。

  「老爺、夫人、少爺、小姐。」黃鶯一上大廳,便一一向所有的人請安。「先別說這個,這是怎麼一回事﹖小姐為什麼會到了蘇州﹖你不是送梅丫頭去靜禪房嗎﹖」年夫人忙問。

  「這……」黃鶯張著口,她早該知道這事兒瞞不了多久的。

  「快說﹗」年老爺心急亦不下他的夫人,畢竟冷梅十八歲的生日將屆,多日在外不知是否安好,一思及此,連平日溫和的他口氣也硬了起來。

  黃鶯一看老爺發了火,連忙的跪下,「對不起,我……」

  「爹、娘,你們嚇著她了。」雪松趕忙制止年老爺和夫人的逼問,伸手扶了黃鶯一把,「我知道那晴天丫頭皮得緊,一定是她出的主意,你又拗不過她是吧﹖」

  雪松早把冷梅的性子摸了透,趁著方才不作聲之時,早把所有的事全想了一遍,當下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定是這丫頭怕寒竹嫁過去會不幸福,使計溜了出去,准備去替她那未來的姊夫打分數,只是沒想到這一去竟是……「謝謝少爺﹗」黃鶯受寵若驚的說。

  「那丫頭定有交代些什麼吧﹖」雪松頷了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謝,旋即開口問。

  「有﹗小姐留了一封信,說是若有人問起,就叫黃鶯交給老爺。」黃鶯連忙把懷中藏了多時的書信交出,這一交出,心中彷若放下一塊大石頭。

  年老爺子示意雪松看,雪松點點頭的接過信,念了出來﹕

  爹、娘、雪松哥、寒竹姊鈞鑒﹕

    有道是女怕嫁錯郎。為了姊姊的終身幸福,梅兒決定親自去確定那風馭飛是不是像傳說中這麼好,如果看到了,我就會回家。

    對不起騙了你們,不過,這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們千萬不要責怪黃鶯姊姊,她勸過我很多次了,真的﹗至於我的身子,請大家不用擔心,我把藥全帶在身上,會按時吃的。 看在我這麼乖的份上,我回家時,可不要太責怪我喔﹗

    好了﹗就這樣了。

              不肖女冷梅留書信

  才念完,年老爺子便大大的搖起頭,「這像話嗎﹖一個女孩子家到處亂跑,要是傳了出去能聽嗎﹖我們把她寵壞了﹗」

  「老爺,梅丫頭身子這麼不好,這一次出這麼遠的門,你怎麼淨說這種話,難道你不擔心嗎﹖」年夫人忍不住護短,三個兒女都是她的心頭肉,怎麼舍得讓人這麼說。即使說的人是她的相公也是她孩子的父親,她還是舍不得。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我就是太擔心才生氣,此去蘇州路途遙遠,梅兒身子又弱,要出了什麼事就糟了。」

  「爹、娘,由風少爺捎來的信看來,冷梅在他身邊,當是無事。」雪松安撫的說。

  「就是在他身邊我才擔心﹗」年老爺皺起了眉頭,「原本以為他是個不可多得的東床快婿,想允了他和寒竹的婚事,結果他竟修書要娶冷梅,這種朝三暮四的人,說什麼我也不會答應這一門婚事﹗」

  這風馭飛真是好大的膽子,日前才派人上門提親,這會兒竟又改變心意,說要娶冷梅,他以為他是上市場買菜,還挑三撿四的,那姓風的可以當他自已在買菜,可不表示他就一定要賣女兒﹗

  以年家的家產,和女兒的姿容,他們又不是非攀風家這門親事不可﹗

  「爹,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眼看冷梅的生辰將到,眼前最重要的事還是盡快把冷梅帶回來再說。」雪松要年老爺先息怒。

  「對、對、對﹗先把梅兒帶回來,她一個人在外,我真的不放心。」年夫人也急急的附和。「爹、娘,我看就由孩兒親自下蘇州一趟帶回梅兒。」

  「對﹗松兒對南方熟,一定能很快帶回梅兒的,就這樣了,松兒,你就走一趟,一定要把梅兒快點帶回來,不看著她,我真的不放心。」年夫人一心只想找回冷梅,也不等相公有任何意見,便急急的開口。

  「好吧﹗你娘都這麼說了,松兒,你去就是了,只是記得路上小心一點。」

  年老爹叮嚀。

  「是﹗孩兒這就准備﹗」

  雪松行了禮,轉身便要離開﹔一直沒開口的寒竹卻在此時出了聲﹕「等等﹗娘,女兒也想一道去。」

  這話一出口,頓時讓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這是因為寒竹一直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繡花和讀書,就不見她對什麼感興趣過的人。

  「寒竹,為什麼你想去蘇州﹖」年老爺大惑不解。

  「我只是想去弄清楚一件事罷了﹗」寒竹落寞地回答。


★第六章

  蘇州風揚山莊

  年家是京城首富,是以年冷梅看多了富麗堂皇的宅院,話雖如此,這風揚山莊的精致典雅,仍讓她大吃了一驚。

  在冷梅所居住的京城,園林多是北方式的,也就是高閣長廊、富麗堂皇的雄偉﹔而眼前的風揚山莊,則全然是南方的小橋流水、剔透玲瓏的娟秀。

  冷梅和風馭飛搭船在蘇州城外的風陵渡口上了岸,換馬一路來到風揚山莊,由於冷梅不識馬術,便由他領著她共乘一馬。初時,冷梅也曾覺不妥,但在風馭飛的堅持下,也只得妥協。她暗暗安慰自己,反正現在的她扮的是男裝,兩個男人共乘一騎應是無妨,就算給人見著了,應該也不會說什麼話才是。

  這馬才來到風揚山莊外,冷梅便明顯感受到風家在蘇州城的地位。他們才一入城,便處處有人必恭必敬的朝風馭飛喊著風少莊主﹔而凡是女子,也必是翹首以盼,顧影流轉、頻頻回首不忍離去,這情形,一點也不下雪松哥出現在京城的騷動。「唉﹗長得好看的男人真是吃香。」她一點都沒有發現自己把心中的話全說了出來。

  「是嗎﹖」他低悶聲中似有些笑意。

  「本來就是,」反正都被聽到了,冷梅便高談闊論起來。「雪松哥也是這般,走到哪裏總是有人投以愛慕的眼光,反正像你們這種人,只要老板是女的,買菜不用說都會送蔥,買肉還會打折。」

  「你這話是打哪聽來的﹖這形容詞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回他真的笑開了。

  他知道這話兒大概是她打市井聽來的,不然以她的身分,哪裏會知道買菜、買肉的事呢﹖

  「我……」

  冷梅正要辯說,這風揚山莊已到,或許風馭飛回來的事已傳至山莊,只見山莊大門敞開,一排下人排排而立。

  風馭飛在門前勒住了馬,一個翻身便俐落的下了馬,留下冷梅在馬背之上,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微瞪大了眼睛。

  他不會就這樣把她留在馬上吧﹗她可不懂得怎麼下馬,這馬又這麼高,要是一個不小心,她可能就真的活不到她的生辰--死於落馬。

  風馭飛似乎由她臉上的表情明白她的想法,他溫柔的一笑,伸手一把將她抱下馬,還不忘輕敲了她的頭一下,似是輕責她對他的沒信心。

  「小傻瓜,我怎麼可能把你留在上面﹖」「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忘了我,我可是第一次不是由雪松哥帶我騎馬,萬一你要真忘了我,那我可除了用摔的之外,再也想不出任何下來的法子。」冷梅一臉的認真。

  「你和你哥哥會共乘一馬﹖」他聞言莫名的蹙起眉頭,似是有些不悅。

  冷梅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讓他這般臉色丕變,還道是他不相信她的話,「不是曾經共乘,而是一直以來就只有雪松哥會帶我騎馬,你也知道我不擅騎術,真要上馬,也只得由雪松哥帶著。」

  「不許。」他突然出了聲。

  「不許什麼﹖」冷梅不甚明白他情緒的轉變。

  「不許和別的男人共騎﹗」他語氣緊繃的命令。

  「我當然不會隨便和別人共騎,可是雪松哥是我的哥哥,他哪算得上是別的男人,若真要說是別的男人,你才是別的男人。」冷梅不服的說。

  這個男人也管太多了吧﹗而且說的話一點道理也沒有。當初,她想另租一輛馬車,是他堅持不要,這會兒竟然怪起她來了﹖

  「我才不是別的男人,我是……」

  「是什麼﹖」冷梅等著他說下去。

  「是你的馭飛大哥。」

  雷翔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一下子讓冷梅的注意力全落在他的身上。

  「翔宇大哥,你怎麼會在這兒﹖那一天你怎麼連再見也不說一聲就走了﹖」

  冷梅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問題。

  「大哥那天有事,所以先走了,你不會生氣吧﹖你這一路一定累了,我請人帶你去梳洗休息一下,你說好不好﹖至於我會在這兒,是因為我找馭飛有事,不介意我借走他吧﹖」雷翔宇用壞男人的口氣笑笑的說。「他又不是我的,說什麼借呢﹖不過,翔宇大哥,你可得小心一點。」冷梅一臉認真,看得出她不是在開玩笑。

  「小心什麼﹖」雷翔宇順口問。

  「他大概是趕路太累了,脾氣有點怪怪的,要是他又突然生氣了,你可得原諒他,我想他不是有意的。」冷梅好心的說。對於風馭飛剛剛的反常,她想來想去只有這一個原因可以解釋。

  這話一出口,當下風馭飛和雷翔宇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奇怪,其中雷翔宇只微愣了一下後立刻放聲大笑,正確說來應是仰天狂笑。

  「有什麼好笑的﹖」風馭飛的臉難看極了,口氣更是少見的火爆。「嘴張這麼大,小心風沙﹗」

  雷翔宇對冷梅擠了一下眼,然後又看了看風馭飛臉上的表情。「原諒你,因為我知道你‘累瘋了’。」

  **冷梅這一路行來也算得上是風塵僕僕,但或許是初出遠門,對眼中所見之事物皆存有一份好奇,稍稍梳洗,躺在床上竟怎麼也無法入睡,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冷梅便捺不住的起身。

  她推開房門,向四周望一望,在確定沒有人會理她之後,心中打定了主意。

  風揚山莊的園林設計極為精巧,層層疊疊的,讓人在山窮水盡之時還有柳暗花明之喜,她方才跟著下人一路曲曲折折的走來,雖是只窺一角,已覺奧妙不已,這會兒不如來探一探究竟,也好開開眼界。

  她沿著房前的長廊,憑借剛剛的記憶來到了中庭的天井,天井四周的牆上開有許多的漏窗,漏窗外看不到什麼惹人的景色,只是看見了更多的漏窗,在層疊的幾片曲折之後,在長廊的盡頭便窺見內院的園景一角。

  她看見以天井為中心的四周有不少石牌、匾額,其上落款的盡是雁池、書館、鳳池、掬茗亭、迎風閣、復斯樓、陽雪酒肆……等等,一看也知道這是各院的標的。突然,一塊約一人高的太湖石引起了她的汪意,不是因為這少見且價昂的太湖石對她有什麼吸引力,而是因為其上鏤刻的兩個大字──

  梅嶺﹗

  她聽人說,南方的園林多用梅花造景,品種繁多得不勝枚舉,以風揚山莊園林的精巧不凡,這座喚作梅嶺的園子定搜羅了不少的珍貴品種。

  打小她便對這和她名字相同的花兒有偏愛,現下發現了這莊子中有梅園,怎不讓愛梅成癡的她心中狂喜,當下便選定了梅嶺作為她的目的地。

  梅嶺使的是障景的手法,一入了園,便看不到任何的圍牆,因為這圍牆皆以假山沿牆堆棧,山上再以各式梅花栽植,一眼望去,竟似身入滿山梅林,真不辱其「梅嶺」之名。

  時值大寒之時,園中百梅齊放,千樹萬樹梅花開,應和著白雪皓皓,竟是滿園白雪和梅花瓣卷著清冷的梅香共舞。

  此情此景,引得冷梅不覺興致大發,一張口便輕聲唱來﹕「春才幾日,早數枝便開,笑他紅白。仙徑曾逢,萼綠華來記相識。修竹天寒翠倚,翻認了、暗侵苔。縱一片、月底難尋,微暈怎消得﹖」

  「脈脈,輕露濕。便靜掩簾衣,夜香難隔。吳根舊宅,籬角無言照溪側。只有樓邊易墜,又何處、短亭風笛﹖歸路杳,但夢繞、銅坑碧斷。」

  冷梅唱的是浙西詞派亞聖李良年的【暗香.綠萼梅】,此曲乃是赫赫有名的詠梅調,本是不好吟唱,但冷梅唱來卻輕柔且帶著醇雅脫俗之感,直入詞曲之意境。

  「你這娃兒倒有幾分內容,這曲唱得不錯。」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冷梅罷歇之際傳來,嚇得冷梅連連退了兩步。

  她定神往聲音來處一瞧,才發現在梅林中竟有一方以大石頭鑿成的石亭,亭中有石桌、石椅,和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老人的身旁還有一壺水正燒著。

  「您是什麼人﹖」冷梅也不怕生,來到老人面前出口便問。這老人除了是風馭飛的爺爺之外還會有誰。這風老爺子個性一向孤僻,不善和人交往,可眼前的小娃娃卻引起了他的興趣。或許是因為她方才的曲子唱得動聽,也或許是她明明是個女娃娃,卻做男童的打扮,讓他對她頗感興趣。

  「老夫沒問你,你倒先問起老夫來了。」這老人緊皺了一下眉頭,口氣不甚友善,這是他一貫的口氣。

  冷梅倒也不生氣,只是天真的一笑,「老爺爺定是覺得相見何需相識,這樣說來是我太不識大體,這使得,今日有緣相見梅林,不如爺爺就喚我梅娃兒,我也稱爺爺一聲梅爺爺如何﹖」

  這童言童語實在可愛,任憑這老人的性子再不好,也不覺笑開,「這梅丫頭和梅爺爺的稱呼倒也妙,虧你這娃兒想得出來,好﹗我就叫你梅娃兒吧﹗」

  「梅爺爺,您在品茗嗎﹖現下的這可是西湖獅峰的龍井﹖」冷梅深吸一口氣,覺得一股撲鼻茶香溢滿胸口。

  冷梅的爹爹是個標准的茶癡,舉凡天下的珍茶名種,再多的錢也舍得搜羅。

  久而久之,也養成年家的人對茶的了解。

  「你這梅娃兒,對茶也了解嗎﹖竟認得出這是天下第一的獅峰龍井,你倒是說說,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說了解倒不一定,算是識得一、二。」冷梅謙虛的說﹕「這獅子峰上的龍井乃龍井中之上品,分為雨前(谷雨之前)和明前(清明之前),明前又高於雨前。而梅爺爺這壺獅峰龍井即屬珍品的明前獅峰龍井。此種龍井形如碗釘,沖泡於杯中則芽葉成朵,一芽一葉皆朵朵直立,一旗一槍立如生,且茶色碧澈,聞之清香撲鼻,入口甘如蘭香,故以‘色綠、香郁、味甘、形美’四絕名甲天下。」

  冷梅娓娓道來竟是如數家珍,讓風老爺子也不由得心生相惜之感,「好一個娃兒,你太謙虛了,聽你之言,想必對茶道也有所知。」

  「梅爺爺,您這就太抬舉我了,茶道博大精深,豈是我能參出﹖我最多也只飲得了一個‘舍得’之意。」

  「舍得﹖你倒說說看。」冷梅一看老爺爺似是真有興趣,便大方的點點頭,「說出來梅爺爺可別笑我,這舍得之意不過是能舍才有得,一如品茗,若舍不得將第一泡之水棄之,這茶上之濁味不除,就不能得茶中之清然純味,亦壞了茶的質感。」

  「舍得嗎﹖」風老爺子聽了冷梅的話,先是低迥再三,然後竟像是被震動了身子似的微晃了幾下。

  「梅爺爺,您沒事吧﹖」冷梅連忙起身扶他。

  「老夫大半輩子喝茶,竟然連小娃兒都不如,這舍得之意,老夫為何就沒喝出呢﹖」風老爺子大大的嘆了一口氣,似是氣悶的說。

  「梅爺爺,您是為了此事氣悶嗎﹖其實悟道在於心,各人有各人之悟,亦有其之不悟,又何必這般掛心﹖這舍得之意不也如此,能舍己之不悟才能得己之悟,不是嗎﹖」冷梅連忙勸說,她並非存心引人不快,只是稍早這爺爺似是想聽,所以她才說的。

  風老爺子一聽,初時眉頭深鎖,但旋即松了開來,「虧老夫虛長數十寒暑,今日竟要你這小娃兒來點破,真是後生可畏,若不嫌棄,你可願和老夫結個忘年之交如何﹖」

  「梅爺爺不嫌梅娃兒年幼,梅娃兒哪敢說嫌,只是有一件事兒想跟梅爺爺說清楚。」

  「你說。」風老爺子不明白眼前的小孩為何吞吐了起來。

  「其實我是女的。」冷梅吸了一口氣,欺騙風馭飛和雷翔宇實屬不得已,但她實在不想再說更多的謊了。

  風老爺子心頭早雪亮,但仍作出一臉驚異的問﹕「你為什麼要女扮男裝﹖」

  冷梅老老實實的把所有的事兒全說了一遍,「梅爺爺不會怪梅娃兒騙了您吧﹗」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風老爺子似是很好奇。冷梅咬了咬下唇,一臉的羞愧,「騙了馭飛大哥和翔宇大哥,我的心一直很不安,若再騙爺爺您,我會覺得自己真是壞到了極點,畢竟說謊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風老爺子只覺這小姑娘真是天真可愛,如果他猜得沒錯,以馭飛和翔宇這兩個渾小子的頭腦,或許早就知道她的身分,只是沒有點破。而這不點破他只有一個可能性,大概有人看上這天真的娃兒了。

  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是馭飛還是翔宇罷了。

  「你名喚冷梅是吧﹗我還是喚你梅娃兒來得順口,如果你想說的事說完了,那老夫剛剛的提議你覺得呢﹖」

  冷梅一聽也知道這老人不怪她,當下臉上綻出好大的笑容,「謝謝梅爺爺﹗

  我就知道爺爺定是個好人,人生有緣為友,自是緣分,爺爺,不如我們以茶代酒,梅娃兒交定爺爺這個朋友了。」

  風老爺子一聽大喜,蒼老的臉上浮出一個笑容,柔化了他初時的嚴厲。「說得好﹗我們就以茶代酒,以這天下之絕的名茗,結一個天下之絕的情誼。」


★★★★★★★★★★★★★★★★★★★★★★

  「你別老看著窗外,她不過去休息一下,你這麼掛心作什麼﹖」雷翔宇端起桌上剛泡好的茶,小啜了一口,然後抬頭促狹的看著頻頻看向窗外的風馭飛。

  「別瞎說,我不過是看看窗外的落雪罷了。」被說中心事的風馭飛,俊秀的臉上浮起幾絲訕然。

  「喲﹗這倒奇了,怎麼年年飄雪,我卻不見你何時這般注意過。」雷翔宇明知故「損」。

  「少說了,我請你查的事如何﹖」風馭飛回身至桌邊坐下,一揚手,打斷他表哥多事的探索,把話題轉了開來。

  「我還以為你沒心思聽這些哪﹗」雷翔宇以扇就口的打了一個呵欠,擺明了就是和風馭飛唱反調。沒法子,他是天生的風流胚,而他這表弟卻連女人也不沾,現在好不容易拖他下了水,此時不損更待何時。

  「你若不說,我便喚人請姑母來帶你回去了。」風馭飛也有制敵之計。對付這玩世不恭的浪蕩表哥,他可說是天不怕、地不驚,但一提起他娘便似耗子見了貓,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是是是﹗我說就是,別又把我娘找來,今早我好不容易才從家中溜出來,再慢一步又要被抓去看帳了。」

  雷翔宇連連擺手,臉上驚悸之色猶存。誰教他這個風流浪子天生見不得女人哭,而他娘的眼淚更是其中之最。

  「你倒說說看,你的小道消息探得如何﹖」

  雷翔宇抓著扇子尾端,輕輕的敲了兩下桌面,「你知道南龍山莊背後撐的是誰的旗子嗎﹖」他一臉神秘。

  「火雲堡。」

  風馭飛的回答倒教一臉自得的雷翔宇立時垮下了臉,「你怎麼知道﹖這可是我和玉春院的馬二娘磨了好久才探得的消息。」

  原來風馭飛早就知道了,害他還為了這個消息對那醜得可以驅魔避邪的女寡婦下了好大的功夫,早知道得的是這樣不值錢的消息,他還不如用那些時間去找紅紅、荃兒、棠花這些鶯鶯燕燕來得划算些。

  「我不知道,只是依那名字猜的,那人之方屬南,而雲又從龍,這拆字一番就得了火雲兩個字,只是不敢肯定。」上次路上巧遇的測字先生引起了他的聯想,這一代換,竟由南龍逼得了火雲這字。

  「你的不肯定和我乍聽的驚異定是一樣的吧﹗」

  風馭飛點點頭,「火雲堡之主人行事雖詭譎,但倒也甚少逐名江湖,而且以他的身手名聲,似也不需使用這般毒計。」

  「我也是這麼想,只不過南龍山莊的英雄曾聽說要擺九樣天下至寶,分別是金蠶絲冑、追靈刀、柳棉拳譜、玉雪松香、九蟀靈蛇鞭、月牙銀劍、琅珊玉笛、天外霹靂火和千年續命白玉杞,這幾樣不是神兵利器就是天下奇珍,其中尤以千年續命白玉杞為火雲堡前堡王的珍藏,聽說服之連心脈俱裂、藥石罔救之人都可回春,乃天下絕無僅有之至寶,若不是出於火雲堡之授意,又如何會出現在這南龍山莊。」

  雷翔宇幾乎百分之百肯定,這些事定和火雲堡脫不得干係。

  「我覺得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火凜天並非膚淺之人,或許這其中另有隱情。」風馭飛想起船上的巧遇。

  他不得不承認火凜天確是邪魅難測,但那不容人忽視的氣質,實在很難相信他會玩這樣不入流的手段。

  「不管是與否,反正小心一點就是了,如果火凜天沒有為這事背書,那事情就簡單許多,反之就難辦了。」

  雷翔宇笑一笑,他不怕火凜天這個在江湖傳言如邪魅的男人,只是江湖上的繪聲繪影若十之有一可信,這火凜天可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了。

  「或許我們可以放出風聲探探虛實,火凜天會來蘇州定不是支持南龍山莊,定是為了調查此事而來。」

  風馭飛將這些事結合起來,再仔細推敲,所得到的就是這樣的結論,當下他心中已有了打算。

  「火凜天來蘇州﹖你才回來蘇州,怎麼這消息我還不知道你卻知道了﹖」雷翔宇有些吃驚的問道。

  風馭飛便把在船上如何巧遇火凜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向雷翔宇交代,「火凜天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以他瞬間橫越江面的身手,他犯不著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手法,他大可點名挑戰,以他的修為,看來這世上也少有人能出其右。」

  「比起你如何﹖可別說你的馭飛劍法打不過人家,這要給外公他抓進靜心房閉關。」雷翔宇仍是玩世不恭的開著玩笑。

  「我也不知道,要不是冷梅的童言重語,或許就知道結果了。」他的語氣無責怪之意,倒像是滿滿的寵溺。

  「聽你那口氣,你可能忘了她是你未來娘子的妹子,合該得叫你一聲姊夫。

  」雷翔宇故意提醒他。

  「年家這門親事我結定了,但對象是她。我已修書派人送至年家,擇一吉日,便上門提親下聘。」風馭飛語氣堅定的說。

  雷翔宇為風馭飛的話高高的挑起了眉頭,他是不難看出風馭飛已是深陷情網,但他沒有想到他的動作竟是如此迅速。

  「你回絕姊姊的親事又要娶妹妹,你以為年家的人會同意嗎﹖再者,你以為我娘和外公會讓你這般胡來嗎﹖」這時雷翔宇倒真有些後悔了,初時他的湊合絕大多數是為了看熱鬧,原只是想教風馭飛在情海中好好煩心一番,哪知會玩成今日的局面。

  「我的個性你明白,我要做的事沒人改變得了,不管全天下的人是否反對,反正我這一生非年冷梅那丫頭不娶。」

  這就是風馭飛﹗一個看似謙和其實個性強硬。平時的他是溫文佳公子,一旦決定的事,就算天皇老子也不可能動搖他的心意半分。而今他已下定決心,那位打入他心房的女子,已是他這一生的執著。

  雷翔宇知道自己這禍闖得不小,少見的皺起了眉頭,「你有問過她的意思嗎﹖你想她會接受一個本該是她姊夫的男人嗎﹖再者,你以為她為何年屆十八而未定親事﹖你聽過京城無人不知的傳言嗎﹖」

  「我要定她了。」風馭飛重申。

  「你知道她可能活不過十八嗎﹖」雷翔宇平地投下一聲雷。

  風馭飛像是被人刺了一刀的倏地整個人彈跳了起來,完全沒了他平日溫文的形象,他一把提住雷翔宇的領子,急急的逼問﹕「你說什麼﹖你打哪兒聽來的話﹖」

  雷翔宇用扇子格開風馭飛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的坐回椅子上。「這是京城人人知道的事,年冷梅一出生便先天不調,全因高人喂以護心靈芝和九轉大還丹才得以保命。

  可那高人也預言,冷梅滿十八時必有大劫,能不能過全靠運氣,是以年冷梅遲遲不定親,是因為年家人亦無把握她能不能過得了十八,還不如留在家中好好照料。」

  風馭飛一聽,心頭不禁一震,說什麼他也不能相信天真純潔的冷梅竟如此紅顏薄命,「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他恨恨的握緊雙手,眼中流露出無比堅定的神情。

  她是屬於他的﹗

  沒有人能在他的羽翼下將她帶走,她這輩子只許留在他的身邊。若有人想將她從他的身邊帶走,即使是違抗天命,他也會去做的。

  「這……」雷翔宇無言以對。

  對於男女情事他是見識得多,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也多屬於合則聚不合則散,有錢好說話的歡場女子,曾幾何時有過對一個女人這般強烈的情愛。

  「馭飛,你回來了,我聽下人說,你帶回了一個小男童,而且在門前的舉止多有曖昧,這事不會是真的吧﹖」

  雷風靜思輾轉由下人的口耳相傳中,聽到風馭飛了帶個小男童回山莊的事。

  由於風馭飛在莊門口不尋常的表現,現在滿莊風雨,許多人都傳說少莊主的不近女色,是因為他根本有斷袖之癖。

  這一聽還得了,風馭飛幼年失怙,全靠她這個姑姑一手帶大,而風馭飛又是風家一脈單傳,要是他真有什麼特別的傾向,教她如何向地下的兄長交代﹗是以她才在一聽到這消息,便馬上喚人驅車來到風揚山莊,向風馭飛問個究竟。

  「娘,馭飛正常得很。」雷翔宇搖搖頭。

  外公替他娘取的名字真是取得不好,他娘明明就是那種雞飛狗跳的性子,偏還叫什麼靜思。他就沒看過他娘靜思過啥事。

  人言道﹕「取什麼名是因為命中缺什麼的緣故。」,現在他是愈來愈相信了。「你少插嘴,叫你看帳你跑得不見人影﹔馭飛出門你也不好好跟著,竟讓他染上這什麼惡習,你說說這像話嗎﹖」

  雷風靜思的話讓雷翔宇住了口。

  算了﹗他還是哪邊涼快哪邊去,一遇上他娘,他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他對風馭飛一攤手,使了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後,便乖乖的喝起他的茶來。「姑姑,我很正常。」風馭飛嘆了一口氣。

  「可是,所有的人都說你不僅和那男童共乘一騎,而且還抱他下馬,甚至處處對他溫柔異常,你的動作擺明了就是你和那男童的關係很特別。」

  「我是喜歡她﹗」風馭飛不諱言,不過他趕在姑姑嚷嚷之前又接著說﹕「她是個姑娘家。」

  雷風靜思一聽,心中的大石頭一下子落了下來,她呼了好大一口氣,「是個姑娘就好,你差點嚇死姑姑了。」一聽到那個男童是個姑娘改扮,雷風靜思著實寬了心,但旋即又緊皺起眉頭。「你喜歡這個姑娘,那年家那邊怎麼辦﹖」

  「還有更糟的事呢﹗那姑娘偏偏還是年寒竹的妹妹。」多嘴的雷翔宇忍不住插嘴。

  「什麼﹗﹖」雷風靜思一聽,簡直快昏過去了,「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退了人家姊姊的婚事來娶妹妹,這傳出去能聽嗎﹖別說年家的人一定會反對,就連爹那一關也過不了。」

  「我這輩子只可能娶年冷梅這個娘子。」

  風馭飛也知道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只要能擁有這個占據他心房的小丫頭,不管是什麼樣的困難,他全看不在眼底。

  「你這個……」雷風靜思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風馭飛是她一手拉拔大的孩子,他是什麼樣的性子她怎麼會不知道,她知道,現在自己說什麼也沒有用,只是心中不免好奇,那年冷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子,竟會引得馭飛投注他全然的情愛。

  「少爺,不好了﹗」

  一如方才雷風靜思出現的突然,內院的丫鬟小綠驀地出現。不知道是不是驚慌過度,她不僅忘了敲門,也忘了請安,只是口中不停的嚷嚷著。

  「發生了什麼事﹖」風馭飛出聲問。

  「剛剛……剛剛小綠去看冷少爺……」她說得上氣不接下氣,讓風馭飛的心全懸了起來。

  「冷……少爺怎麼了﹖」風馭飛的聲音一下緊縮。

  「我去看冷少爺睡得好不好,發現他不在房中,我連忙去找,卻發現冷少爺竟然闖入了梅嶺,小綠不敢進去尋人,只得趕忙來請示少爺。」

  在風揚山莊中,人人都知道梅嶺是風老爺子的私人禁地,平常人不得隨意闖入,要是闖入者,輕則髕刑驅逐,重則喪命,人人都敬而遠之。

  冷梅初到風揚山莊,對莊中規定一概不曉,這會兒竟誤闖禁地,看來是兇多吉少了。

  「這下糟了﹗要是被外公發現,那……」雷翔宇也知道事態嚴重。

  但反應最大的要算是風馭飛了,他沒等小綠把話說完,身影極快的向梅嶺飛奔而去,口中還不停的喃喃念著﹕「我的小丫頭,你可不能有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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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在風馭飛的腦中轉了千百次冷梅現在可能的處境,但怎麼也沒有想到他來到了梅嶺,看見的是如此教人吃驚的一幕。

  別說是他,就連後腳跟著進入的雷風靜思和雷翔宇也是吃驚得幾乎合不攏嘴巴。只見冷梅喬扮的小男童和一向不太與人親近的風老爺子同桌品茗,而更讓人不敢相信的是,他們竟還有說有笑。

  笑﹗﹖這太不可能了,風老爺子一輩子笑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像現下這般爽朗大笑。

  「這姑娘真是不可思議,我有多久不曾聽過爹爹的笑聲了。」雷風靜思看著這一幕,心中當下決定,不管年家的人如何反對,她是幫定了馭飛。

  因為這樣一個能讓她爹發出愉快笑聲的女孩,定有她過人的地方,而且她又讓飛兒對她這般傾心愛戀,錯過了,這世上或許難再尋另一人。

  「咦﹖馭飛大哥、翔宇大哥,你們的臉色怎麼這麼奇怪﹖是了,這雪下得大,你們一定凍著了,快過來一同喝杯熱茶□□寒。還有,這位阿姨如何稱呼﹖」

  看到他們的臉色,冷梅還以為他們因為天冷凍著了,連忙倒了三杯茶招呼他們過來。

  「她是我女兒。」風老爺子指了指雷風靜思。

  冷梅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是梅姨。」

  「梅姨﹖」雷風靜思被這聲梅姨喚得有些不明白。

  「梅爺爺是我在梅嶺識得的老爺爺,梅爺爺的女兒自然是梅姨了。」冷梅理所當然的講。她可不覺得她的說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說得好﹗」風老爺子現在完全傾向於這位能和他談遍名茗的忘年之交,對冷梅天真的說辭還報以贊許。

  「爹﹗」雷風靜思有些哭笑不得,還好他們是在梅嶺相識,要是識於南廂院內的蹣月谷,那她豈不變成了「蹣姨」(蠻夷)﹖不過,只要她爹爹高興她也無所謂。她面向冷梅,「那你就叫我梅姨好了。」

  「咦﹖你們怎麼會來這兒,事情都談完了嗎﹖」冷梅一點也不覺空氣中那濃濃怪異的氣氛,仍是天真的來回打量所有的人。「我是聽小綠說你沒休息就跑得不見人影。」風馭飛語帶責怪。

  冷梅吐了吐舌頭,一點也沒有發現所有的人對她這女兒家的嬌態皆不以為意。「我不累,所以就出來溜溜。可是要不是如此,我也遇不著梅爺爺了,他真的是一個好人,而且他還有好多好聽的故事,每一個都好精采。」冷梅好興奮,因為剛剛她聽了好多她以前從沒聽過的事兒。

  「你今天故事聽得也夠多了,該讓爺爺休息一下。」風馭飛方才驚嚇的心情仍未平復,相對於她的興奮,他的口氣就略嫌冷淡。

  「哎呀﹗爺爺的故事說得太精采了,我都忘了時間過了多久,梅爺爺,您不會生我的氣吧﹖」風馭飛這一說,冷梅才想起自己的確來梅嶺有一段時間了。

  「不會,能有你和我論茶品茗,我這老骨頭的時間才過得快活,畢竟人生最要緊的是好好把握,有時機會過了就不會再來。馭飛,你說是不是呢﹖」

  風老爺子原是回答冷梅的話,但未了卻像是語帶雙關的問著風馭飛,那看過近七十寒暑的蒼老眼睛閃著精光,似是對眼前的一切心中已有個底。

  冷梅不太明白風馭飛和梅爺爺互相對視的眼中到底傳達的是什麼,不過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為她正沉迷於她的新發現──

  馭飛大哥和梅爺爺竟有一對極為相似的眼眸﹗


★第七章

  時值歲暮,天氣一天冷過一天,這梅花愈冷愈開花的性子,讓眾花皆眠的銀白世界,只剩她獨自芬芳。

  冷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那冷香和寒徹骨的氣息,滿滿的充塞著她的胸口,直到她的胸口因飽漲空氣而感到些微的疼痛才停止。

  自從她和梅爺爺--就是風老爺子,不久她就知道,他是馭飛大哥的爺爺,因為沒有關係的人絕對不會有如此相像的眼睛--做成了好朋友之後,風揚山莊上上下下的人對她簡直是好得不得了,尤其是一些下人,每次一看到她和爺爺說笑的樣子,總要瞪眼愣了好半天,好似她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似的。

  突然,一陣些微的刺痛讓她一下子喘不過氣,她下意識的按住心頭,大口的呼著氣,然後急急的由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些許的藥吞嚥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胸口中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才稍稍的散去,她似是累極了的靠在梅樹上,慢慢的調勻她的氣息。

  隨著日子愈來愈接近她的生辰,這心痛似乎也從微微的不適轉成現在的劇痛,難道是她這心兒已陪著她到了極限﹖

  或許是從小便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可能短得如過眼雲煙,是以對這樣的結果她平靜視之,畢竟她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她能活上這一十八年,說來還是借來的時間呢﹗

  她有疼愛她的爹娘,寵著她的雪松哥和寒竹姊……念頭一轉到寒竹姊,她的思緒也跟著轉到了風馭飛的身上。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除了他似乎在上次中了毒之後,彷佛有後遺症似的,見了她總愛摟摟抱抱的之外,他真的就像外界傳說的一般好。

  這樣的翩翩公子絕對配得上寒竹姊。

  只是,為什麼她每次一想起這件事的時候,胸口那悶悶的感覺就會不時的出現呢﹖還是她的痛兒真的愈來愈嚴重了呢﹖

  馭飛哥的人品她也見過了,為何她遲遲不肯修書請雪松哥來接她回家﹖她知道自己再這樣執著不回家,愈接近生辰危險也就愈大,可是,每次她一提筆,胸中的大石子就會莫名的壓了下來,弄得她總無法定下心寫信。

  她只是舍不得這一片林子吧﹗

  冷梅倚著梅樹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雖然在京城的家中,爹爹也為她築了一個好大的梅園,但怎麼也比不上這梅嶺巧若天工的設計,讓人一進入園內就感覺彷佛置身在野地梅林,忘卻一切俗事。「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在這,你好似特別偏愛這一片梅林。」風馭飛笑容翩翩的出現在她的身後。

  當眾人遍尋不著冷梅……正確的來說是冷君起--除了知道她喬扮這事的人,山莊其餘的人依然當她是個小男童--的時候,他就知道她一定又到了梅嶺。

  冷梅,一如她的名字,是個愛梅成癡的女孩兒。

  就是為了他的私心,他一直不拆穿她的身分,在她尚未確定她的心意之前,他不想貿然斷了她和他之間的聯繫。

  「馭飛大哥﹗」冷梅驚喜的轉過身,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見了他心中就覺得好高興,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這種興奮跟見到雪松哥的感覺並一樣。

  「你又在這賞梅了,雪下得這麼大,小心冷著了。」他語氣既憐又惜的半責備著冷梅不懂得照顧自己,一方面把自己身上的大披風解了下來,一把將她圍了起來。

  那披風中殘留著他的溫柔和他屬於男人特有的氣息,一下子充塞在她的四周,好似緊緊的將她擁住,讓冷梅突地緋紅了雙頰,因為,再怎麼說,和她這麼接近過的男人除了她爹,也就只有雪松哥了。

  「你怎麼了﹖是不是冷著了,怎麼臉這麼紅﹖」他連聲問,手也忙著探向她的額頭。

  冷梅忙搖頭躲開了他的手。「我沒事,只是覺得你好像雪松哥,他每次也都是口中罵我不好好照顧自己,可是又會幫我披上衣服。」

  一想到這件事,冷梅笑得更開了,能有雪松這樣的哥哥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下輩子還能當雪松哥的妹子。

  冷梅本是清麗已極的俏佳人,雖是改扮男裝,但那清靈如水的大眼睛顧盼流轉,微抿著笑襯著白裏透紅的細致肌膚,在這大雪伴花落的世界中,她好像梅花化成的花靈,教風馭飛只是看著也不由得醺然。

  看著她因思及她的雪松哥而充滿神采的笑容,他竟然有一種止不住的狂怒像波濤霎時湧上心頭……她那一抹神采該是他的﹗只有他才應該是讓她在思及時臉上有這般未語還羞的笑容的人。

  不該是因為另一個男人,即使那個男人是她的兄長﹗

  「雪松哥﹗雪松哥﹗你一天到晚就只會把他掛在嘴上,除了他,你的心中還有別人嗎﹖」

  他忍不住的說出了口,心中更是不停的盤旋著一個問題--你的心中可有我的存在﹖

  冷梅被嚇得微微退了一步,要不是他的手抓得她死緊,她說不定會趕忙跑去躲起來,因為風馭飛臉上的表情實在是有點駭人。

  「他是我哥哥呀﹗」冷梅有些不服,但仍只敢小聲的反駁。

  「那你和他也未免太親近了吧﹗」話一出口,他一臉上閃過一絲後悔。

  雖然他臉上的表情閃得如此之快,但是冷梅卻看到了,她「噗嚇」一聲的笑了出來,「大哥,你好小氣,怎麼連這種事也計較,我當然知道大哥你對我也很好呀﹗」

  冷梅的推論和真實的情況有些出入,她以為風馭飛是不滿她只說雪松哥對她的好,而忘了他對她也很好。

  她怎麼可能忘了,這一路上他不時對她噓寒問暖,把她當搪瓷娃娃般捧著,讓她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他的性向問題--他不會真的愛男生比愛女生多一點吧﹖

  下人們的耳語在這偌大的山莊是最快的消息傳遞方式,她當然也聽過一些些,只是她覺得風馭飛真的不像那種人﹗

  他應該不會……

  他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不行﹗這一定要弄清楚,這可是事關寒竹姊未來的幸福哪﹗「你不會真的是那種……那種……」冷梅說了半天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實在是這種事太難說出口了。

  慘了﹗這要怎麼問才好﹖

  「有話就說吧﹗我保証一定不生氣如何﹖」風馭飛看冷梅吞吞吐吐的樣子,還道是自己剛自己的口氣嚇著了她,忍不住暗責自己的心急,然後換上溫和的口氣。

  「你……不會真的喜歡男人而不喜歡女人吧﹖」她小聲的問出了口,並趕快在風馭飛擺臉色之前補上一句﹕「你保証過不生氣的。」

  「我像是這種人嗎﹖」風馭飛又氣又好笑。

  冷梅松了一口氣的點點頭,「我也知道你不像,只是覺得有時候你好像對我太好了。我可以明白家人對我好是為什麼,可是,馭飛大哥對我卻一點都不比他們差,有時候還花更多的時間陪我。」

  風馭飛對她真的好得沒話說。她現在的身分是名喚作冷君起的男童,與他非親非故的,他卻對她這麼好,也難怪她會胡思亂想了。

  風馭飛一臉不知如何是好,他的一片真心換來的是她這樣的疑問,他干脆找棵樹一頭撞死算了。

  「我是因為……」他急急的想解釋。

  「是因為大哥心腸好,看我一個人流浪在外,所以多加照顧。」冷梅替他把話給接了下去,只是這話接得很順,卻完全曲解了風馭飛的意思。

  「我才不是……」他又開口。

  不過,冷梅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覺得我這一生真的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所有的人都對我那麼好,在家中有家人疼﹔出來還遇著像大哥這麼好的人,我真的是一個好幸運的人,就算老天爺真的要帶走我,我也覺得夠了。」

  這就是冷梅﹗一般人時時刻刻生存在死亡的陰影下,總不免怨天尤人,而她更是打有意識開始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過十八,加上不時壓在她心頭的疼痛總一再提醒她這件事。可是,她卻依然開朗,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風馭飛大吼一聲。

  他的臉色一下子刷白,他不愛聽這樣的話從她的口中出現,那彷佛她會在瞬間在他的手中化成輕煙而去。

  年冷梅活不過一十八歲﹗

  雷翔宇說過的話像是毒蛇般狠狠回噬了他一口,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是這麼的天真,純潔的一如白雪皓皓世界裏的一朵冷梅,沒有牡丹的艷麗、杏桃的嬌媚,卻有著更勝一籌的清雅靈秀。

  上天怎麼舍得在她如此年輕之時,就奪去她美好的生命﹖

  「馭飛大哥,我只是說說罷了,你別把江口那算命的話當真呀﹗」冷梅不曉得風馭飛早明白了她的身分,還道是他想起了那些話,連忙安慰他。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勾起了風馭飛的心慌,他看得出江口那自稱璇璣子的老人必是個世外高人,連他都言定冷梅不久必逢大難。

  「不會的,我絕不讓你有事的﹗」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像是起誓的說。

  或許是隱忍已久,加上心急和心疼,風馭飛失了理智的一把將她擁入了懷中,不顧冷梅掙扎的抱得死緊,深怕松了手,她真會化成梅精,消失在這一片雪白世界。「馭飛大哥,放開我﹗你瘋了﹗」冷梅大喊著。

  她從不知道男人的力氣竟是這麼的大,他的雙手像是鐵鉗似的,害她身子連動也沒有辦法動一下,而他漸漸壓過來的溫熱氣息也讓她感到害怕。

  「是的,我是瘋了。早在見到你這磨人的娃兒之時我就瘋了,為你瘋狂得只想留住你的笑、你的身形、你的思緒,還有你一切的一切﹗」

  冷梅訝異的瞪大了眼睛,張開口卻無法說出半句話,因為風馭飛那溫熱的唇瓣強硬的壓止了她,讓她毫無閃躲的機會。

  她知道她該掙扎的,她也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可是,他那明明白白傳來的心疼,讓她怎麼也使不出半分力氣抵抗。她閉上了眼睛,不由自主的迎向他,任他肆意的一如蜂蝶掬取她口中的糖蜜。

  直到她口中嘗到濕咸的溫熱,她才知道自己哭了。而他像是也發現了,他的身子一僵,放開了她,轉改吻去她臉上的淚珠兒。

  「告訴我,你為什麼哭﹖我的小冷梅。」他的聲音溫柔得逼出了她更多的淚水。

  「你叫我什麼﹖」當他的話在她腦中排成有意義的字眼時,冷梅倏地抬頭,一臉驚異的望著他,「你都知道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風馭飛被冷梅的淚弄得一時失了神,竟然脫口而出他在心中不知道喊了千百次的名字,但說出去的話要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只得點點頭道﹕「當你用血當藥引解去我身上的毒時我就知道了,除了一出生就以護心靈芝喂食的你,這世上斷無人血中含有護心靈芝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年冷梅,就應該知道我是你即將下聘的年寒竹的妹妹,你怎麼還能對我做這種事呢﹖」冷梅不相信的瞪大了眼。

  他既然知道她是女兒身,也知道她是年冷梅,更是他未來娘子的妹子,又為什麼對她又摟又抱,一點也不避嫌﹖

  「我要的人是你,我根本沒有娶你姊姊的意思,我連見都沒有見過她,又怎麼可能會去娶她呢﹖」

  風馭飛決定豁出去了,既然都說開了,就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講開好了。

  「因為你沒看過寒竹姊姊,要是你看了她,一定會喜歡上她的,她真的很美,人又聰明,而且心地也是一等一的好。」冷梅連忙說。

  她這次來蘇州的目的,只是想看看風馭飛是不是配得上寒竹姊,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風馭飛的臉色在聽到了冷梅的話之後陡然生變,那本是溫和俊美的眼睛像是噴得出火似的,他恨恨的握緊她的手。「我說了這麼多,你都沒聽到是不是﹖我要的人是你,我不管年寒竹生得再美、再好,我也不可能動心,在我的心中,不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人﹗」

  「你……不該這樣的,姊姊比我好太多了,你本來就該和姊姊成一對的,這親事姊姊也應允了,你不能變卦。」

  冷梅瘋狂的搖頭,她不能想像姊姊要是知道了這件事後,究竟會有多麼的傷心﹗說什麼她也不可能對總是愛護她的寒竹姊姊做出這樣背叛她的事。

  「他們會明白的,我的心不可能再給另一個人,你姊姊就算嫁了我,也不會有幸福的。」

  風馭飛一字一句的清楚說著,他的語氣和神情嚴肅得像在發誓,卻也著實讓冷梅慌了手腳,她連忙甩開風馭飛的手,像只受驚的兔子,連續退了好幾步。

  「你別過來﹗」她出聲制止風馭飛的前進。

  「冷梅﹗」

  他臉上再清楚不過的心痛讓冷梅的心驀地一縮,竟然有種想撫去他臉上皺起的眉頭的感覺……天﹗他是將成為她的姊夫的男人哪﹗

  「你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她說完,轉身奔了開來,驚慌得像是身後有人追趕似的。

  不可能﹗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她的身上﹗她不可能會對他有任何一分不該有的想法?


★★★★★★★★★★★★★★★★★★★★★★

  從梅嶺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出來,冷梅只是沒命的逃著,她不知道自己在逃些什麼,她只知道自己一定得逃,至少先逃到一個可以整理她自己心緒的地方。

  一陣強大的寒風向她吹了過來,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幸好她在衣服裏面還加了雪松哥送她的紫貂皮衣,不然這會兒說不定她會凍得連手腳都不能動。

  一想到這紫貂皮衣,她又想起了寒竹姊在這麼忙的時節裏特別替她連夜趕工,姊姊這麼疼她,而她……

  抬起頭,在這暮冬之時,天空大雪紛飛,現在是已時,可是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一片,這雪像是飛絮般沒命的落下,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看了一眼四周,才知道梅嶺的梅花長得這般好是有原因的,因為造景人並沒有明顯區隔梅嶺和外界的邊界,所以山谷中的冷風可以直直的送入梅嶺,讓梅嶺中的梅在自然寒風的吹拂下開得更美。

  原來她已跑出了風揚山莊,這會兒不知道山莊裏的人會亂成什麼樣子呢﹖她這樣悶聲不響的出了山莊,一定會給人造成很大的困擾吧﹗

  可是,她只要一想到要回去面對風馭飛,心中更是煩亂,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突然有談話的聲音傳了過來,也許是剛剛的事給了她太大的驚嚇,她直覺的往崖邊的草叢躲了過去。

  她偷偷撥開草叢的一個小縫,看到了一行人,大約七、八個,高矮胖瘦都有,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人的樣子。

  冷梅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但是那些人硬是讓她打了一個寒顫,不但是因為他們的長相,還有他們的對話。

  「雷霆山莊的雷翔宇好像知道了我們的事,就姓馬的娘兒們告訴我的消息,他似乎一直在注意我們的動態。」其中一個比較人模人樣的男人說。

  「何老四,那姓馬的可是個風騷寡婦,只要有男人要她,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想她不會出賣我們嗎﹖」一個肥得像是醜蛤蟆,臉上滿是坑疤的肥矮男人低哼。

  「朱老三,如果那娘們的男人是你,她鐵定會出賣你,但我可是我們塞北七醜中的俊男,那娘們看到我連魂都沒了,對我可是服貼得很。」何老四自傲的說。這塞北七醜真是人如其名,個個醜得可以「避邪抓鬼」,那何老四長得實在也不怎麼樣,但至少他的五官還是分開的,在這一群醜人之中,確實稱得上是美男子。「你算了吧﹗別說風揚山莊的風馭飛,你連雷霆山莊的少主雷翔宇的千分之一也不到,馬二娘沒出賣你,那可真是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朱老二似乎和何老四兩人不合,一開口就是針鋒相對。

  「好了﹗老三、老四,現在不是斗嘴的時候,我們得想個辦法除掉風馭飛和雷翔宇才行,不然他們一定會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一個整個左邊由頭到腳全都變形得不成人樣的人,出口制止了他們兩人的爭論。

  這個人就是塞北七醜的老大吳義偏,也就是江湖上人稱的「無一邊」。別看他連站的樣子都快站不穩,他的個性可是比蛇蠍還陰毒。

  「老大說得沒有錯,我們如果不盡早吃下風揚山莊和雷霆山莊,擴大我們的實力,要是被火凜天知道了我們的計畫,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讓我們死。」

  一個瘦得像是全身上下只有一層皮,活像風干人屍的男人,用他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說。「火凜天的可怕我們大家都知道,如果真被他抓到,斷無生機,我們還是依先前的計畫,讓風馭飛、雷翔宇和火凜天來個兩敗俱傷,我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等風雪雷火的勢力一一瓦解之後,天下豈不全在我們七醜的手中,到時,我們就把男人抓來火刑,女人奸了她們再畫花她們的臉,看看到時還有誰敢說我們醜﹖

  」吳義偏朗聲大笑,似在想像計畫成功之後的美妙。

  人醜本不是錯,錯的只是加上偏執的個性之後,往往形成一種扭曲的人格,而這樣的人格一形成,往往就會種下極大的惡根。

  冷梅聽到此,心中也有了個大概,這些人大概是因為長得太醜而心理不正常,雖然他們也值得同情,但他們想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卻是不可原諒的,她得快去告訴風馭飛和雷翔宇不可。

  她正要轉身溜走,卻又聽到那個瘦子用他那獨特的口音,陰惻惻的說﹕「上次風馭飛中了我們的蘊毒斷心散,竟然還活得好好的,或許他的功力也不在火凜天之下,我們已放下了千年續命白玉杞這個餌,風馭飛一定會去找火凜天算帳,到時,他們一打起來,誰輸誰贏對我們都有好處。」冷梅一聽那差點要了風馭飛的命的毒藥竟然也是出於這一幫人的傑作,嚇得忍不住一聲驚呼,雖然她很快的以手捂住自己的嘴,但仍是被那少了一只耳朵,卻比他人聽得更清楚的吳義偏給聽到了。

  「誰﹖」

  朱老三像是大鵬鳥一般的躍起,一個飛身就來到了草叢邊,一探手,便像老鷹叨小雞一般的把冷梅抓了起來。

  「放開我﹗」冷梅心中雖是害怕,但仍奮力掙扎。

  「好俊秀的一個娃兒,你知道我這個人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種漂亮娃娃,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那朱老三人醜就罷了,他對著冷梅的臉說話,口中的味道簡直讓她忍不住想作嘔。

  「老大,我看這娃兒不知道在這兒聽了多久,這兒離風揚山莊不遠,他要是那兒的人,對我們的計畫一定會造成影響,倒不如先下手為強,斬草除根才好。

  」一個不男不女像是人妖的西域人開口說。

  「等一等﹗他的身上有火引令﹗」吳義偏突然開口。

  他這一說,所有的人全都噤了聲,一時間紛鬧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的人都被火引令給懾住。

  冷梅低頭一看,才發現她剛剛掙扎時,身上的火引令不知何時掉了下來,火紅的顏色在雪地中顯得格外刺眼。

  冷梅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一看到火引令全都是一臉的驚懼,不過,這倒是一個好機會,她連忙大聲說﹕「你們不放了我,要是我失蹤的事被人發現了,你們就慘了。」

  「老大……」朱老三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看著吳義偏,希望由他來做決定。

  「這個娃兒留不得,他是火凜天的人,要是他把我們的事和火凜天說了……

  」那瘦子的話讓在場的七醜原本就不好看的臉上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冷梅一聽,也顧不得什麼的只好放手一搏,她用力的咬了未老三的手腕一口,反正現在情勢已經不能再壞了,就只有賭賭看了。

  未老三手一吃痛,連忙將冷梅甩了開去,冷梅本是纖纖弱女子,哪禁得起朱老三這一甩,當下整個人被甩出了山崖,就這麼直直的摔了下去。

  朱老三見狀連忙伸手一抓,卻只抓到那披風,上面空空如也。「老大,這下怎麼辦﹖」吳義偏眼看情勢如此,當下心念一轉,「死了也干淨,反正這大雪紛飛的,我們就把那披風燒了,這樣就沒人知道我們做了什麼事,但,就怕那娃兒沒事。」

  「不如我們到崖下找一找,若那娃兒還沒斷氣,我們就一刀殺了他,再將屍首放一把火燒了,就什麼事也不會有了。」那陰陽人提議。

  吳義偏想來也只有這條路可走,便點了點頭,「我們分頭去找,找著了便下手,絕不能讓那娃兒有活命的機會。」

  「我想你們也沒這機會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出現,登時讓在場的七個人有比遇上大風雪更寒栗的感覺。

  「火……堡……主。」

  來人一襲深黑打扮,臉上是冷得不能再冷的表情,身旁還跟著紫衣。

  「我還以為你們早忘了我是誰。」火凜天冷然的說。

  「怎麼……怎麼可能﹗」

  吳義偏那陰毒的眸子一對上火凜天那陰沉的雙眼,連說話都有幾分結巴,火凜天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冷得教人打心底發毛。

  「火堡主饒命,是那娃兒自己掉下去的,怪不得屬下。」朱老三已嚇得六神無主,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怪不得你﹖」火凜天揚了揚嘴角,「那成立南龍山莊、偷千年續命白玉杞和借刀殺人之計又該怪誰﹖」火凜天這一笑,竟比不笑還可怕,當場朱老三就這麼直挺挺的昏了過去。

  「你全……全知道了,那你……你要殺要剮……就隨你便。」吳義偏知道大勢已去,硬充好漢的喊道。

  「要殺要剮﹖你不隨我意又能如何,南龍山莊我已經放一把火燒了,至於那火藥……那足足可把方圓百裏夷為平地的火藥用在你們的身上……」他又是邪魅的一笑,哭得所有人心魂欲裂。「這樣的死法好像太便宜你們了。」

  他看向那瘦子,「你就剩下一層皮,倒不如我幫你吹口氣,如何﹖」

  才說完,也沒人看到火凜天有什麼樣的動作,瞬間,那瘦子竟像灌了水一般的脹了起來,而且愈脹愈大,那本來一如竹竿的人竟脹了足足三倍之多,而他的臉因為不停的脹大而變成了圓球,痛苦的表情清楚可見。

  終於,那瘦子再也忍不住的硬是用手把自己的肚皮撕開,只聽得好大一個聲響,然後是一地慘不忍睹的景象。

  所有的人都被這樣慘絕人寰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只有火凜天連眉頭也不曾抬一下,冷冷的看著其它人,「下一個換誰﹖」

  「你好狠﹗」吳義偏咬著才說。

  他知道火凜天是個可怕的人,但他跟著火凜天的這些日子也沒見過他處罰人,還道是火凜天的傳聞乃是因為他全身散發的魔魅氣息,所以,被人繪聲繪影誇大其辭,漸漸的生出貳心,今日死到臨頭,他才知道他錯了。

  火凜天一如傳聞中的可怕﹗

  他不處罰人是因為沒有一個人敢惹上他,他根本就是惡魔的化身。

  不﹗他就是惡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不饒人﹗你跟在我身邊這些日子,還不明白嗎﹖」火凜天面對吳義偏的指控根本無動於衷。

  「現在該輪到你了。」「我情願自己解決也不受你的酷刑﹗」

  吳義偏大喝一聲,舉掌便往自己的天靈蓋落下,而其餘五人也知難逃一死,紛紛自盡,以免遭受火凜天不人道的酷刑。

  火凜天面對雪地裏一具具的屍首,臉上仍無半分情緒,只是冷冷的低哼,「一群敢做不敢當的懦夫。」

  「那小男孩怎麼辦﹖」一直安靜跟在火凜天身旁的紫衣出聲。

  火凜天看了她一眼,「把披風和火引令送到風揚山莊,至於那娃兒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大雪紛飛,不一會兒白雪覆上了七醜的屍首,一層又一層,將一切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彷佛剛剛的血腥只是幻影……

  大地仍如初時的純白潔淨。


★第八章

  風揚山莊的大廳上一片凝重。

  雷翔宇微皺著眉頭的看了一眼他娘,希望她能說些話,不然再這麼安靜下去,遲早他會吐血。

  不過,打破這片沉默的卻是風老爺子。只見他皺起這些天放寬的眉頭,臉上滿是焦急的說﹕「你說,好端端的人怎麼會不見了﹖你到底是對梅丫頭說了什麼話﹖不然為什麼梅丫頭會跑得不見人影﹖」

  「我……」風馭飛此時的心頭已是一片混亂,對於風老爺子的責難,他根本一點兒也沒聽進去,心中充塞著滿滿的悔恨。

  為什麼當時他要這麼沖動﹖為什麼他會這麼口不擇言﹖他明明不是一個輕率的人,為什麼面對這種事卻處理得如此糟糕﹖而最不可原諒的是,他明明知道她心情很亂,為什麼放任她離開﹖如果他不放開她的手的話,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下落不明。

  「爹,飛兒心中已經很亂了,您就別再說他了。」雷風靜思忍不住護著風馭飛,再怎麼說,飛兒也是她打小看大的。

  「他亂,難道我心中不亂﹖那梅娃兒瘦瘦弱弱的,外面風雪又這麼大,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風老爺子沒好氣的大吼。

  「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話﹖好端端的,為什麼她會突然失蹤﹖」雷翔宇試著理出一點頭緒。

  他一收到娘親捎來的訊息說冷梅失蹤,便立刻由酒樓趕了回來,一進了山莊,他今o現這年冷梅在風揚山莊的地位,她才一失蹤,整個莊子上上下下幾乎都快找翻了。

  「我……」風馭飛被心中的自責逼得忍不住,像是發洩的沖口而出,「我說我要娶的人不是她姊姊,也不會是這世上其它的任何一個女人,我要的女人只有她一個﹗」

  他這話一說出口,不用再說大家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一定是冷梅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才會突然演出失蹤記。

  「好﹗我真是養了一個好孫子,我替你選的媳婦你不要,卻要人家的妹妹,這像話嗎﹖」風老爺子氣得快冒火了。

  「我這輩子娶定她了。」風馭飛臉上是決然的表情。

  「那你也得看看人家喜不喜歡你﹗」風老爺子沒好氣的說。

  說真格的,他也很欣賞這梅娃兒,風馭飛喜歡梅娃兒他當然看得出來,而且也樂見其成,他原想等馭飛和娃兒生出點感情,他再修書去提親--反正都是和年家結親家,姊姊、妹妹不都一樣--哪知道這笨小子竟然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風馭飛臉色一白,仰天大笑了起來,他原以為這樁婚事最大的阻力會是年家的人和爺爺,沒想到卻是冷梅。他是不是太過自信了呢﹖

  「老爺子,外面有位姓年……」

  風馭飛一聽到年字,不等管家說完便連忙說﹕「是不是冷梅回來了﹖」

  管家並不知道莊中人人在尋找的男童便是年冷梅,面對一向溫文的少莊主竟似發了狂的樣子,忍不住大吃一驚,連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的,「不……不是……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有一男一女由外進入了大廳。這兩個人男的俊逸絕倫﹔女的貌如羞花,除了年雪松和年寒竹之外,也不可能是其它人了。

  「不待通報就進入,實是因為擔心舍妹,還望眾人原諒。」雪松告罪的說﹕

  「舍妹頑皮,暫居此地,希望沒有給你們帶來太多的麻煩,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舍妹前來相見﹖」

  雷風靜思見過年寒竹,但她是第一次見到年雪松,她一直以為自己一手帶大的風馭飛在容貌和人品上已無人能出其右,可今日一見年雪松,發現這男子的風度和相貌,絕不下於馭飛。

  年老爺可真是好福氣,三個兒女男的俊、女的美,而且風度、學識都屬一流。

  「這……」雷翔宇皺起了眉頭。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冷梅才剛失蹤,年家的人竟然就找上門來,現下去哪裏找個冷梅還人家﹖

  雪松看雷翔宇神色似有難色,當下微皺起眉頭,「若是為了冷梅和風少莊主的婚事,總也得等我們見著冷梅再談吧﹗」

  「不是﹗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冷梅姑娘現在失蹤了,我們也正在尋人。」雷風靜思連忙解釋。

  「失蹤﹖」雪松震驚的和寒竹交換了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雷風靜思和雷翔宇交換了一個眼神,由雷翔宇把這一切的混亂從頭到尾的交代一遍。

  「就是因為你讓梅兒一個人在這種風雪天還在外面﹗」雪松聽完了雷翔宇的解釋,不但沒有松開眉頭,反倒一掌打向風馭飛。

  風馭飛避也不避,直挺挺挨了一掌,其它人想救風馭飛已是不及,只見風馭飛瞬時嘴角流下一絲血絲。

  「有話好好說,何必這般動手動腳﹖」雷翔宇知道羞愧在心的馭飛不可能出手,便暗凝內力以防雪松再次攻擊。

  「好好說﹖這樣的天氣,梅兒出了事誰負責﹖」雪松話是這般說,但由風馭飛的表現他也看得出來,眼前這男子真對冷梅有情,是以口氣放軟了些。

  「雪松,當下先找到梅兒要緊。」一直沒說話的寒竹出了聲。

  「對﹗對﹗不管怎麼說,先找到冷梅姑娘要緊。」雷風靜思連忙附和。

  雪松看了看寒竹再掃一眼四周,點了點頭,他以較緩和的口氣問﹕「有沒有什麼線索﹖」

  這一間,倒讓原本鬧烘烘的大廳又安靜了下來,若真有任何線索和消息,他們會在這兒坐困愁城嗎﹖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一個下人急匆匆的由外頭奔了進來,一邊口中還大聲嚷著﹕「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這一聽,眾人全擁了上去,「有什麼消息﹖」

  「這是剛剛有人送到莊裏來的東西。」那下人趕忙把剛剛收到的東西呈了上來。

  癱在那下人手上的,風馭飛只瞧一眼就明白,這是冷梅失蹤前他親手幫她披上的披風及一塊鮮紅如血的火引令和一封書信。

  只是這披風尚在,那人兒呢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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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馭飛、雷翔宇和雪松依著書信上的指示,來到了城外十裏處的倚松亭。

  遠遠的,他們就看到倚松亭有一吹笛的黑衣男子和一名紫衣女子,在這大雪紛飛的時刻,笛音不但沒有被風吹散,反倒清晰可聞,由此可見吹笛之人的內力。

  這一曲鷓鴣飛吹得是悠然聲遠,中折之時一聲高於一聲,一如漫天鷓鳥群飛,再一轉折,笛音翩然一變,竟一聲悲過一聲,直直吹入人心。

  「冷梅呢﹖」風馭飛一個箭步上前問道。

  這笛音是一絕,可是,現在的他全然沒有聆聽音律的心情,他的整顆心只擺得下一個名字,以及那個名字的主人。

  「不知道。」黑衣男人停下了笛聲,冷冷的答了一句,這是火凜天對人對事的一貫態度。

  「那你如何會有冷梅的東西﹖」風馭飛大喝一聲。

  心急如焚的焦躁幾乎燒去他所有的冷靜,如今他還能站在這裏,平穩的面對火凜天,靠的是他多年來的修養。

  「有那娃兒的東西並不表示我知道她在哪裏。」火凜天以不大卻清晰的聲音說。

  「那你修書和送回東西到底有什麼目的﹖」

  雷翔宇皺起了眉頭,火凜天的性格在江湖的傳言中一向莫測難定,而且做事隨性之所至,他今天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玩玩﹗」火凜天似笑非笑的說﹕「上次那娃兒壞了我的興致,今天那娃兒不在,正好見識一下赫赫有名的馭風劍法。」

  雖說武學之道在於修德養性,但學武之人卻沒有一個人不愛比較,這該說是相互切磋、同「行」相忌,還是中國人的劣根性。「我沒有心情陪你玩﹗」風馭飛拂袖說。

  他現在心中除了那不知是否安好的冷梅之外,什麼也提不起他的興趣,更別說浪費時間陪火凜天「玩」了。

  「我家主人叫你玩你就得玩,容不得你說不要﹗」

  紫衣一個飛身,人和劍已來到了風馭飛的面前,招式凌厲招招直攻風馭飛的要害。

  紫衣的身手已屬上乘,這手中之若水劍又屬寶劍,攻擊時,凝氣於劍尖上,竟成朵朵劍花,將風馭飛團團包圍其中。

  風馭飛心繫冷梅的安危,不願在此多做纏斗,一提氣,便以迅雷之速奪過了紫衣手中的劍,一反手,將劍向火凜天的方向執去,穩穩的削過火凜天的鬢旁,沒入他身旁的事柱子有三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風馭飛手法拿捏得准,可火凜天也不是普通的人物。

  那削鐵如泥的寶劍向他飛去,若有一分之差便足以致命,可是,他連動也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好功夫﹗」火凜天擊了兩下掌,轉後冷冷的看了紫衣一眼,「以你的功夫也敢獻醜,你自己知道怎麼做。」

  紫衣一聽,臉色頓時發白,身子微顫一下,「紫衣自當以死謝罪。」說完,便以袖裏劍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站得靠紫衣最近的雪松一個箭步點住了紫衣的穴道,制止了她自裁的動作。

  「既是比試,又何必見血﹖」風馭飛微皺起了眉頭。

  這火凜天真是個可怕的人,一點小事就要他的侍從以死謝罪,而且臉上冷然依舊,全身上下沒有一點人性。

  「她的命是我的,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她現在不死,解了穴之後還是會死,是不﹖」火凜天冷冷的看向動彈不得的紫衣。

  「主人說的便是。」紫衣雖然不能動,但還是能說話。她的語氣清楚的表示了她尋死的決心。

  「她根本就不是風少莊主的對手,你身為主子明知這一點還默許她的作法,這醜可有一大半是你自找的,你又如何能怪罪於她﹖」雪松仗義執言。

  有那麼一下下的時間火凜天皺起了眉頭,冷冷的打量著年雪松,而他那本就邪魅懾人的面容此刻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好半晌,他竟仰天大笑了起來,「這世上也只有你敢對我說這種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免了她的死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才說完,不曾看見火凜天有什麼動作,可是,紫衣的穴道頓解,而下一刻,她的一條膀臂已落在地上,鮮紅的血染得雪白的大地一片怵目驚心。

  風馭飛、雷翔宇和雪松怎麼也沒有想到火凜天竟是如此狠毒,當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你……」

  火凜天微側著頭,看著走回他身邊的紫衣,臉上仍是冷冷的,「這是看在年公子的面子上,你還不謝過人家。」

  「謝謝年公子。」

  被人卸了手臂該是有如椎心疼痛,可是,紫衣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若不是她的血不住的滴著,真會讓人誤以為她是個沒有感覺的木娃娃。

  「這藥你拿去止血。」

  雪松由懷中取出一瓶藥遞給紫衣,紫衣看了火凜天一眼。

  火凜天頗有深意的看了雪松一眼,「這是第二次。」說了這沒頭尾的話之後,他刈I了頭示意紫衣收下那藥。

  「好了﹗我還有事,不陪你了。」風馭飛不想再和這個沒人性的男人窮磨菇,他現在最掛心的仍是生死未卜的冷梅,這一耽擱,冷梅的危險不知又大了幾分。「你現在就走,難道你不想知道她現在可能在那兒﹖」火凜天陰惻惻的笑道。

  「你剛剛不是說你不知道她在哪兒嗎﹖」

  風馭飛整個人幾乎彈跳起來,他剛剛明明說他不知道冷梅的下落,這會兒竟又說反話﹗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要是早知道這男人知道冷梅的下落,就算用逼的,他也一定要向他逼出冷梅的下落,又怎麼會在這兒白白的浪費時間﹖

  「我是說不知道她在哪,可沒說不知道她‘可能’在哪裏。」他似以看風馭飛著急的表情為樂,明知道風馭飛已心急如焚,他仍是不疾不徐、好整以暇的說。

  「你到底想要什麼﹖」

  「本來我是想要你跟我好好的打一場,不過,現下我改變主意了。」他轉頭直直的盯向雪松,「我要的人是他。」

  「我﹖」雪松皺起了眉頭。

  「你想知道那娃兒可能的下落,我就告訴你,不過,這是第三次。」他的笑令人不覺感到頭皮發麻。

  雪松的臉色凝重,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你說吧﹗說完,我們從此互不相欠。」

  風馭飛和雷翔宇怪異的對看了一眼,聽得出來,年雪松和火凜天之間有著不簡單的糾葛,只是,現在找到冷梅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他們沒有一個人提出心中的疑問。

  「她現在可能在風揚山莊後方山谷裏的某一個角落,如果她運氣好沒被野獸叼走的話,你們應該可以在那裏找到她。」

  「山谷裏﹗﹖」風馭飛瞪大了眼睛,她怎麼會在那裏﹖

  難道……她是從山崖上掉下去的﹖

  這個想法讓他幾乎發瘋,冷梅如此的嬌弱,其要從崖上摔了下去,那她還有命嗎﹖「你明知道她在山谷中,為什麼不救她﹖這麼久的時間……天﹗」他恨恨的大喊。

  他真的不敢想下去了﹗

  「有什麼理由我一定要救她﹖是死、是活,是她的造化。」火凜天諷刺的說,以他的個性,見死不救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倒是你們不快去的話,這雪這麼大,我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你一點都沒變,我會很高興從此和你再也沒有任何一點關係。」

  雪松一想起天真的冷梅可能會因這個男人的見死不救而香消玉殞,一向冷漠不露情感的他,也不覺對火凜天回以憤恨的口氣。

  「是嗎﹖可是我有預感,你馬上就會自己來找我。」火凜天胸有成竹的笑笑,臉上那看不出任何想法的表情,令人膽戰心驚。

  之後,他又補了一句﹕「我會在城中的悅來樓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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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

  為什麼這樣痛﹖

  那無止盡的痛,像火一樣的在她的身上到處蔓延著,她微微一動身子,那疼痛便像鞭子一樣的襲了上來。

  她靜靜的看著頭上的山崖頂,她是從上面落下來的吧﹗或許是今日大雪,這谷中的積雪又松又厚,讓她勉強保住了這條小命。

  從清早,天空就一直是灰蒙蒙的一片,她實在看不出現在是什麼時辰,只記得自己大約是已時跌落谷底的,但是,她到底昏迷了多久呢﹖

  突然,一個念頭在她腦中划過,她得告訴馭飛大哥那些壞人的企圖﹗聽他們的說法,那火凜天是個可怕的人,要是馭飛大哥對上了他,必定是兇多吉少﹗不行﹗她不要馭飛大哥出一點事﹗

  她掙扎的起身,咬著牙不去理會她身上一陣又一陣不住龔上她心頭的疼痛,她的馭飛大哥一定不能有事的﹗因為她的馭飛大哥是……

  她的﹗

  當冷梅意識到自己腦中的聲音說的是什麼時,不解、疑惑、震驚、羞愧……

  交替的在她眼中浮現。為什麼自己的心中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是要當她姊夫的人哪﹗她斷是不能對他有一絲一毫不該有的念頭。

  可她真能騙得了自己嗎﹖

  她能說她沒有愛上他,能說自己沒有為他傾心,能說一想到他是屬於寒竹姊的時候,不會感到心疼嗎﹖

  不﹗她說不出口。她心中確確實實的在絞痛著,而這痛是如此之明顯,幾乎只要她一伸手,就碰得到。

  她到底在什麼時候戀上他的﹖她不住的在心中一再的問著自己。

  是在梅嶺他熾熱的吻著她時﹖是在他相伴時溫柔的寵著她時﹖是在他挺身為她擋去毒針時﹖還是在她第一眼看見他站在那初雪梅樹時,就已注定了這一場癡情狂戀呢﹖

  天上不停飄落的雪,似是下進了她的心中,她的腿一軟,整個人又癱了下去。任憑一片片的雪,不留情的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不理會,只是癡傻的愣著。

  她哭不出來,或許是天氣太冷,淚珠一出了眼眶便結成冰,在臉上變成冷冷硬硬的冰柱。她伸手撥下臉上的冰柱,放在手中看著。

  這淚珠兒不都該是熱熱的嗎﹖她像是自嘲的一笑,頓時,更多的淚水在她臉上結成冰。

  原來心冷的時候連淚兒也都是冷的。天﹗她怎麼可能不戀上這樣一個男人呢﹖可她又怎麼能戀上這樣一個男人呢﹖他可是寒竹姊姊未來的相公,而她連自己能不能活過十八都不曉得,這樣的愛戀根本就是一種癡心妄想。

  算一算,再幾天就是她的十八生辰,到了老天爺收回借她的時間了,原來這就是她命中的大劫,看來她注定要命喪於此了。

  奇怪的是,她竟沒有一點害怕,或許是長久以來,她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在她的心中,她本該一出世就早夭的,但因緣際會她多了十八年的時間。這十八忖醜M她享盡了所有人的寵愛,人生如此,她已覺得太夠了。

  就一如莊子在【逍遙游第一】中所言之「小年不及大年」,不從死亡畫出生存,這樣才能超越束縛而得到自由。只要人生有所得,長短又有何懼,億萬年之後,又有什麼人不是黃土一杯﹖

  而她所擁有的是這麼多,再有任何的妄想都是貪心。此刻她周身的寒冷和疼痛便是上天給她的懲罰吧﹗

  懲罰她的癡心妄想,懲罰她的不知足﹗竟然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了占為己有的想法,他該是寒竹姊姊的佳婿,她竟因一念之差而攪動了這一池不該有的春水。

  冷梅吸了一口氣,一陣椎心的疼痛又襲上了她的心頭,她連忙伸手探著懷中的丹藥,但卻遍尋不著,大概是她摔落的時候藥也跟著掉了吧﹗

  這也是對她的懲罰吧﹗

  冷梅以她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壓緊著的胸口,困難的吸著氣。她覺得意識似乎漸漸的飄了開來,是不是她的時間到了呢﹖

  總是對她如此寵溺的寒竹姊姊,她真的覺得好抱歉。

  只要再一次就好,最後一次讓她再想著他的臉、他的笑、他的吻和他望著她時總會流露溫柔的眼神……漫天的飛雪靜靜的落著。


★★★★★★★★★★★★★★★★★★★★★★

  誰說黑才能隱起世界的事物、讓人看不清真相,這白又何嘗不是﹖

  大雪持續的落著,山谷地上的雪是既松又厚,舉目所見,皆是一片懾人的白,彷佛這天地間已無其它色彩。

  這是屬於粉飾太平的色彩。

  山谷地上的雪,由於不曾停止的下著,整個人的重量一踩下去便會向下陷落幾分,這不是合適尋人的天氣。但是,若他們是多遲疑一分,冷梅的生機便少似一分,是以眾人毫不考慮的直奔這山谷。

  人多好辦事,不過,為了怕胡亂找會踩著可能覆在雪下的冷梅,他們還是命人挑選了有武功底子的家丁趕來谷底與他們會合,一同來踏雪尋「梅」。

  風馭飛近乎瘋狂的來回搜尋著,雪落在他的頭上、肩上,他甚至未曾動手撥去,只是一直張大眼睛搜尋著,深怕一個疏忽,就讓他漏看了任何的蛛絲馬跡,而錯過了尋回冷梅的契機。

  一想到冷梅可能獨自在這寒冷的白雪之下,風馭飛只覺得心痛欲裂、冷汗直流。她一定是又冷又怕吧﹗

  千百種恐懼的思緒在他的腦中交替,然後化成冷梅睜著恐懼的雙眼,無助的躺在雪地上,任憑大雪吞噬的樣子……不﹗這種事絕不會發生,他不會讓她有事的﹗

  他尋尋覓覓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如陽光般照入他心靈深處的女孩,說什麼他也絕不會輕易放手,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但萬一她有個萬一……

  風馭飛恨恨的一掌拍在雪地上,落下一個深深的掌印。而後雪又漸漸蓋平凹痕,就像他未曾落下這一掌,也像冷梅的存在--在這狂雪飛舞中消失。

  他是這麼的篤定他會用盡一生為她擋下風雨,但事實上,他卻是推她卷入這寒冷世界的創子手,讓那純真如初雪白梅的女子可能命喪於此。

  此時此刻,他說過的話、立過的誓言,都像是在嘲笑他似的,伴風挾雪的在他心頭划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別這樣,我們會找到她的。」

  雷翔宇明明來到了他的身邊,但對風馭飛來說,他的聲音卻好似是從遙遠的地方穿過長長的甬道而來。

  風馭飛麻木的點點頭。「如果她真的發生了什麼事……」風馭飛發出空洞的聲音,眼睛無神的看向遠方。

  雷翔宇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在這樣的天氣要找到人,除非出現奇跡,可是,如果真的找不到人,風馭飛有可能就這麼一輩子找下去﹔可萬一找到的是個……

  他實在不知道,若真是那樣的情況,風馭飛是否還挺得下去﹖

  「梅花﹗﹖你有沒有聞到梅花的味道﹖」風馭飛突然出聲。

  雷翔宇皺起眉頭看向四周,偌大的山谷根本就沒有半株梅花,哪來的梅花香﹖

  若說梅香是從梅嶺傳來也著實不可能,因為梅嶺的位置高於這山谷許多,平時花香都不可能飄散到這兒,更何況是在這種狂風暴雪的天氣中﹖

  風馭飛不會是思念成狂、心生幻想了吧﹗

  「這裏哪有梅香,是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拍拍風馭飛的肩。

  「不可能﹗」風馭飛發狂的甩開他的手,整個人像是瘋了似的左顧右盼。「這不是我的錯覺,我明明聞到了梅花的味道,絕對不會有錯的﹗」

  說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一路向前奔去,急得雷翔宇只得連忙跟上,深怕以風馭飛現在這個半成狂的狀態,一不留意就會出事。「在那兒﹗」風馭飛又是一聲大喊。

  他飛身瘋狂的奔去,然後對著一堆白雪瘋狂的猛挖,那雪凍得很,但風馭飛卻像是沒有感覺一般的死命挖著。

  那雪堆和這山谷中的其它的雪堆並沒有什麼兩樣,風馭飛突然的動作只驚得眾人面面相看,以為是風馭飛受了過大的刺激。

  不可思議的,經過風馭飛瘋狂的胡亂挖掘,竟挖出了一束青絲,眾人紛紛大吃一驚,也跟著加入挖掘的工作。

  不到片刻,已把冷梅由雪堆中挖出。

  風馭飛推開所有的人,一把把她抱入懷中,喚著她的名字。但是冷梅並沒有動靜,一張小臉慘白得近乎沒有血色,四肢更是早已發青。

  害怕、痛苦和憤怒一下子化成了嘶喊,由他的口中迸射出來,他兩只手瘋狂的搓著她,好像這樣做就能讓她再變回原本的溫熱。

  「天﹗不要這樣對我﹗」

  「馭飛﹗別這樣﹗你冷靜一點﹗」雷翔宇被風馭飛的樣子給嚇到了。

  他早就想過風馭飛可能會有的反應,但是,現在親眼看到,仍是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這是風馭飛嗎﹖

  總是溫和有禮,彷佛一出生就明白風度翩翩這句話含意的那個美男子嗎﹖

  「不許﹗不許你就這樣離開我﹗不許、不許、不許……」風馭飛連聲的大喊。此刻的他似已喪失理智。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讓這山谷下又成為一片死寂,「梅兒還沒死﹗你再拖下去她就死定了﹗」雪松撫著紅腫的手,看來他這巴掌用的力道不輕。他的話讓風馭飛連忙把頭靠在她的胸口,雖然是這麼的微弱,可是真的有﹗

  他真的聽到了自她胸中傳來的微弱跳動。

  謝謝天﹗她真的還活著。

  他就知道上天不會如此對待像冷梅這樣善良的女孩。


★第九章

「很抱歉,我真的無能為力。」
  這不知道是第幾個大夫說著同樣的話了。

  自從風馭飛一行人把冷梅帶回風揚山莊之後,為了救活已昏迷不醒的冷梅,不知道請來了多少大夫,可這蘇州城上百個大夫竟沒人有辦法救她。

  不同的大夫在山莊的宅院中進進出出,可說得全是同樣的話,除了搖頭嘆氣之外,什麼事也不能做。

  「為什麼﹖」風馭飛問的是大夫、老天爺,還有他自己。

  一向有姑蘇第一聖手的高大夫皺起了眉頭,在把過那姑娘的脈之後,他只能說「神仙難救無命人」,這姑娘要真能活得下來,可真得有神仙之藥才能救她的命了。「年姑娘先天便有心病,又從高處落下,加上受寒已久,心脈受損已重,那僅存的一口氣,乃是她服食過太多的聖藥,若沒有奇跡出現,這姑娘撐不過三天。」

  一旁的雪松和寒竹在聽到高大夫說的話之後,兩人不由得面面相看,再三天就是他們的生辰了,難道梅兒真的過不了十八﹖

  「怎麼會這樣,好好一個姑娘怎麼會這麼福薄﹖」雷風靜思蹙起眉頭,她看了一眼一旁似是失了神的風馭飛,萬一冷梅有個三長兩短,飛兒還撐得下去嗎﹖「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風老爺子嘆了口氣,不死心的再次問﹕「只要能醫得好,錢絕對不是問題。」

  高大夫為難的搖搖頭,「我當然知道錢不是問題,以老爺子的情況,再多的錢您也出得起,可是,年姑娘的病已經不是用錢買得到的藥能救的了,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回頭再看了床上的姑娘一眼,她那點脈,弱得幾乎把不到,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這姑娘就像那風中的殘燭,她的病根本不是他救得了的。

  「你是大夫,而且是蘇州第一名醫,不是嗎﹖」雷翔宇嘆口氣,如果這大夫也無能為力的話,那冷梅豈不真的沒救了。

  「可我是人而不是神哪﹗」高大夫無奈的說。

  風馭飛此時已無心再聽大夫的話,他的手緊握著冷梅如冰似的小手,好似想把自己全身的熱氣全送過去,看看能不能讓她溫暖一些。

  他的眼光緊緊的探著她臉上的每一分、每一寸,她的臉色白得嚇人,白得一如窗外一直不停落下的白雪,彷佛一眨眼,她就將要消失在這世間……

  風馭飛的心猛地狂跳,張著嘴,無聲的嘶吼著﹕「如果可以,我情願躺在這兒的人是我。」

  是他的錯﹗若非如此,她又怎麼會變成這樣﹖既然做錯事的人是他,若真要,也該取了他的性命才是呀﹗

  喉頭一甜,腥味湧上了胸口,大概是又急又愧的他咬破了自己的唇,那血滴在冷梅的臉上,為她蒼白的臉添上一抹怵目驚心的紅。如果他的血真能換回她臉上的紅嫩,就算要他用盡全身的血他也情願。

  「別這樣,或許這是梅兒的命。」雪松輕按上他的肩。

  初時,雪松是真的不能原諒風馭飛的所做所為,但風馭飛對梅兒的用情之深卻也是他親眼所見,這讓他對他多了一份好感,也比較能體諒他冒失的做法。或許這就是宿命吧﹗任憑他們再小心翼翼的呵護,梅兒卻仍躲不過她的命運。

  若真是如此,又怎能怪眼前這癡心男子呢﹗要怪也只能怪梅兒沒這個福氣。

  「不﹗」風馭飛一拳打在床頭的石幾上,如果接受宿命就是他必須失去她,那他說什麼也不願承認這事兒,「為什麼要她的命﹖來要我的命呀﹗拿去呀﹗」

  他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石幾上,那不留情的撞擊,將他的指節化成一片模糊的血肉,雷翔宇連忙伸手抓住他,但卻制不住他瘋狂自戕的舉動。

  「夠了﹗看看你這像什麼話﹖如果不服命運就去改變啊﹗我可不記得我教出一個這麼沒用的孫子。」風老爺子再也看不下去了,大聲喝道。

  風老爺子的怒吼奇跡的讓風馭飛停了下來,他原本渙散的眼神也逐漸清明,「對不起,只是,我太愛她了。」他低聲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梅兒一出生也曾被認定活不了,但她還是長這麼大了,大夫沒辦法就一定沒辦法了嗎﹖」一直不出聲的寒竹首次打破了沉默。

  她的話像是觸動了因為心焦而被風馭飛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某件事,「或許真的有法子﹗」他突然握拳擊掌,臉上的神采重新亮了起來。「是了﹗‘欲保百年身,近杞不近已’﹗」當日在燕子磯那個自稱璇璣子的老人曾送了幾句偈語給他,說或可以助冷梅逃過一場大劫,冷梅墜山的地方由於有許多野生枸杞,這一帶的人就稱之為杞山,正合了杞山處處險這句話,而算算冷梅遇險的時刻也的是已時……

  這一連串相吻合的事總不該是巧合吧﹗

  「什麼跟什麼﹖什麼是近杞不近已﹖」雷翔宇聽得是一頭霧水。

  「你說南龍山莊的九樣奇珍,其中有一樣是千年續命白玉杞是不是﹖」

  「你是說那續命白玉杞能救得了她﹖」雷翔宇領悟的點點頭。「這倒有可能,人人不都傳言這續命白玉杞能治百病,而千年的續命白玉杞或許真能起死回生。」

  「那南龍山莊不是被一把火燒得干干淨淨了嗎﹖上哪兒去找千年的續命白玉杞﹖」雷風靜思聞言又大嘆了一口氣,原本以為有救了,卻還是個死胡同。

  「不﹗我知道那干年續命白玉杞在哪裏。」風馭飛冷靜下來後,又恢復他慣有的思考能力。

  「火凜天﹗」雷翔宇也想到了。

  風馭飛點點頭,「那把火不可能是別人放的,而且他在這時刻出現得太巧,應該就是為了此事而來,千年續命白玉杞一定在他的手中。」這是他一番推論之後所下的最後結論。

  「在火凜天的身上﹖」雪松當下皺起了眉頭。

  想起那男人妖詭的眸光,那個難纏邪譎而難測的男人,比起邪魔惡鬼恐不遑多讓,若那東西真在他的手中,要他交出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個男人全身上下沒一點人氣,要他拿出東西來救人的機會根本是微乎其微,而且他這個人心性難測,去找他說不定兇多吉少。」雷翔宇也有同樣的想法。

  他和火凜天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的行事態度已足夠讓雷翔宇心生警惕,明白那男人一如傳言中的邪惡。

  風馭飛輕柔的為冷梅拂去頰邊散落的發絲,然後抬頭望向在場所有的人,臉上的表情是不容分說的堅定。

  「只要有一絲讓冷梅好起來的希望,別說是火凜天,就算是閻王,我也要去會上一會。」


★★★★★★★★★★★★★★★★★★★★★★

  風馭飛、雷翔宇和雪松才來到悅來樓的門前,就感到一股不一樣的氣氛在空氣中飛散著。

  悅來樓在蘇州城也算得上是頗有名氣的客棧,雖不至於一位難求,也總是高朋滿座、遠近悅來,人聲喧嘩的好不熱鬧。

  奇怪的是,今日這客棧中竟然門可羅雀,就連平時攤販聚集的門前大路,竟也是冷冷清清的,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說來全是因為悅來樓來了兩個客人。這兩個客人其實也不是做了什麼駭人的事,只不過他們身上散發的氣勢竟比這十二月的寒冬更教人打哆嗦,尤其是那個男人,只消被他瞧上一眼,他身上那邪魅的妖詭,會讓人連連作上好幾天的噩夢。

  店主和小二也不希望店裏來了這麼號人物,但他們也不敢說什麼話,以免惹上了這看來就似兇神惡煞的客人,到時,連怎麼死的也不知道。

  這兩個客人不消說,正是火凜天和斷了臂的紫衣。

  「你們也該來了。」

  火凜天冷得沒有一點溫度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楚的傳入門外三個人的耳中,似是早就知道他們定會走這一趟。

  「相信你知道我們的來意,我們需要千年續命白玉杞救命,還望火堡主能割愛,風馭飛自當感激不盡。」風馭飛一拱手,有禮的說出他的來意。

  「這千年續命白玉杞世上難得一見,你倒說說看,我為什麼要給你﹖」火凜天冷冷的一笑,但笑意完全沒有達到眼中,讓人覺得這笑竟是如此恐怖。

  「如果堡主能割愛,風馭飛願以所擁有的任何東西交換。」

  火凜天挑起一邊眉頭,「即使是你的命﹖」他的話讓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沒問題。」風馭飛一口答應。只要能救得活冷梅,就算要他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死一點也不會讓人痛苦,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更好﹖」火凜天似是以人的痛苦為樂。

  「你知不知道這關係著一個人的性命﹗」雷翔宇忍不住沖口而出。

  這一次火凜天倒真是仰天大笑,可那笑意依舊只凍結在他的嘴角。「一個人的生死干我什麼事,如果我在乎的話,早出手救她了。」火凜天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對他來說,每個人只是他手中游戲的棋子,一點也不需要在乎,更甚者,看著人臉上痛苦的表情,會讓他噬血的黑暗心底生出一絲快感。

  「如果你不把東西交出來的話,那我也只好得罪了。」風馭飛隱不怒氣的說。這男人原是有機會救冷梅的,可是他沒有,而且還眼睜睜的看著冷梅有危險而不幫她,讓她遭受那樣大的痛苦,還讓她現在徘徊在鬼門關之前。

  「風雪雷火今日齊聚一堂,江湖上傳言總是風和、雪漠、雷狂、火邪,不知道若真打起來,會是誰贏誰輸﹖」火凜天極有興味的問。

  「你還是乖乖的交出來,否則我們三對一,你根本討不了好。」雷翔宇道翻了翻白眼,說真的,他愈看這個男人就愈覺得這個男人是個災星,能離多遠就離多遠。「是嗎﹖我倒覺得我是穩操勝券,你們要的是我手中的白玉杞,若是我‘不小心’毀了它會如何﹖」

  「你敢﹗」風馭飛心中一震,手中的靈寅劍也隨之出鞘。

  「有什麼不敢﹖」

  火凜天臉上的諷刺是如此明顯,一點也不把風馭飛的狂怒看在眼底,反而正面的迎向飛身而來的風馭飛。

  風馭飛的馭風劍法乃是武林中之一絕,出手如風、可狂可柔、來去無蹤,尤其它現在心中悲憤,這一招風卷殘雲讓他手中的劍化成千萬道劍影直向火凜天射去。

  火凜天一揚手,竟以披風化去那千萬道的劍氣,「好劍法,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讓我見血的人。」

  火凜天沒有拭去臉頰上的血,反而舔了口沿著臉頰順流至嘴角的血,眼中興奮的光芒甚熾,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頭噬血的野獸。

  正當他們兩人之間已到了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一條白色身影插入了火凜天和風馭飛之間,出聲制止了即將而來的激戰。「住手﹗你有興趣的是我吧﹗」雪松清冷的眸子對上火凜天的邪魅。

  「把你的條件開出來。」

  火凜天極有興味的看著雪松,「你是個聰明人。好﹗要我把這白玉杞送你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冷笑了幾聲。

  「我說過,你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風馭飛再次重申。

  「我感興趣的人不是你,是他﹗」火凜天指著一臉冷漠的雪松。在說話的同時,他的眼睛就這樣定在雪松的身上。

  「你要我做什麼﹖」雪松抬起一邊眉頭,臉上沒半分訝異,似是早料到火凜天會這麼說。

  「跟我回火雲堡住上三個月。」

  這話一出口,所有的人都皺起了眉頭,這看似簡單的條件由火凜天的口中說出,更顯得不簡單。

  「就這樣﹖」雪松一向少有表情的臉也不由得皺了起來。

  「我說過,沒有撕下你那冷靜的面具,我們的事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的。」

  他冷笑。「還是你怕了﹖」

  「我答應你。」雪松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這只怕是場鴻門宴,你可得小心。」雷翔宇一臉擔心的提醒雪松。

  「放心好了,你又不是女人,我能對你做什麼﹖只是,這一次該你欠我一條命,我可不會像你這般好心,你要記得。」

  火凜天一臉訕笑,若有所指的將目光放在雪松明顯的喉結上。


★★★★★★★★★★★★★★★★★★★★★★

  她是死了嗎﹖

  不然她為什麼只覺得自己全身輕飄飄的﹖

  頂上不遠之處有一道亮光看起來似是明亮又溫暖,若向那兒去,一定可以擺脫她周遭的冷意吧﹗

  她一這麼想,身子竟飛快的向亮光處前去。她有一種感覺,只要她到了那亮光處,這身上的痛一定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就在她正要投身進入那一圈明亮卻不刺眼的亮光之中,身後那一片漆黑不明卻隱隱傳來呼喊聲讓她停了一下,那聲音給她一種既熟識卻又似陌生的模糊之感,她有些遲疑的細聽,竟覺得有些像是風馭飛的聲音。

  這個名字一進入她的意識之中,她便猛然心頭一震,身上像是有千斤墜似的阻止她進入那光亮之中。

  這聲音真是他嗎﹖她記得她才一會兒的光陰沒聽到他的聲音,怎地他的聲音就變得既蒼老又粗啞,而且似是飽含絕望和痛苦﹖

  他在傷心嗎﹖為什麼呢﹖是什麼事惹得他如此傷心﹖

  「梅兒﹗梅兒﹗不到一個時辰就要過了你的生辰,你為什麼還不醒來﹖難道你打算就這麼沉睡下去﹖」風馭飛的聲音低低啞啞的。

  生辰﹖

  冷梅微蹙起眉頭,她明明記得離她的生辰還有好幾天,怎麼他會說再過一會兒就過了她的生辰呢﹖

  「梅兒,你難道真如此狠心對我﹖就算你對我無情也罷,這世界對你卻是有情的呀﹗我可以不要你的駐留、不要你的真心、不要你響應我的情感,我也不強迫你接受我的感情,可我不許你就這樣離開,不許你用這法子避開我﹗你聽到了沒有﹗我不許﹗」

  他在哭嗎﹖不然為什麼他的話聽起來是像上氣不接下氣似的﹖是她讓他變成這樣的嗎﹖

  不啊﹗她何德何能占有他的癡愛情狂﹖她又何嘗舍得讓他這般絕望﹖

  她不是不愛他,只是這本是一份不該有的愛戀,她是戀上了他,可寒竹姊姊怎麼辦﹖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他畢竟算是姊姊的未婚夫婿,就算她能不顧禮法,但她絕不能不顧寒竹姊姊的感受呀﹗

  唉﹗這情絲便是這般煩亂,這回轉十丈紅塵就是注定一生情絲糾葛,倒不如就此……

  「年冷梅﹗你真的如此狠心﹖就為了避開我﹖好﹗你躲吧﹗最好躲到遠遠的,但你需記得,若你真敢就此不醒來,就算我化為游魂,上窮碧落下黃泉,也一定會找到你,你聽到了嗎﹖這一次你絕不能再離開我﹗我也不會再放開你的手。」或許是哀傷已極,風馭飛一反斯文,以發狂的話語嘶吼著。

  他說這些話的意思不會是說他也會陪著她共赴黃泉吧﹗

  冷梅心頭一驚,腳下一個踉蹌,整個身子便重重的下落,待她再有意識時,竟是渾身的抽痛,讓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梅兒﹗﹖你真的醒了﹗」風馭飛的聲音飽含驚喜。

  冷梅一睜開眼睛,便迎上了風馭飛的臉,他的臉是如此的近,她的眼就這麼定住了。

  不似她記憶中熟悉俊朗而溫秀的他,曾是一片清明的雙眸如今似是多日未曾合眼的布滿紅絲,凹陷的臉頰布滿胡碴,他可是名聞天下的風家少莊主,怎麼會任自己這般邊幅不修﹖

  「我還活著﹖」她不解的環顧了一下四周。

  「你終於醒來,我只怕你真的就這樣走了。」

  風馭飛抓起她的心手貼在自己的頰邊,雖然仍是冰冷異常,但已不似先前般的呈紫藍色,看來她的血液已正常的流通,該是不會有事了。他一把抱緊了她,將頭緊緊的埋在她的頭肩上。濕潤紅熱的雙眼輕輕閉起,心中仍存著恐懼。他大口吸氣,讓她身上淡淡的梅香充塞他的胸間,似是這樣才能讓他抓住她已無事的真實感。

  冷梅只覺頸邊又濕又熱,她掙扎的想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壓著她的力道卻不容她轉頭瞧他一眼。

  「馭飛大哥……」

  「別動﹗別看我﹗我不要你看到我這般狼狽的模樣。」他的聲音因埋在她的頸邊而顯得悶悶的。

  冷梅看不到他的臉,可是卻清楚的感到他身上的震顫,她閉上了眼,舉起小手輕撫著他的頭,心中因他的舉動而不停緊縮著,淚也順著頰邊而下。

  他可是傲氣天下的風家少莊主,無論在容貌、才識、家世,他都是上上之選,這般男子該是恣意輕狂的。再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可他竟能如此待她,這情她如何能還﹖又如何還得起﹖

  可是,他還是不屬於她的﹗

  當她以為自己斷無存活之時,她能允許自己自私任性的想他、念他,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既然活著,她斷不能再有任何不軌的思念,否則,她如何對得起寒竹姊姊﹖

  「放開我﹗你說過不強迫我的。」雖是心痛,她仍狠下心說。她能感覺得到他的僵直,但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她的決定才是最正確的,不是嗎﹖

  他無聲的吸了好大一口氣,慢慢僵直著身子,臉上空洞得令人心痛,「既然你沒事,我想你一定很想見見你的兄姊,他們也為你擔心得很。」

  「雪松哥和寒竹姊姊在這兒﹖」她小聲的驚呼。

  她乍聽到這個消息,心中卻是百味雜陳,理不出一個頭緒。她該欣喜若狂才是,畢竟她真的好久沒有見到哥哥、姊姊了,可是為什麼她心中卻硬是竄起一份酸疼,好似有千萬只蟻兒在心頭不停進進出出的啃噬著她的心窩。「我去替你喚他們進來。」他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你看過寒竹姊姊了吧﹗她是不是就如我說的一般好﹖」冷梅輕聲的說著。

  她的聲音雖小,聽在風馭飛耳裏卻像是雷聲直貫腦門,「我已承諾不強迫你接受我的情愛,你又何必將之視如糞土﹖你不覺得這話太傷人﹖」他將自己的唇瓣咬得死白,痛心的輕聲問著她。

  她就這麼不相信他這一輩子愛的女人就只有她,不可能再有第二名女人進駐他的心頭﹖

  面對他從不曾有的冷漠,她慌亂的想找些話題來說。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她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焦急的搜尋著腦中的話語,卻仍找不出一句適當的話﹗

  終於,她屈服於這一片窒人的沉默,放棄以話語做任何的解釋,只輕輕的說了句﹕「謝謝﹗」

  風馭飛聞言狂笑了起來,可他那笑聲卻淒涼的讓人格外心驚。

  「謝我什麼﹖除了那些你不要的東西之外,我什麼也沒給你,你又何必言謝﹖」


★★★★★★★★★★★★★★★★★★★★★★

  風馭飛出去沒多久,雪松和寒竹就由外推門而入。

  「雪松哥、寒竹姊﹗」冷梅心虛的喊了句。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差點沒了﹖」雪松微皺著眉頭。

  他一向不太表露感情,只是對他這一胎共生的天真妹子卻是例外。這話雖是責備,但語氣卻聽得出濃濃的心疼。

  「對不起﹗」冷梅小聲的說。光是大老遠讓他們來這裏找她就說不過去了,更何況還讓他們這般心焦,這些可不是小小的一句對不起就能了的。「幸好風馭飛還算是個正人君子,不然你一個柔弱女孩家,就這樣單身在外,怕不知還要發生什麼事。」雪松雖是心疼冷梅,但就是心疼才愈生氣,「難道哥哥的話你不相信,為什麼非要走上這一遭﹖」

  「不是﹗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麼好……」真的﹗她最初真的就只有這樣的想法。

  「那你看到了﹖」雪松為她的輕率搖搖頭,但一看到她紅了雙眼,只好嘆了一口氣,「好了﹗別哭了,沒事就好了。」他輕輕拍撫冷梅的頭。

  「他真的是個好人。」冷梅想起他離開前那受傷的眼神,淚珠更是止不住的下滑。她真的沒有傷人的意思,尤其他又是這麼好的一個人。

  但為什麼事情會變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他對你是真心的。」一直不曾開口的寒竹這時才出了聲,但說出的話卻教冷梅更是慌亂。「你昏迷的時候,他堅持守著你三個日夜,而且還不許他人接近你,你若真是不醒,他或許會一直這樣守下去。」

  「寒竹姊姊﹗我……他只是覺得對我有責任而已,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冷梅連連的搖頭否認。她已經傷上一個人,不能連姊姊都傷到。

  「冷梅,你真對他沒任何一絲情意﹖」寒竹淡淡的問﹕「你該知道大家一向疼你。」言下之意,只要冷梅點頭,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那男人也算是難得的有情有義,這世上也難再尋。至於爹娘方面,哥哥會替你說服他們。」雪松對兩個妹子皆是一視同仁,只是對這年幼即瘦弱的冷梅卻多了一份憐惜。

  冷梅心中也同意哥哥的話,以風馭飛的條件,這世上也很難再找到幾個。寒竹姊姊十八而仍待字閨中,不像她未婚配是因為身子骨薄弱,只是難得有人能和她匹配。

  馭飛大哥和寒竹姊姊本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她無事攪動一池春水,而幾乎釀成大禍。既知一開始就是個錯,她又怎麼能再錯下去﹖「真的沒有,我只盼多了個姊夫,這麼好的人,一定能給姊姊帶來幸福的。

  」她臉上滿是毅然的決心。

  若真因為她而讓寒竹姊姊失了幸福,那她說什麼也不可能安心的。

  「是嗎﹖」寒竹輕聲說了句。

  她和冷梅也是同胞姊妹,冷梅的性子她也是明白的,太過體貼是冷梅的優點,卻也是她最大的缺點,不過,固執卻是他們三人共通的特點,現下是說什麼冷梅也聽不進去的。

  「梅兒﹗」雪松皺起了眉頭。

  明明風馭飛整顆心全在這傻丫頭身上,她卻硬是將風馭飛往外推。他看了寒竹一眼,希望她能說些什麼勸勸冷梅。

  但寒竹只是靜靜的立著,一向冷冷的眼神讓人看不出她的一絲心緒。


★第十章

  雷翔宇在蘇州算得上數一數二的花蝴蝶,從小家碧玉到大家閨秀﹔從冰清烈女到青樓名妓,女人他看得其不少,可他不得不承認年寒竹是其中之最。

  她只是靜靜倚欄而立,即使不笑不語,也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她彷佛是個發光體,和她一比較,所有的東西都要為之黯然失色。

  只可惜這女子太冷,那如秋水的雙翦不似多情女子總顧盼生波,若真要比擬,這女子的眸子就像寒霜,冷冷的,讓人看了都要心虛。

  雖說年雪松、年寒竹和年冷梅是同胞而生,但年雪松和年寒竹多了一份相仿的冷淡氣質,不似冷梅總是笑容可掬、體貼窩心,讓人好生憐惜。

  其實,女人還是小鳥依人點的好,他雷翔宇是風流,但對像她這種比冰還冷的女人卻一點興趣也沒有,要不是為了馭飛小老弟,這大冬天的,他說什麼也不會來找這個「冰女」。「雷公子有事找我﹖」寒竹待雷翔宇走近她,才開口說。

  「沒事不能找你嗎﹖實在太可惜了,我一向喜歡找美人的,尤其是像你這麼美的女人。」雖說是不喜歡像她這種冷得會凍死人的女人,可是雷翔宇一出口仍像是上了蜜糖似的,花言巧語溜得不曾停頓。

  沒辦法﹗打他出娘胎會說話起,就會對女人甜言蜜語。這二、三十年下來,對女人講好聽話的功力早已是爐火純青。就算站在面前的女人醜如無鹽,他也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說成天仙下凡、西施再世。

  不過,寒竹也不是省油的燈,尋常女子若聽他這般挑逗又不露骨的調情,怕不羞得面起飛霞,或是喜得心花怒放,可她彷若未聞的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仍是冷冷的看著他。

  而後,她一張口,冷冷的聲音流瀉而出﹕「你不會這麼有空,找我來說這事吧﹗」一開口就碰了個冷釘子,雷翔宇臉上有幾分自討沒趣的訕然。他就知道她是一個難纏的女人,幸好他娘本是中意要她成為馭飛的媳婦,不然他可就沒好日子過了。「我只是想和你談談馭飛和你家妹子的事。」

  要不是看不得風馭飛失魂落魄的樣子,這會兒他早不知在他的哪個知己的溫柔懷抱中,也不會跑來這兒「冷」得半死了。

  「什麼事﹖」她的語氣仍不見半分溫度,臉上甚至全無半分表情。

  「我相信你不會看不出來他們兩個是郎有情、妹有意,這會兒若要說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大概就是你了。」

  冷梅定是為了這樁婚配原是年寒竹和馭飛之事,才拒絕了馭飛的求愛,看來這會兒要想讓冷梅點首,只好由年寒竹這邊下手了。

  「我﹖問題﹖」寒竹難得的挑起了一邊的眉頭,可臉上的表情堆滿了嘲諷。「我知道這門親事原是你和馭飛,可你和馭飛既無情也無愛,而冷梅又是你的妹子,雖說是有些強人所難,但你不覺得有情人還是終成眷屬的好﹖相信你也不想為難自己天真可愛的妹子吧﹖」雷翔宇一邊看著年寒竹,一邊小心的說著。

  他也明白叫一個女人拱手讓出自己的未婚夫是件殘忍的事,可是,馭飛擺明了只要冷梅一人,倒不如勸年寒竹看開一點,成就冷梅和馭飛這一對。

  「你對梅兒倒是很關心。」寒竹那冷冷的眼睛不知道在打量些什麼,看得雷翔宇不禁心生寒意。

  該死的﹗女人他看過不少,可就沒有看過像她這種只消一眼就能讓人頭皮發麻、全身上下都不對勁的女人。

  「也不是這樣說,只是我覺得我多少要負點?風點火的責任。」

  要不是他先遇著了冷梅,硬是把冷梅和馭飛扯在一塊,而後又在一旁推波助瀾,或許今日不會有這種結果。

  「這樣說來,這倒算是你欠我的了﹖」寒竹莫名的迸出這麼一句讓人摸不著含意的話。

  「我欠了你什麼了﹖你倒是說說看,要是有理,該還的我雷翔宇從不賒欠於人。」雷翔宇皺起了眉頭,他這個人除了一身的風流債外,可從不欠人什麼,而他和她又是八竿子打不在一起,他可不記得自己欠了她什麼﹖

  「這是你說的,我會討回來的。」寒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你該知道冷梅是個鑽牛角尖的孩子,若我不嫁給風馭飛,她也不見得肯留在那男人的身邊,除非是……」她把話說了一半,停下來看著雷翔宇。

  「除非是什麼﹖」

  「你真想幫他們﹖」寒竹再一次深深的看了雷翔宇一眼。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現在站在這兒做什麼﹖」雷翔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說真的,他從沒有遇過比她更難猜測的女人了,他完全摸不著她的心思。

  「那好﹗要幫他們也是不難,只要你能配合。」雷翔宇二話不說的點了點頭,只要能讓馭飛不要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教他做什麼都沒問題。不然再看馭風那樣子下去,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無牽無掛的去找那些引頸企盼他出現的鶯鶯燕燕。

  「我一定配合。」他拍胸脯保証。

  寒竹的臉色似是明白他心中正在想些什麼,但她也不說分明,只是點了點頭。「你和我去見冷梅,待會兒只要我說什麼你只管說是,就這樣。」

  聽起來好像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但不知為什麼,雷翔宇的心中竟沒由來的浮起一絲不安。


★★★★★★★★★★★★★★★★★★★★★★

  望著床頭幾上一壺新煮上的君山銀針,熱熱的霧氣在這大寒的天裏,將房子裏籠上一片輕紗似的白煙。

  這是剛剛風爺爺差人送來的茶,他的用意她一看便明白,君山銀針乃是產於洞庭湖君山島的針狀黃茶,其外形芽直而不曲,茸毛披覆,茶色金黃閃亮,故又名「金鑲玉」。這君山銀針沖泡後,芽尖豎立如筍,在杯中三起三落,香氣清雅高貴,堪稱茶中珍品。

  只是,君山銀針注茶時最怕「候湯」(守候和控制水溫)的時間過長或不及。

  時間長了,這茶色轉濃、茶味變苦、香味盡失,連下品都不如﹔可這時間若是不夠,則空有香味而飲之淡如水,亦屬下品,是以即沖即飲為佳。

  可是,風爺爺卻命人事先沖好了才送來,白白的糟踢了這一壺珍品。不消說,爺爺當是想告訴她--人一如茶。

  茶有茶性,人亦有意,上好的茶若不順茶性,自當連下品亦不如﹔而再好的人若不合意,卻也連普通人都不如。

  這道理她明白,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幸福必須犧牲寒竹姊姊的幸福,就算姊姊真的不怪罪於自己,教她如何心安﹖

  就算真能和馭飛大哥廝守一生又如何﹖她明知過了候湯時刻的君山銀針連入口都難,她卻仍是端起了茶,細細的輟飲,任憑這苦味順著喉頭百下腹中。當她戀上了本就不該屬於她的男人時,就注定該她飲下這一杯苦澀難嚥的茶。

  只是這茶苦,心卻更苦。

  明知他是徹夜守候,她卻偏還用話兒無情的刺傷他。

  她欠他的,這輩子可有還得起的一日﹖

  這個問題在她的腹中和那苦澀難嚥的茶,混合成一種令她幾欲翻嘔的酸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胃中的翻騰。

  門外漸漸靠近的腳步聲讓冷梅連忙藏起她方才深印在臉上的傷痛,她逼著自己微微勾出一抹微笑來面對推門進來的人。

  「咦﹖翔宇大哥,你怎麼會和寒竹姊姊一起來呢﹖」

  冷梅有些訝異連袂而入的人竟然是雷翔宇和寒竹,因為他們就像天和地,能湊在一起也真是奇怪。

  「你好點了嗎﹖」寒竹以手碰碰冷梅的額再碰碰自己的臉,「看來是好多了,就連臉色也紅潤了許多。」她仍是淡淡的口氣,但一向冰冷的眸子似是融雪般的溫柔。

  雷翔宇挑起了一邊的眉頭,似是對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可置信。他沒有想到冷得可以凍死人的年寒竹竟然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候。不過訝異歸訝異,他仍是遵守承諾的不置一辭,他倒想看看年寒竹有什麼法子說服冷梅。

  「我沒事了。真的,而且連以往常有的心絞痛都好了很多,我覺得我的身子比以前更好了。」冷梅擠出一個開朗的笑容。

  「如果你的身子好多了,那我們就該回京城了,不然再拖下去,這婚事的准備就來不及了。」寒竹冷不防的說。

  雖是早就明白,可是冷梅的心中仍是不覺一震,臉色也慘白了幾分,她顫抖的吸了一口氣,顫魏魏露出一個吐哭還難看的笑容。「恭喜姊姊,其實梅兒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就早點出發,不然要是誤了事就不好了。」

  雷翔宇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現在上演的是什麼戲碼,怎麼他一點都看不懂﹖這年寒竹不是和他的好來勸冷梅回心轉意的嗎﹖怎麼他看來看去就看不出她的努力,而且愈看她愈像是來搞破壞的。

  「可是……你……」

  雷翔宇張口想抗議,卻被寒竹似冷箭的回眸給硬生生的打斷。

  「翔宇大哥,你想說什麼嗎﹖」

  冷梅不解的望著雷翔宇不自然的反應,他個性洒脫,一向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不曾見他對什麼事吞吞吐吐過。

  有什麼事這麼難以說出口嗎﹖

  「他只是心急。」

  寒竹對冷梅這話說得輕柔,但在冷梅沒看到的時候,還不忘狠狠的瞪了雷翔宇一眼,似是在責他壞事。

  「翔宇大哥為什麼心急﹖」冷梅直覺的問。

  「我心急﹗﹖」雷翔宇疑惑的復誦,可是在看到年寒竹森冷的雙眸時,他連忙改口﹕「對﹗是了﹗沒錯﹗我心急、我很心急、我心急的快要死了。」

  誰來告訴他他心急個什麼勁﹖一邊說他還一邊在心中直疑惑的想──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在心急,反倒是那個女人說得這麼肯定﹖

  「翔宇大哥,什麼事這麼急﹖」冷梅來回的打量著寒竹姊姊和翔宇大哥。

  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她覺得他和寒竹姊姊之間的氣氛好奇怪,彷佛有一種她看不到的空氣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流動,可是,她又說不上是哪兒不對勁。「他只是心急該在什麼時候到我們家下聘。」

  寒竹這句話才說出,當下另外兩個人立刻一臉愕然,異口同聲的張著大口,甚至連動作也差不多的同時望向寒竹。

  「下聘﹗﹖」

  兩個人的心中同時浮出同一個問題--天老爺﹗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的是真的嗎﹖」雷風靜思興奮得連招呼也不打,直接推門而入。

  這個聲音一出現,當下訝異的人又多了一個年寒竹,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雷風靜思會這麼巧的站在門外。

  「寒竹姊姊,這是怎麼一回事﹖」冷梅如墜十裏迷霧之中,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寒竹的驚訝只是短短的掠過她的臉,之後她仍是一臉平靜無波,「就是你聽到的這回事,我要嫁給他。」

  「那馭飛大哥怎麼辦﹖」冷梅忍不住沖口而出。

  「他的心中只有你,我要一個少了心的男人做什麼﹖反正你對他也沒這個意思,我們就當沒認識過這個人,爹會同意我的做法的。」寒竹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思,只是靜靜的揪著冷梅瞧。

  「不是這樣的﹗我也愛他……」冷梅察覺自己沖口而出時已是不及,只得以手捂著小嘴,但臉上已是緋紅一片。

  「這真是太好了,冷梅配飛兒、寒竹和宇兒,這真是雙喜臨門。」雷風靜思高興得忍不住擊掌叫好。

  要不是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她原是中意寒竹做她的媳婦的,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這麼不簡單,在一番曲折之後,年寒竹還是成了她的媳婦,這豈不令人快哉﹖

  雷翔宇只覺得頭皮直發麻,好死不死的,他娘怎麼在這當口闖了進來﹖他抬頭向寒竹拚命的使眼色,可是那個女人甚至連看他一眼也不曾。

  「寒竹姊姊,我不是……」冷梅著急的拚命搖著頭,目光怎麼也不敢正視寒竹,深怕會看到其中的責備。

  寒竹伸手定住了冷梅的臉,讓她的眼睛正對上她的。「冷梅,冷靜一點,姊姊沒有怪你的意思,愛就是愛,沒什麼該不該的。對我來說,風馭飛不過是個名字,可是,對你來說他的意義就不是這麼簡單了吧﹗對他來說也只有你才有意義,就算你真把他讓給了我,那也不能改變什麼,你想這樣我可能會有幸福嗎﹖還有,你就這樣把他推給我,你知不知道這很傷人﹖你可以不愛他,但你不能否定他對你的情愛,不是嗎﹖」

  「不是的,我……」冷梅的話被寒竹用手擋了下來。

  寒竹輕輕的搖了搖頭,「這話你不該對我們說,你要說服的對象不是我們這兒的任何一個人。」

  「可是,寒竹姊姊,你和翔宇大哥的事是真的嗎﹖」冷梅仍是掛心。

  不確定這事,她的心不會安的,如果寒竹姊姊不能幸福,那她說什麼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築在姊姊的痛苦上。說她濫情也好、鄉願也罷,反正她就是做不出這種事。

  「你懷疑﹖」寒竹將問題又推了回去。

  冷梅稍低下了頭,雖然寒竹是她的親姊姊,可是,有時連她都會忍不住想逃避她那像是看得透人心的眼神。

  「沒有﹗」她快速的搖搖頭。「只是姊姊和翔宇大哥的事來得太突然,所以--」

  「如果我說他就是那布包哥哥呢﹖」

  寒竹輕撫冷梅頭上的發,以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著,而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讓人看不出她話中的真假。

  寒竹的話讓冷梅又是合不上嘴,「你說他是……」話像是卡在她的喉頭,怎麼擠也不出來。

  世上真會有這麼巧的事嗎刱


★★★★★★★★★★★★★★★★★★★★★★

  大雪方霽,雖仍是滿地銀霜,但較前些日子,天氣算是好了許多。

  「流音水榭」是風揚山莊一個以池為中心的景點,整個院子依池而建,池中有多座假山、涼亭分落,並以爬山廊連接池中的曲橋來貫穿全園。

  一個迎風的人影臨倚高高的爬山廊的廊邊欄桿,風吹動水面上的寒氣向那人影襲去,本該教人眨骨的冷意,對那人影似起不了任何作用,除了拂起他衣領、袖口的衣角,那佇立的人影竟是連動也不曾移動半分。

  這翩翩臨風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風揚山莊的少莊主風馭飛。

  這些日子,他雖從不曾在冷梅醒的時候接近她休養的廂房,但是,每至夜闌人靜時,他便會悄悄的前去凝視她的睡容。由她一天勝似一天的紅潤臉色,有的竟是一則喜、一則憂的心緒。

  喜的是,那續命白玉杞真有靈效,讓冷梅的身子一天強健過一天﹔可憂的卻是,等冷梅身子無恙之後,她便會回轉京城。

  一低頭,他瞧見自己水中的倒影,竟有一絲茫然,這影中的人兒是自已嗎﹖

  是那個意氣風發、謙和有禮的風馭飛嗎﹖

  該當不是的,自己的臉上何時有這麼緊皺的眉頭﹖可要說不是,那五官卻又是這麼熟悉,一如他天天在鏡中看見的身影。

  才識情愁,便陷情愁。這一縷情絲果真是天下最難斬斷之物,若非如此,今日的他也不會以這種郁郁寡歡之情,佇立在寒風之中。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冷梅這小妮子,何時竟將他的心占去了這許多,等他發現時已是不及,他大半的心早已淪陷。

  人間大多數的事物,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但可恨的是,唯有情之一事卻非如此。然若,自己這一片情深為何還是得嘆之無奈﹖

  一合眼,她的一顰一笑近在眼前,可為什麼一睜開眼,便又覺得她彷佛遙至天際﹖他低頭自嘲的一笑,明白現在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竟有天地之遠。

  他不會往尋尋覓覓夢中佳人這麼許多年之後,卻還是讓她循夢而來、踏夢而去,獨留下他一人於濁濁塵世吧﹗

  他隨意的在腳邊拾了些石塊,順手?擲在池上,然後看到石子在一連串的彈跳之後沒入水中,留下幾圈漣漪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佛從來就不曾出現過。

  而冷梅呢﹖

  難道她也會一如這入了水的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漾起無限漣漪之後,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注定得過著沒有她相伴的日子﹖

  如果不能擁有她,那又為什麼讓他認識她呢﹖

  不﹗一個從心靈深處發出的嘶吼讓他整個人像是清醒過來。

  既有心,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他又何必輕易放棄﹖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大概是雷翔宇又來尋他。這些天不知是不是他的表現著實失常,讓雷翔宇不但沒有流連煙花之地,反倒是天天看著他。

  雖說表哥玩心重了些,但對人的體貼倒是不假。不過現在,表哥可以放心了,既然他決定不放手,就不會像前些天那般意志消沉,對表哥來說也是個好消息吧﹗至少他可以重回眾花國探花尋芳,而不是每天眼巴巴的面對他。

  「我已經想通了,你可以不用再說了,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

  風馭飛重拾笑容的轉過身,這一看,臉上的笑卻在霎時僵住了C因為在他身後的並不是雷翔宇,而是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兒。

  「你想通了﹖你的意思是……」冷梅一下子覺得口干舌燥。

  既然知道姊姊已找到她的心上人,她終於有勇氣去面對自己心中的這份情。所以在眾人的指點下,她來到這兒找他,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迎面來的卻是這樣的話。

  他的意思是要她什麼都可以不用說,他已決定放棄她了嗎﹖可這能怪他嗎﹖

  是她先傷他那樣深,才會讓他覺得付出的情如向東流水,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吧﹗

  「對不起,我先走了。」見他遲遲不回答,冷梅有些難堪的轉身欲走。

  風馭飛這時才像醒過來似的,一個箭步抓住了冷梅的手,「別走﹗我以為是翔宇。」

  冷梅點點頭不說話,臉上似是染上紅霞。在發覺冷梅似是呆然的看著他倆交握的手時,風馭飛像是抓著燙手山芋的連忙放開。

  「你是來找我的﹖」這節骨眼他竟只想得出這一句話。

  一說出口,他暗暗罵自己笨,這哪像是堂堂風揚山莊少主講的話﹖就連三歲小孩子的口才都比他好。她不是來找他難不成還是來看風景、吹冷風的不成﹖

  「嗯﹗」冷梅點點頭。

  沒有見著他,她心中像是有千百句話兒要對他說﹔可一見了他,剛剛在心中不停盤旋的話一下子全沒了影兒,張著嘴,所有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你若不說的話,就讓我說好不好﹖」看冷梅不說話,風馭飛也不想逼她。

  反正他本來也有意要去找她說說話,不如由他先說好了。

  「不﹗我先說。」冷梅連忙搶說。她怕萬一等他說完了,她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心中的話了。

  「那你說吧﹗我聽。」他點點頭,側著頭看著她。

  冷梅吸了一口氣,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唉﹗真不該愛上他的,每次見到他時,心中就跳得好奇怪,就像是犯心病。」她在心中暗暗嘀咕,可迷糊的她一點也沒發現自己把心中的話全說出來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著像是突然定住的風馭飛,「馭飛大哥,你還好嗎﹖我都還沒說話哪﹗」她有些委屈的說。

  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氣要向他告白,可是他卻連她的話都還沒聽就先發起呆來,這樣若是她真的表白了心事而他又沒聽到的話,她不知道自已還有沒有勇氣再說第二次。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回過神來的風馭飛像是發了狂似的一把抱起了冷梅,興奮的轉了好幾圈,口中還是一連串不停的說著「我愛你」。

  冷梅疑惑的看著他像是尋著寶般的狂喜,雖是不明白,但看他這般興奮也覺得替他高興,可是,當他的話進入她的腦中而形成有意義的字眼時,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旋即又皺起了眉頭。

  風馭飛當然也看到了她的轉變,心硬是漏跳了一拍,她不喜歡聽他說這些話嗎﹖還是剛剛她不小心說溜的話只是他的幻聽呢﹖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干澀,短短的一句話像是發不出聲音一樣的沙啞。

  冷梅像是怨懟的噘起了她小小的唇瓣,低下了頭,以悶悶的口氣小聲的埋怨著﹕「人家的話全教你說完了,那是我正准備說的話哪﹗」

  這下,風馭飛那憋在胸中的氣才又吐了出來,原來這迷糊的小妮子是為了這種事皺眉頭,當下他又氣又好笑的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笑笑的再一次擁住她。

  「我都還沒有講,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臉上有寫字嗎﹖」

  冷梅掙扎的要脫出他的懷抱,他這樣抱著她,讓她一點兒也沒有辦法思考。

  可是她又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明白的,難道她的臉上有寫著「她愛他」的字﹖

  這個想法讓冷梅心中一驚,手也用力的在臉上胡亂的抹著,把自己的小臉蛋揉得紅通通的,也讓風馭飛連忙捉住她的手,心疼的連連輕揉著她的臉。「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既心疼又生氣。

  「可是……」冷梅紅著眼。「人家不要臉上寫了那些我愛你的字,走出去每人都看到,好丟臉。」她好生委屈。

  「臉上寫字﹖」

  初時風馭飛不明白的看著冷梅的臉,清麗依舊,上面哪有什麼字﹖等到他一反應過來,要不是為了不想太傷她的心,只怕他已抱著肚子哈哈大笑一番了。

  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她還當真以為自己臉上有字。天﹗他沒遇見她之前,他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沒有了她,他的生命還有樂趣嗎﹖

  「傻梅兒,看著我,你看到了什麼﹖」他扳正她的臉,讓她和他面對面。

  冷梅對上了他那盈滿愛意,怎麼都不會認錯的雙眸,當下胸腔又是一陣狂跳,臉上也跟著染上了紅暈。

  是愛滿滿的映在他的臉上、他的唇邊、他的雙眸、他的眉際……如此的執著堅定、義無反顧、無怨無悔﹗

  風馭飛彎下了身子,將唇附在她的耳邊,用吐氣的聲音輕輕的說﹕「你看到我眼中寫的字了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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