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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鶴之舞(精靈四部曲之一~火篇) 作者:丁千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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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鶴之舞 §
精靈四部曲之一: 「火」

【簡介】

他雖然以遊戲人間出名,但是在他的心底卻仍然相信那種王子公主式的神話,總有一天一定會出現一個和他命運相連的另一半,當他同這絕色尤物雙目交會時,他脫口說出:「彷彿三月初雨後的玫瑰,如此嬌艷而香甜……」
他以為他是誰呀!
竟然拿她和他身邊的鶯鶯燕燕作比較,想到這裡她心中就有氣!
而且,他還在大庭廣眾下說他愛的只有她一人,雖然到後來她也開始喜歡上他,但是,一想起她惡夢中常出現的情境和詛咒,她便退縮了, 她一定要在傷害沒造成之前離開……


★楔子

  這原本是個美麗的花園,各種不同顏色、不同品種的花彷彿競賽似的盡量展現自己最美的一面,蝴蝶於其中翩翩飛舞,鳥兒也啼唱著清脆的樂章,清澈的小溪海面的流過其間,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就像每個人的夢中仙境。

  這一天,小溪突然乾涸了;蝴蝶不見了;花兒開始哭泣;就連鳥兒們也開始沉默了,一下子這個人間仙境變成了灰色的世界。預言中的末日彷彿即將來臨。

  「嬤嬤,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孩跪在乾涸的小溪河床上,大聲的喊著。

  突然從天布的雲中穿出一道光絲,同時也出現了一個聲音。

  「瑩楓,你知道所有的生命都是由風、火、水、土四大元素所組成的嗎?」

  「是的!我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來。」瑩楓點點頭。

  「你比其他人幸運,一生下來就接受四大精靈的祝福,擁有控制四大元素的能力,但是現在有很多精靈不服氣,他們認為你必須證明你的能力才行,所以四大精靈各出了一道題目,只要你能通過,這花園就能再恢復它的生命力。」

  「什麼樣的題目?」

  「你必須讓四對由四大精靈所選出的男女找到他們彼此。」

  「您是說要我去牽紅線?」瑩楓皺了皺眉頭。

  「是的,由四大精靈各出一道考題,當你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可以使用那位出題精靈賦予的能力,但是只在你達成任務並取得信物的時候,你的能力才能永久保留下來。」

  「信物?什麼樣的信物?」

  瑩楓才剛問完這句話,就從聲音出現的地方降下了四個小盒子。

  「所有的細節都清清楚楚的寫在裡面。不過你要記得這考題的期限是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內你不能完成任務的話,你就失去了所有的能力,而這個花園也將死亡!」那聲音停了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的瑩楓--相信你的心」

  說到這裡,那個聲音連同那道光一起消失,四周又靜得彷彿剛剛只是作一場夢,但是四個盒子卻提醒瑩楓這一切不是夢,如果她想挽救她的花園,只能接受這一次的考驗。

  這個花園不但是她的棲身所在,更是她的元靈,如果這個花園死亡,那麼她在精靈界也就等於死亡了。

  她歎了口氣,伸手拿起一個盒子,撕去上面貼有火字的封印,慢慢的打開盒子,映入眼中的是由火中浮現的幾個小字:男:柯亞﹒萊奧﹒裡貝歐女:法蘭德絲信物:印有火之印記的響板安於沉默的熱情火鶴達到真情之路再次燃燒魯莽相信眼前的一切西方惡魔的陰影下真假難分亞洲和歐洲的橋樑才是真理的大道「就這樣?」

  瑩楓皺著眉頭瞪著眼前的字,簡簡單單的幾行只交代一個男的名字、一個女的名字和一個信物,還有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人海茫茫,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又那麼多,她去哪裡找這兩個人,更別說要把他們兩個人湊在一起了。

  「瑩楓,你別擔心,你的能力和智慧是數一數二的,而且嬤嬤這麼疼你,她如果不是確定你會做得到的話,絕對不會答應這件事的。」JJ急急的安慰她,但是自己卻一張「臉」--以人類的說法--皺得亂七八糟。

  JJ是瑩楓的朋友,正確來說應該是這個花園的部分,他是由花園的靈氣所聚合而成。

  其實說JJ……是「他」還不如說「它」正確點,它的大小不過像是一隻吉娃娃,全身長滿了各色的長毛,只露出兩個圓不隆咚的眼睛,要不是它身上的毛是彩色的,看起來就像龍貓中的那種黑色小精靈。

  「這次四大長老會突然出局考你.一定是茱娜那個女人搞出的名堂,她總嫉妒你處處比她強。」JJ氣憤的說。

  茱娜是和瑩楓差不多大的精靈,她掌管嫉妒和猜忌,但是她似乎就是看瑩楓不順眼,老是找瑩楓的麻煩,難怪JJ總是說那個茱娜是實至名歸的嫉妒化身。

  「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封條已經撕掉,我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還是趕快想辦法找出那兩個人到底在哪裡吧!」

  瑩楓瞪著盒子中的字句,慢慢思考其中的意思,她相信火之精靈艾巴路不會無緣無故的留下這些話,這其中一定含有特別的意思。

  「這是什麼見鬼的話嘛!」JJ首先不滿的大叫了出來。

  「看起來真奇怪,好像有點道理,可是又一點也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瑩楓也歪著頭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火長老不會是跟我們開玩笑吧?!」

  「不會的!」瑩楓咬了咬下唇突然說。

  「難道你想到了什麼?」

  「或許!」

  「你到底想到什麼,少賣關子了。」JJ一點也不喜歡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你看看,這幾句話的第一個字連起來是什麼?」

  一下子,JJ恍然大悟,和瑩楓異口同聲的說:「安達魯西亞!」


★第一章

  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了陷在噩夢中的日燁,神魂甫定的她用手抓了抓頭髮,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回過神來,她一手抓起一旁兀自響個不停的電話,一邊擦拭著滿頭的大汗。

  「喂?是日燁嗎?」

  電話中傳來日燁的哥哥向韋颯的聲音,這個聲音讓日燁愣了一下。

  「喂?喂?有人在嗎?」

  「哥?你在哪裡?你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日燁急急的回話,深伯慢了一步,她這個行蹤不定的哥哥就會掛了電話,然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急,別急,小心被口水嗆到了。我這次打電話給你是有一件事要你幫忙的。」

  「不要說幫忙這種客套話,我們是兄妹,有什麼事你只要說一聲,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盡力去做。」

  日燁和韋颯雖然都是向遠鵬領養的小孩,但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卻比一般的兄妹還親,即使長大之後韋颯成為向遠鵬成立的國際性反恐怖分子組織的第一大將,而必須行蹤不定的游走在各國之間,他們兩人仍然維持著不變的情誼。

  「可是……這對你來說有些不太容易。」韋颯遲疑了一下。

  「要我做什麼?解救被劫的人質?破解密碼?充當保鏢?還是攜帶什麼秘密文件?雖然我只是一個物理治療師,但是身為『大鵬』女兒和『冷風』妹妹的我,或多或少也會有那麼一點天分吧!」

  聽到了日燁的話,韋颯不禁為他這個想像力豐富的妹妹感到佩服,他一直知道日燁在成為他妹妹之前曾受過很大的傷害,因此心中一直存在著個很深的心結,但是日燁總是裝著早已將過去埋葬了一般,除了他以外根本沒有人能看出她樂觀外表下的傷痛,而就算親近如他,也是在偶然發現日燁作惡夢之下,才知道他這個甜美的小妹妹幾乎夜夜被噩夢糾纏。

  「我想請你做一個人的物理治療師,基於某些私人理由。

  這個人必須接受物理治療的事不想公諸於大眾,所以我想到了你。」當然還有另一個出於私心的因素,但是韋颯不知道他這樣做是對是錯。

  「這有什麼難的,物理治療可是我的本行。難道你不相信你妹妹的技術?」

  「可是地點是……」

  「是哪裡?」

  韋颯突然斷掉的話讓日燁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那種感覺就像是噩夢的大衣突然的蓋了過來一般。

  「西班牙。」

  這三個字像三顆子彈一下子打到日燁的心中,她幾乎可以看到噩夢在向她招手,並且暗地的嘲笑她--你跑不掉的,我抓住你了。

  「日燁?!你還好嗎?」韋颯急急的問著。

  日燁突然的沉默讓韋颯又著急又心痛,他原本就猶豫這樣的決定,但是心中不知怎麼的一直有種感覺,要醫好日燁心中的傷口、打開她糾結已久的心結,一定要讓她再回到西班牙去。

  而這一次的事件正好是一個讓日燁重新再回到西班牙的最好理由。

  「我沒事。」

  日燁畏懼的吐出這一句話,臉色蒼白得像個鬼。

  「如果不行的話,那就不要太勉強了。」韋諷暗罵自己多事,出這什麼鬼主意,光聽日燁的聲音就知道她現在一點也不好。

  「我去!」

  也該是回去面對噩夢的時候了!日燁也明白韋颯的用心,她不想讓韋颯哥這麼的擔心。

  而且或許,只是或許,或許她會發現回到西班牙之後,其實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庸人自擾罷了。

  「可是……你真的覺得好嗎?不要太勉強自己,我可以找另外的人來做這件事的。」

  日燁答應得這麼乾脆反倒教韋颯擔心,他開始後悔自己的提議了,畢竟要面對自己的噩夢並不容易,這一點韋颯有很深的體認,因為他的心中也有一個不能對人說的心結。

  「什麼?找另外的人?這裡就有一位現成的物理治療師,而且還是你的妹妹,你竟然想捨近求遠的另外找人,你是不是在上次的救援行動中被槍打壞了腦子?還是你根本就不信任你妹妹的技術?」日燁用她一貫的快活語氣掩飾住她早已混亂了的心。

  「可是……」韋颯仍是有所疑慮。

  「別可是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只要記得包吃、包住、包玩再加上大筆的比塞塔(西班牙的官方貨幣單位),這個差事我是做定了。」

  「好吧!」

  韋颯歎口氣,日燁就是這種個性,她總是用一種半真半假的口

  氣讓人搞不清楚她真正的心意,而且也抓不住她話中的弱點來反駁她。

  「我用傳真的方式將所有的資料FAX給你,你好好的研究一下……不過,你真的確定沒關係嗎?」他仍是不放心的再問一次。

  「你很煩哦!把你的資料FAX過來吧!」

  日燁急急的掛上電話,深怕再講下去她一定會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所以只好趁著反悔的話還沒有離開舌頭的時候。切斷一切的機會。

  西班牙……日燁低低的喃念著這三個字,閉上眼睛感受這字音在口腔中跳動、迴盪。

  西班牙--那個過去的她出生,也是死亡的地方。


★★★★★★★★★★★★★★★★★★★★★★

  韋颯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一邊等著柯亞從櫃子中拿出瓶伏特加,一邊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柯亞是他在一次劫機事件中偶然認識的朋友,那一次的劫機柯亞正好是人質之一,但是他冷靜的態度和機智的反應,巧妙的將劫機者的情報傳送出來,使得韋颯得以裡應外合的將所有的人質都救出,更使韋颯當下交定了這個朋友。

  一個同時擁有冷靜和熱情的男人。

  這是他給柯亞下的評語。韋颯雖然從不曾害怕和任何人為敵。

  但是他仍然慶幸柯亞是一個朋友,因為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是不會選擇和柯亞這種人做敵人的。

  柯亞逐出一杯伏特加給他,杯中放了兩顆橄欖。

  「我若不小心一點,大概會發現哪一天你幫我出了自傳了」韋颯半開玩笑的講。

  「不一定要了解一個人才能幫他作傳,這是一個譁眾取寵的世界。」柯亞諷刺的笑了一笑。

  「要不是我認識你太久,我真會以為你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人。」

  柯亞對韋颯的這一句話挑了挑眉頭,猛的一口飲盡懷中的烈酒。

  「什麼憤世嫉俗?我才不是那些沒有膽量表達不滿又看不得別人挺身而出的人!」

  這就是柯亞!

  韋颯好笑的搖搖頭,真不傀他身上的西班牙血統:自信、傲慢、熱情又霸氣。

  如果日燁不曾受到過去噩夢的影響的話,是不是也會將這些個性發展得像柯亞這麼的淋漓盡致呢?

  加果說柯亞的個性是一把火的話,那麼日燁就像是照片上的火焰--看得出形狀卻感受不到熱度。

  而他這一次的安排真的會有助於打開她的心結嗎?

  「依莎貝拉的事你找到人了嗎?」柯亞的話穿透韋颯的思緒,讓他漫遊的心思一下於回了過來。

  「我是找到了一個人,她可以用觀光的名義住到你家,再私下幫依莎貝拉做物理治療。」

  「她?女的嗎?你確定她可靠嗎?」柯亞有點訝異。

  「老兄,如果是個男的物理治療師你不擔心嗎?依莎貝拉雖然才十七歲,但是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我還以為你沒注意到呢!其實如果你願意去做依莎貝拉的物理治療師,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是我敢打包票一定效果更好。」柯亞打趣的說。

  自從上次依莎貝拉見過韋颯之後,他這個哥哥在她心中馬上就退位了。雖然依莎貝拉才十七歲,但是在西班牙也可以算得上是適婚年齡了,而且他一點也不介意有個像韋颯這樣的妹婿,只是韋颯看起來似乎興趣缺缺。

  果不其然,韋颯在聽到柯亞的話後馬上發難,「你說這是什麼話,你妹妹才十七歲,我又不是有戀童癖,你妹妹是個漂亮的女孩,不過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不會也絕不可能愛上一個比我小這麼多的女孩。」

  想到那個愛上他的女孩,他心中就毛毛的。

  柯亞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他也知道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言歸正傳,你認為這個女的可靠嗎?」

  不是柯亞不信任韋颯的辦事能力,只是上一次的那個女物理治療師在看過柯亞之後,一顆心全放在柯亞身上了,不僅沒幫到依莎貝拉什麼忙,反而以要將依莎貝拉受傷的事公諸大眾,以威脅柯亞成為她的入幕之賓,直到現在柯亞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

  「絕對可靠!雖然你天生一副大眾情人臉,但是日燁對男人是出了名的絕緣體。」

  「喲!你這樣說不怕我為了試試自己的魅力,而去勾引那個叫什麼……什麼……『洛娃』是吧!你們中國人的名字實在有夠難發音。」柯亞對這拗口的名字抱怨了一下。

  「是日燁,連名字都講錯還想勾引人家,你省省吧!而且日燁是我最重要的寶貝.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我可唯你是問。」

  韋颯臉色一沉的警告他。

  這個柯亞雖然在為人處世上相當令他佩服,但是他對女人的態度可是令韋颯不敢苟同的,即使他認為日燁不太可能被柯亞所迷惑,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先聲明一下比較好。

  他讓日燁來這裡是解開心結的,可不是要讓她再次受傷。

  「寶貝?一個會讓你這麼掛心的女人一定是一個特別的女孩!

  我見過嗎?」

  柯亞搜尋腦中的記憶,他不記得自己看過這個叫日燁的女人,如果他看過這個叫日燁的女人,他應該不可能記不住;他一向對美女有絕佳的記憶力,而如果那個日燁那麼令韋颯心動的話,那她一定長得不會差到哪裡去。

  「就是我皮夾中的那個女人。」韋颯看了柯亞一眼。

  柯亞的腦中馬上就浮起了個笑得很甜、但是笑意卻沒有達到眼睛的女子,那是有一次他不經意在韋颯的皮夾中發現的照片。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騙我的話,你的『寶貝』應該算得上是一個美女,你不怕依莎貝拉吃醋嗎?」柯亞沒有說出口的是,那個女孩的照片曾讓他感受到一股自己也難以名狀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

  「我相信日燁會有辦法的。她是我見過的女孩中最聰明的,什麼事她都有辦法處理得好好的,我相信一個依莎貝拉還難不倒她。」韋颯說到日燁時臉上那種驕傲又憐愛的表情,活像一個父親在誇耀自己的小女兒。

  「你還真有信心。」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韋颯不多做解釋的說。

  不知為什麼,對於韋颯這樣的神情,柯亞心中有些頗不是味道。他搖搖頭甩去這種可笑的想法。

  「反正你確定沒事就好,看來我可能有一段不平凡的日子了,我還沒有看過依莎貝拉被哪個人馴服過呢2只希望到時候我家不會像戰後的諾曼地!」


★★★★★★★★★★★★★★★★★★★★★★

  望著窗外片片的白雲一一飛過,天空藍得像是可以倒映出飛機的影子,但是窗外的天氣卻正好跟日燁的心情成反比。

  日燁摺起了韋颯傳真過來的資料,裡面的內容她熟得都可以倒著背過來了。

  難怪韋颯哥特地要她去西班牙了,這個依莎貝拉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已經是西班牙國會級跳佛朗明哥舞的好手,當然這其中她的家庭背景也占了大因素。

  雖然說西班牙可能百份之五十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個或一個以上的頭銜,但依莎貝拉﹒索尼﹒貝裡歐卻是來自少數幾個仍能保持頭銜和財富於身的貴族家庭,聽說貝裡歐這個姓氏可以遠溯至波旁王朝呢!

  她腳受傷的事情要是傳了出去,難保不在西班牙造成一股大旋風,所有的記者一定會像嗜血的球魚般,將事實扭曲得慘不忍睹,能經過這種浩劫再站起來的人實在太少了,更何況像依莎貝拉這一株溫空中的花朵呢?

  想到這裡日燁不禁打了個冷顫。那些無中生有的記者吃人不吐骨頭的本事她不是沒有見識過的,想到這裡她有點開始同情那個叫依莎貝拉的女孩了。

  她閉了閉眼睛,用手揉揉太陽穴,想要減輕神經繃得太緊所產生的頭痛,她也知道自己太緊張了,可是一想到要到西班牙,她的心就忍不住糾結了起來。

  「你的頭很痛嗎?」

  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日燁一跳,她定神一看。身旁本來沒有人的座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梳了兩根又粗又大的麻花辮,日燁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有這麼長而且濃密的頭髮,而且她的眼睛又亮又大。

  活像個娃娃,讓人看到就有一種憐愛的感覺,尤其她紅通通的小臉泛著笑容和她眼中閃著的天真相呼應,真教人不由自主的想抱一抱她。

  日燁猜這個女孩的年齡大概不會超過十八歲.這樣一個小女孩自己一個人坐飛機也太危險了。

  「你怎麼了?」

  「沒有!我大概是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沒有發覺你什麼時候坐在這裡,所以嚇了一跳。」日燁忍著對這個女人衣著的好奇心.

  講出一個藉口。

  瑩楓當下暗暗吐吐舌頭,要是這個女人看到了她是怎麼坐在這裡的話,保證她才真的會被嚇死。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有誰想得到精靈需要坐飛機的呢?只是她這個精靈學校的優等生卻是一個認路的大白癡,變了好幾次總是變錯地方,所以當她聽說這一個在天空飛的怪東西可以到安達魯西亞的時候,她就將自己變了上來--嘗嘗人類所說的「霸王機」是什麼滋味。

  「你是不是頭痛?讓我來幫你好了。」瑩楓一方面好心的提議。另一方面閃避那個關於她如何出現的問題。

  「謝謝你,不用了!」

  「沒關係.我的技術不錯呢!」

  看著瑩楓一臉的熱心,日燁也就不好意思再推辭,她微笑的對瑩楓點點頭。當瑩楓的手貼上了日燁的頭的時候,日燁感到一股熱流從頭上傳了過來。說也奇怪,這炙熱的感覺一下子撫平了日燁心中的浮動,頭似乎也不那麼痛了。

  但是碰到日燁的瑩楓卻嚇了一跳,她感到自己身上屬於火的能力似乎騷動了一下,難道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她要找的女人?

  「我叫瑩楓。你呢?」瑩楓假裝不經意的問著。

  聽見瑩楓的聲音,日燁張開了眼睛,「我叫日燁,向日燁!謝謝你,我現在好多了。」

  聽到了日燁的回答,瑩楓滿懷的希望一下子都落空了.她早該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這公順利的。

  「你怎麼了?」日燁有點奇怪。瑩楓在聽到她的名字以後似乎不是很高興,難道她的名字有問題嗎?

  「沒什麼,這不關你的事。「瑩楓急急的否認。

  聽了瑩楓的話,日燁更驚訝了。「你怎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非常確定自己並沒有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這下慘了,瑩楓翻翻白眼。她總不能告訴日燁說.她只要碰到哪個人就可以知道那個人心中在想些什麼吧!

  「我是說如果我看起來有點沮喪的話,那是因為我為了一些跟你沒有關係的事情煩心。」瑩楓硬是轉了回來。

  「哦!」

  日燁聳聳肩,不多說什麼,看來是接受了她的解釋。不過她這一個動作卻讓她懷中的傳真紙掉到了瑩楓的座位底下。

  瑩楓彎下身去幫她撿了起來,卻不經意的看到了「依莎貝拉﹒

  索尼﹒貝裡歐」這個名字。

  貝裡歐?她要找的那個男人不就叫什麼貝裡歐的嗎?

  原來她剛剛感到騷動是這麼回事,只要她跟著這個叫日燁的女人走的話,一定可以找到那兩個人的。

  「一定是!」JJ突然出聲贊同。

  「安靜!你如果被人發現了。我要怎麼解釋你是什麼東西?」

  聽到JJ的聲音讓瑩楓心漏跳了一拍。

  「什麼?」日燁疑惑的看了瑩楓一眼。

  「什麼什麼?」瑩楓睜眼說瞎話,但是一顆心懸得老高。

  「我好像聽到『jump』這個字或是類似的聲音。」

  「jump?哦……哦!我是說坐在椅子上這麼久,骨頭都快硬了。真想要起來jump、jump一下,你知道的,就是跳跳做做運動之類的。」瑩楓鬆了一口氣,還好她和JJ的交談一般人只能聽到JJ發出類似jump的聲音。

  「窮緊張!」JJ取笑她。

  「你還說!」瑩楓不高興的翻了翻白眼。

  「你說什麼?」

  日燁再次疑惑的看了一眼瑩楓,她明明又聽到那個奇怪的聲音了。

  「沒有.沒有!你的東西。」瑩楓將傳真紙退回給日燁,順便轉開日燁的注意力,她幾乎可以聽到JJ在她耳邊嘲弄的笑聲。

  你給我記住!瑩楓暗暗地想。

  「謝謝你!」日燁的話將瑩楓的心思拉了回來。

  「不客氣.我才該謝謝你呢!」瑩楓語帶雙關的說,這句話讓日燁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瑩楓。

  「對了,你是要到安達魯西亞嗎?」瑩楓又繼續問,既然知道這個女人和她的任務有關,她或許能從談話中找到有用的資料。

  「概括上來說是對的。」

  「概括上?」

  「安達魯西亞是西班牙南部的總稱,它包括塞維爾、哥多華和格拉納達,還有一些白色村落和多拿那禁獵區等等,所以我說概括上是對的,那你呢?」

  「我倒沒有固定要去哪裡,反正就是這邊跑跑,那邊走走。」

  「對了!你有朋友在西班牙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走,否則一個人走在塞維爾的街頭滿危險的。」雖然這個女孩有點怪,但不知怎麼的日燁就是打從心底喜歡她.所以就做了這樣的提議。

  「不用了!謝謝你,因為我還有事。」瑩楓雖然也對日燁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好感,但是現在的她還有任務在身,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個柯亞在哪裡,如今的第一要務是想辦法留在那個柯亞身邊。

  「那麼我先祝你玩得愉快。」

  「我總覺得我們有緣.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這句話不知怎麼的就溜出瑩楓的口,但是愈跟這個日燁相處,她就愈覺得有一種相惜的感覺。

  瑩楓就是有那種將和她再見面的感覺。


★第二章

  塞維爾機場日燁看著人來人往的機場有著一時間的茫然,她真的是離開這裡太久了,這四周的一切都令她感到陌生,畢竟距離她最後一次看見這裡也已經過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說長不算長,但是說短也不算短,一個人能擁有幾個十五年呢?

  時間或許真能改變一切!

  時間真能改變一切嗎?另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她的心中反駁。即使這裡多了許多十五年前所沒有的東西,但是仍有許多是不變的。

  不變的是西班牙人個性的燦爛華麗、熱鬧非凡,不變的是西班牙人民的傲氣煥發、熱情洋溢,不變的是西班牙陽光的恣意奔放、光彩奪目……她怎麼可能以為自己忘得了這屬於西班牙一切的一切呢?

  「日燁。你來了!」

  韋颯的聲音喚回了日燁的思緒,她搖搖頭甩掉一切不快的想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而剛才罩在她臉上的陰影彷彿只是一種錯覺。

  「韋颯哥!」

  「你的笑容像太陽的萬丈光芒射到我的額角上來了。」韋颯張開手臂迎接日燁投過來的擁抱。

  「噁心透了!現在著作權高漲,小心莎士比亞從墳墓裡jump出來找你要版稅!」日燁消遣韋颯、一不留神就把剛才在飛機上聽到的怪聲音套了上去。

  「jump?哦……我明白了,你怎麼現在講話一半國語、一半英語的,聽起來真夠怪異的!」韋颯愛憐的拍拍日燁的臉蛋。

  「還不是剛才在飛機上……」

  「在飛機上怎麼了?」韋颯有點奇怪日燁為什麼話只說了一半。

  日燁似乎有點不知道怎麼說,只好換了句話。

  「我也搞不清楚,哥。你相信超自然力量嗎?」

  一下子,韋颯的臉閃過一道陰影,不過實在是太快了、快得讓日燁以為是她的眼睛花了,因為這會兒韋颯又是一臉笑容的問她:「你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難道你沒有聽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嗎?」

  「可是不這麼解釋的話,難道我是大白天見鬼了?」

  「怎麼說?」日燁的話激起了韋颯的好奇心,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我在飛機上碰到一個女孩子,她就坐在我旁邊,可是我連她什麼時候上飛機的都不曉得,你說奇不奇怪?」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八成不知道又神遊到哪裡去了,你神游的速度簡直可以媲美超音速噴射機。」

  這句話說得日燁有些心虛,她承認她是有一陣子神遊太空去了,可是她仍不服氣的反駁:「可是更奇怪的是她附近老出現『jump』的聲音,而我非常確定她明明沒有說話……」

  「這就是你剛剛突然講jump的原因。」韋颯明白的點點頭。

  「或許那是她身上的某些東西發出來的聲音,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呀!」

  「不僅如此!」日燁急急的說。

  「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剛剛下飛機的時候走在她的前面,但是看她的樣子似乎是自己一個人單身出來的,我原本想再確定她有沒有人陪,結果我在入境處等了半天就是沒再看到她的人影,你說奇不奇怪?」

  一想到她剛才問入境處的人員有沒有看到那個綁麻花瓣的女孩時,他們還一臉疑惑的告訴她,她是那一班客機最後一位入境的人,她心中就毛毛的。

  「這就怪了!」

  聽到這裡韋颯也開始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不過他想的跟日燁不太一樣,以他在國際反恐怖組織這麼多年的經驗。他的理智告訴他,那個女人接近日燁一定是有目的存在,或許那個類似「jump」的聲音是什麼密碼之類的暗號、可能那個女人正在跟什麼人溝通也說不定。

  會不會是和他有什麼過節的人盯上了日燁?

  這個念頭讓韋颯心中一凜。臉色也馬上沉了下來。他一臉正經的看著日燁。

  「以後如果你再看到那個女人一定要馬上告訴我,你也知道我和老爹的工作性質,你自己要多小心點」

  「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認為那個女孩會是恐怖分子吧!」

  不知怎麼的,日燁就是沒有辦法把那個女孩想成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兇手;說她是掉落凡間的天使還像一點。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天使』是我最大的對手,我整整追了他五年還沒有辦法捉住他,甚至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只知道他之所以叫天使就是因為他有著像天使一樣的外表,但是他的心卻像撒旦一樣殘忍。」韋颯語重心長的說。

  「可是那個女孩……」

  「沒什麼好可是的,答應我你會小心!」

  韋颯露出少有的嚴肅面孔,一看到他擺出這種臉,日燁就知道再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所以她順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韋颯得到了日颯的首肯之後,鬆了一口氣,又恢復剛才談笑自若的神色。「好了!不談這些了。你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什麼?」

  「備戰啊!」

  「備什麼戰?」日燁有點莫名其妙的瞪著韋颯。

  「貝裡歐呀!他們那一家子的人可不好搞定,要當依莎貝拉的物理治療師更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你可要有心理準備才行。」韋颯好心的警告她。

  「放心啦!」日燁給他一個「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我當然知道你一定沒有問題的,不過還有一點,你要小心柯亞!」

  「柯亞?」

  「就是依莎貝拉的哥哥,他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只要是女人都會被他散發的魅力弄得昏頭轉向的,你可不要被騙……」

  韋颯在心中暗暗告解,雖然在背後說人壞話是一件不甚光明的行為--尤其是說朋友的--但是為了日燁的「安全」。他也只好做一次小人了。

  「要騙我,除非他比你還好!不過這種人在世界上要不是死了就是還沒出生。誰教我老哥這麼的完美,破壞了我對其他男人的胃口。」日燁開著他們之間早就習慣的玩笑。

  她跟韋颯感情是很好沒錯,不過他們也明白彼此之間只是兄妹之情,而他們會如此重視對方只是因為他們是彼此心中渴求已久的親人。

  而且就算沒有這一切,她也不可能去戀愛,她的一生是不可以也不可能戀愛的,只因為……

  「日燁,你怎麼了?」看日焊的臉色突然暗了下來,韋颯關心的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需不需要去噴些芳香劑、塗點防鼬液什麼的,聽你說起來那個柯亞似乎像一隻大臭鼬,而我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臭鼬了。」

  日燁急急轉開話題,不過她說的也是真的,她雖然對男人沒什麼興趣,但是對那些殘害女性同胞的殺手,她一向是不假辭色的。

  「臭鼬!」

  聽到日燁的比喻韋颯差點嗆到,要是柯亞聽到了這個比喻不知道臉上會有什麼表情,竟然有人將他這個西班牙金童說成一隻臭鼬,不過想想日燁的這個說法還真是妙,看來他是太低估日燁的能力了。

  或許日燁的存在有助於削弱柯亞那不可一世的傲氣、那個柯亞會這麼狂妄,除了天性之外,有一大半是女人寵出來的,不過看樣子日燁也不是好對付的。

  原本柯亞還擔心日燁會在他家和依莎貝拉玩一場原子彈大戰,這下如果柯亞不好好應付的話,搞不好會變成核子大戰!

  看來好戲要上場了。


★★★★★★★★★★★★★★★★★★★★★★

  柯亞靠在落地窗邊,遠眺著地平線上即將下落的夕陽,這一向是他最喜歡的景色,那一團落日就像一輪火球燒過天際,染紅了四周的晚霞。

  就像所有的西班牙人一般,他自傲於自己所繼承的一切。只是他比大多數人幸運的是能夠掌握時機,讓自己的家族能在西班牙的改革潮流中屹立不倒,讓貝裡歐成為西班牙中數一數二的姓氏。

  跟著這一切成功而來的就是不斷的掌聲和稱讚,柯亞不否認他喜歡成為眾人中心的感覺,那讓他感到自信的力量,而他也喜歡這種力量。

  但是最近這幾天他的心中暗暗有著一股不知名的騷動,彷彿有人拿了根羽毛輕輕的刷過,挑起了他心靈的輕額。

  騙人!你明明知道是為了什麼。他的內心高聲反對。

  他的腦海中浮出了一個人影。

  「日燁!」他讓這奇異的音節滑過他的喉嚨。

  在第一次看到韋颯皮夾中的照片時,他不由自主的就起了一陣奇異的感覺,但是在他認為自己和她不會有任何交集點的情況下,這件事也就漸漸淡忘在他的記憶中了,直到她將成為依莎貝拉的物理治療師。

  一旦知道她即將出現在他的身邊,柯亞不自由主的常常想到她,一種令他相當陌生也相當不愉快的思緒糾纏著他。

  尤其她還是他最好朋友的情人,他不情願的承認他竟然有些兒嫉妒韋颯。

  他竟然會為一個只見過照片的女人吃醋!

  這種感覺讓柯亞感到不安,更讓他做了一個可笑的決定--他竟然邀請法蘭德絲﹒夏克森在等一下韋颯接日燁過來的時候做他的女伴,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

  他明明知道法蘭德絲的目的是在於坐上柯亞夫人或者……正確的來說應該是瓦洛爾公爵夫人的位置,他如果不想被套牢,最好離這個女人愈遠愈好。

  「哥!你說我穿這一件衣服好不好看?」

  依莎貝拉身穿了一件金色的蓮蓬裙,一蹦一跳的從樓上跑了下來,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個活潑的十七歲少女,一點也看不出她的腳有什麼問題。

  想起她的腳就讓柯亞的眉頭不禁皺了一下,自從她上一次練習不小心弄傷了肌腱之後,只要她一開始跳舞,她的腳就出現麻痺的現象,連醫生也找不出原因。

  他也想過要依莎貝拉放棄跳舞,可是每一次一提到這個話題她就又哭又鬧,而且「西班牙玫瑰」加上貝裡歐的頭銜因素,一旦她不能再跳舞的消息發佈出去,那些記者一定會像一群食人魚一般將依莎貝拉吃得乾乾淨淨的,連根骨頭都不會剩下的。。

  不!他絕不會任那些人傷害在他保護下的任何一個人,即使只是一根寒毛。

  「哥,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我穿這一件衣服不好看?」

  「誰敢說我們家的小玫瑰不好看的?」柯亞愛憐的走過去捏捏她的下巴。

  「那你覺得韋颯哥會不會覺得我穿這樣好看?」

  「原來你穿得這樣漂亮是要給韋颯看的!」柯亞用手指推了推依莎貝拉的頭,促狹的笑問。

  」討厭,你明明知道!」依莎貝拉嬌嗔的嘟了嘟嘴巴。

  看著半羞半嗔的依莎貝拉,柯亞一下子感覺到她已經是一個大女孩了,她喜歡韋颯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是韋颯已經有了日燁了--那個光是照片就能讓他心動的女人--

  一個男人有了那樣的女人是不會輕易放手的,他是不是該給依莎貝拉一點忠告呢?

  「莎貝,你真的很喜歡韋颯?」

  「討厭,誰說喜歡他了?」依莎貝拉害羞的跺了跺腳。

  「那麼如果他有女朋友你也無所謂了?」柯亞試探的問。

  一下子依莎貝拉的臉白了下來,她不相信的瞪大了眼,「不會的!你騙我!韋颯哥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說完這句話她頭也不回的衝向二樓,留下柯亞擔憂的看著她的背影。

  看來日燁可能不會很好過了,他這個妹妹從小就被寵壞了。加上她天生敢愛敢恨,只要她看上的東西她一定要搶到手才肯罷休。

  想到這裡,柯亞不禁為那個即將來臨的日燁感到一抹同情。


★★★★★★★★★★★★★★★★★★★★★★

  面前的公路似乎無止盡的延伸下去,日燁可以感受到西班牙太陽的魅力,即使現在已經幾近傍晚時分。

  希望再不久就能到達「卡爾特牧場」--據說是貝裡歐大族長最喜歡的「行官」之一。

  會替自己的牧場取這種名字的人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日燁的心中竟然有一絲好奇。

  西班牙曾經是一個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但她的了解也僅僅限於那太陽之國下陰影的一面,而現在的她將要接觸的是在這個太陽之國幸運的部分,這個念頭讓她對尚未謀面的「貝裡歐」人,生出微微的不滿。

  這種不平和的情緒讓她皺了一下眉頭。她一向都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她花了多少心血才讓自己做到這一點!

  吸了一口氣,她暗暗決定將這些思緒全都推出窗外,好好的欣賞一下這四周的風景。

  安達魯西亞的村落和景觀,就像劇場的換景移幕,一下於從稀薄乾燥的空氣中跳了出來,一會兒明明白白的呈現在眼前,一會兒又隱沒在無邊無際的平原裡。

  在這多變的世界裡,唯一不變的事物要算是那青翠的橄欖樹了,它們幾乎是無所不在,在平原中、在緩坡上、在山崖裡、在任何放眼望去可以看到的地方。

  車於在韋颯平穩的掌控中滑過了安達魯西亞無數白色城鎮式的小村落,那潔白如雪、閃爍發光的房舍,盤踞在山頭或沿著山坡分布著,就好像倒了過來的奶油上加了巧克力似的。看起來不像大地的一部分,反而如同一幀風景明信片一般。

  就在日燁還沉浸在這一片如詩如畫的美景中的時候,車子不知不覺的滑進了他們的目的地--她的戰場,一個過去的、現在的。

  抑或兩者皆是的戰場。

  牧場的環境相當恰人,碧茵綠草由棕色的木欄分隔成好幾區,西側是牧馬區,約有近百匹的馬優閒的倘樣其間,就連日燁這種對馬沒有什麼概念的人,也看得出來這些馬都是上上之選。

  東側是牧牛區,接近外圍的是一些肉牛,它們低頭吃草的溫和模樣令日燁不禁莞爾,車子再繼續前進,映入日燁眼中的一切卻不覺教她大吃一驚,她絕對不會認錯的,畢竟她曾有太多次看到這些眼神--那種內斂的挑釁眼神。

  這個牧場竟然畜養鬥牛!

  「你竟然看得出這些是專用的鬥牛!不簡單,柯亞跟我解釋了這麼多次,我還是分不出到底有什麼不同,牛不都是長得一個樣!」

  聽到了韋颯的話,日燁才明白她剛剛把心中想的事不知不覺的給講了出來。還好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她暗暗想,她最好改掉這種神遊太虛的習慣。

  「你們來了!」

  日燁被頭上傳來的低沉男聲嚇了一跳。她迅速抬頭望向窗外,原來韋颯已經在她沉思的當兒將車停在一幢主建築物的車道上,眼前站著一位莫約二十出頭的男人。由於他渾身上下自然散發的貴族氣勢,日燁立刻明白他就是牧場的主人--柯亞﹒萊奧﹒貝裡歐。

  他確實擁有女性殺手的條件,日燁忍不住將他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她的眼光首先落在他那由西班牙傳統皮套褲熨貼地裹著的結實長腿,住上移是他的純白絲襯衫。在隨意敞開的衣領下是他寬闊的肩和窄窄的腰和臀。

  最後是他的臉,日燁發誓當她第一次看見韋颯的時候,就認定世上難有人的相貌能出其右,但是這個人的帥氣卻一點也不輸韋颯,他不像一般世家子弟的白皙,反像是終日在外奔波一樣的黝黑。

  即使他沒有出身這麼好的家世,在這個熱情的國度,他一樣能夠成為一個女性殺手。

  但是最讓日燁心動的卻是他的眼睛,不同於一般西班牙人的黑發黑眼,他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是那一種野獸般的金色--就像她記憶中某個人的眼睛。

  這是不可能的,日燁暗暗笑自己的多心。再怎麼說,這個人可是西班牙的「陽光貴族」,而她所認識的人可都是屬於陰影中的一群。

  柯亞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就像她一樣徹底、評論似的看著她。

  日燁很清楚他會看到什麼,她那頭如夜色般的長髮直直的披洩在她的背上,黑色的眼珠配上介於黃種人和白種人之間的象牙白色調的膚色,讓她看起來活像是黑髮版的芭比娃娃。

  如果柯亞希望他的眼光能使她不自在的話,那他可要大失所望了。或許她在異性間沒有如他一般的「盛名」,但是她的外表也早就讓她習慣於男人凝視的眼光了。

  「如果有人還記得天色將暗,我們是否可以移駕到屋內呢?」

  韋颯低聲打斷這一場兩人的交戰。

  他們之間的靜電激得幾乎要冒出火花,這種狀況是韋颯始料未及的,而這是好是壞呢?

  「原諒我的失態,『我的心迷路在這美麗而神秘的夜霧中,忘了找尋歸去的道路』。」柯亞紳士的替日燁打開車門。

  「從來美麗的總是帶著不可預知的危險,失去方向的旅人終將在陷阱中化成白骨。」日燁順口將柯亞的話接了下去。她常常跟韋颯玩這一類的游戲,所以這對她來說並不難。

  「你也聽過這首詩?!」柯亞驚訝的看了她一眼。

  「涅魯達,一九三七年,心中的西班牙。」韋颯和日燁很有默契的一同回答,然後又帶笑的看了對方一眼。

  看來這是他們常常玩的游戲,不知怎麼的這一點讓柯亞心中有點兒不是滋味。

  「哥!為什麼你們在外面站了這麼久還不進來?」

  大門突然打開,依莎貝拉飛快的跑了出來。她的眼睛在看到韋颯的時候亮了起來,就像看到了心中情郎出現的少女,臉上掩不住一分的羞澀。

  由她跑出來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日燁暗暗的想。不過這很難說,跳佛朗明哥的腳所要承受的壓力不是一船人所能了解的,即使一點小小的問題都可能導致舞者不能跳舞。

  就在日燁打量依莎貝拉的同時,她也看到了站在韋颯和柯亞中間的日燁。

  「她是誰?」

  她問著柯亞,但是一雙眼睛卻含著防備和敵意的瞪著日燁。

  「喂……日燁小姐,她是來這裡做你的物理治療師的。」

  「為什麼她和韋颯哥一起來?」

  日燁由她問話的態度看得出這才是她關心的話題。看來她這個風度翩翩的老哥又莫名其妙的擄獲了一個少女的心。

  「她是韋颯介紹來的。」

  柯亞知道只要他說出她是柯亞的女朋友的話。日燁馬上就會被趕出這個大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依莎貝拉,他將這種心情推因於不希望他妹妹失去這一個好不容易找來的物理治療師。

  「我就知道韋颯哥最疼我了,我討厭物理治療師,可是既然是韋颯哥介紹的,那麼她就留下來好了。」她跑到韋颯的身邊,給了他一個大響吻。

  韋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只是想幫日燁。然後順便幫一下柯亞而已。他張口欲辯,卻收到柯亞和日燁制止的眼神,看來他們為了要幫依莎貝拉準備犧牲他。

  他翻翻白眼。嚥了一口氣,將到喉嚨的話吞了回去,改用一種警告的眼神回瞪了他們兩位。

  本來他還擔心他們一個「火焰」、一個「冰山」會相處得水火不容,不過現在看來他們似乎沒有花什麼時間就找到了共同的興趣--這一點從他們兩人幸災樂禍的表情可以得到證實。


★★★★★★★★★★★★★★★★★★★★★★

  如果日燁以為和貝裡歐一家人的見面是一場大麻煩的話,那麼比起晚餐簡直可以算得上只是輕鬆愉快。

  這可能是長久以來教日燁吃得最不安穩的一次飯了。面對著種種令人垂涎欲滴的佳餚,要是平常日燁可能已經開始享受了,但是空氣中的火藥味之重,實在令日燁害怕她會因此而消化不良。

  就拿她右手邊的柯亞來說吧,他整個晚上吭也不吭一聲的用他那雙「獅子眼」緊盯著她,不知道心裡頭在轉什麼念頭,而且偶爾還會現出一種活像她才是他今晚晚餐的眼神,看得她寒毛一根根的豎了起來。

  該死!就算他喜歡用這種眼神看人,他也看錯對像了吧!

  他應該看的是他今晚的女伴,那個坐在她對面、整晚用高八度的女高音想將日燁和韋颯硬說成一對的法蘭德絲才對。

  她一點也不怪法蘭德絲想把她和韋颯拉成一對,以杜絕柯亞對她感興趣的眼光,要是換了她的男伴用這種眼光盯著別的女人,她心中一定也不會舒服。

  那個殺千刀的柯亞!

  錯就錯在法蘭德絲想盡辦法將她和韋颯說成「此對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的同時,坐在女主人位置上的依莎貝拉早就氣得臉色發育,用一種恨不得將在座兩位女士殺之而後快的眼神死瞪著眼前的人,偏偏那個美得像娃娃的法蘭德絲仍視若無睹的高談闊論,令日燁不得不懷疑眼前的美人不止外表像娃娃,內心可能更像。

  為了他選女伴的眼光,柯亞﹒萊奧﹒貝裡歐又多了一個該死的理由。

  當日燁無可奈何的自韋颯投出求救訊號的同時,卻發現韋颯被依莎貝拉突然加強的占有欲搞得自顧不暇,回投給日燁「這一切都是你害的」的無奈神情。而依莎貝拉在發現他們之間大送「秋波」

  的時候,更是不客氣的死瞪著日燁,看來她這個物理治療師一開始就被病人畫上一個大XX,往後的路子難走了。

  又一個該死的理由!

  「向小姐,你說你住在台灣?我記得柯亞說過韋颯也是來自台灣嘛!」法蘭德絲一副「好巧」的樣子,不過看她的樣子或許連台灣在哪裡也沒有概念。

  日燁在看到韋颯聽到法蘭德絲直稱他的名字時,驚訝的眨了一下眼睛,就知道她哥哥和這個女人八成不熟,但是她竟用這麼熱絡的口氣。彷彿是女主人一般的招呼他們,由此可見她的用心了。

  「向小姐是韋颯哥介紹的,她當然會『巧合』的來自台灣。」

  依莎貝拉氣呼呼的回答,不過法蘭德絲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地直對著日燁問話。

  「可是你們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像純種的東方人。」她指的是韋颯的那一頭深褐色頭髮和她明顯的比黃種人淡多了的膚色。

  「我和韋颯哥都有一點西方人的血統。」日燁客氣的回答。

  「難怪你們看起來這麼的相配,人家說混血兒多半是俊男美女,以後你們的小孩一定會很漂亮。」

  她的話語令日燁口中的食物嗆進了氣管,韋颯手中的叉子匡當一聲的掉落桌上,然後他急忙的拍日燁的背,而依莎貝拉握住刀叉的手更是抖個不停。日燁懷疑依莎貝拉還沒有動手殺人,大概是在考慮先殺哪一個。

  「夠了!」柯亞低沉的聲音賂帶不悅的傳了過來。

  「向小姐,你沒事吧!」他看了她一眼,一時間日燁還以為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關心,不過她決定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的眼睛剎那間又充滿了打量的眼光。

  「沒事,是我太不小心了。」

  日燁口裡雖然這麼說,但是她在心中決定這頓飯還是用看的好了,否則誰曉得又會出現哪些一鳴驚人的話。

  日燁眼睛掃了一下餐桌,看見法蘭德絲一臉的陰暗、或許是為了剛才男主人的話傷到了她,日燁想到這裡不免有些不安,她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關係害得人家情侶不和。

  「夏克森小姐,你在哪裡高就?」日燁沒話找話說。希望能引起她的興趣。雖然整個晚上她高八度的聲音聽得她坐立難安,但是沒有了她的聲音,這種難堪的靜默又教日燁手足無措,尤其那個柯亞仍是一個勁的看著她。

  這個話題果然引起了法蘭德絲的興趣,只見她雙眼一亮,「工作?那是平常百姓的說法,以我的身分來說是不需要工作的。不過最近有個導演想請我去演戲,他說他需要一個美麗的女人來當他新戲的女主角,我還滿有興趣的。」說著還甩甩頭擺了一個pose,將她美麗的鼻尖停留在淮確的四十五度角--這需要長久的練習--用半閉的眼睛誘惑的看著柯亞,柔柔的說:「你說我的藝名叫什麼好?叫凱薩琳好不好?」

  「那個戲八成是馬克白夫人!」依莎貝拉低低的損她,卻遭到柯亞一個不說的瞪視。

  「莎貝,你剛剛說什麼?」法蘭德絲大概沒有聽清楚依莎貝拉的話。

  「我……」依莎貝拉原本想把她的話大聲說出來,但是礙於柯亞的表情,只好忍了下來。

  「我是建議你可以叫塞蕾絲狄娜(LaCelestina意為拉皮條的女人),這是費爾南多、羅哈斯著名小說中女主角的名字,最適合你了。」依莎貝拉強裝出笑臉,罵人不帶髒字眼的損她。

  「真的?著名小說的女主角名?這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不知道是法蘭德絲聽不出依莎貝拉話中的意思還是修養很好,不過根據她智商的指數,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法蘭德絲的話令韋颯不禁將帶笑的眼睛禮貌地移向桌上的花,忍下胸中的笑意,日燁假裝突然對她盤中的菜發生興趣,而柯亞的嘴角也忍不住的上翹。法蘭德絲以為自己說對了什麼話,使得一個晚上沒有笑容的柯亞含笑的望著她。

  唯一一點笑意都沒有的大概是依莎貝拉了,她暗暗詛咒法蘭德絲這個沒神經的女人,連人家損她也聽不出意思,氣得她重重丟下手中的刀叉。

  「我吃飽了!」


★第三章

  破曉的天空明亮而清澈。

  日燁在天邊剛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時就醒了過來,沖完澡後,她慢條斯理的打點自己。面對梳妝台,她將長至腰際的長髮梳了一個馬尾,前額和耳鬢處隨意的垂落些許髮絲,更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從鏡中看得出她刻意開朗的外表下,有一些薄霧般的陰影存在其間,她咬咬下唇,難道她才剛回到這裡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就又讓自己陷入過去的傷害之中了嗎?

  不!我不會輸的。

  日燁暗暗的告訴自己,她既然已經成功的假裝了十五年,她就能夠再繼續假裝另一個十五年,以及其後更多的十五年。

  想到這裡,日燁的心也定了下來,陰影成功的消失……應該是說深埋在一個不為人所觸及的地方。

  日燁滿意的對鏡中看起來又是神采奕奕的身影微笑。

  「你是向日燁,一個生命中只有幸運的女孩,過去如此、現在如此、未來更是如此。」她喃喃自語道。隨後套上一件薄外套,向外面行去。

  清晨的牧場仍透著薄薄晨霧,空氣中微微的飄散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台灣雖然是一個美麗的地方,但是終究太小,不容易找到一個地方可以這麼無邊無際的眺望。

  日燁漫步在牧場的小路上,偶爾耳邊傳來幾聲馬嘶牛鳴,不需要刻意的做些什麼、不需要面對複雜的人性,只要放任思緒游移其間……突然一聲異於牛的低吼嚇了她一跳,日燁驚訝的停下了腳步看向牛欄的一端,她看見一隻平生僅見的大牛,如深夜般漆黑的外表彷彿披了黑色風衣的惡魔,它的左眼只剩下個醜惡的疤,看來好像是被什麼刺傷似的,而它僅剩的右眼所透露出來的森冷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我是你,我會離贊拿陀士(Thanatos希臘神話中的死神)遠一點。」

  柯亞低沉的聲音從日燁的背後傳了過來,她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卻發現他正騎在一匹黑馬上,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她,他的目光直教日燁的心跳硬是快了兩拍。

  其實柯亞在遠遠的地方就看到她了,他只是不動聲色的盡情欣賞她不設防的自然神態,直到她走近牧場中最危險的公牛欄邊,他才不得不打破眼前的美景,出聲警告。

  經過昨夜一整夜的難以成眠,他終於明了了一件事--她就是他等待了這麼久的另一半。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好笑,他雖然以游戲人間出了名,但是在他心底卻仍然浪漫的相信那種王子公主式的神話,而總有一天定會出現一個和他命運相連的另一半,她將會擁有他全部的真心與熱情,一如他擁有她的所有一般。相信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大概有一半認識他的人會跌破眼鏡,而另一半或許連她們家的家具一起摔壞。

  經過昨天,他的直覺再告訴他,就是她了。他的心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錯過她會是他一生的錯,所以引申的結論就是--她將會是他今生的新娘!

  「它的眼睛是怎麼受傷的?」日燁急忙出聲想轉移他像是吃人的眼光。

  對於他不同於昨天的熱切神情,日燁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比較起來如果他昨天只是獵人在評量獵物的價值的話,那今天他的眼光簡直像是確定了她是一塊上好的肥肉。

  「被人斗傷的,可惜了這一隻牛。」

  「鬥?如果它上過鬥牛場,怎麼可能還活著?」

  據日燁所知,通常上過鬥牛場的牛如果當場沒有被殺死,也會在落幕時被處決,不大可能會被人畜養著。

  「看來你對鬥牛有些認識。」柯亞翻身下馬,和日燁面對面說話。「那你應該知道鬥牛在西班牙是一門藝術,而鬥牛士在此地更擁有至高無上的榮譽,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負擔得起學習鬥牛的費用,所以就會有人趁著黑夜偷鬥牛。」

  「它就是這樣受傷的?」

  「不錯,你應該知道,牛的記性很好,一但被人鬥過以後,它會記得如何躲避鬥牛士的攻擊,所以這些被偷鬥過的牛就不能上場了。」

  「那你為什麼留著它?」這倒教日燁有一點好奇,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沒有利益的事的人。

  「或許是為了它的危險吧!而且它的血統也是不可多得的純正,所以你最好離它遠一點,我想它是不會有憐香惜玉的心腸的。」柯亞邊說還邊撫了一下她的臉蛋,引起日燁一陣輕顫。

  對於自己似乎能被他輕易的挑起反應,日燁心中的警鐘大聲鳴響,但是他的眼神仍教日燁全身上下彷彿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她感覺自己好像掉入陷阱的動物,只能任人宰割。

  「如此不可思議。」他喃喃的用只有日燁聽得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彷彿三月初雨後的玖瑰,如此嬌艷而香甜,在我身邊從來沒有見過這般令人心動的紅潤容顏……」

  在我身邊從來沒有見過……這句話下於將日燁從柯亞編織的魔網中拉了出來,他以為他是什麼人?竟然敢將她拿來跟他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作比較!想到這些她心中就有氣,但是也由於這些氣,使得日燁一貫的保護色又回到了她身上。

  「如果拜倫還在世的話,我建議你的話拿去和他研究一下,相信你們會找出共同點的。」

  日燁舉起手剝開他放在她下頷的手,順勢撩一下額前的髮絲以揮斷他緊盯不放的視線。

  「共同點?」柯亞臉上的笑容似乎在嘲弄她徒勞無功的舉動。

  「美則美矣,但卻不太實際,說穿了還帶點噁心的味道。」

  看著日燁微抬的下巴,看來她是接下了他的挑戰了,就連她這種不馴的態度也讓人覺得可愛,更加強了柯亞勢在必得的決心。

  「怎麼說?」柯亞簡直有點期待她的回答。

  「首先,通常淋過雨的花不是垂頭喪氣的就是像快死了一般,別說嬌艷而香甜了,濕得一地胡塗還比較有可能……」

  日燁可以看到現實的一槍正射掉了柯亞的浪漫演說,經過躲避狂蜂浪蝶這麼多年,她早就明白了個道理--現實是浪漫的唯一克星。

  她接著使出另一招殺乎間:「你整段話只有一個地方講對了,我是會有紅潤的容顏,因為聽了你的話使我有想吐及腦充血的感覺,要我不擁有一個『紅潤的容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日燁等待著柯亞因為她不客氣的揶揄拂袖而去,然後從此離她遠遠的,就像過去無數個自認為是調情聖手的花花公子。

  但是她沒想到柯亞的反應卻是仰天長笑,一點也不以為意的把她惡毒的批評當做笑話來看。

  「我的現實小姐,腦充血所導致的休克是很危險的,需不需要我們現在先演練一下『人工呼吸』?」說完,他伸手將她拉入了臂彎。

  他的手扶住她的下巴,同時他的嘴也覆上了她的唇。那一吻很有力,毫不退縮……而且溫柔得令她心悸。

  日燁覺得自己彷彿飄浮在無邊無際的星河裡,她還沒有想到要掙扎或是給他巴掌的時候,這個吻就結束了。

  她目瞪口呆的仰視著面前的柯亞良久,極力想將自己的心神從宇宙的邊緣拉回來。該死!

  如果人工呼吸都像這樣,她保證本來沒事的人都會有事--死於缺氧。

  日燁眼中的混亂令柯亞非常高興。顯然她對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他相信她也感受到他們之間那股強大而又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你太不實際了,腦充血的急救方式可不是人工呼吸。」

  日燁訥訥的講出她唯一想得起來的事。

  「看來也是,你似乎『充血』得更厲害了。」柯亞好笑的看著她紅透的臉蛋,她的小手更是捏得死緊。

  嗯!他很滿意,而且發現那一吻比他想家中的還甜。他凝視她紅潤的唇,天!他知道自己將會上癮。

  不行!時候還沒到。他暗暗提醒自己,只有經過等待的果實才會是最甜美的。

  「想讓我載你一程嗎?」柯亞指指他的馬又看看日燁的臉色,他莉落的一蹬,翻身上了馬,用手指點點眉,對日燁做了一個行禮的動作,「我知道你的答案,都寫在你臉上了。」然後驅馬離去。

  當日燁小孩子氣的對著他離去的方向用手指比出一個射擊姿勢的時候,卻發現他突然轉身回來。嚇得日燁以為他的背後裝了雷達看見了一切。

  「我只是告訴你七點半開飯。」

  他的話讓日燁鬆了一口氣,還好他不是因為那-件事回來的,不過她發覺她這口氣似乎鬆得過早了一些,因為他接著又說:「背後偷襲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日燁張著的嘴來不及閉上,就吸入了好大一口他離去時揚起的塵土,嗆得淚水直流,而耳邊還響著他遠遠傳來的笑聲。


★★★★★★★★★★★★★★★★★★★★★★

  早餐的時候柯亞並沒有出現在餐桌上,這件事教日燁鬆了一口

  氣,但是心中卻隱隱浮起一積奇異的感覺,那種感覺簡直有點兒像……失望。

  日燁皺了一下眉頭,她來這裡可是來工作而不是度假的,依莎貝拉對她不僅不理不睬,尤有甚者她根本完全把她視做她的情敵,這種情況之下教她如何著手她的工作呢?

  「小姐,你是不是覺得早餐不對你的胃口?,,管家大概是看到日燁緊蹙著眉頭,以為她對早餐有所不滿。

  日燁看看眼前自己幾乎沒有動過的食物,又看看這個長得像極了「肯德基先生」女性版的和善女管家疑問的臉,「不!這早餐很好,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罷了。」她對一臉擔心的管家微微一笑。

  「對了!依莎貝拉小姐呢?」她突然想起。

  「小姐還在房間裡,她說她今天不想吃早餐。」管家抱歉的笑笑。

  其實日燁心裡也明白依莎貝拉是存心躲著她的,唉!看起來她真的得找依莎貝拉好好談談才行。

  「我知道了,你能告訴我她的房間在哪兒嗎?」

  「就在二樓左轉的第三間。」她講完了似乎欲言又止的看著日燁。

  「有什麼事嗎?」日燁看出了她的猶疑神態。

  「小姐只是任性了一點,並沒有什麼惡意的,而且她的腳變成這樣。她的心中也是很苦的,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氣。」看來這個女管家真的很關心她的小女主人。

  日燁給她一個保證的微笑,要管家不用擔心。「我知道,我會盡我的力量去做的,你不用擔心。」

  「謝謝你,小姐!」

  「別叫我小姐,叫我日燁就好!」

  「可是……」

  「別可是了。」日燁搖搖頭打斷她的話。伸手指了指樓上。

  「祝我好運吧!」她說著便起身對管家擠了擠眼,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惹得剛剛還擔心不已的女管家放鬆了臉上的線條,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願上帝保佑你慈悲的靈魂。」女管家慈愛的碰了碰日燁的前額。

  「謝了,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日燁上了樓,沿著長長的走廊向依莎貝拉的房間走過去,走廊一旁的牆壁上掛著貝裡歐家族歷代族長的肖像、日燁的嘴角微微的翹了起來,這些肖像活脫像是柯亞老年以後的版本,而且每個看起來都是這麼的不可一世。

  突然她的眼光落在一個女子的畫像上,日燁計算上面標示的年代,她大概是柯亞的祖母吧!原來柯亞不同於-般西班牙人的金色眼珠就是由此而來,難怪他的中間名字會是萊恩了,他那天生的氣質加上野獸般的眼睛讓他看起來的確像獅子。

  你似乎太常想到他了!一個聲音偷偷的在她的心底響起,她不自在的搖搖頭,下意識的否認這件事。

  記著你來這裡的目的!

  日燁吸了口氣,快步的走向依莎貝拉的房間,舉起手輕輕的敲門。

  「我說我不想吃!」裡面傳來依莎貝拉不耐的吼叫。

  日燁又輕輕敲了敲她的門,換來的是一聲「碰!」的巨響,聽起來似乎是什麼東西破掉的聲音。

  「吵死了,你們誰都離我遠一點!」

  如果是平常時候,日燁會轉身離開,等依莎貝拉平穩一點的時候再回來,但是依莎貝拉聲音中可疑的抖動教日燁放不下心,於是她仍然繼續敲門。

  這次門內總算有反應了,只見依莎貝拉怒氣沖沖的一把打開了大門。「我說過……是你!」等她看清楚了站在門外的人,她又想將門一把甩上。

  但是日燁早了她一步的踏進了房間,小心的躍過似乎是剛剛依莎貝拉洩憤時所砸破的花瓶。

  「我沒有說你可以進來,請你出去。」依莎貝拉轉身走到日燁的前面,不客氣的瞪著她。

  「今天我們先檢查一下你的狀況,然後再訂一下進度表。」日燁不理會她無禮的口氣,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才不要做什麼見鬼的復健運動,反正我這一輩子都不能跳舞了,而且我討厭你,你早點滾出我家!」依莎貝拉任性的說。

  自從昨天看到韋颯哥跟這個女人有說有笑的時候她就討厭她,雖然伊莎貝拉才十七歲,但是身為女人的直覺讓她覺得韋楓哥和這個女人的關係並不單純。雖然韋颯哥對每個人都是和善而熱情的,但是他總是不自覺的和人保持段距離,而昨天她並沒有看到韋最哥和眼前的這個女人有任何的距離存在。

  雖然她不是真的很討厭這個女人,而且比起那個花癡型的法蘭德絲,她反而還比較欣賞她,但是為了韋颯哥她一定要把這個女人趕走。

  「你的腳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日燁走了過去伸手想摸一下依莎貝拉的腳,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你不要碰我!」依莎貝拉將日燁伸過來的手把推開,她才不要讓這個女人碰她呢!

  日燁沒有料到依莎貝拉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一個不留心就跌在那堆花瓶的碎片上,手腕上傳來的刺痛讓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割傷了,而溫熱的液體漫上手臂的感覺讓她明白傷得不輕。

  依莎貝拉看著自己所造成的災難,一下子嚇呆了,她不是故意要讓這個女人受傷的,她只是想讓這個女人遠離她而已,她根本一點傷人的意思也沒有。

  日燁看著緊咬下唇像是快哭了的依莎貝拉,她也明白依莎貝拉壓根沒有傷她的打算,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搞不好嚇得比她這個受傷的人還厲害。

  「你如果再繼續發呆的話,你漂亮的白地毯可能就要成為過去式了。」日燁忍著痛,半開玩笑的說。

  這時候依莎貝拉好像才醒了過來的大喊:「麗塔!麗塔!」

  「什麼事?小姐。」不一會兒女管家就跑了上來。當她看見眼前的情況時不由得低呼:「日……向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過叫我日燁的,你小姐小姐的叫,讓我全身上下都不對勁。」日燁打趣的提醒她,眼光瞟過依莎貝拉蒼白的小臉。

  「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了,看來是割到血管了,你能幫我叫醫生嗎?」

  「是!是!」女管家原先也亂了手腳,經過日燁的提醒,才趕忙衝出去找醫生。

  「你能幫我找一條帶子綁一下嗎?」日燁問著呆立一旁的依莎貝拉,她知道現在有點事讓她做,她的罪惡感才不會那麼大。

  依莎貝拉像是聽到了什麼一般的急急翻箱倒櫃,但是她愈心急就愈找不出一條帶子。她那快哭了的樣子倒教日燁好生不忍。

  「就用我頭上的髮帶好了。」日燁提醒她。

  「不!用我的。」依莎貝拉急急扯下她自己頭上的髮帶,力道之猛還連帶的扯下了些許的髮絲。

  「別急!我要的是帶子可不是你的頭髮,雖然你漂亮的頭髮的確令我嫉妒,但是我明白它們還是留在你頭上會好看一點。」日燁忍著頭上加重的昏眩,逗著依莎貝拉,但是她仍是一臉的蒼白。

  「別這樣,笑笑嘛!否則我要開始找鏡子了。」

  「做什麼?」日燁的話引起了依莎貝拉的注意了。

  「看看我是不是變成女巫了,否則怎麼每個人看到我不是大聲尖叫,就是活像見了鬼似的?

  雖然依莎貝拉的眼眶仍是蓄滿了隨時可能記濫成災的淚水,但是這會兒她慘兮兮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一點笑意了。

  「這兒發生什麼事了?番茄醬大戰嗎?」一個聲音突然加入,進來了一個大約三十出頭的男人,帶笑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極了麥考利克金的放大版。

  依莎貝拉抬起頭看到了剛進門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的嚷了起來。「塞拉哥哥,你一定要救救她。」

  塞拉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事,他對眼前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昏過去、卻還能談笑風生的女子升起一股敬意。

  「看來我得給你動個小小的手術。」塞拉解開依莎貝拉的發帶,小心的撕去沾滿血跡的布條,並拿出隨身攜帶的急救盒。

  「聽我說,」日燁滿懷希望的說:「我敢保證,你只要替我消毒一下,再敷上紗布和繃帶就可以了,其實,這只是看起來可怕而已。」

  「不,這傷口實際上也是很可怕。」他用堅定的口吻回答道:「你割到了小動脈,必須縫幾針。」

  日燁開始心跳加速,她不怕疼痛,但是只要聞到酒精的味道,再看到手術針就會怕得想吐。「求求你,只要把傷口密合,看看能不能用快乾劑或是膠布之類的東西……」

  「別告訴我剛才的女超人一下子變成了軟腳蝦了!」他對她搖搖頭,「快乾劑或是膠布?等你這四周的紅色液狀物真的變成番茄醬的時候,我可能會考慮一下。」

  「該死!如果我昏倒或嘔吐在你的身上,你自行負責。」日燁喃喃的說,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她之所以害怕酒精和手術針的原因,所以她只好認了。

  「昏倒還可以,嘔吐就免了。」塞拉好笑的對日燁說:「你昏倒的話我可以對外宣稱又一個美女拜倒在我的石榴褲下。」他賊賊的對日燁笑笑。

  他這一笑倒讓日燁想起了一件事,難怪她會覺得這個醫生似曾相識了,他那賊斃了的笑容跟柯亞簡直如出一轍,他大概跟裡貝歐家也有關係吧!

  就連油腔滑調的態度也差不多!

  「為了我的名譽我一定會嘔吐在你的身上,這樣我才能對外宣稱:我這個美女不僅沒有拜倒在你的石榴褲下,而且……」日燁做了一個想當然耳的表情。

  對於日燁機智反應、夾槍帶棒的回損,塞拉做了個投降的動作。「我們就算扯平吧!而且你既沒有昏倒在我的身上,又沒有嘔吐在我的身上,我們還是私下和解吧!」

  這時日燁才發現,在她一邊和他抬槓的同時,塞拉已經技巧純熟的替她縫好了傷口,然後用紗布包好。

  「差不多就像新的了,不過麻醉劑的效力在三十分鐘後會消失,到時候會非常的痛,而且你流了太多的血,一定要好好的休息。」他叮嚀日燁。

  「是的!」

  日燁聳聳肩,失望中發現依莎貝拉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看來她的戰爭還沒有結束,不過現在她實在沒有力氣再戰下去了。

  或許先睡一下會有幫助。人家不都是說「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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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瑩楓用手輕輕的碰了碰原本有些垂頭喪氣的玫瑰,奇跡似的那株本來奄奄一息的玫瑰一下子抬起了頭、微皺的花色也慢慢綻放。

  她滿意的笑了出來,雖然此刻沒有一絲風吹過,但是花園裡的花全都發出輕顫,好像在呼應她的笑聲。

  「JJ,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法蘭德絲,她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瑩楓對著浮在半空中的JJ,說。

  她在知道了柯亞這個人所在的地方之後。就先用了一點小小的「技巧」讓自己成為這個牧場的臨時園丁,好接近柯亞,然後再慢慢找出那個「法蘭德絲」。

  結果沒想到那個柯亞身邊就有一個法蘭德絲、這下她應該很高興才是,可是昨天她看到了那個來訪的女人趾高氣昂的走過花園,然後順手摘下一朵花,這本來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最令瑩楓不滿的是那面女人不僅動作粗魯,而且在她自己不小心被玖瑰扎到的時候,竟然狠狠撕看那株玫瑰的花瓣。

  「我也不喜歡,可是我們還是得讓他們變成一對才行。」

  「要讓他們變成一對就要讓他們愛上對方,可是我看不出那個法蘭德絲有什麼可愛的?唉!如果魔法能改變人心就好了,我只要手揮揮我們就可以回精靈花園去了。可是我連人類的愛是什麼都搞不懂,更別說變出愛這種東西了。」瑩楓煩惱的格搖頭。

  突然一個聲音引起瑩楓的注意,她看了眼JJ示意它安靜下來。

  瑩楓看到一個女孩子飛快的從屋子裡衝了出來,一路向花園奔了過來,她認出那個女孩是柯亞的妹妹,好像是叫依莎貝拉,看來她好像是遇到了什麼事一般的哭得好傷心。

  「那個從她眼睛滑下來的東西是不是就是淚水啊?!」瑩楓驚奇的看著依莎貝拉滴落的水珠,一顆顆的在太陽下好不耀眼。

  也難怪瑩楓會好奇的看著依莎貝拉的眼淚了,因為妖精族中除了人魚之外是不會流眼淚的,能夠看到傳說中的淚水實在是教她興奮。

  「看起來她好像在後悔什麼事,她的淚水是褐色的。」JJ停在瑩楓的肩上說。

  JJ的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仔細一看,果然發現依莎貝拉的淚水泛著層淡淡的褐色光芒。

  「淚水是不是有不同的顏色呢?」瑩楓好奇的問。

  「在人類的眼中淚水是沒有顏色的,但是淚水會反映人類的心情,所以我們精靈可以看出人類淚水中反映出來的情緒顏色。」JJ慢慢的解釋,他是精靈花園的靈氣所結集而成的精靈,所以有些事情它懂得甚至比瑩楓還多。

  「是誰在那裡?」突然出現的JumP聲讓依莎貝拉倏地抬起頭向聲音出現的方向詢問。

  瑩楓示意JJ隱起身,然後她慢慢的從樹叢後面走出來,對依莎貝拉歉意的笑笑。

  「你是誰?」被人看到自己在哭泣的依莎貝拉心中浮起-股老羞成怒的感覺,所以口氣也連帶的兇了起來。

  「我是剛來替老亞里代班的花匠。」

  「代班?老亞里呢?」

  老亞里是這個牧場的園丁,瑩楓施了點小法術讓他抽中了環遊世界的大獎,這會兒他不知道已經飛到哪一國去玩了呢!可是她總不能據實回答吧!所以瑩楓小心的「隱瞞」一些事情,然後「誠實」的回答。

  「他中了大獎所以去玩了,這段時間就由我來暫時代替他照顧花園。」

  「哦!」依莎貝拉聳聳肩,然後準備轉身離開。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瑩楓喊住了想要轉身離開的依莎貝拉。

  依莎貝拉原本想要這個看起來不超過十八歲的女孩少管閒事,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她一看進那女孩的眼睛裡,就不由自主的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出來。

  「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女人?」依莎貝拉急急的問著瑩楓,一想到她所造成的傷害,她心中就好難過。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瑩楓聽了半天只聽出依莎貝拉傷了一個女人,但是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不喜歡韋颯哥對她那麼好,所以我想把她趕離開這裡,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她到那些碎花瓶上的。」

  瑩楓總算聽出一個所以然來,你愛那個叫韋颯的嗎?」

  依莎貝拉咬了咬下唇點點頭,「因為我愛他,所以我要他只對我一個人好、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她喃喃的說。

  「愛個人就會希望他是屬於你的?」瑩楓不明白的問,這種占有的感覺就是人類的愛嗎?

  「當然!如果你真的愛個人你就會希望他只愛你一個人。」依莎貝拉瞪大了眼睛看著瑩楓,但隨即又低下頭,「不過我知道韋颯哥為什麼會喜歡她了,她被我弄成這樣不但沒有罵我,還替我掩飾……」想到這裡她的頭更低了。

  「那你應該去向她道歉。」瑩楓對她說。那個女人聽起來是個很明事理的人,她應該會接受依莎貝拉的道歉才是。

  雖然道歉並不能讓已發生的事重來,但是至少可以讓人面對自己的愧疚。

  「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

  「可是……萬一她不接受怎麼辦?」依莎貝拉再怎麼說也是從小被嬌寵長大的女孩,她的自尊心讓她拉不下這個臉。

  「你不是說她不但沒有罵你還替你掩飾嗎?那她一定是個好人,我想你只要帶束花去向她道歉,她一定會接受的。一旦你道過了歉,你的心情就不會再這麼難過了。」瑩楓看出了她退縮的原因,對她眨眨眼晴。

  「送花?」依莎貝拉歪著頭考慮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送卡斯諾爾是最好的了,它的花語是請原諒我。」

  「花語?」

  「每種花都有它的花語,像橄欖的花語是和平;銀木星的花語是初戀,還有我現在送你的亞卡夏代表的就是友情。」瑩楓輕輕摘下一朵含苞的花給依莎貝拉,那朵花竟然在依莎貝拉接過的同時慢慢的開了,依莎貝拉不可思議的看著瑩楓。

  瑩楓對她微微笑,「花是懂人心的,它知道我是誠心和你做朋友的,就如你誠心的向那個人道歉,花也會將你的心意傳迭給她的。」


★第四章

  「你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韋颯端起兩杯剛泡好的咖啡,走到柯亞面前。

  「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柯亞略過韋颯的問題反問起他。

  韋颯順著柯亞的眼光打景了四周的環境。的確,這是一個糟得不能再糟的地方了,天花板的壁紙掉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也變成了焦黃色,到處都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三隻腳的桌子勉強靠在牆邊而立著……「你總不能要我在希爾頓的總統套房找尋恐怖分子的消息吧!」韋颯不以為意的說,比這種地方還糟上百倍的他都住過,所以他早就司空見慣了。

  「該死!」柯亞低聲詛咒,並一腳踢開一隻企圖接近他的大膽老鼠。「我真不曉得這種地方你怎能待得下去?」

  「白天算好的了,到了晚上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與『老鼠』共枕了呢?這半夜到洗手間我還得拿手電筒--以免踩到這些鼠輩。」

  韋颯自嘲的笑笑,「好了,你可以告訴我你今天的來意了嗎?我想你不會無聊到來關心我的居住品質吧!」

  「日燁。」

  「日燁?「韋視被柯亞沒頭沒腦的話搞得有點迷糊。「日燁怎麼了?」

  「她對你很重要嗎?」

  當柯亞問出這句話時,韋颯就猜出柯亞是為了什麼事而來的了,他九成九是來做「情敵宣言」的。韋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他倒要看看柯亞要怎麼表示。

  「我要她!」

  韋颯倒沒有被柯亞直截了當的話嚇到,他早就知道柯亞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而且他簡單的一句話更明白的表示出他的決心。

  「你今天就是來跟我說這句話的?」韋颯明知故問的說。

  「不錯!」

  「為什麼?日燁是很美,但是我相信你身旁不乏美麗的女人,而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有什麼原因讓你在一天之內決定這種事。」

  「感覺。」

  「感覺?你在開什麼玩笑?天曉得感覺是什麼樣的東西。

  就憑這個你就決定日燁是你想要的?」韋颯反駁柯亞的回答。

  只憑感覺就做這種決定的人不是太浪漫就是太隨便。

  柯亞如果想追他的小妹妹,浪漫可以,但是隨便他可就敬謝不敏。所以他一定要搞清楚柯亞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天曉得愛情是什麼鬼東西?我就是知道她是我想要的。所以今天才來找你。」柯亞從沙發站了起來,和韋颯面對面平視的說。

  「找我做什麼?看樣子你自己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不想在人家背後放冷箭,更不想讓你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件事。」這個柯亞還真是有夠自信,他以為日燁這麼好追嗎?

  韋颯挑起一邊眉頭裝傻的問:「說穿了你今天是來警告我的?」

  「不是警告,是挑戰!」柯亞定定的看著他,坦白的說:「我是來要求和你公平競爭的。」

  「要求?」韋颯好笑的看了柯亞一眼,「如果我不答應你就准備放棄了嗎?」

  「當然不!」柯亞笑笑,但眼神中卻流露著堅定的神色。

  「那好!」

  原先韋颯還決定如果柯亞給他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他一定會堅持反對到底,因為如果他這麼容易就放棄,那就沒有資格追求你的小妹妹。

  「什麼?」

  面對韋颯這樣輕易的認同反倒嚇了柯亞一跳,他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接受韋颯的各種反應了,但是他一點兒也沒有想到韋颯竟是這種回答。

  「我沒意見!」韋颯好笑的看著柯亞吃驚的樣子,畢竟要看見這麼狂妄的人吃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這樣?你一點表示也沒有?那你到底把日燁看成什麼了?」

  柯亞也知道自己的反應不太正常,照道理說,面對這樣的結果他應該很高興才對,但是他就是沒有辦法克制對韋颯這麼輕易放棄日燁的怒氣,難不成他只是跟日燁玩玩而已?

  韋颯這下更確定了他的決定沒有錯,原本他對柯亞游戲人間的態度一直不敢苟同,但是由他現在的表現看起來,一切是他太多慮了。柯亞現在的樣子活像是要殺了他為日燁報「始亂終棄」的仇似的。

  「就像你對依莎貝拉的看法一樣--她是我妹妹。」韋颯緊盯著柯亞的臉,等待他臉上即將出現的難得畫面。

  果然,柯亞一點也沒有讓他失望。首先是由盛怒急速轉成訝異的瞪視,然後他的嘴巴也張了開來--在這種地方這樣的動作可能會讓柯亞吃進許多不知名的細菌--好一會兒他才記起應該閉上他不甚雅觀的嘴巴。

  柯亞清了清喉嚨,一下子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你存心讓我誤會你們的關係。」他指控一臉好笑的韋颯。

  「誰教你的名聲這麼壞,任何有責任感的哥哥都會盡全力要他遠離他們的妹妹。」

  「我是真心的。」柯亞急急的辯解。

  「我知道!你要不是真心的,那你就要給我小心一點。」韋諷臉色一整的警告著,當他看見柯亞承諾的表情時,又恢復他一臉的笑容。「而且我發現日燁比我想像的厲害多了,你也不一定能佔到什麼便宜。」

  韋颯是就事論事,他原以為日燁還像十來歲的小女孩。

  但是經過昨天他就完全改觀了。

  「你是懷疑我的魅力?」柯亞投給韋颯一個不可一世的眼神。

  「不!只不過日燁比你想像中的要複雜多了。」

  「你等著看吧!」


★★★★★★★★★★★★★★★★★★★★★★

  熱!好熱!

  誰來救救她?她全身都好熱,誰來救救她?

  火像邪惡的籐蔓迅速的爬滿了她的四周,濃煙像是要擠爆她的肺一般的爭先恐後鑽人她的身體,這裡就像是地獄一樣的恐怖,而最可怕的還是迴蕩在她耳邊的慘叫--我會一直詛咒你,你將像我一樣嘗到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求求你、求求你……」

  日燁猛的張開眼睛,一時之間她想不起自己身在什麼地方。直到手腕上傳來陣陣疼痛,才讓她記起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起身走到梳妝指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方盒,慢慢的打開它。她伸出手要去觸摸盒內的東西,但是旋即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縮了回去,於是她又一把的關上盒子,她知道自己好得差不多的時候。這個噩夢就會再地回來糾纏她,難道這一輩子她都必須這樣的活下去嗎?

  日燁,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向日燁。向是我的姓,而華就是花的意思,我希望你活得像火花一般的燦爛,像太陽一樣的明朗。

  向遠鵬正式收養她的那一天對她說的話又在她的耳邊響起,為了遵守對他的承諾,她刻意表現得讓所有的人都以為她活得無憂無慮,但是只有她自己心底明白,噩夢從未曾遠去……

  或許韋颯也看出一點端倪吧!因為他有時會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不過他也從不曾問過她什麼。為了這一點日燁很感激他,因為她實在不想挖出那過注的傷口。即使只是回憶都教她受不了。

  一陣遲疑的敲門聲喚回了日燁脫軌的思緒。一下子映在她眼底的憂傷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是那個明朗如太陽的女子。

  「請進!」

  日燁等了半天還是沒有人進來,她疑惑的走過去開門,印發現是依莎貝拉站在門口。

  「我想你大概肚子餓了。」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看見她這個樣子,日燁大概明白怎麼回事。她裝出迫不及待的聲音:「我真的餓死了,天!我好像睡了好久。」

  日燁急急的拉依莎貝拉進房間,看來在她休息的這一段時間裡,依莎貝拉一定坐立不安,她原本盛氣凌人的大眼睛如今只剩下不確定。想到這裡,日燁的心反而湧上一片溫柔,依莎貝拉雖然是個被寵壞的嬌嬌女,但是她的本性還是很善良的。

  「這些花送給你。」依莎貝拉將盛著食物和花的拖盤推到日燁的面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日燁對她保證的笑笑。

  「你真的不生氣?」依莎貝拉不敢相信的看著她;看到日燁確定的笑容後,她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我知道為什麼韋颯哥會喜歡你了。」

  「當然他會喜歡我了,他是我哥哥嘛!」

  「你哥哥!你是說韋颯哥和你……」

  「是兄妹!」日燁幫著說不出話的依莎貝拉接下去。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什麼心事都寫在臉上了。日燁好笑的想。

  「真的嗎?」她不敢相信的再一次問道。

  「真的。」日燁肯定的點點頭,拍拍床沿示意依莎貝拉到她身邊坐下來。「告訴我,你是不是很喜歡韋颯?」

  依莎貝拉咬了咬下唇偷偷的看了一眼日燁,輕輕的點點頭,然後小小聲的問:「你想韋颯哥會不會喜歡我?」

  這倒是問倒日燁了。以她對韋颯的了解,這個答案百份之九十九是否定的。

  但是她總不能這樣傷一個小女孩的心吧!

  「你很可愛,我想大家都會喜歡你的。」日燁希望她的回答還得體。

  「你真好,瑩楓說得一點也沒錯,你是一個好人。」

  「瑩楓?」奇怪,這個名字怎麼好熱?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就是她勸我親自過來跟你道歉的。她說你一定會原諒我的。」

  「哦?」

  「是啊!瑩楓很棒哦!她懂得好多的植物,我覺得她好像知道花園裡的花在想什麼呢!她昨天才來代替臨時請假的園丁,結果今天的花園就開了好多的花呢!連麗塔都說她厲害。」依莎貝拉像是推銷什麼似的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堆。可見這個瑩楓給她的印象很深,她幾乎是用祟拜的口吻在敘述這個瑩楓了。

  突然日燁想起了一件事,她在飛機上遇到的那個女孩不是就叫瑩楓嗎?「你說她叫瑩楓?」她再一次確定。

  「是啊!其實你從窗戶向外看就可以看到她了。她現在就在樓下的花園裡。」

  日燁跟著依莎貝拉走到窗邊向外看、那個女孩似乎也感應到了她們的視線而拾起頭向她們揮了揮手。

  是她!那個飛機上的女孩。

  這會是巧合嗎?還是她像韋颯所講的是另有目的?

  或許她應該讓韋颯查清楚。


★★★★★★★★★★★★★★★★★★★★★★

  「喂!韋颯哥嗎?」

  「日燁呀!你找我有什麼事?不會是告訴我你受不了那個任性的女孩,而準備打退堂鼓了吧?」

  韋颯有些訝異日燁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他。剛剛才送走了柯亞,怎麼這會兒就接到日燁的電話,看來他們兩個人還真是有默契。

  「才不呢!其實依莎貝拉是個很可愛的女孩。」

  是啊!如果她不要一直打他的主意的話,她是很可愛!韋颯受不了的想著。

  「那你總不會是為了另一個『貝裡歐』吧!」如果不是為了依莎貝拉,那日燁找他做什麼?

  「你怎麼會這樣問?」日燁心跳,明明沒什麼事,可是一提到柯亞競然會讓她有心虛的感覺。

  「柯亞剛剛才走。」

  「哦!」原來他是去找韋颯哥了,難怪自從起床後就沒有看到他的人。

  「你不問我他為什麼來找我嗎?」

  「關我什麼事?」日燁莫名其妙的問。

  「當然關你的事,他就是為了你來的。」

  「為了我?」她不記得自己對他做了什麼事呀!當然。除非他說的是早上的那一吻。

  想到這裡日燁的臉上浮出一片紅影,但是她才是那個受害人,被吻得莫名其妙不說,他竟然有膽子惡人先告狀。

  「他說他要你!」

  「什麼!」日燁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問題,她竟然聽見韋颯說……「就是這樣,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簡簡單單的他要你!」

  「他……」日燁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那個人也未免膽子太大了吧!

  「就是嘛!簡直有夠狂妄,他非常肯定你一定會是他的,所以你要小心一點。」韋颯故意在一旁扇風點火,他知道這麼講一定會激出日燁的反應。

  果不其然,日燁不高興的說:「該死的他,他以為每個女人都要為他傾倒才行嗎?」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服氣。

  看來這次有好戲可看了。

  「不管這些了,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都是那個柯亞害她差一點把正經事給忘了。「記得我曾跟你講在飛機上的那件事嗎?」

  「那個神秘失蹤的女孩嗎?」韋颯回想他們的對話。

  「她竟然出現在這裡,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所以我想請你查查看。」

  韋颯直覺的就感到這不太可能是巧合,以他做這種工作這麼多年的經驗,他早就不相信巧合這種事了。不過為了不讓日燁太過不安,他也就沒有說什麼。

  「你做得很好,我會去查的。這件事就交給我,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知道嗎?」


★★★★★★★★★★★★★★★★★★★★★★

  柯亞輕鬆的將吉普車滑進車庫,他拔起鑰匙自上丟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再把抓住,動作完美流暢得好像他常常這麼做。

  他邊吹口哨一邊向門口走去,一想起馬上又可以看到日燁。他的心中就浮出一陣滿足感。

  他現在的感覺比起早上好太多了,一旦知道日燁只是韋颯的妹妹就令他的嘴角不住的上揚。當然這不只是為了他少了一個情敵,更重要的還是他和韋颯的友誼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有所改變,這真是一個美好的日子。

  「麗塔,這花是從哪裡來的?」

  柯亞走進屋裡正看到麗塔抱了一大束的花往樓上走,他好奇的喚住了女管家。

  「這是塞拉少爺托人送來給日燁小姐的。」

  「什麼!」柯亞吃驚的消化這個消息,他才不過出去了一趟,塞拉什麼時候就來過這裡認識了日燁?「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是早上……」麗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柯亞不耐煩的打斷。

  「你不用說了,把花給我。」

  「可是……」麗塔猶豫的看了下柯亞丕然轉壞的神色。

  柯亞看了眼好像怕他會傷害日燁的麗塔。日燁那女人真是不能小看,他才出門短短的幾個小時她。把他的女管家變成了她的保護人。

  「不會有事的!」柯亞沒好氣的一把拿起麗塔捧在懷裡的花,一個箭步越過她,直直的走向日燁的房間。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有禮貌!」日燁被突然闖進她房間的柯亞嚇了一跳,加上剛剛韋颯給她的消息帶來的余怒,她不客氣的瞪著他。

  「你的手怎麼了?」柯亞突然看到日燁手上纏著繃帶,而忘了他剛剛像坦克壓境般一路衝過來。

  日燁聳聳肩回絕了他的關心,誰曉得他的關心是真是假,說不定只是故意降低她防備的表現而己。

  「我只是不小心罷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痛不痛?」看到她受傷。柯亞心中的疼惜可是比傷在他身上還痛上好幾倍。

  他這種深情的樣子看得日燁好不自在。莫名的感動也在她的心中泛開來。但是韋颯的話又漫上她的心頭……白癡!她暗暗罵自己這麼容易就被他所影響。「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塞拉的醫術很高明。」她硬是將感動壓了下去,日燁不悅的神色落在柯亞的眼底,便被解釋成塞拉的介人使他們之間有了改變,否則早上還好好的,為什麼一下子用這種想把他腳一踢到直布羅陀海峽喂鯊魚的樣子對待他?

  塞拉!他們竟然熟到可以真呼對方的名字了!

  塞拉的名字讓他想起他來這裡的原因,剛剛他是因為擔心日燁手上的傷所以一時忘了這件事,現在一旦想起,他急急的想知道他們在他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臉龐因憤怒而脹紅。「你這個小笨蛋!你知道塞拉可是公認的花花公子。」

  真是烏鴉笑豬黑,日燁不屑的想。

  她聳聳肩。「公認的花花公子?多刺激呀!」

  「日燁!」柯亞看起來快氣瘋了。

  日燁幾乎想要伸手去掩住她唇邊升起的笑意。嗯,他那過度狂妄的自信這下可受了不小的打擊囉,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隨便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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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看到柯亞幾乎是在強忍掐死她的衝動,但是她一點害怕的意思也沒有。

  「小心!別太激動。」她幾乎是甜甜的建議道:「我們可不希望你的血壓太高,是不是?」

  「當然不能讓我的血壓太高,除非你答應在我腦中風的時候替我做『人工呼吸』。」他壞壞的提醒日燁的記憶。

  「你……」日燁簡直快被他氣得吐血,她實在想不透柯亞怎麼有辦法一下子將局勢整個扭轉過來?

  看起來她是太低估這個「西班牙金童」臉皮的厚度了,比起以往她所見過的那些死皮賴臉的追求者,他的自信和狂妄可能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

  柯亞滿意的看著日燁美麗的臉,因為稍早的記憶而脹得粉紅,看來那吻對她的影響不下於他。

  幸好他及時的回過神提醒自己不能一下子逼她太急。否則讓她氣得拂抽而去,他們之間也就宣告結束了不!還早呢!

  他們之間可沒有這麼容易就玩完了,他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手的。柯亞自信的想著,嘴角更不自覺的浮出滿意的線條。

  「我會讓你愛上我的!」他狂妄的說。


★★★★★★★★★★★★★★★★★★★★★★

  韋颯站在路邊的公用電話亭中注視著街上人來人往的行人,他平常吊兒郎當的表情這下換成了一臉的凝重。

  「又斷了一條線索。」韋颯早就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尤其在他等了這原本該出現的線民這麼多天,卻沒有一點消息的時候,他就隱隱有預感了。

  「那個人今天被人在十七號倉庫發現。他身上的哥倫比亞領帶乾淨利落得近乎完美。」

  不明所以的人聽起來一定會以為他們電話中的對話只是尋常的閒聊,但是只要對恐怖分子稍有一點認識的人就知道--所謂的「哥倫比亞領帶」指的是一種一刀割斷喉管的殺人手段。

  「有這種能力的大概只有『天使』了,看來他又早了我們一步。」韋颯皺著眉頭,看來他又必須從頭開始了。

  「或許另一件事你會更有興趣。」電話另頭的亦焱突然講。

  「什麼事?」

  「記得你上次叫我順便查的那個叫瑩楓的女人的資料嗎?」

  「有什麼線索嗎?」韋颯憶起他昨天和亦磊聯絡時曾提起這件事,但是當時他只是順便提起,而今天亦焱的電話更讓他直覺那個瑩楓一定不是那麼簡單。

  「如果她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話,那就是她的背景超級神秘。」

  亦焱的話讓韋颯不禁皺起了眉頭,「你是說她有可能是被保護的證人?」

  當-個人的資料近乎空白的時候只有三種解釋--一、她就如資料上的完美。二、她是一個被隱藏保護的證人。三、她做的事不是可以公開的那一種。

  「不太可能!再神秘的人也有資料可尋,就如『天使』也至少在檔案中留下『無可找尋』四個字,但是這個瑩楓讓亦磊接通世界各國的資料系統仍找不出她究竟從哪兒來,你確定她是一個存在的人嗎?」

  如果是別人找的資料可能會有所遺漏。但是韋颯知道亦磊的能力,他有辦法破解世界上各個網路的密碼,輕易的取走任何他想要的資料,如果他找不到任何的線索,那麼那個女人就完全沒有任何資料可言了。

  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或許我該去確定她的存在與否。」既然他暫時不可能再有「天使」的任何線索,那他就趁此機會去調查一下這個神秘的女人吧!

  「祝你好運!」

  韋颯放下手中的電話,對著身後等著用電活的老婦人笑笑,轉身走向他的車子,他瞇著眼看一下太陽的角度,如果他現在出發或許趕得上在落日之前到柯亞家。

  那個叫瑩楓的女人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沒有任何的資料和背景--這實在是說不過去,而她又是為了什麼原因出現在日燁的身邊呢?

  當韋颯的車子順利的滑進柯亞的牧場時,他的心中仍舊存著這個問題,突然他的車子哼了兩聲就一動也不動的熄了火。當他使盡各種方法也沒有辦法讓他的車子移動半分時,他認命的下了車。

  真夠邪門的,韋壩明明記得他出門前曾一再確認車子是否完好--長久以來的習慣--這種習慣讓他開車至今連-點小差錯也沒有過。

  今天一定是他萬事不宜的日子,從早上到現在除了柯亞被他整的那一件事以外,就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該不會是整了柯亞讓他今天一天都不順吧!難怪人家說柯亞是「西班牙金童」,在西班牙整「西班牙金童」不遭天譴也難!

  這就是韋颯,在任何不順心的時候他還是有辦法自我解嘲。

  突然風中送來一陣低語引起了韋颯的注意,他離開道路往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饒過了幾棵橄欖樹之後他聽到了潺潺的水聲,然後映入他眼中的一幕讓他頓時心漏跳了一拍。

  在河中有一個正在玩水的女孩,水滴映著落日的余暉在她那不可思議的長髮上灑下一層金光,要不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人類是不可能有翅膀的,他幾乎要發誓他看見她背上出現了」一對薄如蜂冀的翅膀。

  「我總覺得柯亞和日燁會是很合適的一對。」

  瑩楓無趣的撥了一下水,經過和依莎貝拉的談話後,她更確定日燁是一個好人,反觀那個法蘭德絲就差多了。

  「照依莎貝拉的說法,日燁不是有男朋友了嗎?而且火長老要我們做這件事一定是有他的理由,或許這是他們命中注定的。火長老不會讓我們違背天理的。」JJ分析給她聽。

  天!他不是瘋了吧!他竟然看見這個女孩跟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在對話,雖然他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是他可以確定他們是在」對話」。

  或許是他的震驚使他不小心暴露他的藏身之處,只見那個女孩和那只不知名的怪東西一下子全望向他這一邊。

  「誰?」瑩楓急急的問,她以為這會兒應該不會有人出現在這裡才對。

  韋颯知道自己再不出聲就說不過去了。雖然他不是存心偷窺,但是他仍是不小心看到了許多,而他不得不承認還滿欣賞自己所看到的……瑩楓看見韋颯從樹後突然冒了出來,著實嚇了跳,她有些氣憤的瞪著他,但是在順著他好笑的目光看向自己濕透的衣裳時,她趕緊坐進水中,臉也羞得通紅。

  「你不許看!」她紅著臉說,然後一邊用心靈感應唆使JJ去絆倒他,沒想到他竟然絲毫不差的反手抓住了JJ。

  「你看得到JJ!」瑩楓吃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是怎麼做到的?

  「原來這小東西叫JJ,真奇妙,他還會講話呢!」韋颯有趣的晃晃手中的JJ。

  普通的人應該看不到JJ,而且最多也只能聽到她和JJ交談時,JJ所發出的Jump聲,而他竟然能夠看到和聽到JJ的存在!

  「你是人嗎?」

  韋颯被她奇怪的問句問得楞了一下,「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吧!

  你是什麼人?這隻小東西又是什麼?」

  突然,他很快的將JJ丟向那個女孩,及時解救自己的手指免於被咬的命運。

  瑩楓伸出手接下飛過來的JJ。太陽這時已經悄悄西落,空氣中已略略的帶了些許涼息,一陣風吹過,瑩楓不禁打了一個噴嚏。

  看來不管她是什麼東西,她如果再待在水中還是會生病的,韋颯走向前去,不管瑩楓的驚慌,一把的捉起她,像拎小狗一樣的將她拎上岸邊。

  「你要做什麼?」

  瑩楓對準他的小腿正準備狠狠一踢的時候,突然一件外套蓋上了她,她驚訝的瞪著他,聽見他竟有些不自在的說:「再待在水中,你一定會感冒的。」

  不曉得為什麼,他這種關心的表現竟讓瑩楓有一種莫名的感動,一種她不明白的情緒輕輕的在她心中流過。

  「謝謝你!我是瑩楓,他是我的朋友JJ。」不自覺的,瑩楓放柔了口氣。

  瑩楓?她就是那個神秘女郎?看她一臉天真的樣子,怎麼看也不超過十八歲,她會是恐怖分子嗎?

  瑩楓看見他突然改變的臉色,好奇心讓她藉著他捉住她的手,偷窺他的內心。

  「我才不是恐布分子!」她不高興的反駁,她長得這麼善良可愛,哪一點像恐怖分子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韋颯震驚的瞪著她。

  「妖精可以藉由接觸感應對方的心思,難道你不會嗎?」

  瑩楓奇怪的反問他。

  只有妖精才可能看得到、聽得到JJ,而他既然能看到JJ的存在,瑩楓自然而然的就把他推論為妖精族的人。

  「妖精?」韋颯急忙的放開她,他可不想什麼心情都被人……應該說是妖精知道,他暗暗補充。

  「難道你不是嗎?」瑩楓不敢相信的反問,難道是她搞錯了?

  死了!這次她說不定會像她在飛機上看的那一出叫「E……T」

  中的外星人一樣被捉去研究。

  身為一個科學時代的現代人,相信有妖精實在是一件可笑的事,但是韋颯卻相信她說的話。不僅是因為她神秘的身分,更重要的是他了解這世上有太多不可解的事情,而她那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更讓韋颯有些不忍。

  「我是人,如假包換!不過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說出去的,只要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接近日燁?」

  韋颯好笑的看著她不相信的神情,她難道不知道自己什麼都表現在臉上,就算他不能像她一樣會讀心術,也看得出她在想些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不過我可以保證我一點惡意也沒有。」瑩楓小小聲的說。

  他真的不是妖精嗎?否則他怎麼能夠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而且還不用藉由接觸!

  對韋颯來說懷疑是他的工作,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的直覺就是告訴他眼前的這個妖精女孩說的是實話「好吧!」韋颯點點頭算是暫時放過她,反正他還是會暗地注意她的舉動的。


★第五章

  這幾天日燁幫依莎貝拉排定了各項的復健進度,而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依莎貝拉對她的態度一下於轉變了過來,對於她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這使得日燁的工作輕鬆了許多。

  其實以日燁的專業眼光看得出來,依莎貝拉的腳並沒有什麼大問題,甚至在日燁的照料之下可以說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她卻依然不能跳舞,這個原因一定是出自於依莎貝拉的心理。

  如果要依莎貝拉能再跳舞,除非先找出她的心中到底有什麼障礙,而她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依莎貝拉把心中的話說出來呢?

  她一天不能讓依莎貝拉重返舞台,她的工作就不能告段落;工作不能告段落她就必須在這裡多待一些時候,而在這裡待得愈久,她的心就愈有失落的可能--失落給那個像獅子一般的男人。

  「日燁姊姊!我們在這兒!」依莎貝拉的呼喚聲讓日燁從冥想中驚醒。走到了依莎貝拉的身邊才發現瑩楓也在這兒。

  雖然上次在飛機場這個女孩的「消失」方式仍讓她有些心驚,但是韋颯告訴她這個女孩沒什麼問題,既然做情報工作的韋颯都說沒問題,那就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日燁姊姊,我們正在討論等一下要開四月展覽會的事,哥哥說他要帶我們去,我正邀請瑩楓和我們一起去。」依莎貝拉的語氣中透露著興奮。

  也難怪她會這麼興奮了,四月展覽會是塞維爾一年一度的盛會,整整好幾天整個塞維爾人們會濃裝艷抹、穿紅戴綠。

  遵循安達魯西亞的模式:美酒、鬥牛、駿馬、跳佛朗明哥而恣情狂歡。

  「可是……」日燁實在不想和柯亞太靠近。

  「別可是了,瑩極好不容易才答應,你也一定要起去嘛!」

  「是啊!依莎貝拉說四月展覽會裡有很多好玩的事物呢!一起去嘛!」瑩楓也想慫恿她一起去。

  依莎貝拉撒嬌似的口吻讓日燁拒絕的話說不出口,而且,瑩楓期盼的笑容更像是會蠱惑人一般的讓她點點頭答應了這件事。

  「哇!好棒!」依莎貝拉高興的大喊。

  「什麼事這麼高興?」

  「塞拉哥哥!你怎麼會來這兒?」

  「貝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那裡有美女就出現在哪兒的,這裡一下子出現了三位美人,這種盛會我怎麼能不出現呢?」說著,還擺出一個瀟灑的Pose。

  「對了。這位小美人是誰,跟我介紹一下吧!」塞拉看著他第一次見到的瑩楓,頗有興趣的打量著她。

  他的模樣雖然不令人討厭,可是這種公然表現興趣的眼光仍是教瑩楓不自在,她下意識的朝日燁移了一步。日燁也看出瑩楓的不自在。她出聲替瑩楓解圍。

  「看來你就像你的名聲一樣。」

  她的話讓塞拉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而在一旁聆聽的依莎貝拉和瑩楓也跟著笑了起來。

  「哦!沒這回事!」塞拉執起日燁的手輕輕的吻了一下。

  「放下她的手!」柯亞的聲音傳了過來,隱隱的帶著怒日燁馬上把手從塞拉的手中抽了出來,她竟然有一種做錯事的感黨,這太離譜了!她又沒有做錯什麼。

  塞拉看了一眼日燁又看看柯亞,心中馬上就明白了這是這麼一回事,看來他要追上日燁得再加把勁了。


★★★★★★★★★★★★★★★★★★★★★★

  一列列佈置著鮮花、旗幟和紙燈籠的帳篷,掛滿了聖瓦斯蒂安草坪。到處都是參與盛會的人群,騎士們身穿皮套褲、短上衣,腰系裝飾帶,頭載寬邊帽;女士們則個個穿著以明顯圓點花布制成的佛朗明哥大蓬裙……這就是塞維爾著名的四月展覽會。

  日燁不知道自己答應和他們一起來看四月展覽會到底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因為一路上她怎麼也躲不掉柯亞如影隨形的目光。

  他穿上了西班牙鬥牛士的傳統衣飾,飾以貝裡歐家族的金色族微,當他出現在日燁的面前時幾乎要教她呼吸為之一停,如果不是那個詛咒仍深深烙印在她心中的話,或許她早就棄甲投降了,畢竟這世界上能有幾個女人逃脫得了他熱情的眼眸呢?

  她摸摸身上的大蓬裙,這是出門前柯亞交代麗塔拿給她的。黑底加上金色的小圈點、半露肩式的設計。映得日燁雪白的肌膚更加嬌美,加上麗塔不死心硬是幫她梳高了及腰的長髮,並在她的發上別上幾朵小向日葵和些許黃色小花,整體的魅力讓日燁自己也忍不住大吃一驚。

  雖然她一向不乏異性愛慕的眼光,但是也從沒有會讓交通為之癱瘓的絕世姿容。但是今天一路上她所接收到的眼光和不時的口哨聲讓她不自在到了極點,而他們的表現加起來都比不上柯亞的一個眼神。

  他幾乎是想一口把她吞下去的樣子。

  而最令她心煩的是--她的心中竟然有一種像是欣喜的感覺緩緩流過。

  柯亞愛戀的眼睛在他身旁的這個女人身上流連不去,他就知道這件衣服在日燁身上一定能夠發揮到極致,他也曾想像過當她穿起來的樣子,但是再多的想像仍無法描繪出當她出現在樓梯口的那一剎那……那一剎那他開始後悔,後悔他必須帶著她暴露在其他男人的面前,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將地藏起來,他不想把她的美麗和任何人分享。

  想到這一路上的愛慕眼光和口哨聲就讓他有氣,如果不是他在一旁用殺人的眼光死瞪著經過他們身邊的男人,或許會有更多的狂蜂浪蝶出現呢!

  柯亞對自己的占有欲感到好笑,他承認他對於自己喜好的東西一向有很強的占有欲,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日燁一樣讓他這麼捨不得放手。

  一向是天之驕子的他,第一次對自己感到懷疑,他能不能抓住這個已經深深駐進他心中的女人呢?

  韋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底,對於他看了這麼多年的妹妹,他知道這一次日燁八成是陷進去了,如果她能藉此逃出困擾她已久的噩夢,那也就不辜負他「犧牲」自己來成全他們了。

  說到犧牲韋颯就頭痛,柯亞為了等一下能和日燁獨處,只好要他跟他們一起來,並要他在適當時機將依莎貝拉和瑩楓帶開。

  看著依莎貝拉緊緊挽著他的手,臉上盡是少女的嬌羞,對於這個小女孩的心事他不是不了解,但是姑且不論他的工作適不適合交女朋友,就算要交,他也對依莎貝拉沒有那種感覺。

  至少沒有像他對瑩楓的那種感覺!

  這個想法讓他嚇了一跳,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換做是瑩楓--這個來路不明的小精靈他就會答應嗎?她看起來甚至不比依莎貝拉大。韋諷猛搖頭。他一定是太累了!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當大伙到達一個圓形的露天廣場時,瑩楓好奇的問。

  這一路上,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唯一真正沉浸在這個熱鬧展覽會的人,大概只有瑩楓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她來說這裡的任何事都很新鮮,因為在妖精世界裡,地從來就不知道人間好玩的事這麼多。

  「這裡是塞維爾騎士鬥牛場,今天哥哥要當頒獎人。」依莎貝拉驕傲的說。

  「頒什麼獎?」瑩楓好奇的問。

  「龍達金獎章。今天在塞維爾騎士鬥牛場面的人。將由我哥哥頒給他金獎章。」

  「龍達金獎章?你是一個鬥牛士!」日燁吃真的看了柯亞一眼,她原本以為在他家中牆上掛的鬥牛士用的劍是裝飾用的,沒想到柯亞竟然曾是一個鬥牛士。

  據她所知,龍達金獎章的頒獎人必須連續三年獲頒此一獎章才能有此殊榮,而能夠得到龍達金獎章的鬥牛士都是西班牙數一數二的鬥牛好手。

  「不僅如此,哥哥幾乎每一次都是獲得牛耳和牛尾的好手呢!

  你們今天有眼福了,哥哥應邀做開場表演,你們可以看到已退休的『金色舞者』的表演。」

  「好了!你再吹捧下去,我都快要成為神仙了,看來我不好好表演一下是不行的了。祝福我吧!」他是對依莎貝拉說的,但是他的眼睛卻定定的望著日燁。

  想到他將去面對那些兇狠的鬥牛,日燁的心中不覺一緊,雖然由他的經歷聽起來他應該是個好手,但是依莎貝拉也說過他已經退休,萬一要是有一個不小心……

  「你要小心!」日燁還沒來得及阻止自己,這句話就衝口而出。

  柯亞聽到這句滿含關心的話從她的口中說出十分興奮,雖然是輕輕的、短短的那麼一句話,但是這證明了她開始在乎他了,不是嗎?

  「我會的!」他幾乎是在日燁的耳邊呢喃。

  當會場的司儀開始宣佈今天將由「金色舞者」做開場表演時,一下子會場揚起了如雷的掌聲,當柯亞進入場中的時候。花朵像下雨一般的落下。四周響起了狂喊。

  金色舞者!金色舞者!金色舞者!

  當主席掏出白手巾暗示牛可以進場的時候,四周的聲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屏息以待,靜得幾乎可以聽到場中鬥牛不安分的喘息聲。

  柯亞首先用劍比劃一下牛的兩根尖角,試試牛的天性,然後開始揮動披肩引牛往沙場的中央。他開始了一連串花式動作,巧妙的將牛引向場中,動作流暢優雅得彷彿在跳舞一般,難怪他會被喚作金色舞者了。

  不過日燁擔心的是等一下的第三階段,因為鬥牛最危險的就是第三階段,這時候的牛比剛進場的時候危險百倍。因為此時的牛不僅已經了解游戲規則,而且被人挑弄得憤怒異常,而鬥牛士手中逗弄的披肩也只剩原先的一半大小了號角再度響起,柯亞披掛整齊,帶著長劍和紅色的絲織披肩向大會主席致敬,並要求准許屠牛。

  柯亞走向場中,向著日燁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跟。然後繼續他的表演。

  柯亞把牛引到了適當的位置,將劍舉起和肩並高,然後迅速的準備最後一擊,同時將那對危險的牛角引至左臀部。

  他的動作果斷而穩定,劍準確的刺入牛肩胛骨間約三英寸的開放地帶。

  那隻牛應聲倒地,手持屠刀的屠牛者急奔入場,用刺殺的方法執行所謂的「安樂死」,以免奄奄一息的牛再受到無渭的痛苦。

  這時場中又響起了大聲的呼喊。觀眾大力的揮舞手帕。

  而花更是不停的落下。雖然日燁一向覺得這種活動太過殘忍,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柯亞的表現實在不是普通的完美。

  衝動之下地摘下頭上的一朵向日葵向場中丟去。

  柯亞在繞沙場一周,向觀眾致敬後,彎下腰撿起-朵花輕吻了一下,並將花別在胸口然後揮手退出場中。日燁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因為她明白他撿的花並不是滿場的紅玫瑰,而是那朵她拋出的向日葵。

  因為柯亞已經表演結束,而且瑩楓、韋颯和日燁也沒有興趣再看一次血淋淋的表演,所以依莎貝拉就帶著他們到休息室去等柯亞。

  當柯亞略帶深意的輕撫著那朵向日葵出現在日燁的面前時,日燁好氣自己不爭氣的心跳是這麼的急驟。

  「我終於找到你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出現。

  這個聲音猛然劃破了他們之間的魔咒,她怎麼能忘了柯亞早就有了美麗的法蘭德絲呢?

  法蘭德絲看得出柯亞的眼光幾乎都在日燁的身上,但是她才不會這麼容易就認輸,柯亞是她的,她絕對不會拱手讓人,想到這裡她幾乎是狠狠的瞪了日燁一眼。

  日燁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虛,因為她知道自己幾乎就要屈服於柯亞深情的眼光之下了,想到這裡她不禁皺了下眉頭。

  柯亞看到了日燁微皺的眉頭,心中不覺一緊,該死的法蘭德絲是從哪兒冒出來攪局的?他可不希望日燁才剛剛對他有一些好感的時候又節外生枝。

  「日燁,你還好吧?」

  柯亞有些半憐惜的想伸手撫平她輕蹙的眉頭,但是法蘭德絲一把推開日燁,力道之大,要不是柯亞反應夠快的扶住她,恐怕日燁又要摔上好大一跤了。

  「你做什麼?」柯亞對法蘭德絲怒目而視。

  「我不准你對她這麼好。」

  「請問你有什麼權力說不准?」柯亞幾乎是有些好笑的看著她,他記得他不僅從沒給過她任何承諾,而且對她簡直避之唯恐不及,因為他太了解她是何居心了。

  「對不起!」日燁小小聲的說。

  「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該道歉的人是她!」柯亞疑惑的看著她。

  「我不想介入你們情人之間的口角。」她看著柯亞和法蘭德絲,他們看起來是真的很相配。

  「你知道就好!」

  「我跟她不是情人!」

  柯亞和法蘭德絲同時開口。卻是截然不同的話。

  柯亞狠狠的瞪了法蘭德絲一眼,「我曾說過任何愛你的話或是對你承諾任何事嗎?我現在正式的告訴你。我愛的人是她!」他扳過日燁的身子,雙眼炯炯如火炬般的直觀著她,「你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只有你。」他幾乎是半誓言的說。

  他直截了當的告白聽得日燁有些兒心驚,更有著濃濃的不知所措,她抬眼望向其他的人。

  韋颯是一臉又敬又驚的看看柯亞,他沒想到柯亞竟然毫不隱藏的宣佈他的心意。他幾乎想替日燁點頭,因為他知道柯亞一定會盡全力呵護他所愛的女人的。

  瑩楓則是一臉的不知所措,柯亞愛的是日燁,可是她的任務卻是要撮合柯亞和法蘭德絲……

  法蘭德絲更是一臉的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努力了這麼久,竟然敗在個出現沒多久的女人手上,她真的不甘心。

  「相信哥哥,他和法蘭德絲真的沒有什麼!」依莎貝拉看著不說話的日燁,急急的替柯亞澄清。反正她本來就不喜歡法蘭德絲,而且她是愈來愈喜歡日燁姊姊了,如果她真的能和哥哥成一對那最好不過了。

  「你……」法蘭德絲看大勢已去,恨恨的瞪了所有的人一眼。

  轉身就飛奔而去。

  「你還不相信我嗎?」柯亞輕聲的問著,這時日燁才發現自己仍然靠在他的懷中,她慌忙的向後退了兩步。

  「這太突然了。」她的心告訴她說好,但是她的理智卻教她離這個男人愈遠愈好。

  柯亞對於日燁的離開皺了一下眉頭,他好喜愛她柔軟的身體帶著淡淡的清香靠在他懷中的感覺,那種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就像她天生就是要在那裡的一樣。

  不過沒關係,他相信只要自己一步步慢慢來,她終究會是他的,畢竟她不是已經開始軟化了嗎?

  「既然你覺得太突然,我們可以按步驟慢慢來。」

  「按步驟?」日燁不解的望著他。

  「人家不都是說愛情的第一步就是約會?」

  「約會?」日燁一下子似乎不能理解這兩個字的意思。

  「就是鮮花、美酒、燭光晚餐諸如此類的事情。」柯亞耐心的解釋。

  「可是……還有其他的人呢?」

  「別可是了,他們早走了。」柯亞在心中暗暗感謝韋颯辦事的效率。

  日燁這才發現韋颯、依莎貝拉和瑩楓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的走掉了,偌大的休息室裡只剩下她和柯亞兩個人。


★★★★★★★★★★★★★★★★★★★★★★

  「哥哥會愛上日燁姊姊你們說是不是太好了?」從他們離開休息室之後,一路上依莎貝拉興奮不已的又蹦又跳。

  對於她的話韋颯微微的笑了笑。但是瑩楓卻沒什麼反應,說真的如果她不是有任務在身。她也會贊同這句話。因為她也暗暗覺得柯亞和日燁是很合適的一對,但是麻煩就麻煩在她的任務,所以演變成這樣的情形,對她來說實在不是件好事情。

  可是說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沒有辦法對這樣的結果不滿,甚至她竟然有一點兒高興的感覺,反正她本來就不想替那個叫法蘭德絲的女人牽紅線,只是如果她不做,那妖精花園怎麼辦?

  「真是太浪漫了,我從來不知道哥哥這麼的羅曼蒂克,如果有人也肯這麼對我說就好了。」依莎貝拉羨慕的說,一邊頗有深意的看著韋颯。

  「是啊!」韋颯勉強的附和,他不是不知道依莎貝拉的意思,但是這一刻他真的寧願是在中南美出任務,雖然那裡又熱又髒,但是任何地方都比他現在這樣站在依莎貝拉麵前好得多。

  「為什麼你不說呢?難道愛情一定要等男方告白才行嗎?」瑩楓有些不明白的問,對於人類的愛情她需要學習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她這一句話一脫口,韋颯便暗暗叫苦,要不是瑩楓臉上一副急於知道答案的樣子,他真的會認為她是故意的。

  在這種節骨眼上她迸出這麼一句話,不是正好給依莎貝拉這樣的一個主意嗎?他擔心的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的依莎貝拉。

  「是啊!」依莎貝拉像是回答瑩楓的話,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的喃喃說:「其實由哪一個說都是一樣的浪漫,只要他們能相愛就好了。」

  「哦!」瑩楓像是明白的點點頭。

  「瑩楓,我有些話想單獨和韋颯哥說,你先到前面去等我們一下好嗎?」依莎貝拉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吸了一口氣。

  「好呀!」瑩楓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反正她也想把現在這一團亂的情況和JJ商量一下,而有那個能聽到她和JJ談話的向韋颯在場,害她什麼話都不能說。

  韋颯不是一個遲鈍的人,他當然知道依莎貝拉想要跟他說些什麼,而他一點也不想面對一個十七歲少女的告白。於是他抓住瑩楓像抓著救生圈一樣的緊緊不放。

  「有什麼話瑩楓在場一樣可以說。」

  他希望瑩楓的存在會讓依莎貝拉打消主意。讓他順利的通過這一關。只要他能順利的通過這一次,下次除了柯亞和日燁的婚禮外,他絕不會在依莎貝拉對他失去興趣前再靠近她半步了。

  「我的話只能對你說。」依莎貝拉堅持著。

  「我還是先走好了。」瑩楓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兩個,一下子氣氛變得有些兒尷尬。

  為什麼依莎貝拉看起來是又急又羞,而向韋颯看起來卻像巴不得轉身飛棄而去的樣子呢?

  瑩楓不解的搖搖頭,人類的感情世界看來實在複雜得可以。

  「不行!」韋颯幾乎是命令的口氣。

  「為什麼你一定不讓瑩楓先走呢?」依莎貝拉疑惑的問。

  「因為……因為她不是外人,你要對我講什麼事她-樣可以聽,她是我的女朋友。」韋颯急得信口胡謅。

  「什麼!」

  「什麼!」

  依莎貝拉和瑩楓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但是不同的是依莎貝拉滿臉的不相信,而瑩楓則吃驚的瞪視著他。

  「這是不可能的事。」她來回的搜尋著韋颯和瑩楓的臉,希望聽到這只是一個無趣的笑話。

  韋颯心中也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驚訝,但是他聰明地壓下這種感覺,將錯就錯的說:「事實就是這樣,所以我不希望她離開我的身邊。」說完還溫柔的望著瑩楓。

  反正一定是會傷到依莎貝拉的了,那就乾脆讓她徹徹底底的死心,拖泥帶水的溫柔反而會傷她更探。

  「論家世、外表、身材,我有什麼比不上這個來路不明的她?」依莎貝拉不服氣的望著一臉呆滯的瑩楓,她是喜歡瑩楓沒有錯,但是在愛情的領域裡是沒有友誼的。

  「我承讓你沒有什麼比不上她的,在家世上更是勝她許多。但是我就是喜歡她的特殊和與眾不同,這些並不是家世就能比得上的。」

  她當然特殊,畢竟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常常可以看到小精靈的。

  韋颯在心中暗暗加上這一句話。

  依莎貝拉抬起滿是淚水的小臉一語不發的轉身跑開,這時瑩楓才像突然醒過來的對著韋颯大聲咆哮:「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讓依莎貝拉流了灰色的憂鬱眼淚。」

  依莎貝拉傷心地離開讓瑩楓心慌,因為依莎貝拉和日燁是她在人間最早交到的兩個朋友,她一點也不希望看到她們傷心。

  「難道等她告白了再當面明白的拒絕她,對她就比較好嗎?至少現在她什麼話都還沒來得及說。雖然她現在會恨我,但是這樣做,她的傷口會好得快一點。」韋颯語重心長的說,其實他也不喜歡傷依莎貝拉的心,但是從頭到尾對他來說,她就只是柯亞的妹妹而已。

  「這……我不跟你說了,你們人類的感情真是有夠麻煩的,動不動就又愛又恨的,難道你們不累嗎?」

  像妖精們多好,他們的情緒只停留在喜歡和不喜歡的階段,什麼事都是淡談的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風風雨雨了。瑩楓歎口氣,忽略當韋颯用溫柔眼神看著她時,心中掠過的奇異感覺。


★★★★★★★★★★★★★★★★★★★★★★

  外面是熱鬧的四月展覽會,而這家裝潢得富麗卻帶著俗氣的酒吧仍是擠滿了眾多的人潮,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嗆人味道,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金色舞者的名稱在此起彼落的人聲中流轉。

  想必是金色舞者的完美演出至今仍在人們的口中輾轉相傳,畢竟一場完美的表演在這個視鬥牛為其重要文化之一的國度裡,是不容易被人所忘懷的,金色舞者今天的出色演出將讓人們的心中再掀起一陣狂熱。

  法蘭德絲生氣地一口將雙份的威士忌吞了下去,對人們關於柯亞加油添醋的形容和神化的贊美充耳不聞。因為這只會讓她愈聽愈生氣,那個被人們幾乎神化的男人應該是她的,那個女人沒有權力從她身邊將柯亞帶走。

  只有夏克森的姓氏才足以匹配得上貝裡歐的榮耀,而那個女人說好聽一點只是一個混血兒,說穿了就是混血的雜種。柯亞怎麼可以閣顧西班牙的榮譽愛上那個女人呢?

  一定是那個女人用了什麼手段蠱惑了柯亞,才讓他完全置他純正的血統於不顧的說出那些不可能的告白。

  不!她一定要想辦法讓柯亞離開那個女人。

  「喲!什麼時候我們美麗的夏克森小姐會獨自出現在這種次級的酒吧?」一個男人不客氣的拿了一杯啤酒坐到法蘭德絲的旁邊。

  法蘭德絲皺了一下眉頭望了一眼大刺刺坐下的雷魯夫,她對這個男人一向沒什麼好感,因為他就是那種專挖小道消息的逐臭之夫,任何事在他寫來都極盡卑鄙、下流、污蔑。

  她正想轉身離間,但是一個想法卻制止了她的動作,她轉了一轉眼睛對雷魯夫綻出一個絕美的笑容。

  「我有一個值得一提的消息,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做一個交易?」

  她半垂著眼險,透過密密的睫毛看到雷魯夫既驚又喜的洋子,他的雙眼閃著嗅到了大題材的色彩,而且不住的吞著口水。一副看起來正摩拳擦掌、蓄勢待發的樣子。

  看來這下子他一定會撤起一陣大風波的,等看看好了。

  法蘭德絲滿意的微笑。


★第六章

  柯亞一邊開車一邊介紹塞維爾的風景,由他驕傲且略帶炫耀的口氣不難發現他對這一片土地的眷戀。

  「塞維爾是西班牙的第四大城,也是安達魯西亞的首府,也是南部三大城市中最婀娜多姿的一城。在西班牙古老的韻文中就有這麼一句話:『沒見過塞維爾的人就是還沒有開過眼界。』這裡是卡門、劍俠唐璜……任何你想得到有關西班牙風流人物演出他們浪漫一生的最佳場景。」他的口氣幾乎是崇拜的。

  因為他是這麼的深愛這個地方,所以他渴望將這樣的感覺和日燁分享,並且希望她會和他一樣愛上這個美麗的地方。

  「聽你這麼說塞維爾幾乎是個完美的地方了?」

  「至少在我心中它是一個太陽之城,每一部分的它都是明亮而充滿希望的。」他深深的以這個孕育他的地方為傲。

  因為塞維爾自古就是瓦洛爾公爵家的封地,而貝裡歐更是安達魯西亞最古老的姓氏之一。這一切的一切怎能教他不自傲呢?

  「太陽再怎麼樣的明亮也總有它照不到的地方。」日燁語重心長的說。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即使亮麗如塞維爾,它還是有特裡安納區……」日燁的話突然斷掉,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的把說了一半的話打住。

  望著日燁不經意總會流露的輕愁,柯亞有著無限的好奇,經過這幾次的接觸他幾乎可以肯定她心中有一個秘密。

  那會是什麼秘密呢?

  「你怎麼會知道特裡安納區呢?」

  特裡安納區曾是塞維爾暴力和邪惡的溫床,那裡不僅臭味熏天,而且治安不佳,更是不受人喜愛的吉普賽人的巢穴,簡直可以媲美紐約的黑人特區。

  「嗯……我記得好像在一本旅道手冊中看過。」

  日燁暗罵自己的粗心,竟然這麼不小心的差一點洩了底。而柯亞也聽出日燁搪塞的語氣,但是他並沒有明白的指出。

  「你說得沒有錯。再明亮的太陽之下還是會有陰影的存在。雖然它仍是有許多的問題存在,但是它在進步,這世上沒有一個國家不擁有它的熱情和生命力--即使特裡安納區也是一樣。」柯亞突然把車子停了下來。

  「你為什麼突然停車?」

  「我要你看看這裡,這裡就是特裡安納區,所謂的『河見不得人的那一邊』早已成為歷史的名詞,由這一點你看不出它的改變嗎?或許這裡曾經是陰影。但是太陽已經將它的光芒延伸到這裡了。」

  日燁吃驚的將眼光隨著柯亞的手看向特裡安納區,同樣的大教堂、鬥牛場依舊挺立在相同的地方。不同的是她印象中斑駁、髒亂的建築物早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閃亮而華美的各式建築。

  「天!它真的變了!」日燁不可思議的低喃。

  她的話引起了柯亞的注意。她表現得就像她曾見過以前的持裡安納區一樣,難道這會是她秘密的一部分?

  「你不是第一次來西班牙?」

  柯亞看到日燁的臉在聽到這一句話後縮了-下,她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不管你過去發生什麼事,如果你願意說給我聽,我會成為一個很好的聽眾,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但是千萬不要逃避我,讓我有機會捉住你的心。」他將日燁的臉轉向他,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她,像是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微風送著淡淡的花香和四月展覽會的氣息吹過他們之間,彷彿靜止的時空,日燁幾乎要沉淪在他雙眼的迷咒中……為什麼不呢?她的心急切的喊著。

  時間已經改變了特裡安納區,而她也早已經成為不同的女人了,她是向日燁,有什麼理由不能讓自己放心去愛呢?

  「你確定你有這麼大的魅力?」心中的決定既下,日燁整個人也就跟著放鬆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活潑。

  一直盯著日燁臉上表情的柯亞在聽到日燁的話之後,一顆心猛的狂跳了起來,他幾乎是屏著氣等待她的回答的,有這麼一剎那他幾乎害怕日燁會拒絕他的要求。

  但是她沒有!

  柯亞簡直想要高呼萬歲,但是他不動聲色的抬起日燁下巴,將他的唇覆上她的,給她一個既溫柔又霸道也是他想了好久的深吻。

  原本柯亞是想用這個吻誘惑她的,但是當他一碰上日燁柔軟又溫潤的雙唇時,他已經記不得誰才是誘惑的角色了,在他的意識中只剩下這個占有他心的女人的身影……

  一陣口哨聲讓柯亞想起他們還在大街上,他不甘願的放開了日燁,但是也滿意的看到日燁茫然的神色。

  「你覺得我的魅力如何?」

  他丟給她一個壞壞的笑容,惹得日燁滿臉通紅。

  「差不多。」

  「只是差不多而已嗎?」柯亞裝出一臉懊惱的樣子,「沒有其他的感覺嗎?」他作勢靠近日燁又要吻她。

  日燁脹紅臉急急後退,她幾乎要貼到車門上了。

  「我肚子餓了。」她突然冒出這句話。

  日燁的話讓柯亞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聲,「餓了?小姐,你還真值得侮辱人的藝術。」他搖搖頭。「如果我每次吻你你都食慾大振的話,看來以後我得增加伙食預算了。」

  「我……」

  日燁急急張口欲辯,但是柯亞卻一把打斷她的話。

  「我們先去解決民生問題,回頭再『研究』這個問題吧!」

  他的語氣曖昧的讓日燁懷疑他所謂「研究」的意思。


★★★★★★★★★★★★★★★★★★★★★★

  傍晚的風徐徐的吹揚起日燁鬢角垂落的髮絲,她舉起手輕輕的順了一下,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到底有多久的時間她已經忘了這種完全開放的心情呢?不必為了過去的詛咒而假裝自己的心呢?可以不再害怕會造成傷害呢?

  真的可以不再害怕嗎?想到這裡,日燁的眼睛不禁暗了一下,但是旋即她又將這一切拋在腦後。

  就讓她任性的愛一次吧!

  在這樣的時候裹她不允許那不確定的恐懼來破壞這一切,柯亞是這麼認真的想要帶給她驚喜,而她又怎麼能破壞他所盡力做的一切呢?

  他竟然帶她到瑪麗亞露薏莎公園享用從高級餐館「持別外帶」

  的西班牙大餐,在這個幽雅的公園裡野餐!

  她都不曉得應該佩服他的巧思還是訝異於他的瘋狂。

  柯亞是一個標準的西班牙人,自信到近乎驕傲的個性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但是他面對她的時候就好像變成了一隻頑皮的大貓,老是用各種奇奇怪怪的方法逗她發笑,不過日燁知道他本質上還是一隻獅子。想到這裡她不禁微微一笑。

  「你在想什麼?」

  看見日燁想得出神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他不禁有一絲好奇是什麼樣的事讓她浮出這樣的一朵微笑?

  「有沒有人說你像一隻獅子?」

  「不會吧!我還覺得我像可愛的小綿羊呢!不像嗎?」他說著還裝出綿羊的叫聲,惹得日燁猛翻白眼。

  這個柯亞還真敢說!日燁好笑的想。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能和「可愛」這兩個字扯上一點關係。

  柯亞滿意的看著日燁又氣又好笑的表情,不管是略帶憂鬱的她、生氣發怒的她。每一面的她都教他心動,但是他還是最愛她現在這樣撤掉心防無憂無慮的樣子。

  「不過我倒真的是八月出生的,這算不算?」

  「還說你不像獅子,有一對像獅子一般的眼珠、中間的名字叫萊奧;又是獅子座的人,你根本徹頭徹尾的就是一隻大獅子。」

  「那你說說看獅子座的人有什麼樣的性格?」

  「武斷、仗勢欺人、自大、剛愎自用、偏狹、自以為是、好管閒事……」日燁故意細數這種人的缺點,好挫挫他的銳氣。

  柯亞不以為件的替她補充:「你忘了加上慷慨、大方、有創造力、熱情、主動、有領導能力……等等,有一個獅子座的人當情人有太多好處了。」

  他在和日燁抬槓的同時還不忘推銷自己。

  「是啊!同時也有了一個走動的醋桶。或許你想什麼事不告訴他,他都會吃醋,」她對他皺皺眉頭。

  「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在想其他的男人?說!他是誰,我要一口把他吞下去。」他故意裝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張大口怪聲怪氣的學著卡通片的聲音說。

  「吞吧!」

  日燁拿起一塊夾心麵包一口塞進他張大的嘴中,柯亞沒有想到她會有這麼一招,不偏不倚的讓她塞了進去,一時之間他就這樣咬著麵包瞪著她。

  日燁幾乎是抱著肚子笑起來,因為柯亞臉上的表情實在太絕了。活像打呵欠的獅子吞下了不小心飛進去的蒼繩一樣。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看我怎麼樣回禮給你!」柯亞假意的抱怨,做出要掐她的樣子。

  「等等!是你說要一口吞下我在想的『他』,我剛剛在想這個麵包好好吃,所以我就所願,你怎麼能怪我呢?」她一臉被冤枉的無辜,但是她的眼睛卻閃著可疑的亮光。

  「聽起來是我錯怪你了?」

  「本來就是嘛!」日燁不客氣的回答。

  「好吧!既然是我的錯,那麼我就請你坐馬車做為賠禮好了。」柯亞一臉無奈的樣子。其實他老早就有這個計劃了。

  「好呀!那我們現在就走!」

  日燁興奮的點點頭,現在的她將背負多年的重擔一放下,就像是新生嬰兒一樣,用全新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對任何事都感到新奇。

  因為她是向日燁,就單純的只是向日燁而已。

  「收拾一下我們就走。」他幾乎可以確定她的心慢慢地對他放開了。

  這個想法讓他非常的滿意,甚至嘴角也不自覺的向上揚了揚,看起來活像是被餵飽了的獅子。

  不一會兒,柯亞果真魔術船的變出一輛馬車,其實在塞維爾的大廣場前隨時都有這樣的馬車在招攬游客,可是日燁還是私心的認為:這輛載著他們的馬車是所有馬車中最美的一輛。

  隨著馬蹄起落不停的響聲,窗外的風景也跟著改變,公園裡散布點綴著一九二九年美西博覽會遺留下來的建築物、修剪得當的花園和芳香撲鼻的楊子樹叢和玫瑰,使整體的風格看起來優雅而怡人、浪漫而慵懶。

  「感覺起來好像進入了時光隧道;回到了中古時候的塞維爾。

  我幾乎可以看到穿著長裙、拿著羽扇的仕女們,來往穿梭其間。」

  「我第一次坐馬車的時候也有這種想法,不過久了也就好像忘了這種最初的感動了。」柯亞愛憐的望著著迷注視窗外的日燁說。

  她興奮的神情勾起他第一次坐馬車的記億,那幾乎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得讓他幾乎快她不得他也曾經這麼興奮過,直到現在……「或許這就是人類,總是將太容易得到的東西視而不見。」日燁若有所感的說。

  「我永遠不會習慣你。」他幾乎是用誓言方式低語。

  日燁不自在的笑笑,對於他太正經的舉動、她常常手足無措。

  她故意打哈哈的說:「你是說你現在才發現我不好相處?」但是柯亞不吃她這個餌,他太明白當日燁不想面對她自己的感情時,總是一貫的用這種打秋風的方式逃避。

  「我不能保證我們之間會是永遠風平浪靜,平平順順的,但是我會給你我最真的心。」

  他打了一個手勢,馬車在公園間一座女性雕像所組成的建築物前停下來。

  「這是浪漫派詩人貝克爾的紀念物,她們分別象征占有、期盼……」他說了一半的話突然斷掉。

  「和失去的愛情。」日燁平靜的替他接下去,她幾乎是自嘲的一笑。「這是一定的,任何事有得必有失,愛情也不例外。」

  柯亞看得出她又開始退縮,但是他一點也不放棄。

  「為什麼你不把過去的陰暗丟開,嘗試著來接受我。不是更好嗎?」

  他認真的眼神、誠摯的口氣和誘惑的聲音在在蠱惑著她早已搖搖欲墜的心防。

  這一次,也是第一次--她主動的獻上她的雙唇。


★★★★★★★★★★★★★★★★★★★★★★

  當柯亞和日燁回到牧場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原本沉浸在甜蜜中的兩個人在踏入門口、看到韋楓和瑩楓的臉色之後就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柯亞首先開口。

  「依莎貝拉小姐自從回來以後就關在房裡不肯出來。」麗塔著急的說。

  「韋颯哥,依莎貝拉不是一直跟你們在一起嗎?她到底怎麼了?」日燁看著皺著眉頭的韋颯疑惑的問。

  韋颯只好一五一十的將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包括他順口胡扯的話全部招供,然後鄭重的向柯亞說抱歉--為他所造成的局面。

  「算了!這也不能怪你,這種事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更何況你已經盡你所能的不傷害她的自尊了。」柯亞諒解的講,但是他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咬著下唇的瑩楓,他的直覺告訴他。韋颯對這個女孩的想法並不像他說的這麼簡單。

  「日燁姊姊,依莎貝拉她不理我了,你幫我想想辦法,我和他真的什麼事也沒有。」瑩楓可憐兮兮的說。自從依莎貝拉跑回來以後,不管她在門外怎麼解釋她就是不聽,她真的喜歡依莎貝拉這個朋友。

  日燁對她點點頭安慰道:「別擔心,我去和她談談,或許她會聽我的話。」

  她拍拍瑩楓的肩,示意其他的人全部都留在樓下,讓她一個人上去和依莎貝拉談談看,或許她會願意見她。

  她停在依莎貝拉的房門口,輕輕的敲著門。

  叩!叩!叩!

  「不見!我誰都不見!」裡面傳出依莎貝拉沙啞的聲音。

  「我是日燁,讓我進去好嗎?」日燁輕聲細語的說。

  依莎貝拉似乎考慮了一下子,因為裡面突然靜了下來,正當日燁以為依莎貝拉不可能開門的時候,裡面卻傳來她小小的聲音:「只能你一個人!」

  「我保證!」

  突然依莎貝拉的門拉開了一個小縫,當她確定日燁的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她才打開門讓日燁進去,隨即又將門緊緊的關上。

  日燁心疼的看著哭紅了眼睛的依莎貝拉。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了解到依莎貝拉只是任性了一點,但是仍然是一個天真又敏感的小孩。

  「想不想說一說?」

  依莎貝拉沉默的看了日燁一眼,原本倔強的嘴角在接觸到日燁鼓勵的眼神時一下子垂了下來,她「哇」的一聲撲到日燁的懷中開始哭泣。

  其實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無可厚非的,自從五年前爸爸和媽媽相繼過世之後,雖然哥哥很疼她,但是哥哥終究沒有辦法像媽媽一樣傾聽一個小女孩的心事,而她現在亦還只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女孩而已。

  「好了!好了!別哭了!」日燁像是母親一般的輕拍她的背,溫柔的哄她。

  「我是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女孩?」依莎貝拉抬起迷朦的雙眼,哽咽的問著她。

  「誰說的?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

  「但是還不夠好!」

  「為什麼這麼說?」日燁慢慢引導依莎貝拉說出藏在她心中的話。

  「韋颯哥也說我很好,但是他還是喜歡瑩楓。」

  「那是……」日燁不知道該不該講實話,在這種情況下拆穿韋颯的謊言,對依莎貝拉來說不見得是一件更好的決定。

  「我看得出韋颯哥是臨時脫口而出的,因為我也看到了瑩楓臉上訝異的表情。」依莎貝拉突然說出的話嚇了日燁一跳。

  她早該記得依莎貝拉本來就是一個敏感的孩子。「那你為什麼不理瑩楓呢?你知道她好擔心你的。」她有些疑惑的問。

  「我想我是有一些覺得丟臉吧!而且雖然韋颯哥是隨口說出這些話的,但是我也看得出韋颯哥對她的興越比對我大多了。」依莎貝拉澀澀的承認。

  「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是很難說的。」

  其實關於韋颯和瑩楓之間的關係日燁也有這種惑覺,但是除了用這句話來安慰依莎貝拉之外她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才好。

  「我知道!」依莎貝拉揚起一個勉強算是微笑的笑容。「等我不再覺得這麼丟臉的時候,我會向瑩楓道歉的--用很多的卡斯諾爾。」

  看來十七歲終究是無憂的年紀,再大的事也不會困擾他們太久。

  「其實我對這件事並沒有我想像的難過,我原本以為韋颯哥如果不愛我,我一定活不下去了,但是我現在除了有-點不甘心之外,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我想我會反應得這麼強烈大概是因為和上次的那些事加起來,一下子讓我又想起了那些傷人的話吧!」依莎貝拉若有所思的說,但是說到後來愈來愈小聲,幾乎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什麼話?」日燁好奇的問。

  依莎貝拉沉吟了好半天才決定對日燁講。

  「有一次在舞合後,大家以為我走了之後,我故意折回去想嚇他們,卻不小心偷聽到他們說我如果不是因為『貝裡歐』這三個字,以我的舞技是不可能成為『西班牙玫瑰』的。」

  「你怎麼能相信這種話?」

  日燁突然明白這就是依莎貝拉為什麼腳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但是在聽到音樂的時候會突然發生痺病現象的原因,說穿了就是因為這些話造成了她的心理障礙,難怪她一直無法再次重回到舞台。

  「他們說的是真的。本來我也不相信,但是自從我看過一個人的舞之後,我終於相信那是真的,我一輩子也沒有辦法跳得像她一樣得好。」說到這裡依莎貝拉又是泫然欲泣。

  日燁看得出來,不同於對韋颯的那種少女的迷戀,依莎貝拉是真心熱愛佛朗明哥舞的,這由她提到舞蹈時突然發亮的雙眼看得出來。

  「不會的,我看過你跳舞的帶子,以你十七歲的年紀能有這樣的舞技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假以時日你一定會成為最好的舞者的。」她急急的安撫依莎貝拉,她能夠體會這個小女孩被這件事傷得有多重。

  一個一向是天之驕女的女孩,一下子被人說成只有背景沒有才華的人,無怪乎她會無法接受這件事,而下意識選擇逃避做為手段了。

  「不!你不知道,那個人只有十三歲,要不是她突然失蹤的話,她早就成為西班牙最好的舞者了。」

  依莎貝拉的話像是一陣驚雷猛然的在她腦海中爆開,日燁覺得四周突然暗了下來,就連呼吸的空氣也一下子滲入了陣陣的苦澀。

  她拚命的穩住自己的呼吸,但她甚至要忍不住開始顫抖。

  不會的!事情不會這麼湊巧!

  不會的!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會的!老天不應該會對她這麼殘忍!

  「真的有這種人的存在嗎?」日燁祈求依莎貝拉不會聽出她話中巍巍顫顫的口氣。

  「她是一個很神秘的人,沒有人知道她是從哪裹來的,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她在短短的一年裡擄獲了西班牙人的喜愛,然後就神秘的消失了。有人說她死於一場火災。但是卻沒有人能找出她的屍體來證明,只知道『火鶴』就這樣從此失去了蹤影。」依莎貝拉幾乎是用崇拜的口氣,像是在描述她心中的神氐。

  「佛朗明哥……」日燁小心翼翼的吐出這句話。

  她希望是地聽錯了,千萬不要是她心中聽想的那個名字,那個名字早就應該隨著時間消失在人們的記憶裡了。

  依莎貝拉沒有發覺日燁的不對勁,仍是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不對!是火鶴,大家都只知道她叫火鶴。(火鶴是flamingo;佛朗明哥為flamenco,西班牙文裡和佛朗明哥的讀音幾乎一樣。)而且很奇怪的,在她消失之後。所有有關她的資料幾乎都跟著不見了。」她的話讓日燁一顆心開始往下沉。

  「既然有關她的資料都不見了,你又怎麼知道的?」這是日燁急欲知道的問題。

  依莎貝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也感到了日燁不尋常的激動。「十幾年前我哥哥迷上了佛朗明哥舞,有一次他碰巧看到火鶴的表演,他帶了一個攝影師等了好幾天才偷拍下她的舞姿,現在那段影片還保存在藝術學院中呢!」

  聽到這裡日燁的臉已經是一片死白。

  攝影機、保存在藝術學院中的影片、火鶴……這一切的一切開始在她的心中化為真實。

  她終究擺脫不了過往,不是嗎?

  「日燁妨姊,你怎麼了?為什麼你的臉色這麼壞?」

  「沒什麼,可能是有一點累了。你別擔心,你的心情好多了嗎?」日燁用問題移轉依莎貝拉的注意力。

  「那你休息好了,我沒事的。」依莎貝拉懂事的催日燁去休息。

  看到依莎貝拉這麼的關心她,日燁的心中浮起了一絲羞愧,她知道自己有能力解開她的心結,只要她將那些她情願遺忘的往事跟她談一談,這個熱愛舞蹈的女孩就能再重回舞台。

  只是她辦不到,一個連她自己都不能救贖的人如何去拯救別人呢?

  「相信你自己,你是一個很好的舞者。」

  依莎貝拉不可置否的點點頭,日燁看得出她的話並沒能使她信服,但是現在的她也只能對她說這些了。

  她輕輕的哄著依莎貝拉,直到她睡著了才轉身離開。

  當日燁走下樓時,所有的人彷彿等了好久而心急的圍著她。

  「依莎貝拉還好吧?」韋颯首先開口,他沒想到這個小女孩的反應會這麼的強烈,他原以為她會使使小性子然後就沒事了。

  「沒事,她睡個覺明天就好了。」日燁覺得自己才是真正有事的那個人,因為她已經快站不住腳了。

  「她還在生我的氣嗎?」瑩楓還在擔心這一點。

  「沒有,她沒生你的氣。」

  儘管日燁已經快受不了了,她仍是捺著性子回答。

  「那你的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瑩楓疑惑的問她,雖然她沒有使出讀心術探測她在想什麼,但她此刻似乎正處在非常不平靜的狀態,因為瑩楓僅僅碰到她的手就感到一股強烈的波動。

  「沒什麼!」

  她看著四周投過來的關心目光,突然之間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對不起!我想失去休息。」說便轉身要回房。

  突然一隻手抓住了她,迫使她回頭迎向那隻手的主人深情又關懷的眼光。但是心亂如麻的她只想好好的回去整理自己的思緒,她用帶著祈求的眼光回看他,希望他讓她離開。

  柯亞不自覺的在她的眼光下鬆開了手,和大夥一起注視看她疲憊的身影離去,疑惑著她到底在依莎貝拉的房中發生了什麼事?


★★★★★★★★★★★★★★★★★★★★★★

  日燁幾乎一回到房裡就癱了下來,她顫抖的拉開抽屜,拿出那個小方盒,打開之後取出一個紅色的響板,緊緊的壓在胸口,就像要將它揉進自己的心中一樣的緊緊壓著。

  天啊!為什麼?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上天要這樣對她!

  今天在柯亞的眼中她原以為她將可以丟開過去的一切,但是現在想想她實在是太癡心妄想了。

  而那不過是不久前的事。不是嗎?

  她早該知道她這一輩子注定要一個人過的了,為什麼把持不住自己的心呢?為什麼輕易走出那個安全的象牙塔呢?

  我會一宜詛咒你、我會一直詛咒你、我會一直詛咒你、我會一直詛咒你……

  那個淒厲的聲音又在日燁的腦中響起,一聲比一聲還要大。一聲比一聲還要狠,一聲比一聲抽得日燁無處可逃,她幾乎是死命的咬緊牙關才能阻止自己哭叫出聲。

  先前在柯亞懷中所感受到的幸福,現在全都像是詛咒般的冷冷嘲笑著她--小心啊!當你真心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將會嘗到我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日燁直到嘗到了嘴中的腥味才發現自己咬破了嘴唇。但是現在的她己經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因為她的心痛比這個更疼上萬倍。

  所有條件齊備,命運的輪軸已經開始轉動……


★第七章

  破曉的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將天際染得一片金黃,又是一個很西班牙的早晨。偶爾幾聲牛哞夾帶著幾聲馬嘯,似乎在昭告這個世界該甦醒了。

  一夜無法入睡的柯亞推開落地窗,讓陽光和清晨牧場的微風一並您意的進入他的房間.希望籍著陽光來驅散他心中隱隱似要浮現的陰霾。

  日燁該醒了吧!

  她是不是好多了?為什麼她昨天回房前的臉色那麼難看?到底她在莎貝房間裡的那一段時間出了什麼事?一連串的疑問在柯亞的心中揮之不去。

  一想到她昨天臨去的神情,柯亞心中不覺一痛。天!他是真的愛上她了。只是看一眼她哀傷的表情就能讓他失眠了一夜、心痛了一夜。

  柯亞一向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換成平常,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去問個清楚,更別說花一整晚的時間胡思亂想了.但是日燁臨去,祈求的臉色和疲累的樣子?讓他不忍心再逼問她。

  可是如果再讓他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他一定會瘋掉。他決定去找日燁弄個明白,他要分擔她的痛苦和憂傷.甚至他希望能替她拭去傷痛、擋掉煩憂。

  說做就做一向是他的本性,柯亞當下走向日燁的房間。

  她現在醒了嗎?由她昨天疲憊的樣子看起來,她很有可能不會這麼早起床吧!這樣的想法阻止了柯亞敲門的衝動,他不希望吵醒她--如果她還在睡夢中的話。

  當他正耍轉身離去的時候,日燁房中傳來一個聲響阻止了他離去的腳步,他順手推開日燁的房門,眼前所看見的卻讓他的心好像被一群飛棄的野牛踐踏了過去一樣。

  「你在做什麼!」

  柯亞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日燁手上的衣服掉了一地.她沒有想到柯亞這個時候會出現在她的房門口。

  「我想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在做什麼!」日燁聳聳肩一副不在乎的口吻,其實她的心已經快要跳出來了。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柯亞忍不住的大吼.然後一把搶過日燁仍在不停收拾的行李,狠狠的摔開。

  「回家。」日燁不看柯亞,低著頭又開始收拾行李。

  柯亞狠狠的扳過日燁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搖晃她,「如果我沒有剛好看到的話,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不告而別?」

  「我會和你們道別的。」她低低的說。

  不過依照她原先的計劃,她會在登機前才通知他們。

  「你為什麼突然要走?發生了什麼事?」柯亞不敢相信的問.

  她昨天不是幾乎默許的接受了他嗎?

  「依莎貝拉的腳沒什麼問題,她需要的是心理醫生,所以我來這裡的任務已經告一段落了。」日燁的口氣像是背台詞。

  「任務!那我們呢?難道我們在你的心中不重要嗎?」

  「你是你,我是我,從來就沒有什麼我們。」日燁不屑的挑了挑眉頭,冷酷的說。

  柯亞幾乎想抓著她硬逼她將這些傷人的話吞回去,但是他突然靈光一閃.語氣一下子也柔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講這些話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

  「會有什麼事?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事的話,大概是我不想玩了,原先我還以為『西班牙金童』有多厲害,結果沒三天就被我迷得團團轉。害我的玩興都沒了。」

  原諒我!日燁心中暗暗地想。她一定得離開這兒,這樣對大家都好。

  只是這些故意傷他的話卻讓她的心好像在淌血。

  愛……這個字眼讓日燁依然一驚。

  不會的.她絕對沒有愛上他!

  她沒有愛上他……不是嗎?所以她的心不應該這麼痛的.畢竟她只是很欣賞他而已,她並沒有愛上他呀……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愛上他的。

  「我不相信!」柯亞不願相信他所聽到的、他緊緊抓住日燁的手,力道之大讓日燁痛呼了一聲。

  她一定得在傷害還沒有造成之前離開這裡.再不然就來不及了!這樣的信念支持她昨夜所選擇的決定。她做出最後一舉。

  「天!你像個男人一點好嗎?難道你沒聽過好聚好散嗎?別表現得像被人拋棄的樣子,我不會因此留下的。」她太了解自尊對柯亞這種人的重要性了。

  果然,柯亞馬上鬆開她的手,快得像是要甩掉什麼令他嘔心的東西,「很好!你要走就走!我會親自送你上飛機的.因為我要確定你會離開這裡,像你這樣的女人根本不配踏上這一片我心愛的土地。」

  他那曾經充滿愛戀凝視她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濃濃的鄙夷,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日燁的房間、當房門「砰」的一聲關上時.日燁整個人就再也忍不住的癱到地上,她只覺得好累.累得不再有任何一絲力氣。

  她做的是最好的決定呀!為什麼最好的決定卻是這麼的痛苦?

  她慢慢拭去不知何時沾滿了雙頰的淚水.突然好想再看這個牧場一次,再完全的將這個牧場探尋一回.將這個地方深深的刻在她的記憶裡。

  畢竟她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不是嗎?


★★★★★★★★★★★★★★★★★★★★★★

  沿著上次同樣的路線,日燁一個人慢無目的地走著,牧草的味道混和著空氣乾燥的氣息,一路上更有著不絕於耳的動物叫聲。

  望著悠遊其間的牛馬,日燁的心情是半妒半羨的。

  如果情況不是如此的話,她應該也能在這個美麗的地方駐留,如果那個詛咒不再出現的話,原本她應該可以試看享受生命裡第一次放開自己去愛的機會;如果……如果……有太多的如果!

  如果生命中沒有這麼多的如果,那麼生命將會簡單許多。只可惜生命向不是簡單的一件事!

  這樣的結局實在不公平,但是在經過太多的風雨之後,她早就明白一個不變的道理,那就是生命原本就不可能是公平的。有時有所得,有時有所失,但大多數的時刻甚至一點機會也沒有,這就是現實人生的定義。

  至少,她曾有這麼一次機會讓她以為自己幾乎要擁有一份美麗的感情,她應該滿足了呀!

  只是西班牙明亮的天空怎麼看起來如此黯淡?

  想到柯亞剛剛氣憤又傷心的神情,她又忍不住一陣心痛。她真的傷害到他了,像他這麼驕傲的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別人傷他的自尊心,這下他定恨死她了。

  可是如果她不這麼做,只要他再繼續追問下去,她定會屈服在他的柔情之中的,因為他剛剛突然放低的語氣。讓日燁差一點把持不住自己。

  算了!長痛不如短痛,她相信以柯亞的條件,要再找一個女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有了她只會讓他不幸而已。

  突然一陣奇異的注視眼光教她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顫。

  一股莫名的恐懼像是邪惡的籐蔓爬上了她的心頭。

  空氣中不知何時飄散著濃濁的草腥味.低沉得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她慢慢的轉過身子,然後迎上了一隻有著森冷而憤恨的黑色右眼的惡魔。

  是它!那隻有著死神名字的鬥牛。

  一下子日燁的思緒全化成了空白,只能呆呆的望著那隻不斷發出咆哮的鬥牛,它銳利的長角無情的對著她比劃。似乎正在決定如何取走她的生命,做為它祭壇上的牲禮。

  這就是她受詛命運的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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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柯亞忿忿的咒罵。

  他不相信當他第一次付出真心的時候.就被人當面用這樣的方式擲回來,可是如果不做這樣解釋的話.那日燁的表現又是什麼?

  他不相信他的眼光這麼差勁、竟然將自己的真心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身上。那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向日燁。

  她也不想想她是什麼身分,他一個堂堂西班牙的公爵願意自貶身價來愛她。她沒有感謝上天的保佑就很過分了,竟然還敢這樣子對他!

  憑他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笑話!只要他高興,等他青睞的女人可以從這裡排到葡萄牙,他才不希罕她一個小小的女人!

  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這麼多,天涯何處無芳草?他何必單單只戀她這個女人呢?

  柯亞拿起一瓶白蘭地,拔開瓶塞倒了一杯酒。其實他想做的是狠狠的將自己灌醉,但是他的驕傲不許他做這種事。

  一個有自尊的人是不會藉由酒精逃避現實的。

  很好!她要走.他會親自送她走。如果他讓那個沒心肝的女人認為他會為了她而傷心欲絕,那她可要大吃一驚了。

  他才不會做這種事!看著吧!等他一送走她,他馬上就到城裡去,相信那裡已有不少女人在等待他的邀請。

  柯亞一口仰盡杯中的酒,這個時候上等的美酒在他的口中卻引起了陣陣的苦澀,他狠狠的將手中的酒杯朝牆上擲去。那清脆的響聲給他種惡意破壞的快感。

  他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每次依莎貝拉生氣的時候,她的房間就像刮颱風似的,原來破壞的感覺是這麼的好。

  他拿起第二個杯子想再回味一下剛才的快感,眼光卻不經意掃過桌上那朵半枯萎的向日葵……那是她昨天由她發上拿下的那朵向日葵。他還記得昨天的她是那麼的美麗,就像他夢想了多年的夢中情人翩翩的步出了夢境,呼應他的呼喚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放下了幸運逃過一劫的酒杯,輕輕的拿起那朵向日葵,他的動作是那樣的輕、那樣的柔,好似怕一用力這朵花就會應聲而斷。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只是氣話。雖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但是在他看過她之後,早已弱水三千獨飲一瓢。

  或許他能擁有許多女人的愛慕,但是他想要的就只有她而已!

  只不過他絕不會再開口要求她留下來.她能這麼毫不眷戀的離開他.那他的自尊也會讓他好好的活在沒有她的世界中的。

  落地窗外明亮的太陽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這時才想起早上曾打開窗戶希望陽光驅走陰霾,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他的陽光就快要離開他了,而天際的太陽不應該在他心情這麼差勁的時候這麼的耀眼。

  他沒好氣的將落地窗拉上.但是視線中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引起他的注意。

  一般人是不會去注意那個動靜的.但是他對這個牧場的熱愛使他對這裡了如指掌.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定神看著那個抓住他視線的東西.那不是贊拿陀士嗎?它竟然會在它的圍欄外,一定它又破壞了圍欄,那隻牛的破壞力實在強得令他吃驚,他必須趕快找人把它弄回去,否則它一定會傷到人的。

  當他才剛想到這裡時,另一個黃色的點又跳入他的眼眸、霎時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世界在他的面前開始崩裂成一片一片。

  「不!不行!絕對不行!」柯亞恐懼的放聲大喊,迅速拿起牆上的劍.急忙的向外奔去。

  天哪!那個黃點是日燁!他害怕的想。

  她竟然站在贊拿陀士的勢力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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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燁似乎是失了魂一般的著迷的看著眼前邪惡的大牛,她知道自己應該慢慢的退出它的勢力圖,但是在她的心中卻有另一服力量拉住她,如惡魔呼喚般的誘惑她。

  只要一下於就好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身上的詛咒都不復存在,快得你甚至不會感到任何的痛苦,然後你將永遠得到解脫……是呀!只要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只要一下下……

  「贊拿陀士,看這裡!」柯亞的聲音劃過日燁似乎是被鬼迷了的心竅。「該死!我在這裡,有膽你就向著我來。」

  柯亞跑至牧場並急急的發出聲音想轉移那隻黑色怪物的注意力,現在唯一能夠讓日燁逃出贊拿陀士銳利雙角下的辦法,就是將它的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

  他心急的看著似乎仍將日燁看成目標的鬥牛。祈禱自己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前救出那個占據他心的女人。

  「難道你就只會欺負那些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嗎?膽小鬼!」柯亞一邊喊話,一邊慢慢的接近那隻牛,深怕一個不當的舉動會讓那隻鬥牛決定向日燁衝過去。

  「如果有膽的話你就和我公公平平的戰一場,分個勝負如何?」他漸漸的接近了贊拿陀士,他可以感覺到它在猶豫、在考慮取走日燁的生命還是和他戰一場。

  「難道你忘了你是一隻鬥牛,戰鬥才是你的使命,不是嗎?」

  柯亞知道自己已經夠近了,他揚起手中的劍揮了揮.希望能挑起它的怒氣。

  抉擇的時刻來臨,贊拿陀士突然轉了一個方向,面對面的直視著柯亞,它黑如子夜、寒若霜雲的右眼冷冷的對上柯亞堅定的金色瞳眸。

  另一方面,失魂的日燁在聽到柯亞的聲音時一下子醒了過來。

  天!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希望、甚至可以說渴望能就這樣解脫……

  但是接下來的情勢卻教日燁措手不及,因為柯亞竟然為了救她而向那隻怪物挑釁。她想要制止這一切的發生,但是張開口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不!千萬不要!要是柯亞發生了什麼事,她也活不下去!

  這個想法倏地躍進日燁的心中,為什麼她會這麼想?難道她對他的感情早就變成了愛情?

  難道她愛上他了!

  這個想法帶給日燁更深的恐懼,「求求你,別為我做這個,我會害了你的!」她狂聲大喊。

  來不及了!戰鼓聲己起,柯亞和贊拿陀士的世界中只有對方的存在,這一次沒有一個你死我活是無法結束這場比賽了。

  柯亞用力握住手上的劍,冷硬的金屬所帶給他的痛楚讓他得到一些支持的力量。他知道這次的鬥牛會是他所經歷過最危險的一次,不僅是因為贊拿陀士是安達魯西亞最兇狠的一條牛.最重要的是因為它了解所有的規則。

  它了解他一如他了解它一樣!

  柯亞知道贊拿陀土一直想挑起他們之間的戰爭,所以它才會三番兩次的破壞柵欄,但是卻從不曾離開牧場。

  看來今天他們是避不開這場戰鬥了。

  在柯亞和贊拿陀士交換一個了然的眼神之後,它首先筆直的向柯亞衝了過去。柯亞左手一揚,腳下步伐只輕移半步就躲過了它的攻擊,並在贊拿陀士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近乎貼著它.轉了一百八十度,眼睛仍是直視著它。

  但是贊拿陀士也不是隻簡單的鬥牛,它迅速的做了一個U型大轉彎後,也正面的對上了柯亞。

  他們兩個都了解,在這場戰爭中背對著對方就是在迎接死亡的來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柯亞在心中暗暗計算距離。他必須在它通過他的瞬間利中它的要害.同時躲過它的攻擊才行,而他也看得出來贊拿陀士也準備在這一擊中全力以赴。

  「來吧!」

  柯亞將劍舉至肩膀的高度,在贊拿陀士衝過來的時候準確的向它的肩胛骨間刺過去,依照柯亞的計算,這會讓它應聲而倒,但他沒想到贊拿陀士竟然改變了它衝過來的速度.所以柯亞雖然成功的刺中了它,但是並不夠深得足以讓它倒下,於是它的頭一扭,將柯亞撞得飛了出去,然後又筆直的衝向了柯亞。

  柯亞忍著胸口的疼痛迅速的爬了起來.他知道在這個生死一線間,多浪費一點時間就多接近死亡一分。

  手上原先的長劍仍然在贊拿陀士的身上,何亞只好使用身上剩下的那一隻刺頸劍。這種劍比較短.護手桿和劍尖的部分也較接近,而柯亞唯一的機會就是引劍刺向贊拿陀士頭基部的脊椎骨,如果他的手法正確.他就有可能一舉結束這場戰爭。

  柯亞不管胸口近乎撕裂般的疼痛。靜靜的等待贊拿陀士的到來,而誰勝誰負就看這一次勝利女神是站在誰那邊了。

  一陣沙土揚起、一個重重的墜地聲.空氣中漫布著血腥和死亡的氣息.這場鬥牛與鬥牛士之間的戰爭在一聲深而長的嘶鳴中畫下了句點。

  「你是第一個逼得我使用刺頸劍的好對手,你是一隻最好的斗牛。」柯亞對著倒在地上的贊拿陀士說。

  贊拿陀士原本抽搐不己的軀體在聽到了柯亞的話後漸漸的平息,它似乎明白柯亞話中的意思,而後閉上了它僅存的右眼。

  安息吧!這應該就是它所追求的舞台,對一隻驕傲的鬥牛而言.它最終的歸處應該是戰鬥而不足被人安逸的養著。

  這也就是為什麼它總是不安分的想挑起這場戰爭的原因吧!

  「柯亞!你沒事吧!」

  直到這一刻日燁才能奔向柯亞,因為剛才的戰爭她除了乾著急之外,一點介入的余地也沒有,當她看到柯亞被撞得飛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差一點就此停擺,她只能拚命的祈禱.祈禱上天不要讓柯亞出事。

  柯亞慢慢抬起頭看向她,面無表情的搖搖頭然後轉身離去。他走出一步、兩步、三步……沒有事先預警的突然就倒了下去。

  日燁大驚的跑向柯亞,小心的將他轉過身子,她發現柯亞不僅臉色發白,更有些深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流出。

  「天!你為什麼要救我?我不值得你這樣做呀!」

  「不只是為你,我是為了救我的心。」他的聲者低得日燁幾乎聽不清楚。

  柯亞掙扎的想要站起來.但是不一會兒他就閉上那因痛而散渙的眼睛,然後昏了過去。

  許久以前的詛咒正發出勝利的微笑……


★★★★★★★★★★★★★★★★★★★★★★

  日燁為了爭取時間所以直接就送柯亞上醫院.等到柯亞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她才想起要通知其他的人.所以就離開了一下去打電話,等她回轉至手術房前的時候才發現柯亞已經做完手術被送至普通病房了.於是她只好到服務台詢問護士小姐。

  「請問一下柯亞﹒萊恩﹒貝裡歐先生現在轉入哪一間……」日燁話聲還沒斷,塞拉的聲者就傳了過來。

  「你終於回來了!你去了哪裡?」

  塞拉剛巧是這個醫院的醫生,今天又輪到他在急診處當班,所以塞拉就成了柯亞手術的操刀人。

  「他怎麼樣了?是不是發生什麼問題了?」日燁急急的問著塞拉。看見他這麼急的找她,日燁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會不會是手術不順利?還是柯亞受傷的情況比她想像的還嚴重?

  「他只斷了三根肋骨,沒什麼大問題。只是其中一根穿透了肺部所以造成吐血的現象.不過以他的身體應該不會有事的。」

  塞拉看得出日燁著急的神色中隱藏著深情,看來柯亞又順利擄獲眼前這個美麗女子的心。

  「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受傷。」日燁自責的說。

  她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的,她身上的詛咒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要讓她生不如死,讓她失去所愛的人。

  她早就知道只要她身上的詛咒存在一天,就不應該去愛上任何人,可是她偏偏在不知不覺中就失去了自己的心,等她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這一次沒有造成大災難的原因或許是他幸運的逃過了一劫。但是只要她留在他身邊,這種事就有可能接二連三的發生。這一次柯裡僥倖的逃過去,那下一次呢?

  就算柯亞下一次仍是幸運的逃了過去,那還有下一次和其他許許多多無數的下一次。只要有一次他沒有逃過……日燁幾乎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也不能怪你。我老早就叫他把那隻不能送上鬥牛場的牛解決掉省得麻煩.他就是不聽我的話,這下他可吃足了苦頭吧!塞拉知道日燁的自責,但是他一點也不明白她自責的原因。

  日燁不想多講的點點頭,只要一確定柯亞沒事她就走,留在這裡愈久只會造成更多的傷害。

  「你通知莎貝了沒有?」

  塞拉好奇的問日燁,整個家族中依莎貝拉跟柯亞是最親近的人,知道柯亞受傷,依莎貝拉應該會馬上過來才對.但是他從剛才就沒有看到她。

  「剛剛我才通知她,應該馬上就來了。對了.你剛剛急著找我有什麼事?」日燁突然想起這件事。

  經過日燁一提,塞拉才想起那個令他頭大的柯亞.「你先進去看看柯亞吧!從剛才他醒過來以後就一直又吵又鬧。他是我看過最不合作的病人了。想到他的反應.我有點開始後悔沒有趁剛才動手術的時候順便把他的嘴巴縫起來。拜託你去安撫一下柯亞吧!他再這樣鬧下去醫院都要讓他掀了。」

  柯亞從剛才醒過來以後就一直威脅要出院。也不想想他才剛剛動過手術,這樣不安分簡直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

  塞拉擔心地想著。

  「可是……」日燁有些猶豫,她本來只想確定柯亞沒事就好的,她愈快離開柯亞,才會愈安全。

  「別可是了!」塞拉打斷她的話,拉起她的手就住柯亞的房間跑過去。

  才接近柯亞的病房門口.一陣大聲的咆哮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我要出院,見鬼的塞拉.你敢將我留在這裡試試看。我以貝裡歐大族長的名義命令你這個天殺的大混蛋.現在!立刻!我要出院!」

  塞拉搖搖頭的給了日燁一個「你看.就是這樣」的表情。

  「你好好跟他談一談吧!就算他再怎麼不喜歡.還是得在醫院待上幾天,觀察傷口復原的情形,然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將他打包後送走的,當他離開的時候我一定放鞭炮慶祝。」

  塞拉同情的看了一眼滿臉為難的日燁,他非常了解柯亞不高興的時候有多難纏,換作是他也不願意在這種時候去面對柯亞,不過想起上次柯亞對她的態度,或許她能有辦法讓柯亞安靜下來。

  「別一臉擔心,我會準備好鎮靜劑,當你沒有辦法的時候.記得按牆上的按鈕,然後我們就會有一段寧靜的時間了。」這是不得已時的最後手段。

  「你不和我一起進去?」

  「你不能怪我不講義氣,你也聽到了,我現在進去就是死路一條了,所以上帝保佑你.阿門!」塞拉話一說完就腳底抹油的溜了。

  他才沒興趣去找罵挨呢!雖然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是他也看得出來人家小倆口一定有話要說,他何必去當「飛利浦」呢?

  日燁一個人呆呆的站在病房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敲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不管你是哪一個不怕死的傢伙,如果你不想死就叫塞拉過來,告訴他我要出院,否則等我能動的時候,我定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了當柴燒……」他的連聲咒罵在看到日燁的時候嘎然而止。

  「你需要安靜的休養。」日燁低低的說。

  「開玩笑,我沒什麼事,你不是要離開嗎?我說過我會親自送你走的。」柯亞倔強的說,他一點也不想承認從剛才醒來後他就害怕日燁可能已經離開,可是現在一看到她.他的傲氣又升了上來,他絕不會出口留她的。

  「不用了,我可以找韋颯哥哥送我到機場。」

  日燁的回答讓柯亞縮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她要走。那他到底還在期待什麼呢?期待她會突然回心轉意的留下來嗎?

  「隨便你!」柯亞不冷不熱的說。

  柯亞控制自己說出留她的欲望.她這麼不屑於他的真心,而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他才不會像被人丟棄的狗一般的乞求她不要離開。他掙扎的要起身,但是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又躺了下去。

  「你還好嗎?」日燁急急按住柯亞,看他這個樣子讓她的心好痛。

  「不用你多管閒事!」柯亞甩開她的手.他要的是她的心.如果得不到全部,他寧願什麼都沒有。

  「好吧!」她默默的點點頭縮回了她的手,轉身卻剛好看到麗塔站在門口。

  「麗塔,你怎麼來了?依莎貝拉呢?她怎麼沒有跟你一起過來?」日燁疑惑的問著似乎是獨自個人到來的女管家。

  「現在家裡都是記者,依莎貝拉小姐根本沒有辦法出門.她將自己關在房中一步也不肯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她的話讓日燁和柯亞同時將所有的注意力轉到看起來一臉著急的麗塔身上。

  「記者到牧場去做什麼?為什麼依莎貝拉又將自己關了起來?」日燁著急的向麗塔尋求答案。

  「就是這個。」

  麗塔拿出一份雜誌,翻開其中一篇文章,日燁趕忙接了過去和柯亞起看--西來牙玫瑰凋零?!

  〔本刊訊〕日前因傷休息的佛朗明哥明星依莎貝拉﹒索尼﹒貝裡歐可能無法重回舞台,她的舞合生涯也將告結束。

  根據可靠消息人士指出,貝裡歐小姐的腳並無問題,但是當她聽到佛朗明哥音樂時就會產生麻痺現象,此消息已由貝裡歐小姐的物理治療師證實。

  據猜測,貝裡歐小姐極可能是受不了壓力而導致此一現象的產生……貝裡歐的姓氏在本國是極富聲名的家族,此次事件隱含的意義是權勢掛帥下,使得真正有才能的人被隱沒……

  日燁臉色發白的瞪著手中的文字,她很明白這個的!而且這篇文章極盡惡意的侮辱和扭曲事實,但卻又正巧刺中了依莎貝拉心中的痛處,她不敢想像依莎貝拉看到這一篇文章之後會有什麼反應,而且最讓日燁不敢相信的是這篇報導上「物理治療師」五個字……

  她抬起頭迎上柯亞投過來的憤怒眼光。

  「你不會認為我……」

  「你要我相信什麼呢?原來這就是你急著要走的原因,這件消息讓你得了多少的好處呢?」他鄙夷的質問她。

  「不!我沒有!那些記者胡言亂語罷了!」日燁拚命的搖頭否認,她看見柯亞猛地掙扎起身,她急忙按住他。「你要做什麼!」

  「你以為我要做什麼,我不能放莎貝一個人在那些你引來的噬血者那裡,他們會將莎貝生吞掉的。」柯亞生氣的大吼,他一定得趕快趕回去。

  「可是你的傷口才剛剛縫合,你現在不能亂動!」

  「莎貝是我的妹妹而不是你的,你可以任她被人傷害.但是我卻不能不管她。」

  「你怎麼能這樣說?!」日燁傷心的說,難道這些日子她對依莎貝拉好不好他看不出來嗎?她是真心喜歡那個小女孩的。

  「那你要我說什麼?你所造成的傷害還不夠嗎?既然你要走就請早,滾得愈遠愈好。如果莎貝這次沒事最好,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我會讓你後悔聽過我的名字!」

  柯亞的心痛和對妹妹的擔心讓他近乎失去理智的大喊,並且堅持要起身離開醫院,日燁不得已只好按下先前塞拉所說的按鈕。

  塞拉一趕過來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在柯亞還來不及反對的時候便給了他一針,但左肩仍閃不過的狠狠挨上了柯亞的一拳。

  「你這個該死的……「柯亞的咒罵在鎮靜劑的效用之下突然斷掉,塞拉等到柯亞安靜下來才小心的將他放回床上。

  「這一拳還真重!」塞拉揉著疼痛的肩喃喃的說,「發生了什麼事?」他有些疑惑的望著一臉愁雲慘霧的日燁和麗塔。

  日燁沒有回答的搖搖頭,她轉向嚇呆了的女管家。「你不會相信我和這一件事有關吧!」

  麗塔看了看滿臉傷心的日燁,她一向對這個小姐很有好感,她相信日燁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我知道,柯亞先生會這麼說一定是因為太著急而且受了傷、心情不好,你也不要太在意他無心的話。」她倒是反過來安慰日燁。

  無心也好,有意也罷,現在說這個已經不重要。日燁閉上眼晴搖了搖頭,突然一件事跳入她的心中。

  「依莎貝拉還好嗎?」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依莎貝拉才對!

  「小姐她……而現在柯亞先生又這個樣子,這該怎麼辦才好?」麗塔不知道要怎麼應付眼前的這一團亂,只能著急得六神無主。

  「依莎貝拉的事就交給我來辦好了。」日燁拍拍女管家的肩.

  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

  至少她還能為柯亞做這個!


★第八章

  日燁疑惑的看著一屋子的寂靜。原本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面對一屋子的記者了,但是一回到家……

  日燁甩去這可笑的字眼,悲傷的糾正自己,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覺得這裡是自己的家了。

  一回到牧場,迎接她的是滿屋子的安靜,這實在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就她對新聞界的認識,他們應該不會就這麼輕易的對這一件大新聞放手,否則當初柯亞也不用拜託韋颯幫他暗中尋覓依莎貝拉的物理治療師了。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日燁不禁加快了腳步向依莎貝拉的房間急急的走去,然後她意外的發現依莎貝拉的房門並沒有上鎖。

  日燁慢慢的推開了房門,一下子衝入她耳膜的音樂和房外的安靜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她聽出這是有「歌曲之母」之稱的悲孤調,也就是佛朗明哥舞的基本音樂。

  日燁的眼光首先落在站在一旁咬著下唇,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瑩楓身上,她和日燁交換了一個著急的眼神,然後又把眼光調回依莎貝拉的身上。

  日燁的眼光也跟著到了依莎貝拉的身上,她心痛的發現依莎貝拉原本閃閃有神的大眼睛如今蒙上了深深的絕望,她幾乎可以看出依莎貝拉的心正隨著音樂的哀鳴一點一滴的死去。

  她知道這時的依莎貝拉有多痛苦,因為她知道一個佛朗明哥舞者如果被剝奪跳舞的權利就等於死去了一半。因為不同於其他的舞蹈只要求舞者的喜愛,佛朗明哥舞要的是舞者的狂熱和摯愛,一且進入了這舞蹈的世界,它就深深的在舞者的心底生了根,直到兩者再也無法分割。

  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血液正隨著這每每午夜夢迴時,總會不時的在她腦海中浮現的音樂狂喊,它們在大叫--佛朗明哥、佛朗明哥、佛朗明哥、佛朗明哥……

  「日燁姊姊!」依莎貝拉像是突然發現站在門口的日燁,一把的就衝向她的懷裡。

  日燁心疼的擁著哭得像淚人兒的依莎貝拉,同時也暗暗的鬆了一口氣,既然她還肯有這樣的舉動,那表示依莎貝拉應該是相信報導上的事不是她做的了。

  經過剛才柯亞對她不信任的鄙夷態度,能夠知道依莎貝拉會相信她,真是一件令人寬心的事情。

  其實站在依莎貝拉的立場來說,就算她不相信日燁,日燁也不會怪她。但是日燁仍很寬慰依莎貝拉肯給予她這樣的信任。

  「別哭了!」

  「我不能跳舞了,我這一輩子都不能跳舞了!」依莎貝拉滿是傷心的說。

  「你絕對不能這麼想。」日燁安慰她。

  日燁也曾經看過依莎貝拉的舞蹈表演,那是當初她為了找出這個女孩腳的問題所在。而去向柯亞要她的表演帶叫來看。

  她可以看得出依莎貝拉是一個很有天分的女孩,甚至可以說跳得比大多數的人都好,她並不辜負她「西班牙玫瑰」的名聲,只除了一點--她優渥的環境讓她的舞蹈中缺少了一種火焰,不過日燁相信假以時日。依莎貝拉會克服這一點而成為一個完美的舞者。

  「已經來不及了,我等一下就要召開記者會宣佈退出的決定了。」

  難怪外面會這麼安靜,原來依莎貝拉已經發佈記者招待會的消息,或許這會兒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記者正在討論如何拿依莎貝拉下鍋呢!

  「你不能這麼做!」

  日燁急急的反對,依莎貝拉才只有十七歲,她未來的路還很長,她不能在人生的一開始就輸得這麼慘。那會讓她這一輩子都留下和她一樣揮不去的夢魘的。

  「我還能怎麼樣?我沒有辦法跳舞。我可以走得像任何一個人一樣,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跳舞,我恨死我這一隻腳了!」她拚命的捶著她的腳,無助的大喊。

  「莎貝,不要這樣!」日燁急急的拉住她的手。

  「我以前可以的,就像是天生的舞者一樣,我只要一聽到音樂就好像聽到一種不知名的呼喚,然後就好像有什麼在我的心中形成,我知道我就是舞蹈,我就是佛朗明哥!」

  「我知道!我知道!」她何嘗不也曾是這個樣子。

  依莎貝拉又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息,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稍稍抑制抽噎。「日燁姊!我平常不是這麼愛哭的,只是……」

  「我知道,因為你太愛舞蹈了!」日燁明白的點點頭。

  「我不應該這個樣子的,我是貝裡歐家的人,我才不會隨隨便便的哭……」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又開始有一點不穩了。

  「不過我們總有很難過的時候呀!」

  「可是柯亞哥……」依莎貝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的將講了一半的話吞了進去。「柯亞哥呢?他沒事吧!」

  「他沒事了,只不過可能要在醫院待上一陣子。」

  「我本來想馬上就去看他的,可是好多的記者讓我根本沒有辦法去醫院。」

  「我想他會明白的,他不會怪你的。」日燁向她保證。

  「他知道那篇報導一定會很著急的,麗塔真是太多事了,我不想讓哥哥受了傷又擔心我,記者會的事情我會一個人處理的。」

  她的眼睛出現堅定和認命的眼神,這讓日燁覺得這一個一向在哥哥羽翼下的小女孩一下子長大了好多這讓日燁感到慚愧,依莎貝拉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孩能夠有勇氣面對自己必輸的戰爭,而她這個有能力幫她勝利的二十八歲女人卻因為恐懼而想就此逃避,這一刻她下了一個決定,不只是為了柯亞,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個深具勇氣的小女孩。

  「你不能放棄佛朗明哥舞,你跳得不會比『火鶴』差,你所缺少的只是對生命的體驗,但是假以時你一定能成為一個比她更好的舞者。」日燁握住依莎貝拉的雙手,堅定的對她說。

  「你不明白!」依莎貝拉含淚搖著頭說。

  「你應該知道佛朗明哥是由第一個吻和第一滴淚開始的,它的意思就表示這種舞蹈包括了人類的各種感情,當你感受到的愈多,你舞蹈中所散發的熱力就愈強,而這就是你和她的差別!」

  日燁可以看出依莎貝拉不相信的神情,她歎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然後用一種堅定的眼神看看她。

  「這些話是我說的你可以不相信,但是如果是『火鶴』說的呢?」

  「你是說……」

  依莎貝拉吃驚的消化她所聽到的話,她瞪著眼前的女人,不敢相信她就是傳說中的那個神秘舞者。

  日燁點點頭證實了依莎貝拉的想法。

  「你知道這首歌的意思嗎?」日燁幾乎是喃喃不自覺的重複這首歌的歌詞:「有時我倒情願發狂而麻木不仁……死亡來到了我的床邊……不必葬我,我已經活生生的被埋葬了……」她抬頭望著眼前的小女孩,但是眼光卻落得好遠。「一般人總以為佛朗明哥最高的藝術在表現悲痛和生活的黑暗面,其實它最高的藝術在於它就是悲痛和生活黑暗面的本身。只有在體認生命本身的同時,才能造就舞蹈中的狂熱……」

  日燁的話在悲涼的音樂中漸漸消失,她慢慢的站了起來,彷彿入迷的揚起手,讓隱在她心中深處的狂蹈因子一下子宣洩而出,腦海中響起一個名字--火鶴……

  從第一步開始,這場舞就是不同的,火鶴的身體訴說著音樂中的悲傷、應和著音樂中的蒼涼,她不再是那個生命中只有美好的向日燁,她是火鶴,一個只有佛朗明哥的女孩,一個能用身體舞出生命黑暗的女孩,她就是佛朗明哥。

  奮力的、吶喊的、狂涓的、發洩的,火鶴舞出她一切的情緒,釋放她所有的熱力,她一個指節擊響,一個腳尖踏地,她的裙擺旋出一朵花。

  音樂乍然而止,但是日燁仍繼續的舞著,她不需要任何音樂的伴奏,因為音樂就在她的靈魂中央,是她血管中奔流的血液,是她從不曾失落的記憶。

  依莎貝拉和瑩楓都為這樣的表演驚呆了,如此熱烈瘋狂的表演是她們所沒有見過的演出。日燁彷彿是燃燒生命的跳著,她所散發出來的熱力幾乎要教她們為之燙傷。

  舞蹈毫無停頓的持續下去,節奏愈來愈強烈,日燁突然伸出一隻手邀請依莎貝拉加入,她要將依莎貝拉帶回這個曾是日燁生命中一切的舞蹈世界中。

  像是迷惑的,像是不自覺的。依莎貝拉慢慢的起身加入了日燁的旋律。

  起初她仍有一些遲疑,但是慢慢的她跟上了日燁的節奏,她們開始了她們的舞蹈。就像兩簇燃燒的火焰在跳躍著、在呼應著,漸漸合而為一。

  腳上一陣尖銳的刺痛讓日燁知道她已經到達了極限,她慢慢的退到一旁和瑩楓一起成為依莎貝拉獨舞的觀眾。

  當依莎貝拉雙手一揚在指尖抖出一朵指花時,舞蹈乍然結束。

  一下子整個時空好像是完全的靜止了一般。四周靜得有些令人發慌。好一會兒她才像是醒了過來的撲到日燁的懷裡。

  「我成功了,我又能跳了!」她高興的大喊,但是不一會兒她又奇怪的看著日燁,「你跳得這麼好為什麼不再跳了?」

  日燁早就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個問題,但是一聽到這個問題仍教她忍不住一顫。

  「因為我再也不能跳舞了!」她掀起長長的裙子,在她的膝蓋上出現了好幾條丑惡的疤痕。「今天這樣的舞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她的笑帶著淡淡的哀愁。

  「對不起……。

  日燁搖搖頭。「我雖然不能再跳舞了,但是你能呀!你還這麼年輕,你一定能成為一個比『火鶴』還要好的舞者的。」

  「可是……」依莎貝拉仍是有所遲疑。

  「別可是了,你應該相信『火鶴』的眼光,而且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的成為一個出色的舞者,讓佛朗明哥在每個人的心中駐留,好不好?」日燁愛憐的拍拍她,她知道這個小女孩可以飛上那個她不再能及的舞台。

  「我會的!」依莎貝拉保證的向日燁堅定的點點頭。

  日燁在依莎貝拉的眼睛中看到了重生的信心,而不同於以往的是她的眼中更有了一份新生的堅定,她知道這個小女孩在等一下的記者會中,一定會讓那些嗜血的記者來一個措手不及的。


★★★★★★★★★★★★★★★★★★★★★★

  送依莎貝拉去參加記者會之後,日燁回到自己的房中拿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等韋颯過來送她到機場。

  「日燁姊姊,你要離開?」一個聲音從日燁的身後傳出,她轉身一看,原來是瑩楓。

  「這裡已經沒有我的事了。」日燁不帶一點光和熱的說。

  「那麼依莎貝拉的哥哥呢?」

  日燁的心因為這個名字而縮了一下,但是旋即又恢復淡然。

  「你為什麼這樣問?」

  「依莎貝拉曾經告訴我:『愛一個人就會希望他只屬於你一個人』,難道你不想留在他身邊讓他只屬於你一個人的嗎?」瑩楓疑惑的問著她、她知道自己應該慶幸日燁就要離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想要有這種結局。

  「你只說對了一半,愛一個人固然會想要他只屬於你一個人,但是一旦你的愛只會傷害到他,那你唯一的選擇也就只有放棄,有時放棄並不等於忘記,卻是更深的記憶。」日燁垂下眼險,露出一個半自嘲的笑容。「我跟你說這個做什麼?而且柯亞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充其量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僱主罷了。」

  「或許吧!」瑩楓聳聳肩,不對日燁明顯的謊言做任何評語。

  「我總覺得你剛才對依莎貝拉講的話中,還有很多沒有說出口的,你想說說嗎?」

  瑩楓可以感到日燁心中的陰影在浮動,這是她第一次遇見日燁時就感應到的,但是此刻她似乎明顯的收到日燁的心正為那陰影傷痛著。

  「我才沒有……」

  日燁有著被人看穿的驚慌而急急否認,但是她的眼光對上瑩楓那對似乎可以了解人心的清澈雙翦時卻一下子噤語了,她覺得自己有股傾訴的衝動,而瑩楓的雙眼正明明白白吐露出等待的意思,她幾乎是不自覺的開口:「在十三歲以前。我一直都住在塞維爾的特裡安納區。十幾年前的特裡安納區和現在完全不同,那兒到處是髒亂、貧窮、簡陋,任何你想得到的邪惡在那裡都找得到。

  「我是一個父母不詳的黃種人和白種人的混血兒,注定一生下來我就必須在別人的異樣眼光下生活,尤其在特裡安納這個地方,你永遠想像不出人類會怎樣的殘忍。」

  日燁想起那一段總是充滿著侮辱的生命,其他的人永遠不能了解她是花了多大的毅力,才讓自己不被那些惡意的嘲弄打倒、費了多大的勇氣才活過來的。

  「打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和安麗妮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個吉普賽人。也是特裡安納最棒的一個舞者,如果運氣好的話我相信她會成為數一數二的大明星的,但是她的運氣似乎一直跟她做對,不能伸展抱負的她漸漸的染上了酗酒的習慣。

  「我不曉得她為什麼要收留我,因為她似乎並不喜歡我,尤其在喝酒之後,我常常會發現她用一種近乎憎恨的眼光看著我,但是我總以為那只是我的多心,因為她再對我怎麼不好。仍是世上我唯一擁有的親人,至少在十三歲以前我一直這麼認為……」日燁似乎又陷入往事一般的安靜了下來。

  看來在她十三歲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這件事也就是日燁中陰影的根源。瑩楓雖然心急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她知道現在出聲只會壞事。所以她聰明的選擇靜靜聽下去。

  好一會兒日燁才又開口:「我和安麗妮一直都靠著她在酒館跳舞的微薄收入為生,但是到了我十一歲的時候,她的酗酒惡習已經嚴重到讓她無法跳舞,而家中的一切只要能換酒的她都一一變賣光了;我們的環境原本就不好、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就化名『火鶴』到酒館去跳舞。

  「在安麗妮的耳濡目染下,我對佛朗明哥早就非常熟悉。

  但直到我開始跳舞,我才明白為什麼人家說到佛朗明哥的時候總是會用狂熱來形容。是的!就是狂熱。我可以感到佛朗明哥融入了我的生命、我的呼吸甚至於我的靈魂和身體,我可以將我的欣喜欲狂發揮到極點,將我的痛恨和對人世的嘲諷全都藉由佛朗明哥表現出來、宣洩出來。

  「原本我是為了生活而跳舞,但漸漸的我迷上了佛朗明哥,此時的我不再將它視為一種舞蹈。它已經變成我生命的全部,我從不曾故意象征什麼,或是企圖敘述什麼典故,我只是表白我的情緒,我只是隨著我的心情跳舞,因為我和舞蹈已合而為一。」

  她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樣的舞著的--在那個熱情激昂的世界裡,她可以忘了自己是一個受人排擠的小雜種,她成為天、成為地、成為一切的一切……

  「那時我常想,上天雖然給我比許多人坎坷的生命,但是它至少公平的賦予我這天賜才能,為此我是應該感恩的了,只要能永永遠遠這樣跳舞下去。我不怕未來迎接我的會是什麼磨難,我可以將一切寄托在舞蹈中。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雖然我不希望安麗妮再酗酒下去,但我也沒有辦法制止她,所以也就只能隨她去了,我跳舞的所得全都被她拿去換成了酒,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曾希望就讓她這樣毀了自己,或許上天是要懲罰我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情發生。」

  日燁看向瑩楓,但是瑩楓卻知道她的眼光落在她身後好遠的地方,那種眼光像是沉思又像仟悔,卻更有著說不完、道不盡的哀戚。

  「這時有一個人出現了。剛開始時我只覺得好像常常在酒館遇見那對金色的眼睛,但是漸漸的我卻期待著他的出現,期待著在他的眼中看見贊賞的意思,於是我舞得更瘋狂了,因為我只有在舞蹈的世界裡才能表現我的心情。

  「隨著我瘋狂的舞蹈,『火鶴』的名字似乎漸漸的響了起來。

  許許多多的人開始告訴我,我將成為西班牙最亮的一顆星。或許會也或許不會,我從不曾在意,只因為我跳舞只是為了跳舞,其他的我並不關心。但是我並不知道我這樣的態度竟然在不經意的時候刺傷了一個人的心。」想到這一點,日燁又是一陣黯然,如果當初她曾留意,那麼這件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是安麗妮?」瑩楓忍不住出口猜測。

  日燁點點頭,然後她又說了下去:「我的成功代表著她渴望的一切,而我不在乎的態度卻刺傷了她的自尊心,你不會明白對驕傲的西班牙人來說自尊是多麼重要的東西,而一個佛朗明哥舞者又是多瘋狂的捍衛她的自尊心。

  「你一定懷疑我為何要用瘋狂這個字眼,這並不是侮辱。

  跳佛朗明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瘋狂的因子,因為它的本身就是瘋狂。」

  講到這裡,日燁的思緒又回到十五年前改變了她生命的那一天。

  那一天……火鶴仍是像往常一樣的跳完了舞然後就回家,當她回到家中卻發現安麗妮異常清醒的等她回來,這是好久以來火鶴第一次看到她清醒的樣子。帶著些許疑惑和欣喜,她暗暗希望安麗妮會從此就戒掉那些教人深惡痛絕的酒。

  半夜,她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而在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卻訝異的發現自己被綁得緊緊的,而安麗妮則一邊喝著酒一邊恨恨的瞪著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怯怯的問著看來已經有些神智不清的安麗妮。

  「你沒有權利擁有那些喝采、掌聲和榮耀,那些都是我的。」

  她激動的揮舞著手中的酒瓶,好些個酒都灑到火鶴的身上,那刺鼻的味道讓她忍不住縮了一下。

  「喲!我們偉大的火鶴受不了這種墮落的味道嗎?」安麗妮將整瓶酒倒在她的臉上,滿意的看著她掙扎躲避的樣子「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媽媽呀!」火鶴傷心的說。再怎麼說,打她有記憶以來,安麗妮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少噁心了!誰是你媽,當你爸選擇要她而不是要我的時候。

  我就注定了不會是你的媽媽。這一定是報應才會讓他們生下你不久就都死了,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拖著你這個小鬼頭?那是因為我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誰搶走了我心愛的男人。」她惡狠狠的瞪著她,似乎在她的身上找到那個搶了她心愛男人的女人影子。

  「不會的!你騙我!」火鶴不敢相信的說,她一下子不能接受她不是被遺棄的私生女,而她唯一的親人卻變成一直恨她的人。

  「你和你媽媽流著相同的血液,她搶了我的男人,而你則搶走了原本該屬於我的佛朗明哥,我早該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把你丟到瓜達幾維河去的,那麼你今天也不會在這裡搶走我的光彩了,我知道你就要成為大明星了,我看到那台攝影機在拍你的舞蹈,那本來應該是我站在那個舞台上的。」

  「我沒有……」火鶴恐懼的看著但是瘋了的安麗妮,她不知道什麼攝影機的事,但是她可以感覺到安麗妮的恨意已經在沸騰。

  「不過現在也不遲。」安麗妮冷冷的笑著,她一把敲碎手中的酒瓶底部,一步一步的接近火鶴。

  「不要!」她攸地明白安麗妮想要做什麼,她拚命的掙扎,無奈身上的繩結是如此的牢固。

  「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安麗妮目露兇光,舉起手中尖銳的破酒瓶……火鶴只覺得火燒般的疼痛從她的腳上燒了起來,但是除了第一下的疼痛有感覺之外,其余的就再也沒有知覺了。因為她的心在這刻死去。她知道自己是再也沒有辦法跳舞的了,而一個死了心的人是再也感受不到什麼了。

  她的失神狀態一直到聞到了煤油刺鼻的味道後才回過神來,她驚覺到安麗妮竟然準備放火燒死她。但這一刻她竟沒有任何的恐懼,對一個不再能跳舞的舞者來說,死亡倒是一件解脫。

  她默默的看看安麗妮在她的四周灑著煤油,直到看到安麗妮的衣角競垂在煤油上,她出聲想要警告她。

  「你不能……」

  「怕了嗎?你愈怕我愈高興。」安麗妮截斷她未說完的話,將火柴點燃,火星掉落在安麗妮的腳邊。一下子火就燒上了安麗妮,一陣哀號響起。

  安麗妮痛苦的在地上翻滾,她不相信自己竟然得在這個女人的面前痛苦的死去、這一刻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女孩並不是她當年的那個情敵,她只想狠狠詛咒她悲慘的命運,而她就是那一個該為她所受的一切負責的女人。

  「我不會輸的。我會一直詛咒你,你將會像我一樣嘗到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當你真心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你的愛就會害你失去心愛的人。小心啊!當你真心愛上個人的時候。

  你將會嘗到像我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安麗妮的聲音在說完她的詛咒時戛然而止……

  火鶴只能拚命的閉上眼睛杜絕這可怕的一幕,但是她卻沒有辦法不去聽安麗妮在火中一聲聲惡毒的詛咒……

  瑩楓對這樣的故事只能又驚又呆的說不出一句話,她不明白人類竟然有這麼強烈的愛憎,這在妖精的眼中實在是不可思議。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就成了義父向遠鵬的養女,不知幸或是不幸,他那一天剛巧路過那裡,所以他就救了我,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火鶴這個人,但是卻多了一個向日燁。」

  「那你的腳?」

  「有一陣子我幾乎連走路都辦不到,但是我克服了一切的不可能,更甚者我從自己的經驗中學習而成為一個物理治療師。」日燁的話中沒有一點自滿的意思,她只是談談的訴說,但是瑩楓卻可以聽出她曾走過一段多艱辛的路。

  「那你為什麼還要再回來這裡,而現在又為什麼急著走?」要是換了她,這種地方她輩子都不想再聽到了,更別說回來了。

  「我原本以為一切都隨著時間而過去了……」直到她從依莎貝拉的口中再聽到「火鶴」這兩個字,她才明白這噩夢沒有過去,而且還會永遠的存在。

  算了!日燁搖搖頭,她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她竟然將自己埋藏了十五年的事就這樣輕易的說出來!她將之歸結於最近發生了太多事讓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不過這個看似小女孩的瑩楓倒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不知道怎麼的,這件事一說出來倒教她心頭的重擔輕了許多。

  「可是你這樣離開,依莎貝拉和她哥哥都會很傷心的。」

  「依莎貝拉有她的舞蹈,過不了多久就會忘了我的,至於她哥哥……」日燁頓了一下,「我想美麗的法蘭德絲不會讓他寂寞的。」她心痛又無奈的說。

  「日燁姊妹……」瑩楓一想到日燁要走,她的心就好難過,為什麼上天這麼不公平,她是一個這麼好的人卻要受這麼多的苦。

  「別說了!」日燁對瑩楓搖了搖頭,這些日子她早把她和依莎貝拉都看成她的妹妹了。

  「我送你一樣我留在身邊好多年的東西,就當做謝謝你有耐心的聽完我心中故事的回禮好了。」她拿出那個裝有響板的小方盒,輕輕的遞給了瑩楓。

  瑩楓好奇的打開盒子,「這是?!」

  「這是我以前用的響板,因為那一場火所以它的邊緣被燒焦了一點,過去當我想起這件事時我都會摸摸它,它是唯一和我逃過那一場火的東西了。」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不能……」瑩楓看看她又看看那個響板。

  「你留著吧!我想我不再需要它了,或許就是因為它的存在,所以我和過去一直沒有辦法斷線。」

  這一次希望她能將這切斷得乾乾淨淨的。


★★★★★★★★★★★★★★★★★★★★★★

  瑩楓默默的看著韋颯接走了日燁,她突然有一種好想哭的欲望,可是妖精是沒有眼淚的,所以她根本就不可能哭。

  「我不想要她走!」瑩楓悒鬱的對在無人大廳中現身的JJ說。

  「可是這是最好的結局,她走了,柯亞和法蘭德絲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配成一對,而且你也拿到了有火記號的響板,你可以說是順利的完成了火長老的試驗。」

  「我知道,可是看日燁妹姊這個樣子離開我好心痛,我不知道人類的愛情是什麼,但是我覺得她這樣情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傷害他的行為,比依莎貝拉所說的占有,讓我更覺得感動、這不應該更像人類傳說中那種無怨無悔的愛嗎?」瑩楓像是心中有很大疑惑的問。

  「別想這麼多了。你一個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JJ提醒瑩楓。

  「我想日燁姊是愛柯亞的,而柯亞應該愛的也是日燁姊姊,看得出來他一點也不喜歡法蘭德絲。」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是火長老會給你這道試題,就注定柯亞必須和法蘭德絲在一起,這是命運。」

  「這不公平!只因為命中注定而讓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這算是什麼命運嘛!」瑩楓深感不平的說,如果這注定是命運,那日燁姊姊的命運也太差了吧!

  「命運本來就不是公平的,你就別管這麼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讓柯亞和法蘭德絲成為一對。」JJ跳上跳下的在瑩楓四周勸她。

  瑩楓咬著下唇沉吟了會,她抬起頭看著JJ。「如果我沒有達成火長老的試驗會怎麼樣?」

  「你想都不能想,如果你失敗了,你的妖精花園會死亡,而你在妖精界也就不存在了。」JJ急急的警告她。

  「換句話說就是我會消失?」

  「不錯!」

  「可是為了我的生命而讓日燁姊姊不能和她心愛的人在一起,就算是讓我永生不滅的活下去,那我也不會快樂的;我絕不會忘記我的生命是建築在一個讓我尊敬和喜愛的人的痛苦上,這樣子的永生對我又有什麼用呢?」

  命運是什麼?日燁妹姊能夠在遭遇這麼多挫折之後仍站得比任何人都直,所以這一次瑩楓決心扭轉命運來幫助日燁。

  「可是……」JJ仍不想放棄。

  「我已經決定了。」瑩椒不容JJ置喙的說。

  JJ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我只是想問你,你要怎麼改變既定的命運?」

  「我想--真愛是可以改變一切。創造奇跡的。」


★第九章

  柯亞厭煩的看著法蘭德絲在他身邊忙得像一隻無頭蒼蠅,要不是基於禮貌和對她夏克森姓氏的尊重,他早就請她閉上嘴巴離開了。

  他一醒過來就大吵大鬧的要出院,要不是那個天殺的塞拉威脅著要再補他一針,這會兒他會躺在這兒像個沒用的死人才有鬼。

  剛剛電視上的依莎貝拉記者會實況轉播讓柯亞既欣慰又疑惑,欣慰的是他的小妹妹莎貝能這麼沉穩的應付記者尖銳的問題,並且一一給予完美的回答,然後她即興的表演佛朗明哥舞更是神來之筆,讓謠言不攻自破,足以證明依莎貝拉是真的長大了,即使沒有他這個做哥哥的在身邊,她也有能力處理自己的問題。

  但是讓他疑惑的卻是依莎貝拉言談中新生的自信,而且她的腳不但奇跡似的好了不說,就連舞蹈似乎也比她腳還沒有受傷之前更多了一份火光,這實在是一個不尋常的轉變。

  到底日燁是對莎貝施了什麼魔法?

  柯亞下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被單,一顆紛亂的心又回到那個讓他又氣又愛的女人身上。其實那篇報導上的事他壓根就不相信會是日燁傳出去的,但是那時的他只是一心想傷害她,而歸究原因就是他氣她的無情,氣她能這麼輕易的就抹煞他們之間的一切。

  「柯亞,我削蘋果給你吃好不好?」法蘭德絲討好的對著柯亞說。

  「不用了!謝謝你來看我。」

  希望這個女人明白他的「逐客令」。

  柯亞真想不通她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他才剛受傷,這個女人隨後就出現在他的病房中;就算保全人員也沒有動作這麼迅速的。

  更令他想不透的是,上次他當著她的面承認自己的心中只有日燁一個人時,看她的樣子只差點沒冒煙了而已,怎麼這會兒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在他身邊兜來兜去?

  難怪人家總說女人是善變的動物!

  「沒關係,我餵你嘛!」她俐落的將手中削好的蘋果送到柯亞的嘴邊。

  「這……」柯亞進也不是退也不成的瞪著面前的蘋果和滿臉討好的法蘭德絲。

  一陣消喉嚨的聲音響了起來,柯亞和法蘭德絲一同望向門口。

  「我沒有打擾你們吧?」瑩楓溜了溜眼睛,把柯亞如釋重負和法蘭德絲冒火的表情都看在眼底。

  「你是誰?」法蘭德絲沒好氣的問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瑩楓對法蘭德絲這沒風度的口氣的反應是聳了聳肩,她慶幸自己下決心幫日燁姊姊;教她幫這個婆娘的忙,讓她和柯亞成對,就算不用接受妖精律法的懲罰,她也會嘔得吐血而死。

  「你有什麼事嗎?」柯亞記起她就是那個和他們一起去四月展覽會的女孩。

  「日燁姊姊走了!」

  她走了!

  這句話猛得讓柯亞早已失去知覺的胸口又是一慟。雖然他早就知道她要走,只是一但聽到這件事成真卻仍教他承受不住的想狂喊。

  「哦!是嗎?」他壓下自己的心痛,面無表情的說,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露出任何一絲傷痛。

  「就這樣?難道你上次說愛她是隨便說說?」瑩楓不可思議的反問。

  難道是她錯了?柯亞對日炸姊姊的感情並不如她以為的深,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倒跟那個壞心的法蘭德絲可以配成很好的一對。

  「你要我說什麼?說我很傷心她要走,要我去求她不要離開嗎?」瑩楓的反問像是銳利的針,一下刺進柯亞傷痕纍纍的心,他幾乎是憤怒的狂哮。

  瑩楓被他這麼兇猛的吼聲嚇得連連退了兩步,她不知道人類可以在聲音中表現出這麼強的傷心和氣憤,那聲音中濃重而熱烈的感情幾乎讓她像被燙到了般的縮了一下。

  「她走了最好,反正她本來就不應該出現的,她對莎貝做了這麼見不得人的事,她知道早點走,算她識相。」法蘭德絲用她那膩得似絲鍛般的聲音洋洋得意的說,她恨不得那個女人就此消失,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你又知道她做了什麼事?」柯亞沒好氣的說,他根本不需要這個女人在這裡火上添油。

  「要不是她把莎貝腳的消息傳出去……」她像是突然想起的噤了聲。

  她的話這下倒引起了柯亞的注意。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是她傳出去的?報導上面只寫著莎貝的物理治療師,我可不記得曾經告訴過你。日燁是莎貝的物理治療師。」柯亞疑惑的問,一雙金色的眼睛發出森冷的寒光。

  法蘭德絲被柯亞這種暴怒前的平靜表情嚇得不寒而慄。

  她遲疑的露出一個不成形的笑容,用著微顫的聲音說:「我只是隨便猜的,我想她之所以正好這時候要走……」

  「夠了!」

  柯亞制止她的話再說下去,他冷冷的警告:「最好是這樣,你知道我對敢傷害我保護下的任何事物的人一向會做什麼事的。」

  「我……我想起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在柯亞近乎審問的眼光下,法蘭德絲急忙的告辭以躲避他可怕的凝視。

  「現在你知道那不關日燁姊姊的事了,你要去追日燁姊姊嗎?」瑩楓等法蘭德絲走了之後才出口問。

  柯亞看了她一眼,「如果她不想走她就會留下來,我沒興趣把自己的自尊送給別人在腳下踩。」他陰郁的將眼光調回天花板。

  「可是你說過你愛她的。」

  「但是她不愛我,她只是玩弄我!」

  「我不知道愛情是什麼,但是我知道日燁姊姊絕對不是玩弄你。她只是害怕而已,她……」

  「害怕什麼?我會傷害她嗎?」柯亞沒好氣的打斷瑩楓的話,擺出一臉到此為止的臉色。

  瑩楓被他這個臉色激得有些生氣,她可是下了好大的決心要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個人還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你這個死驢子腦袋,如果你聽完我的話還是決定不去追日燁姊姊的話,我就詛咒你活該倒霉一輩子跟那個女巫婆纏在一起。」

  她氣得簡直口不擇言,但還是將她從日燁那兒聽來的故事一古腦兒的全都說給他聽,她本來沒打算說這麼多的,但是這個男人表現得需要下猛藥才會開通的樣子。

  「這樣你全明白了嗎?」

  柯亞的臉色隨著故事的發展愈來愈蒼白,開始時他是為了他心愛的女人有著這樣的童年而心痛。難怪她一提到特裡安納區時會有那樣的反應了。

  但是當他聽到「火鶴」和「攝影機」時,一下子他的喉嚨變得好乾,他憶起十幾年前那一段為神秘火鶴著迷的日子,他幾乎是對那小小身軀表演出來的舞蹈所散發的熱力感到尊祟,所以每天追逐她的身影出現在各個酒館,終於他忍不住請人拍下她的舞蹈,他相信他能夠讓火鶴成為西班牙最有名的舞者。

  當她突然神秘失蹤之後,他還曾暗暗慶幸他曾留下她的舞姿,殊不知他的做法卻成了她不能再跳舞的間接創子手。

  「我想日燁是害怕她身上的詛咒會害了你,這下你會去追她了嗎?」瑩楓的聲音穿過柯亞混亂的思緒。

  是啊!追她!他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

  如果日燁是為了她身上的詛咒要走,那他絕不能讓她獨自承受這種傷害的離開他。但是如果她是因為恨他奪去了她的舞蹈而執意離開他呢?

  柯亞搖搖頭甩去這令他恐懼得幾乎無法順利呼吸的想法,他現在不能想這個,他必須去留住日燁,他要用一生來補償他讓她受到的傷害。

  「她坐幾點的飛機?」

  「好像是五點半的。」瑩楓不是很確定的說。日燁姊姊一點多的時候就讓韋颯接走了,她記得日燁姊姊曾說如果五點半前的飛機有位置的話,她可能就先坐那班,反正她最晚五點半走就是了。

  「我們直接到機場去攔她。」柯亞迅速的望了一眼牆上指著近五點的時鐘,如果快一點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柯亞不管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把拔掉手臂上的點滴。他一定要來得及,絕不能讓他等了一輩子的夢中情人就這樣從他指縫中溜走。

  「貝裡歐先生,你還不能起床。」剛剛巡到這個病房的護士被柯亞的動作嚇了一跳,她急忙按鈴喚人。

  「柯亞,我就知道又是你,你就不能安安靜靜的躺著嗎?難道你還想再試試鎮靜劑的味道?」塞拉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塞拉,我警告你,如果你害我趕不上日燁的話,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柯亞惡狠狠的說,他表現得就像一隻不惜一拼的野獸。

  塞拉看著柯亞蒼白但是卻堅定的臉色,這傢伙為了愛情是打定主意不要命了,他搖搖頭看見柯亞沉下的臉色。

  「好吧!不過由我開車送你去。」

  他有趣的看著柯亞的雙肩因他這句話鬆了下來,看來如果他不同意的話,柯亞八成會和他幹上一架。

  「謝謝!」柯亞鬆了一口氣,以他現在的身體,一點也沒有把握贏得過塞拉。但是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去留住日燁。

  他的日燁。

  「先說清楚,我可不是自願當司機的,我是怕你死在半路又沒有留下繼承人,到時他們會要我接下瓦洛爾公爵的位置。」

  塞拉做出一臉駭怕的樣子,完全不當柯亞的道謝是回事,不過如果仔細看卻可以發現他的臉上有一些可疑的紅暈,因為他實在太驚訝了--一向什麼都當做理所當然的柯亞竟然會開口向他道謝!


★★★★★★★★★★★★★★★★★★★★★★

  日燁辦好了一切的出境手續之後,和韋颯坐在候機室的咖啡廳裡等她的飛機。想想自己重回這裡也不過是個把月前的事,那時她還天真的認為一切都將過去,但是她所得到的是什麼?

  一顆又重新受傷的心。

  「你還好嗎?」韋颯關心的問著微蹙著眉頭的日燁。

  當他接到日燁請他送她到機場的電話時,就知道一定出了什麼事,但是他仍二話不說地去接她。只因為他太了解日燁的個性,她不會貿然的下一個決定。

  「我很好。」日燁想擠出一個笑容、但硬是咧不開嘴來。

  「我需要伴侶--是活的,不是死人和殭屍。殭屍可以由我隨意搬運。」韋颯心疼的看著一臉蒼白的日燁,他捧起她的臉細細的審視,在她的眼神中他只看到深沉的空洞。

  「尼采,一八八五年,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日燁搖下頭躲開韋颯的手和審視的眼光,喝了一口咖啡後慢慢的說。

  「我要的是下句。」韋楓想由他們之間的游戲引導日燁說話。

  「我需要的同伴,他隨同我,因為他們……」日燁的話在突然明白韋颯的動機後斷掉。

  「因為他們跟隨自己。」韋颯替她接了下去。「為什麼不跟隨自己的心留下來?你在害怕什麼?」

  他知道日燁一定又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他明明在上次她和柯亞的相處中看到他們彼此眼中的光芒,那種傾心的火花他應該不會認錯。

  日燁咬著下唇不想多說,她今天的告白已經超過她能負荷的程度,或許等她平靜一段時間以後她會跟韋颯說,但是不是現在。

  機場飛機將要起飛的廣播響起,這讓日燁鬆了一口氣,她對韋颯淺淺一笑,「我該上飛機了。」她握一下韋颯的手,然後起身背起皮包,「等你事情辦完回到台灣時我們再說,好嗎?」

  韋颯無言的點點頭,他又能說什麼呢?

  原本他的用意是讓日燁回到這裡、面對她心中的黑暗,但是如今看來她不僅沒有克服,反倒像是受了重傷,或許當初他沒這麼多事也就不會變成這樣的情形了。

  日燁在登機門回頭向韋颯揮了一下手,然後頭也不回的邁開沉重的步伐,再一次離開這個傷心地。

  別了!西班牙!

  別了!我的愛!

  是否她就這樣永遠再也見不到西班牙明媚的陽光?

  是否她就這樣永遠再也見不到西班牙熱情的人民?

  是否她就這樣永遠再也見不到那個深烙在她心底的「金色舞者」的身影……她慢慢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像是疲累已極的將頭埋在雙手之中,無意識的感覺飛機在跨道上滑行的震動,直到機輪收起那一剎那的響聲,日燁閉上了眼睛。

  那響聲就像是她心扉的喪鐘。

  這一刻飛機將帶她離開這裡,離開她的傷心地,也離開她心愛的人所在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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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亞不可置信的看著離去的飛機,他還是慢了一步!日燁已經坐上那班飛機離開了他。

  那股支持著他找回日燁的力量在明白日燁已然離去的時候倏地消失,如果不是他胸中的傲氣讓他緊緊握住欄杆而站著,此刻的他或許已經跪了下去。

  「不!」

  他無視於機場的人來人往,像是要吐出他胸中積怨一般的狂喊。

  不!不,不!

  她不能就這樣離開他!

  她不可以!

  「柯亞?!」原本在日燁的飛機起飛時轉身要離去的韋颯突然聽到柯亞的聲音,他訝異的排開圍觀的人群走向聲音的來源。

  「你為什麼要讓她走?你為什麼不留住她?」

  柯亞在看到韋颯的時候幾乎是失去理智的一拳揮向韋颯,但是只揮到一半他就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幸好韋颯反應夠快的接住柯亞下落的身軀。

  「你一定要馬上回醫院,你的傷口又裂開了。」塞拉急急的驅前去看柯亞,憂心的發現他的胸口已經浸了一片。

  「不!」柯亞奮力的掙扎,眼睛仍是不放棄的瞪著機場外的天空。

  「她已經走了,你在這裡也沒有用,而且你的肺才剛動完手術,你這樣做會內出血的。」塞拉以醫生的立場出聲警告。

  「不!她不能就這樣離開我!」柯亞幾乎是瘋狂的大喊。

  瑩楓驚呆的立在一旁,柯亞的表現讓她又驚又怕,這就是愛嗎?彷彿他失去了日燁姊姊就失去了所有一般的瘋狂。

  「JJ如果我有風的能力就好了,我就可以讓飛機無法飛行而轉向,可是我現在只有火的能力,我總不能讓飛機起火吧!」

  瑩楓又氣又恨自己的無能,還說她要讓他們能廝守在一起,結果她卻只能在這裡呆呆的看著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分開。

  天!真愛應該是可以改變一切,創造奇跡的啊!

  求求你!別讓他們分開吧!

  瑩楓沒有眼淚所以沒有辦法哭,可是她由柯亞和日燁身上接收到的痛苦深得令她承受不了,她幾乎是抱著胸口跪下去的。

  突然機場的廣播讓他們一下於都靜了下來,難道會是奇跡出現了嗎?

  「請注意!請注意!剛剛起飛的三0五號班機因前方上空有亂流影響被迫取消航程,將在第三跑道降落,諸多不便敬請原諒。」

  她沒有走!

  機場平板的廣播聲此時聽在柯亞的耳中卻有如天籟,日燁回來了!她沒有走!他幾乎要被這樣的狂喜淹沒。

  他急急的搜索出口處的人影,他要馬上看到日燁以確定他不是在作夢,他真的還沒有失去她。

  「日燁!」那個緊緊繫住他心的人兒一出現,他便忙不迭的推開韋颯支撐他的手,急急的迎了上去。

  「柯亞!你怎麼在這裡?」日燁不敢相信的瞪著眼前的身影,他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我來帶你回去,你不能離開我!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一定是愛我的,跟我回去吧!他急急的攫佳日燁,好像深怕這一放手她就會從此消失無蹤一般。

  日燁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瑩楓,她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她並不怪瑩楓這麼做,她也知道瑩楓是為了她好,但是她絕不能留在柯亞的身邊,不管她有多麼想。

  她只會害了他而已!

  「你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

  「為什麼?」

  「我根本不愛你,這個理由夠了嗎?」日燁狠心的說出這句話,但心中默默祈求他的原諒,原諒她如此的傷他。

  「不會的!」柯亞搖搖頭否認,他不要聽這個。「你是不是恨我害得你再也無法跳舞?我真的不是有心這樣做的。原諒我,求求你!我會用我的一輩子來補償你的,別就這樣離開我!」

  他想起日燁曾是個多麼好的舞者,如果不是他當初多事的找人來拍她的舞蹈,那麼今天的她一定是西班牙最好的舞者了。是他的錯誤害得日燁失去了跳舞的能力,奪去了她深以為傲的舞蹈,就算她為此恨他也是無可厚非的呀!

  日燁知道柯亞一定會將所有的事情拼湊起來,但是她不曉得他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自己的身上,那不應該是他的錯,安麗妮早就恨她許多年了,充其量他所引發的事件只是一個導火線罷了!

  但是日燁並不想指出這一點,如果柯亞這麼想能讓她離開他,那就讓他這麼想好了。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那……」柯亞一個猛力的緊抓讓日燁失去了聲音。

  果然她是為了這件事要離開他,可是他真的不想讓她走,柯亞昏亂的想著。

  他不要聽她接下來的話,不要聽她說要離開他,不要聽她要他讓她走。現在不能,永遠不能。他願意不惜任何代價留住日燁,即使她永遠無法愛他,只要日燁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柯亞合上雙眼,讓一陣噁心和暈眩過去。他感到十分的虛弱,胸口如火燒般的痛持續的抽痛著,喉頭更是冒著腥味,他感覺到黑暗在遠處召喚著他開始漂浮的意識,但是柯亞明白的知道他現在不能向黑暗屈服,如果他一鬆了手,日燁將會飛到他再也伸手不及的角落。

  「你該回到醫院去的。」日燁可以看到柯亞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她著急的對他說。

  「不要離開我!」他困難的開口,然後一陣嗆咳的吐出一大口

  血。

  「柯亞!」日燁大驚失色的喊。

  「他的肺在出血了,我們得趕快送他到醫院。」塞拉雖然不想介入他們之間的談話,但是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柯亞進行這種自殺的舉動。

  「你不能走!」柯亞掙扎的不肯放開日燁。

  「日燁!」

  「日燁!」

  「日燁姊姊!」

  塞拉、韋颯和瑩楓同時開口,全都一臉乞求的看著日燁,因為他們知道沒有她,柯亞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走的了。

  日燁拚命的點頭,「快別說了,趕快將他送到醫院去啊!」

  如果柯亞因為她而發生了什麼事,那她這一輩子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柯亞在看到了日燁點頭許諾的同時,便像用完身上最後一點力氣的倒了下去,但是即使在黑暗中他的手仍緊緊的握著日燁,一刻不曾稍放。

  在機場的另一個角落有一對惡毒的眼睛冷冷的注視著這一幕。

  「她不能回來,她是一個身上帶有噩運的女人,我絕不會讓她害死柯亞的。」法蘭德絲冷冷的說。

  她在柯亞的病房門外聽見了所有的話,也知道了有關日燁那個女人身上的詛咒,她不能讓那個女人毀了西班牙的榮耀,更不會把柯亞讓給她的。

  只有「夏克森「才配得上「貝裡歐」的姓氏,西班牙的血統是不容許像她那種來歷不明的女人站污的。

  只有她才有資格成為柯亞的妻子!

  只有她才有資格成為瓦洛爾公爵夫人!

  想她法蘭德絲是何等聰明的女人,為了柯亞她裝成什麼也不值的小女人;她知道像柯亞這種大男人不會喜歡太強的女人,所以她處處表現得百依百順。

  這一切的努力全都毀在那個女人的手上!

  她一把揉掉手中盛開的向日葵,然後狠狠的丟向垃圾桶。

  她會讓那個女人後悔再踏上這一片土地的。


★第十章

  日燁默默的轉身離開了柯亞的房間,她不知道在轉身離開的同時,她以為早已熟睡的柯亞又睜開眼睛,陰霾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日燁慢慢的走向自己的房間,一路上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從上次柯亞在機場阻止她離開到今天也將近一個月了,他雖然不說,但是她也感覺得出來他已經好很差不多了,至少沒有她也沒關係了。

  柯亞這些天用他的傷威脅她看護他,並以將拒絕接受任何治療做藉口讓她不得不留下來,如果她夠狠的話應該扭頭就走,只是她怎麼能?

  她會選擇離開他也是因為不希望見到他受傷,那她怎捨得讓他做這樣自殺的行為呢?

  不過現在這已不再是問題,雖然柯亞在她對他提及要離去時,仍刻意迴避有關他傷口的問題,但是日燁看得出來他已無大礙。

  也該是她要走的時候了。

  她不能怪柯亞用這種方法留住她,因為他表現得那麼明顯,他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用他的語言、他的眼神、他的動作在說他愛她。

  有好幾次她幾乎要在他的眼神中屈服。

  她好想告訴他,她也愛他,她不是有心要這麼折磨他的。

  但是有一股莫名的恐懼總會適時的冒出,她有一種可笑的想法--她認為柯亞至今仍然好好的,是因為她仍然沒有對他脫口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她也明白這是一個荒謬的想法,但是無論如何那詛咒就像是在她心底生了根一樣,拔也拔不掉。

  愛得太多總是傷害。

  在她對柯亞所有愛的表示皆用沉默不語來回應時,這份愛就像把雙面刃同時傷害了他們兩個……「日燁,這是剛剛有人送來給你的字條。」麗塔喚住日燁。

  這個女管家既心疼她從小看到大的柯亞日漸消瘦,也看得出日燁並沒有好到哪裡去,為什麼兩個明明相愛的人會走到這一步呢?

  「謝謝你!」日燁皺著眉頭接下了麗塔送過來的字條,她想不出這個時候會有什麼人要用字條來傳話。

  「日燁,希望你不要怪我這個老人家多嘴,但是請你不要再和柯亞先生生氣了,就算柯亞少爺真的做錯了什麼。請你原諒他好嗎?」麗塔實在不忍心看從小到大一直意氣風發的柯亞一臉的失意,以往在他眼中的神采幾乎都黯淡了下來。

  「這……「日燁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又能說些什麼呢?

  她搖搖頭離開麗塔,既然無話可說那還是離開好了,反正她決定了現在該是離去的時刻,再多說也無濟於事。

  回到了房間,日燁打電話去確定機位,然後打了一通電話給韋颯,希望他能撥出一些時間帶她到機場。

  「你真的確定了?」韋颯在電話的另一端淡淡的問。

  他希望日燁能再好好的考慮一下,畢竟柯亞是真心誠意愛她的,雖然柯亞是有些自大、有些大男人主義,但是從他在機場表現的那一幕,韋颯可以確定柯亞是真的用整顆心來愛她的,一個女人是不能再要求比柯亞這樣的男人更好的對象了。

  「韋颯哥,難道你還不能了解我的心情?」

  日燁一手撐住額頭,將手指插入發問往下掠,頭皮傳來的疼痛讓她暫時轉移了些許椎心的刺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她也不想呀!但是她有另一條路可以選嗎?

  愛他,然後害死他;抑或是長痛不如短痛的離開他?

  選擇已經明明白白的出現在她的面前了,不是嗎?

  她寧可在遠方傷心,也不要柯亞因她身上的詛咒而受到一絲傷害,只要她能知道他好好的活下去就好了,她願意將愛化成祝福遙寄給他,這樣就夠了。

  「可是你不再是火鶴,你是我的妹妹日燁啊!一個像火花一樣燦爛的女孩,難道你忘了嗎?」韋颯真想好好敲醒她頑固的心靈,詛咒這種事本來就是信則有之、不信則無的,為什麼日燁偏偏看不透這一點?

  但是他也知道這不能怪日燁,畢竟她在這樣的詛咒噩夢下生活了十五年,換做是他也沒有辦法說忘就忘的。

  「我就是火鶴,火鶴就是我,這是沒有辦法分割的事實!我才稍稍的想忘了這件事,柯亞就因為我的緣故而受了重傷,要是我再繼續留下來,難保哪一天他不會被我害死,到時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日燁狂亂的一口氣說出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她日日夜夜都在害怕,隨著每一天、每一夜她留在柯亞的身邊愈久,心中的恐懼就愈深,她真的害怕有一天她會因為這樣擔心而死掉的。

  如果柯亞還沒被她身上的詛咒害死的話。

  「可是……」韋颯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別說了,如果你沒有時間的話我自己到機場好了,沒關係的。」日燁制止韋楓接下來的話。她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我會來接你的。」韋颯歎了-口氣,他也聽出日燁話中的意思,如果他再和她硬談下去,說不定她會真的自己離開。

  柯亞也不能怪他了,他已經使出渾身解術來留住日燁,甚至做得比他所該做的還要多,既然日燁還是堅持要走,那也只能怨他們兩個之間緣分不夠了。

  「謝謝你,韋颯哥。」

  「說什麼謝呢?你知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一樣愛你。」

  日燁的淚水在聽到了韋颯的話後終於忍不住洩流了下來。就算她一輩子沒有辦法擁有愛情,但是她仍有爸爸和哥哥呀!

  「我也愛你,韋颯哥。」

  日燁輕輕的掛上了電話,抹去洩流滿面的淚水,雖然現在仍舊心痛,但是她知道她親愛的家人會用另一種愛來為她療傷的。

  她整理好自己的儀容之後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中好像握著什麼東西,她伸開手掌一看,才發現那張麗塔剛剛交給她、而現在幾乎被她揉爛的紙條。

  她奇怪的閱讀上面的文字:三點二十分,清來東南最後一問谷倉會面,有要事詳談。切記一人前來。

  屬名可能是被她的汗水弄濕而看不清楚,日燁花了一點時間仍辨認不出後就放棄了,她看了一眼手錶,應該還有時間在韋颯來之前赴這個神秘之約。

  只是不知道這會是什麼樣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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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瑩楓無聊的玩弄著滿園含苞的花,花兒似乎呼應著她的召喚而一一的開放,但是此時的她卻無心欣賞這些美麗的花朵,她的心全都放在那兩個明明愛著對方,卻始終不能也一起的柯亞和日燁姊姊身上。

  「JJ,你說氣不氣死人,他們兩個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在一起?看柯亞和日燁姊姊這個樣子,他們不急我都替他們急起來了。」瑩楓噘著嘴,不高興的跟JJ抱怨。

  「我看該著急的是你自己,三個月的時間就剩下沒幾天,時間一到你就得回去妖精王國接受處罰,到時你連命都沒有了,你還能管得著他們要不要在一起嗎?」JJ老實的提醒她。

  JJ也暗暗的替瑩楓著急,它雖然勉強同意瑩楓的做法,但那是因為它知道一旦瑩楓下定決心。就是四大長老之首的風長老也管不住她。

  只是私底下它仍認為瑩楓是吃力不討好的,因為火長老會出這種考題給她,就注定了柯亞和日燁只是有緣無分,她放著正事不做卻偏偏去學人類講什麼真愛可以改變一切的鬼話,依它之見到最後只會改變她自己的命運--她死定了。

  「反正當我決定的時候就知道一定會受處罰,但是我不甘心就這樣讓他們無法在一起。「瑩楓看一眼JJ就知道它在想什麼,她不死心的反駁,「而且日燁姊姊本來已起飛的飛機會突然遇上亂流而轉向,不就證明他們一定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或許是風長老應了你的祈求才刮起那一陣風的,你明知道它一向最疼你了。」JJ也想不透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它只能想出這個答案。

  「不管那個風是怎麼來的,反正它讓日燁姊姊留了下來是事實,我一定要讓他們兩個在一起。」瑩楓堅定的說。

  「你不要忘了,我們剩下沒多少時間了,三個月一到你就得回妖精王國去了。」

  「我……」瑩楓還沒說完就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她馬上示意JJ隱身,而她也迅速的躲到草叢中。

  她看見一個女人閃閃躲躲的向谷倉的方向定去,手上還拿了些不知名的東西,不知道想要做什麼?

  「那不是法蘭德絲那個女人嗎?她在這裡做什麼?」瑩楓喃喃的自問。

  「她手上到底拿著什麼東西?看她好像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JJ也跟著說出它心中的疑惑。

  「那個東西好像是汽油,她沒事拿汽油做什麼?」

  「汽油不是用來開車就是用來點火,還能做什麼!」JJ好笑的反駁。

  「我當然知道,你當我白癡啊!」瑩楓沒好氣的回答。

  突然。瑩楓看見日燁姊姊從另一個方向向谷倉走了過去,一個念頭閃過她的心中,她終於知道那個法蘭德絲要做什麼了。

  她想燒死日燁姊姊!

  「那個女人真惡毒!我們要趕快警告日燁才行。」JJ顯然也想到法蘭德絲想做什麼了,它急急的要飛去阻止日燁去送死。

  「回來!」瑩楓一把抓住JJ。

  「你在做什麼!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這下反倒是JJ表現得比瑩楓還急。沒辦法,JJ雖然實際,但它仍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妖精,看不得見死不救這種事。

  「你先別急,我有辦法使柯亞跟日燁姊姊在一起了。」瑩楓微微的露出一個好甜的笑容,她的雙眼骨碌碌的轉著,好像在轉什麼念頭。

  「你有什麼辦法?」JJ好奇的問。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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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亞在日燁離開他的房間時便坐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而他的新陳代謝一向又很快,現在的他說穿了根本就是在裝病。

  但是他又不能不這麼做,他知道只要一表現出沒事的時候,也是日燁要離開他的時候了,為了不讓日燁離開,柯亞情願一輩子就這樣假裝下去。

  可是他也知道日燁已經有了感覺,這從她最近幾次看他的眼神和問話的方式中,他都能感覺得出來。

  這是第一次他幾乎有些恨自己身體的復原力怎麼這麼強了。

  他該怎麼做才能夠留住她呢?

  能不能有一種方法可以讓日燁明白他的心呢?

  如果有的話,哪怕是上天下海他也要去找出來,因為他實在太愛她了。愛得那麼深,深得令他自己都覺得害怕。

  彷彿自己的心是為她在跳躍的、自己的血是為她在流動的,而這些令他幾乎無法自持的愛意,難道她感受不到嗎?

  還是為了他十幾年前無心的過錯,她仍然恨他呢?

  他可以明白一個佛朗明哥舞者不能再跳舞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實,這從依莎貝拉不能跳舞時的反應看得出來,而日燁又曾是那麼好的舞者。

  即使時間已經過了十幾年,他閉上眼睛還是能夠想起當年火鶴的舞姿,他還記得她是怎麼樣跳舞的--那姿態、那動作,她幾乎是用生命在跳舞的,從那時候起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一個比她更好的舞者。

  而他竟然手毀了那個可能成為西班牙、或許是全世界最好的佛朗明哥舞者,更毀了她的驕傲,逼得她就此在西班牙消失,而若不是她夠堅強,說不定她連站起來再走路的機會也沒有。

  為此她是應該很他一輩子的!

  想到這裡他又是一陣心痛,天哪!他到底對他最想一輩子呵護在手心的珍寶做了什麼樣不可原諒的事?

  他誓言要愛她一生一世,但是傷她最深的人卻是他。

  難道這就是上天給他的懲罰?讓他愛上一個可能-輩子恨他的女人,讓他的愛只能永遠找不到停泊的港口?

  「不好了!不好了!」瑩楓突然衝了進來。一邊大聲的嚷嚷,另一方面急匆匆的抓著柯亞的手。

  「發生了什麼事?」柯亞皺著眉頭問。

  「谷倉起火了!」

  柯亞順著瑩楓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絲白煙升起,他起身要打電話給消防隊,但是瑩楓卻一把搶下他手中的電話。

  「你在做什麼!」

  「來不及了,日燁姊姊現在困在谷倉裡,再不快一點就來不及了。」瑩楓急急的一口氣說完。

  「什麼!」

  日燁在著火的谷倉中!

  柯亞幾乎像是被魔鬼追趕的住外衝。他急急的奔向谷倉的方向,他不能讓日燁受到一絲的傷害。

  如果他剛剛還以為他不能得到日燁的愛會讓他痛苦一輩子,那現在這個情形簡直就像讓他從此墜入地獄之中一般了。


★★★★★★★★★★★★★★★★★★★★★★

  日燁走進谷倉卻意外的發現裡面的光絲很微弱,她不小心絆了一下,緊跟著谷倉的門被用力的關上。

  因為谷倉沒有窗戶,所以一旦門關上以後裡面就一片漆黑;日燁慢慢的用手扶著牆壁行走,心想著是風把門吹上的,所以並不是很在意,直到她開始聞到煙味。

  她急忙走到門口,試著打開門,但是門卻像是卡住了的一動也不動。日燁這時才慌了起來,她用力的拍著門,希望有人能夠聽見並趕快放她出去。

  谷倉很快的就變成煉獄一樣,因為裡面都是易燃的谷物和稻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整個谷倉都開始著火了。

  她的尖叫聲很快就變成了微弱的咳嗽聲,一根燃燒的梁柱倏的落在她的腳邊,她趕忙移動身子縮向另一旁,並開始發覺她的動作愈來愈遲純,她模糊的感到四周的火焰正逐漸的包圍過來。

  十幾年前相同的景象又開始在她眼前浮現,日燁用抖顫的手無用的掩住嗆人的濃煙,沉溺在過去之中,耳邊也隱隱的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

  是安麗妮從地獄回來了,是她來向她報復了!日燁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置身在何處,相同的場面讓她又回到了那個被綁在火中、無助看著安麗妮被燒死的十三歲的小女孩。

  日燁崩潰的倒在地上,奮力的喘息,地板感覺起來是這麼的涼,她相信自己會就這樣的死去。

  至少這樣柯亞就安全了。

  只要安麗妮帶走了她,柯亞就不會再受她身上的詛咒的傷害了,這樣的想法給了日燁平和的心情,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接受黑暗的誘惑,原本因吸入大量的濃煙而脹痛的肺也舒緩了下來。

  突然一聲呼喚驚起了她原本放鬆的意志,那個聲音是柯亞,他竟然趕過來救她了!可是他的傷才剛好了一些而已呀!

  「日燁,撐著點,我馬上就來救你了。」

  柯亞急忙喚著她的名字,濃煙嗆得他的淚水不停的流出,受傷的肺部更是一再的發出抗議。

  「柯亞,你不能過去。」法蘭德絲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拉住自前衝的柯亞。

  「放開我!」柯亞猛的一甩,將她摔到了地上。

  「她那種被詛咒的女人活該有那種下場,你不能去救她。」法蘭德絲恨恨的大喊,她不能忍受柯亞為了那個女人竟然這樣對待她。

  「是你!對不對?」柯亞倏地明白,他幾乎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掐死她,但是他必須先救日燁。「你最好禱告日燁沒有事,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後悔。」他惡狠狠的警告。

  說完他便忙不迭的衝向了谷倉的門,一腳踢開那個因力火燒而焦黑不堪的木門,跟著又是幾根燒著的木頭掉了下來。

  「你不要過來,這裡太危險了!」日燁急急的大喊,她可以感覺得到頭上的屋頂隨時有下落的可能,她不要柯亞過來救她。他有可能會和她一起陷落在這個燃燒的煉獄之中的。

  「你不要亂動,我一定會救你的。」

  「不要!我會害死你的。」日燁瘋狂的搖頭,更多的火星在他們之間飛竄,但是柯亞仍不稍停的衝進去。

  「我不愛你呀!你不要為了我做這種事!」日燁希望她這樣的話能讓柯亞轉身離去,她不要他為她冒這個險。

  「既然你不愛我,你的詛咒不會在我身上應驗的,我死不了的。」他說得有些無奈和自嘲。

  柯亞一點也不理會有關她身上詛咒的話,對他來說唯一的詛咒是日燁永遠不可能愛上他。他一口氣衝到了日燁的身邊。

  「你為什麼這麼傻?」

  日燁望著四處被火斷絕了的出路,這下柯亞跟她一樣困在這一場大火之中了,這該怎麼辦才好?

  「別說了,抓緊我,我們數到三就衝出去。」他環住日燁,用整個身體替她擋住四處亂飛的火花。

  日燁點點頭,突然一根大柱子向她倒了下來,柯亞迅速的轉過身替日燁擋住這一擊,說時遲那時快,火焰一下子從柱樑上爬上了柯亞的身上,日燁急急的幫他熄滅在他身上肆虐的火焰。

  「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身上的詛咒而死的,你又不愛我,別哭了!」柯亞心疼的看著日燁臉上滾落的淚珠,急急的安慰她。

  日燁拚命的搖頭,淚落得更兇了。「別說了,是我!都是我害了你,我真的無法不愛你呀!」

  「你說什麼!」柯亞的手一下子握緊了日燁,「你說……再告訴我一次!」

  當他發現日燁似乎沒有開口的打算時,他定定的握住她的下頷,迫使她的眼正視著他,「告訴我你你愛我!」他命令的說。

  「我愛你!」她嗄聲的說,滿是淚水的雙眼直視著他深情的眼眸。

  突然他們眼前的火海隱隱約約的出現了一道縫隙,柯亞二話不說的拉著日燁從這個奇跡中衝了出去。

  當他們一踏到外面,整個谷倉就僻哩啪啦的倒了下來。

  一時之間他們只能暗暗的慶幸兩人的好運。只要再晚個一秒,他們就要葬身在那片火海之中了。

  「你們沒事吧!」在外面乾著急的依莎貝拉、麗塔和韋颯等人,在看到了日燁和柯亞的出現之後異口同聲的問著。

  但是柯亞並不理會他們。只是一逞的看著日燁,「你還能說你身上有詛咒嗎?是愛的奇跡讓我們死裡逃生的,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柯亞用半命令、半祈求的口吻說。

  日燁慢慢的點點頭,「我相信你的愛。」她輕輕的吐出這句話。

  「泰戈爾,漂鳥集,第三二五首。」韋颯接了下去,不過他的獎勵是柯亞和日燁的白眼。

  「法蘭德絲呢?」柯亞環視了四周一圈,沒有看到法蘭德絲的人影,大概是趁亂溜走了吧!

  「對了,你身上的傷!」

  日燁突然想起柯亞身上被火灼傷,她急急的察看他的傷口,卻發現除了柯亞的衣服燒得破破爛爛之外,身上一點傷口也沒有,就連一點紅腫都沒有,他們兩個人不可思議的望著對方,剛剛明明柯亞身上的火那麼大……

  「謝天謝地!這真是奇跡!」麗塔喃喃的感謝上天。

  「是啊!這是我們的愛產生的奇跡。」柯亞點點頭說。

  在眾人的訝異聲中,他緊緊的擁住了日燁,這一下子他再也不放手了。

  「真的是奇跡……」韋颯應和著他們的話,喃喃的念著,他看了和依莎貝拉站在一起的瑩楓一眼,卻發現她的嘴角有-抹詭異的笑。

  像是感應到了韋颯的眼光,她回了他一個好甜好甜的笑容。

  是呀!真愛是可以改變一切,創造奇跡的。


★★★★★★★★★★★★★★★★★★★★★★


★終曲

  在妖精花園中,瑩楓跪在地上,默默的等待將要接受的懲罰,但是她並不後悔,因在日燁姊姊和柯亞的眼中她看到了幸福,這就夠了。

  「嬤嬤,我願意接受任何的處罰。」她閉上眼睛等候嬤嬤宣佈長老會的決議。

  「你做錯了什麼嗎?」天空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嬤嬤的話讓瑩楓一下於反應不過來,它們不可能不知道她擅自違抗命運,而且任務亦告失敗的事,她知道無論她做什麼,一舉一動全都看在四大長老的眼中。

  「我沒有通過火長老的試驗,依照規定是要被放逐的。」

  瑩楓老老實實的回答。

  「你順利的促成了一對佳偶。也拿回了信物。怎麼可以說你的任務失敗了呢?」

  「可是火長老的卷軸上面證明的是要柯亞和法蘭德絲在一起的,我擅自修改命運讓柯亞和日燁姊姊在一起」瑩楓不解的說。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覺得他們是真心愛著對方的,相愛的兩個人不應該不能在一起的。」

  瑩楓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她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有錯,不過她還是願意為了擾亂命運而接受處罰。

  「這就對了,你要好好記著這一點--感覺人類心中的愛。」

  「感覺人類心中的愛,可是……」這個還是不能解釋嬤嬤為什麼遲遲不宣判她的罪行。

  「別多說了,法蘭德絲是火鶴和佛朗明哥的字源意思,你的試題本來就是要讓他們兩個成一對的。」

  「什麼!這太過分了,那火長老根本是蓄意誤導嘛!」瑩楓不平的抗議。哪有這個樣子的,害她擔心了好久。

  說她不怕被逐出妖精界是騙人的,她只有妖精花園一個家,如果真要她離開,無疑的她只能走向分解消失的命運。

  「其實火長老在給你的偈語中就給了很明顯的提示,而且這一次的試驗就是故意要讓你去感覺人類的愛,你能夠用心去抉擇出真愛、體驗人類的真愛才算成功。」

  「抉擇真愛、體驗真愛?」瑩楓喃喃的說。

  「是的!千萬記住這一點。好了!別浪費時間,趕緊去接受你的下一個考驗吧!」聲音像開始時一般,突然一下子結束。

  瑩楓聳聳肩的站了起來,和JJ對望了一眼,暗暗慶幸她的歪打正著。

  「走吧!是該去完成下一個任務的時候了!」瑩楓喃喃的說。

[全書完]
欲知可薇和亦森的故事請見精靈四部曲之二:《山林守護神》
欲知杏兒和裴冷蕭的故事請見精靈四部曲之三:《愛戀時光河》
欲知瑩楓和韋颯的故事請見精靈四部曲之四:《幻想風奏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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