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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豔遇 作者:湛亮(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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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18 0 11
台灣人一向以熱情好客聞名全世界,  
而她既然是道道地地的台灣之女,  
遇見外國來的遊客,當然要發揮這種台客精神,日行一善,  
果然她好心有好報,這個外國帥哥問她路問不夠,還要她當嚮導,  
開出一天兩千塊台幣的好價碼,要她帶著他在台南到處趴趴走!  
這對快要晉升一級貧戶的她來說,簡直是要命的誘惑,  
更何況這男人長得夠養眼,  
如此百年難得踩到一次的狗屎運,她是死也不會錯過,  
所以她很盡責的當個稱職的嚮導,帶他上山下海,吃遍各大夜市,  
一點也沒有肖想他的男色,也沒有想歪喔!  
可他居然在夜市裡對她唱起“You’re so beautiful……”,  
他在向她告白嗎?這方式會不會太另類、太local了一點?!  
但看著他萬分誠懇的表情,和他眼裡快滿出來的愛意,  
她真的真的快招架不住啦!

楔子
  「嗶嗶嗶嗶嗶……」  

  寧靜的病房內,電腦儀器驀地發出一連串突兀的急促聲響,打破了一室的沈凝,也驚醒了一旁打盹的看護。  

  只見那看護飛撲至儀器前定睛一看,就見螢幕上的腦波圖正産生劇烈變化,驚得她下意識扭頭往病床上昏迷了數年的男人瞧去,正好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迷蒙藍眸……  

  瞠目結舌瞪著那與自己相凝對視的眼眸,看護足足呆了三秒後才由震驚中回神,隨即像火燒屁股般地,轉身一路沖出病房外興奮尖叫──  

  「醫生──」  

第一章
  人若問你甲我二人到底啥關係,介紹你是我小妹,不敢講坦白~~  

  淒厲又足以震昏一窩螞蟻的可怕歌聲源源不絕自浴室傳出,毫不客氣地淩遲著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的八歲小女生,隱忍了數分鐘後,小女生終於拒絕繼續被荼毒,跳起來沖到浴室門前大力拍門──  

  「不要再唱了啦!」艾蜜麗──一個有著一張融合東方柔和線條和西方立體五官的甜美臉龐,雙眸淡褐,肌膚白皙、蓬鬆微卷的巧克力色頭髮,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兒的小女生,如今正白眼猛翻地對裡頭施展「魔音穿腦」神功的人抗議大叫,「你只是演員,又不是紅歌星,唱什麼『媽媽是歌星』啊?」討厭!最後竟然還唱到啥「名聲飄飄墜落地,每次都演壞女人,出去買菜都被菜市場的婆婆媽媽追打的人,還有名聲嗎?」

  不是她要抱怨,但媽咪每次都演壞女人,害她都被同學排擠,說她是壞女人的孩子,一定也是壞小孩,所以都不和她一起玩。  

  戲都嘛是假的,媽咪只是為了賺錢演壞女人,她那些同學竟然也當真了,好幼稚喔!哼,不玩就不玩,她也不想理他們呢!  

  轟!  

  驀地,浴室門驟然開啓,一股氤氳熱氣轟上小女生粉嫩嫩的臉,隨即一根修長的青蔥玉指點上白皙額頭──  

  「人家在浴室唱歌,自得其樂也礙著你這小鬼頭了?我什麼命喔!竟生出你這個不肖女。」艾琳──一個豔容煥發、媚眼如絲,專在連續劇中演出狐狸精、惡媳婦等角色,可說是飾演壞女人第一把交椅的女演員,如今正裝模作樣的以左手浴袍袖子拭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右手食指則毫不客氣猛戳女兒的額頭,戲癮大發地自怨自艾悲鳴。  

  「媽咪,會痛啦!」忙不疊拍去額頭上淩虐的魔掌,艾蜜麗氣呼呼地嘟起粉嫩小嘴,連聲抗議,「你在外頭演不過癮,連回家也要演嗎?」  

  「嘴翹這麼高,可以吊三斤豬肉了。」被拍掉的魔爪轉而往噘得半天高的水嫩小嘴唇偷揑去。  

  「哇──不要揑人家啦!」嗔惱抗議,飛快撇頭閃躲母親的偷揑。  

  「不揑,那就只好靠一指搔功了。」邊笑邊叫地故意玩鬧,纖纖玉指朝女兒胳肢窩搔去。  

  果然,搔功一出,尖聲叫笑立即瘋狂響起──  

  「哈哈哈……好癢……不要搔人家啦!救命啊……」瘋狂大笑,小女生連滾帶爬的往客廳方向尖叫竄逃而去。  

  「嘿嘿嘿……別想逃!看媽咪的厲害……」發出邪惡笑聲,當媽的一點也沒當媽的樣,一路狂搔人地追趕在後,抓著女兒在客廳沙發上蹂躪摧殘。  

  霎時,就見母女倆在沙發上展開一場大混戰,尖叫大笑聲不絕於耳,直到一道隱含笑意的嗓音夾雜在笑鬧聲中驀地響起──  

  「請問這場親子肉搏戰進行到第幾回合了?需要我當裁判嗎?」戴著金框眼鏡、一臉精明幹練,身兼經紀人、好友與乾媽三重身分的沈於貞斜倚著門框閑涼笑問,怎麼也沒想到才開門進來,歡迎她的竟是一場母女格鬥戰。  

  「貞媽咪!」一聽聲音,因嬉鬧而紅通通的甜美小臉自沙發後探出,艾蜜麗興奮尖叫,掙開母親魔爪,一路叫笑著跳進沈於貞懷裡,活脫脫就是一隻無尾熊。  

  「嘿!」連忙穩住身子抱住小人兒,沈於貞駭笑不已,調侃揶揄,「好熱情的歡迎方式。」  

  「貞媽咪,人家好想你啊!」熱情攻勢未減,馬上嘟起小嘴左右臉頰各獻上香吻。  

  「嘴這麼甜,不怕蛀牙啊?」學著廣告詞調侃,沈於貞心花怒放,樂得眉開眼笑,精明幹練的神色盡褪,開心地和幹女兒玩起親親樂。  

  見她們兩人左親一個,右啵一下,艾琳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佯裝悲苦,「嗚……『真』媽咪來了,我這『假』媽咪就被踢到一邊去,好心酸啊……」  

  唉唉唉~~她這小鬼靈精的女兒向來就和好友感情特好,這種舍親娘而就乾媽的情況時不時上演,實在讓人很淌淚心傷啊!  

  嗚~~她這是什麼命喔?無情!女兒真是太無情了。  

  「又沒酬勞,你作戲給誰瞧啊?」賞了個大白眼,沈於貞抱著身上的「無尾熊」來到沙發前,不客氣地將霸佔整張長沙發的女人踢去一腳。「閃啦!客人來了也不懂得讓位,沒禮貌!」  

  「是誰沒禮貌啊?」吃痛地抱著纖細白嫩的小腿大叫,艾琳齜牙咧嘴抗議。  

  有沒有搞錯?在人家的屋檐下還痛踹主人,這種客人還有臉嫌人家沒禮貌?  

  「當然是你!」毫不猶豫將「沒禮貌」的大帽子往別人頭上戴,沈於貞屁股擠啊擠的,硬是將被霸佔住的長沙發給擠出一個空位坐下,同時還不忘橫去一眼。「你這是什麼坐姿?麻煩有點形象好不好?」好歹也是叫得出名號的女演員,就不能有坐相一點?  

  「我在自個兒家裡還要顧什麼形象?」原本慵懶斜躺的嬌軀被擠得只能起身盤腿而坐,艾琳貓般的美麗眼眸沒好氣地斜橫一瞥。「形象這種東西是偶像才需要,你聽說過壞女人有形象的嗎?」哎呀!她的壞女人形象已經到「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的境界了,去傳統菜市場買菜,不被那些入戲的婆婆媽媽們拿爛菜砸,就已經很阿彌陀佛了。  

  「對啊!媽咪已經沒有形象了。」噘起嘴,艾蜜麗小臉苦苦的抱怨。「同學都說我是壞女人的小孩,所以都不跟我玩。」  

  「咦?」沒想到她在學校遇到這種事,艾琳忙不疊將女兒抱至懷中關切詢問,「蜜蜜,你被欺負了嗎?為什麼你以前都沒告訴媽咪這件事?」  

  「誰敢欺負我們家蜜蜜,告訴貞媽咪,貞媽咪找他們算帳去。」得知從小疼到大的幹女兒被排擠,沈於貞怒了,義憤填膺地吼了起來。  

  看了看眼前兩位媽咪,艾蜜麗的粉嫩小唇瓣蠕動了幾下後,最後還是把話給縮了回去,佯裝出一臉開心的抱住母親頸項,嘻嘻笑道:「媽咪,你不用擔心啦!我很恰的,沒人敢欺負我,而且他們都好幼稚,我才不想和他們玩呢!」  

  媽咪演壞女人是為了賺錢養她,很辛苦的,她不要媽咪為了這種事擔心。  

  聞言,兩個大人不由得互覰一眼,察覺小人兒的體貼心意,兩雙眼眸不禁雙雙漾柔,充滿溫暖笑意地輕揉著她那一頭蓬鬆微卷的巧克力色亂髮,直到好一會兒後,有人才終於想起此行前來的目的。  

  「艾琳,我又幫你接了一部新戲,預備七月份開拍。」沈於貞徑自宣佈。  

  艾琳瞠大了眼,忍不住哇哇抗議,「拜託!我才剛結束一拍就一年多的八點檔狗血連續劇,每天睡不到五小時,累得都快爆肝了,好不容易編劇終於把我這個狐狸精賜死,才想好好休息一陣子,陪蜜蜜度個快樂的暑假,你又給我接一部新戲?當我無敵鐵金剛啊!」  

  「貞媽咪,我要媽咪陪我過暑假啦!」艾蜜麗急得也連連出聲要求,就怕快樂的暑假會被破壞。  

  「嘿,你這小傢夥急什麼?」好氣又好笑地揑了揑她的小俏鼻,沈於貞這才轉而對聽到又要接新戲而暴走的女人道:「放心!這部新戲不是一年半載還演不完的狗血八點檔,而是只有二十集的偶像戲,你的戲分很少,只有兩集,只需要拍一個星期就可以結束,最重要的是……」頓了頓,故意製造神秘。  

  「什麼?」狐疑追問。  

  「前五集都在英國拍攝,又剛好是暑假期間,你可以本著休假的心情帶蜜蜜一塊去,等你那兩集的戲分拍完,母女倆正好可以手牽手暢遊英國,吃喝玩樂到處去。」瞧,她都幫她們母女倆計畫好了。  

  「英國?」艾琳愣了下,神色有些怔忡。  

  見狀,心底隱約明白她憶起些什麼,沈於貞不由得臉一沈,掌心不客氣地往她雪白額頭用力一拍,就聽「啪」地一聲清脆聲響起──  

  「艾琳,你在想什麼?」兇神惡煞逼問。  

  「沒、沒有啊!」猛然回神,下意識搖頭否認。  

  「沒有最好!」瞪她一眼,沈於貞教訓道:「英國不是你的傷心地,趁這次去拍戲的機會,給他好好的玩、用力的玩,最好再來段豔遇,那就更完美了。」  

  額頭受襲吃痛,不過卻也打掉了久遠前的傷心回憶,艾琳瞄了瞄身邊的小傢夥,有點啼笑皆非。  

  豔遇?帶一個小拖油瓶,哪個男人會這麼不長眼來搭訕?能有豔遇才有鬼咧!  

  「媽咪,英國耶!我要去!我要去!」一旁,艾蜜麗聽見可以去英國玩,早就樂得在沙發上蹦蹦亂跳猛喊。  

  「看蜜蜜這麼開心,你忍心拒絕?」笑看興奮的小傢夥一眼,沈於貞動之以情。  

  「唔,這個嘛……」意志不堅的人果然心動了。  

  「媽咪……」眨巴著大眼,艾蜜麗撒嬌地賴著親愛媽咪哀求,「人家想去英國玩啦!」  

  「行了!行了!」女兒一擺出這種臉,當媽的馬上潰不成軍,只能答應下來。「我接下這檔戲,順便帶你一塊去英國玩,滿意了吧?」  

  「耶!」興奮尖叫,艾蜜麗開心地跳進沈於貞懷裡,歡呼叫笑,「貞媽咪,媽咪答應了耶!我要去英國玩了……」  

  「好好好,這下你開心了吧……」抱著幹女兒,沈于貞寵溺直笑。  

  眼看女兒欣喜若狂地抱著好友,艾琳忍不住翻白眼……  

  帶著女兒去英國拍戲,對小鬼頭而言當然是宛如遊樂般有趣,但對她這個得一邊工作還得一邊照顧小孩的媽而言,可是很累耶!  

  唉……真是爽到這小鬼,艱苦到自己啊!  

  ***  ***  ***  ***  ***  ***

  英國 倫敦  

  佈置典雅、有著濃濃英國風的書房內,柔和的光線映亮了桃花心木書桌後那張略顯削瘦,卻不掩其俊美的男人臉龐。  

  他,擁有一頭在陽光下略顯銀白的淡金髮色,藍眸蔚藍如海,鼻梁高挺,薄唇優雅,身形修長,全身上下隱隱透著一股迷人而矜貴的氣質。  

  只是,如今那雙深邃藍眸卻若有所思地凝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神色顯得有些怔忡……  

  「叩叩!」  

  驀地,敲門聲驟然響起,破壞了一室的沈靜,也驚擾了男人的怔忡神思,他動作緩慢地關掉電腦主機,當液晶螢幕上陷入一片漆黑後,才不疾不徐開口──  

  「請進!」  

  話聲方落,就見書房門被輕巧推了開來,威廉──一個六十歲上下,拘謹、成穩又內斂,以克盡職守視為個人最高榮譽,且已經在漢密爾頓公爵府邸服務超過三十年的老管家筆直地站在門口請示──  

  「爵爺,諾威伯爵來訪,請問您要見嗎?」  

  點點頭,男人微微一笑。「當然!請他到日光室等我。」呵!傑森?諾威,他從小到大的好友,不論何時來拜訪,他都歡迎。  

  「那我先下去招呼諾威伯爵了。」很快欠身退下,老威廉果然是標準的英國管家,就算在漢密爾頓家族已服務超過三十年,可說是看著書桌後的年輕男人長大的,深厚的感情與一般的主仆不同,但他應對進退的分寸依然拿揑得剛剛好,絲毫不因此而馬虎隨便。  

  眼見老威廉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男人又沈思了會兒,這才靠著一根雕刻精美、宛若藝術品的手杖撐起身子,右腳以著不明顯,但細瞧下卻有些微跛的步伐慢慢走出書房,來到貴客等候的日光室。  

  一進日光室,就見老威廉已經讓女傭送上午茶、點心款待客人,而那個客人也輕鬆愜意地整個人癱在沙發裡享用下午茶,神態閒適得可說是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  

  「希望茶點還合你胃口。」對著沙發上毫不客氣享用茶點的好友說道,男人微微笑了。  

  「嘿!奇迹先生,你可終於出現了。」聞聲,有著一頭棕發,五官俊朗,繼承伯爵頭銜的傑森叫笑著跳了起來,張開熱情的雙臂給好友一個熊擁。  

  擁抱中,兩個男人微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背後才分開,並且各自坐回沙發上。  

  「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噙著笑,男人傾身倒了杯紅茶啜飲著。  

  「七月我計畫好要和黛安到法國度假,你要不要一起來?」興匆匆提出邀約,傑森希望能拖著好友一塊出遊。  

  心知黛安是他不知第幾任的女友,男人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我沒那麼不識相,你們自己去吧!」他沒興趣當電燈泡。  

  「兄弟,這個夏天你該不會什麼計畫都沒有,準備窩在倫敦吧?」若是的話,那真的太浪費生命了。  

  聞言,男人遲疑了下,隨即緩緩說道:「不,七月我打算到湖區。」  

  「湖區?」愣了下,傑森摸摸鼻子乾笑,「怎麼這麼湊巧?七月我把在湖區的莊園借給一個台灣的朋友去拍戲了。」糟!諾威家在湖區的莊園和漢密爾頓家的莊園就在隔壁,他真怕突然出現一群陌生的東方人在那兒出入會打擾到好友的安寧。  

  見他一臉尷尬,彷佛明白好友心思,男人輕笑起來。「別介意,我也只是去度個小假,不會有什麼影響的。再說,兩家莊園雖說在隔壁,事實上還相距有一百公尺遠呢!」  

  「好吧!」點點頭,傑森強調,「如果那些人拍戲太吵而打擾到你,你儘管告訴我,我馬上打電話給我朋友,要他們節制點。」  

  男人微笑致謝,兩人又閒聊了會兒,傑森看看手錶,突然起身準備告辭──  

  「我和黛安約好去吃飯,時間差不多了。」  

  跟著起身,男人笑道:「祝你們用餐愉快。」  

  「謝啦!」笑著相擁道別,當退開時,傑森定定地看著好友,神色突然有些感動與激昂。「看你恢復得這麼好,讓我至今依然感到不可思議。」  

  「上帝眷顧我。」微微一笑,男人輕聲道:「所以祂再給了我一次的機會。」  

  「願你永遠受天主恩寵。」激動的再次擁抱他一下,傑森在好友耳邊輕聲祝福,隨即很快退開,恢復平日的開朗笑道:「嘿,我真的該走了,女人對遲到的男人可是沒好臉色的。」話落,揮了揮手,飛快轉身離開。  

  微笑目送好友的身影離去,男人再次緩緩落坐,凝望著落地窗外的眼眸在不知不覺間怔忡失神……  

  ***  ***  ***  ***  ***  ***

  英國最美麗的湖區國家公園,湖泊、河谷、山巒、瀑布種種巧奪天工的自然美景和寧靜優雅的古老氛圍,每年都吸引成千上萬的旅客前來欣賞造物主的傑作。  

  廣大的區域內,大大小小長如手指形狀的湖群遍佈,景致優美宜人。  

  在一片只有鳥啼聲的寧靜中,一輛大巴士行駛於環湖小路上,隨著隆隆的汽車引擎聲,車內遠從台灣來的劇組人員的驚歎聲也源源不絕傳了出來──  

  「哇──好美喔……」  

  「這種環境才是人居住的啊!我要在這兒定居,不要回台灣了……」  

  「這種風景實在太迷人了啊……」  

  「張製作,是這座莊園嗎?我們是要在這座莊園拍戲嗎?」隨著巴士緩緩前行,遠方那座美麗優雅的湖邊莊園別墅逐漸接近,身為新戲女主角的林綺芹一隻手忍不住探出車窗外直指前方,漲紅臉興奮尖叫詢問。  

  察看手中資料,再探頭看看前方那座占地廣大的美麗莊園,身材微胖的張製作人搖了搖頭。「那恐怕不是我朋友出借給我們拍戲的莊園。」  

  「哦──」眼見巴士很快駛過眼前這座美麗莊園,林綺芹發出一聲失望歎息,配上她那天生楚楚可憐的精致臉蛋,只要是男人,恐怕都會想沖上去憐惜一番。  

  只可惜張大製作人可沒那種閒情逸致,此刻的他正忙著察看地圖,對照傑森出借的莊園地址,喃喃自語,「應該快到了啊……」  

  「哇──前方還有一座莊園耶!」巴士內,突然有人叫道:「雖然和剛剛那座莊園別墅比,看起來小了些,也沒那麼氣派,但是還是美得讓人羡慕啊!」  

  張製作猛地探頭往車窗外望去,當一百公尺外另一座規模較小,但是依然美麗迷人的莊園別墅映入眼簾時,他突然覺得有點眼熟,隨即想起傑森出借的莊園的照片不就是那個模樣?他蹦地跳了起來,飛快沖到司機旁指示──  

  「就是那座莊園,把車開進去!」嗚~~遠從台灣長途跋涉來到英國,才下飛機就得馬上跳上巴士一路驅車前來,如今總算抵達目的地,可以休息了,真是太感動了。  

  此話一出,巴士內所有的劇組人員不約而同發出「哇」地一聲,紛紛擠到車窗邊,探頭觀看未來三周安身立命的據點,當那美麗的莊園別墅越來越近,大夥兒也忍不住興奮地討論起來,氣氛可熱烈了。  

  然而,就在這一片熱烈中,某個女人卻睡到不省人事,直到巴士開進莊園大門內,停在主建築物前的草坪上,劇組人員紛紛拿取隨身行李下車之際,睡死了的女人才終於被女兒給搖醒。  

  「媽咪,快點起來啦!大家都下車了……」使盡吃奶力氣用力搖晃,艾蜜麗急急叫喚。  

  「唔……到啦?」睡眼惺忪地伸了個大懶腰,艾琳看了看車外衆人忙碌的來來去去,確定確實是抵達了目的地,這才懶洋洋起身,一手提著隨身小包包,一手牽著女兒下車去。  

  一下車,就見張製作忙著和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像是莊園管理人的男士交涉,她水亮美眸慵懶地飄移開來,環顧周遭迷人景致一圈,最後視線往下落在女兒紅撲撲的興奮小臉上。  

  「不准!」搖著纖纖細指,艾琳微笑警告。呵……想也知道小傢夥在興奮些什麼。  

  「人家又還沒問!」嘟著粉嫩小嘴,艾蜜麗抗議了。  

  「我還會不知道你這小鬼在想什麼嗎?」哼哼嘲笑,艾琳不只搖手指,連頭也搖了起來。「沒有媽咪在旁邊,不准一個人去湖邊玩水,聽見沒?」  

  要命!這莊園臨湖而居,美是美,可出了圍牆大門,跨過環湖小徑就是湖畔,小孩子又偏偏愛玩水,若一個人偷偷跑去玩耍,不小心跌下去發生意外可怎麼辦?  

  「可是……」艾蜜麗還想申訴。  

  「沒有大人陪,絕對不准去湖邊玩,聽見沒?」板起臉嚴肅強調,艾琳不給她可是下去。  

  「聽、聽見了啦!」只要一見親親媽咪這種表情,艾蜜麗就知道自己沒得討價還價了,可愛小臉霎時垮下,滿是失望。  

  見狀,艾琳心中一時不忍,只好拍拍小傢夥的頭,承諾答應,「只要媽咪有空,一定陪你去湖邊玩水,行了吧?」  

  「耶──」歡呼一聲,艾蜜麗小臉霎時一亮,開心的抱住親愛媽咪尖叫,「媽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咪,我最喜歡你了……」  

  唉……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咪,小孩子真是現實啊!  

  好氣又好笑,艾琳翻著白眼暗忖之際,張大製作人已經和那位莊園管理人交談結束,吆喝著衆人進屋分配未來這段時間每個人住宿的房間,而她當然不落人後,馬上牽著女兒一塊進屋去了。  

  不一會兒,寧靜的莊園便被劇組人員佔據,喧嘩的笑鬧聲此起彼落,蕩漾在空氣中隨風飄散……  

  ***  ***  ***  ***  ***  ***

  「爵爺,隔壁很熱鬧呢!」聽著空氣中隱隱約約傳來的吵雜聲,湖區莊園的六十歲紅發胖媽媽管家──瑪莎嘴角猛往上翹,笑盈盈說道。「聽說傑森爵爺出借莊園給朋友拍戲,看來人已經來了。」  

  「是啊!」微笑輕應,男人聽著那隨風蕩漾的喧鬧聲飄進耳裡,他緩緩合上雙眸,輕輕搖晃著身下的搖椅。  

  心知這位現任漢密爾頓公爵的年輕男人是來這鄉下莊園休養度假的,恐怕不喜人吵,瑪莎擔憂詢問:「爵爺,隔壁的人會吵著你嗎?」若是會的話,她就準備要出面去要求對方安靜點了。  

  「他們沒吵到我。」嗓音輕緩,男人淡淡道:「瑪莎,你去忙你的,就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吧!」  

  見他始終沒再睜開眼,似乎打算就這麼小憩一下,瑪莎只好拿了條薄毯幫他蓋上,這才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寧靜中,暖陽斜迤的起居室內,搖椅輕輕的搖啊搖,男人聽著風中的喧鬧,唇畔隱隱勾起一抹恬淡安詳的溫馨淺笑。

第二章
  好無聊喔!

  托著小粉腮蹲在角落畫圈圈,艾蜜麗看著前方一群大人們聚精會神的在鏡頭前走位拍戲,可愛的小臉上難掩孤單。

  是的!剛開始頭兩天,演員、工作人員來來去去的拍戲現場處處是新鮮,有如遊樂場般有趣好玩,但小孩子都是喜新厭舊的,到了第三天,她就已經見怪不怪,失去了興致,開始感到無聊了。

  唉……媽咪還得拍多久才能拍完,帶她去玩啊?好想出去玩喔!

  機伶的淡褐色瞳眸朝莊園週邊那片不斷在呼喚她的碧綠湖水看了一眼,艾蜜麗做賊似的又偷瞄了正在鏡頭前專注飾演破壞男女主角感情的狐狸精角色的媽咪,小小的心靈開始動搖了……

  只出去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媽咪不會發現的,她很快就會回來……

  想著想著,小腳像有自己意識地一步一步偷偷往外移動,就在這個時候——

  「蜜蜜,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心?」驀地,化妝師阿姨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手上拿著一個裝著蛋糕、餅乾的小紙盒,和藹可親的笑咪咪詢問,不過卻嚇得小傢夥馬上立正站好。

  「阿姨好!」鬼靈精怪的艾蜜麗挺直身體大聲問好,順便報以可愛燦爛笑容一枚。

  呵呵呵……媽咪有交代,對外要裝可愛。

  由於艾琳未婚有子早已不是新聞,演藝圈內大家都知道,而這次遠赴英國拍攝偶像劇,母女倆還一塊前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劇組人員對小傢夥早已不陌生。

  艾蜜麗懂事貼心,個性討喜,嘴巴又甜,見了人就叔叔、阿姨猛喊,到處收買人心,是以大家都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尤其化妝師結婚多年卻求子不得,滿腔母愛一遇見她就泛濫成災了,一路上多方照顧不說,只要有好吃的,絕對第一個拿來給她享用。

  被她這甜膩膩的燦笑問好給閃花了眼,化妝師受用無窮,疼寵的將小紙盒塞到她手中。「蜜蜜,來,這些點心給你吃。」

  「謝謝阿姨!」乖巧致謝,又是一記燦笑。

  被攻擊得毫無抵抗之力,化妝師樂翻了天,正想把小傢夥抓起來狠狠狼吻蹂躪之際,前方突然有人在叫她——

  「徐姊,可以麻煩你來幫女主角補妝嗎?」

  「來了!」大聲回應一聲,被喚徐姊的化妝師只能壓下蹂躪小孩的欲望,摸摸小傢夥巧克力色的小腦袋。「蜜蜜,乖乖在這兒吃點心等媽咪,阿姨得去忙了。」

  「好!」小人兒扮乖巧毫無破綻。

  寵溺的又揉了下那細柔發絲,徐姊這才讓開,忙著去幫女主角化妝了。

  眼見化妝師離去,艾蜜麗一手提著小點心盒,一手則心虛地暗拍胸口,隨即小心翼翼地觀察四方,確定沒人注意到自己,這才鬼鬼祟祟的慢慢往莊園大門外移動。

  不一會兒,一個小女孩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亂烘烘的拍攝現場,而莊園外,綠草如茵的湖畔邊,卻多了個小鬼頭蹲在那兒興奮玩水,逕自樂得格格直笑,完全忘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好聽卻帶著濃濃外國腔的中文嗓音自小傢夥背後響起——

  「小妹妹,小心不要掉下去喔!」

  聞聲,艾蜜麗嚇了一跳,小小身子飛快跳起回頭一看,卻見一名有著一頭淡金色發色、雙眸湛藍如海的外國叔叔坐在湖邊的休息椅上,對她露出好好看的微笑。

  好奇地瞅著眼前的外國叔叔,她奇怪問道:「叔叔,你會說國語嗎?」

  男人莞爾輕笑,用濃濃的外國腔中文糾正,「小妹妹,在這兒,英文才是國語喔!」

  「哇——叔叔,你真的會說中文耶!」艾蜜麗興奮叫笑,不過也很聰明的馬上把國語改成中文了。

  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有趣,男人嗓音甚是柔和。「小妹妹,你要不要陪叔叔一起坐在這兒休息?」她站得離湖面太近了,真怕小腳一滑就跌下去。

  歪著可愛小腦袋認真考慮了會兒,覺得眼前的外國叔叔笑容好溫柔,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壞人,艾蜜麗這才點了點頭,並且拿起放在一旁草地上裝著點心的紙盒,邁開小腳咚咚咚的跑到休息椅前,一屁股坐在男人身旁。

  「叔叔,我有點心,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毫不怕生,她打開紙盒,很大方的分享,小臉上滿是燦爛笑容。

  見狀,男人眸心漾暖,唇邊笑痕更加柔軟。「謝謝!」話落,白宮修長的手指拈起一塊小餅乾送進嘴裡,濃郁的芬芳香甜霎時在口腔內化開,一點一滴的透進心底。

  見他接受自己的好意,艾蜜麗笑眯了眼,小手也跟著從紙盒裡拿起一塊巧克力蛋糕,開開心心的吃了起來。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唇邊笑意從未稍減,男人柔聲詢問。

  「艾蜜麗,我叫艾蜜麗!我是從台灣來的喔……」嘰嘰喳喳的開始自我介紹起來,小傢夥很快樂。

  就這樣,湖畔邊的休息椅上,小女孩滔滔不絕地說著話兒,而男人則嘴角含笑地專注傾聽,一大一小一邊聊天,一邊分享起點心來,有時還會同時拾眸互覰對方一眼,不約而同綻露笑容,詭異的默契流竄在彼此應該感到陌生,可相處起來卻莫名熟稔的兩人之間。

  ***  ***  ***  ***  ***  ***

  「卡!」

  莊園內的拍攝現場,在經過十幾次NG後,導演終於滿意地拍著手。「很好!大家辛苦了,先休息一下,等一下再纜續!」

  現場工作人員一聽到導演喊休息,馬上齊聲歡呼,尤其剛剛還在鏡頭前努力使壞破壞男女主角感情的艾琳,馬上閃出打光燈的勢力範圍,跑到一旁去猛灌飲料。

  渴死了!渴死了!剛剛在戲中得張牙舞爪,扯著喉嚨痛駡女主角,每演一回就得耗掉不少精力,偏偏飾演女主角的新生代偶像玉女——林綺芹不開竅,老是NG,害她連續「激動」了十來次,演到後來都快虛脫了。

  唉……這年頭,當壞女人可不容易,還得有充沛的口水和體力呢!

  「艾琳姊,不好意思喔!」懷著滿滿的歉意,林綺芹頂著一張楚楚可憐的臉來到她面前致歉。「都是我不好,才讓你得一直重來。」

  「沒關係,不用放心上!」爽快地擺了擺手,艾琳要她別介意。

  「我覺得自己演得好差!」一臉沮喪,林綺芹非常挫敗。

  見她難受,艾琳卻忍不住笑了,一針見血中不忘鼓勵。「你是演得差,但是只要努力,認真揣摩一下角色心境,一定會進步的,我相信你有潛力。」呵……才十九歲的年輕人,在演技上當然還生澀,但只要多磨磨,一定可以的。

  「真的嗎?艾琳姊,你真的認為我有潛力?」振奮擡起頭,林綺芹一臉認真追問。

  「當然!」同樣認真點頭,艾琳不像有些演藝圈內的老鳥愛欺負新人,反倒不吝嗇給予鼓勵,畢竟她也曾經是這圈子的菜鳥,也曾被欺負過,深深明白那種被排濟的難受心情。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廣結善緣才是真,說不得今日的菜鳥就是明日的天王、天後,大家維持好感情,日後才好相見啊!

  「謝謝!」青春洋溢的臉龐驀地笑了開來,林綺芹感動不己。「艾琳姊,你人真好!」嗚……雖然專演壞女人,可是卻是個大好人啊!

  艾琳笑了笑,還來不及說話,劇中的男主角、也是現今火紅的偶像小生——王正宇已經飄了過來,還擺出一副萬人迷的模樣——

  「嗨!兩位,在聊些什麼?不介意我加入吧?」自以為瀟灑地撥了下精心吹整過的髮型,王正宇咧開他那迷倒無數少女芳心的笑容。

  果然,涉世未深的林綺芹馬上笑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邀他加入,至於艾琳則只能無奈地猛翻白眼。

  唉……自以為萬人迷的花心大蘿蔔又來了!

  眼前這個火紅偶像小生專門獵殺同劇女星,幾乎每次開拍新戲都會傳出緋聞,而她則是少數幾個曾和他合作過卻全身而退的女藝人之一,自然很清楚這男人的德行,只是……年輕小妹妹不知道啊!

  斜睨林綺芹癡迷傻笑的模樣,艾琳只能暗暗歎氣。說真的,保護旗下藝人是經紀人的責任,她實在沒那種閒情逸致去當小女生的保母,就算有,說不定人家還怪她眼紅,阻擾別人的戀愛夢呢!

  這種事,還是得當事人自己吃一次虧,腦子清醒了才聽得進旁人的話,不然再多勸告都是沒用的。

  「不介意!」擠出假笑,不想看「嘔像小生」裝瀟灑,她迅速找理由脫身。「不過我得找女兒去了,你們慢慢聊!」話落,飛快閃人。

  就在她閃人之後,王正宇電力大開,逗得林綺芹臉紅耳熱、心花怒放、笑語不絕,一顆少女純情心就要奉獻出去了。

  造孽啊!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響,艾琳只能搖頭,不過可沒心思去管人家的閒事,如今她忙著左顧右盼找人,可找著找著,卻始終不見女兒那小小的身影,她漸漸慌了起來,急得抓人就問——

  「小趙,有沒有見到我女兒?」

  「蜜蜜?沒看見耶!」攝影師小趙搖頭。

  「阿新,你有看見蜜蜜嗎?」

  「沒有耶!」

  「小陳,你有看見蜜蜜嗎?」

  「沒有喔!」

  連問幾個人都沒有女兒行蹤,艾琳心慌不己,直到另一頭的化妝師徐姊聽到她在找女兒,這才連忙大聲喊道——

  「艾琳,我剛剛有看見蜜蜜,她不是在門口附近嗎?」

  門口?

  視線下意識往大門方向看去,卻依然不見女兒身影,想到什麼似的,艾琳臉色一白,飛也似的往莊園外沖了出去,奔過環湖小路沖到湖畔邊,映入眼簾的卻是親昵坐在休息椅上的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小的那個背影很熟悉,大的那個淡金髮色男人卻是陌生的。

  「蜜蜜,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敢置信她竟然和一個陌生的外國男人跑到湖邊來,艾琳忍不住尖叫。

  「媽咪?」回頭見到人,艾蜜麗開心地跳下椅子,飛奔撲進母親懷裡,快樂叫笑,「媽咪,我銀你講,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新朋友?」幫女兒拭去嘴邊的蛋糕屑,嗓音中有著懷疑。

  「是啊!就是那位叔叔嘛!」嬌嫩嗓音興奮笑著,小手快樂的往男人指去。

  艾琳擡眸朝休息椅看去,卻見男人撐著一根雕飾精美的手杖起身,當那張削瘦卻不掩矜貴的俊美臉龐緩緩回頭凝睇母女倆時,艾琳只覺「轟」地一聲,宛如雷劈中般地幾乎要癡軟在地,只能慘白著臉怔怔的望著男人……

  「歐、歐文?」心情激蕩難平,她眼眶霎時泛紅滾淚,只能捂著唇微顫輕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天!這、這怎麼可能?上帝故意要開她玩笑嗎?不可能!不可能啊!

  視線早就一片朦朧,眼前什麼也看不清楚,她卻依然固執地瞪著男人,看他步伐優雅地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歐、歐文?」執拗地再次叫喚,就盼對方能回應。

  「艾德華,我叫艾德華.漢密爾頓。」輕輕的,淡金髮色男人低柔的嗓音以著濃濃的外國腔中文自我介紹。

  「艾、艾德華?」愣愣重復低喃,眼角驀地滑下一滴清淚。

  是啊!當然是叫艾德華了,怎麼可能會是歐文?她的歐文不在了……早就不在了……只是這個男人真的好像歐文,不只臉長得像,連聲音也和她記憶中的相似,有沒有可能是……

  想到什麼似的,她激動又問:「你有兄弟或年齡相近的親人名叫歐文的嗎?」也許,讓她遇見歐文的親戚了,否則怎麼解釋這人相貌與歐文如此的相似?

  「不,我是獨子,也沒有名叫歐文的親人。」垂下眼眸,艾德華低聲道。

  「是、是嗎……」嗓音不穩,艾琳淚眼朦朧苦笑。是她想大多,眼前的男人只不過是單純的和歐文長得相似罷了!

  「媽咪……」看著母親,艾蜜麗有些不安。

  「沒、沒事!」連忙搖頭安撫女兒,怕被當成瘋子,艾琳慌亂地伸手想抹淚,卻忽見一條手怕遞到自己眼前,她不禁擡起還挂著清淚的臉龐愣愣地看著他。

  「請用!」沒有被她突如其來的淚水嚇到,艾德華神色極為溫柔。

  「謝謝……」尷尬接過手帕拭去淚水,艾琳不好意思卻又企圖想解釋,「抱歉!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只是……只是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是嗎?」艾德華噙著一貫的淺笑。「我們長得很像嗎?」

  艾琳深深地凝著他好一會兒,最後澀然苦笑,「你們長得像,卻也不像!」說真的,只要定下心神仔細看,就可以很明顯的辨別出兩人的不同。

  她的歐文有著如金沙般閃耀燦爛的金髮,這叫艾德華的男人卻是一頭偏向銀白的淡金;她的歐文偉岸健朗,他卻削瘦孱弱;她的歐文熱情開朗、性情外放,他卻顯得謹慎溫和、沈靜內斂。

  總之,他和歐文有著相似的外貌,卻擁有迥然不同的氣質。

  沒有追問她所謂的「長得像,卻也不像」是何意思,艾德華只是點了點頭,低柔的嗓音看似不帶絲毫侵略性,卻又直逼核心。「是那人造成你今日如此傷心落淚嗎?」

  「那不關你的事!」被刺中心事,艾琳馬上升起防護罩,縱然眼前男人有著一張與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相似的臉龐,卻也只是個不相識的陌生人而己,她不客氣的瞪了對方一眼,隨即拉著女兒快步離開。

  被親愛媽咪一路拖著走,艾蜜麗還不忘回頭揮手。「叔叔,再見!明天你再來找我好不好……」

  「蜜蜜,你胡說什麼?」嗔怒斥責,艾琳下意識回頭,卻見艾德華微笑著與艾蜜麗揮手點頭,當下忙不疊抱起女兒,飛也似的拔腿狂奔,就怕他是個變態,專找小孩子下手。

  湖畔邊,艾德華目光柔和地看著母女倆進入莊園內,再也不見身影,這才緩緩垂下眼眸,唇畔笑意盡褪,定定盯著手中雕飾精美的手杖,良久良久……

  ***  ***  ***  ***  ***  ***

  「蜜蜜,你不是有答應媽咪,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去湖邊玩嗎?」一進莊園內,確定湖邊的男人看不到她們母女倆後,艾琳馬上蹲下身子抓著小傢夥訓話。

  「我沒有自己一個人,有叔叔陪我啊……」淡褐色眼珠滴溜溜地轉著,艾蜜麗心虛狡辯。

  「你還敢說?」她不說還沒事,一說艾琳更加惱火,氣急敗壞道:「媽咪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說話嗎?你不知道媽咪會擔心嗎?媽咪好愛好愛你的,你若讓壞人給拐走了,教媽咪怎麼辦?」她就只有蜜蜜一個親人了,若心肝寶貝出了意外,教她怎麼活下去?

  「媽咪,對不起啦!」由於多年來就只有母女倆相依為命,才八歲的艾蜜麗向來比一般的小孩還早熟,心知自己嚇壞媽咪了,當下飛快地一把摟住她脖子,依偎在馨香柔軟的懷裡細聲道歉。

  「以後不可以這樣了,知不知道?」激動緊擁著小傢夥,像似要將她揉入骨血裡,艾琳嘶啞低喊,從剛剛就一直緊繃的情緒,這才終於鬆懈下來。

  「知道了!」乖巧點頭,艾蜜麗不敢有二話,直到好一會兒終於被放開後,她才小小聲詢問,「媽咪,那我明天還可以去找叔叔嗎?」

  「不可以!」連對方是何背景,是熊是虎都不知道,艾琳怎麼可能讓心肝寶貝去接近他?當下斷然拒絕。「那個叔叔說不定是墳人。」

  「叔叔不是壞人啦!」噘起小嘴,艾蜜麗抗議。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壞人?」柳眉斜挑反問。

  「呃,因為……因為……」終究還只是個孩子,艾蜜麗只是固執認定新認識的叔叔不會是個壞人,可卻說不出理由,最後竟然耍起賴來了。「反正叔叔不是壞人就是了啦!」

  奇怪!蜜蜜雖然從小就不怕生,但也不曾對才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産生這麼強烈的好感啊!

  看著小傢夥倔強到顯得有些可憐兮兮的表情,艾琳若有所感地想到了什麼,神色不禁一軟。「蜜蜜,你老實說,為何這麼喜歡那個叔叔?」

  垂下小腦袋,艾蜜麗老半天不說話。

  「是因為他長得像爹地嗎?」眸心漾柔,她歎氣詢問。

  艾蜜麗咬著小粉唇沒作聲,可水靈大眼卻突然紅了起來。

  唉……她早該想到的!

  艾琳見狀不由得也難過地紅了眼,輕輕地摟著小傢夥,啞著嗓音低聲道:「蜜蜜,他不是爹地,你清楚的,不是嗎?」

  「可是……可是他好像爹地啊!」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項鏈,小手飛快打開心型墜飾,就見裡頭躺了張神采飛揚、一臉燦笑的金髮男人照片,艾蜜麗忍不住哭了出來。

  嗚……雖然她沒見過爹地,但是那個叔叔真的長得和照片中的爹地好像嘛!

  「哦——蜜蜜……蜜蜜……」紅著眼緊抱著女兒,艾琳既心疼又不舍,禁不住也掉下淚來。

  該怎麼辦?她知道蜜蜜從小沒爹地,心中對父愛有著極強烈的渴望,但那個艾德華就算長得和歐文再如何相像,畢竟不是蜜蜜的父親啊!

  「哇——媽咪,對不起,你不要我去找叔叔,那我就不去了!」知道自己讓媽咪難過了,艾蜜麗哭得好傷心。

  嗚……她不是故意讓媽咪難受的,沒有爹地就沒有爹地,她只要有媽咪就好……

  聽她哭著道歉,艾琳心口一陣揪疼,幾乎難以喘息,只能緊抱著小小身軀,撫慰地輕輕搖晃著……

第三章
  翌日

  為了搶拍清晨的薄曦,一大早,整個劇組就動了起來,工作人員忙碌的來來去去,演員也已化好妝等著上戲,偌大的莊園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不過,相對於大人們的情緒高昂,托著腮坐在門口石階上的小人兒卻顯得有些抑鬱寡歡,落寞的眼神不時朝莊園外的湖畔邊望去,而這一切都落在艾琳眼中。

  當小傢夥再次以失落的眼眸往莊園外看去時,當媽咪的終於不忍心了,輕歎了口氣來到女兒身邊——

  「不開心,嗯?」故意笑問。

  「沒有啊!」嘴上不承認,可小臉上明明白白就寫了個「苦」字。

  「還說沒有?」笑著輕推了下小傢夥額頭,艾琳學她托腮坐了下來。「還這麼早,叔叔不可能在湖邊等你啦!」

  「咦?」驚疑一聲,艾蜜麗扭頭瞪著親愛媽咪,依稀嗅聞到了一絲希望。

  「咦什麼咦?」忍俊不禁地又再次輕推了下她額頭,艾琳故作漫不經心道:「等晚一點,媽咪再帶你去湖邊看叔叔有沒有出現。」雖然她是不抱太大的希望啦!畢竟只是個陌生人,哪會真的把和小孩子的約定放在心上,是吧?

  「耶——媽咪,你最好了!」小臉上的「苦」字瞬間變成「樂」字,艾蜜麗歡呼尖叫,撲進母親懷裡猛獻吻。

  呵呵……好棒!她又可以去找叔叔了。

  「你最現實了!」捏著女兒小巧的鼻子,艾琳斜睨笑駡。

  才不管自己被笑現實,艾蜜麗已經等不及了。「媽咪,我們現在就去湖邊看叔叔有沒有來嘛!」邊說邊拉,蹦蹦跳跳的,壓抑不住雀躍心情。

  這小鬼頭會不會大誇張啊?這麼早耶!

  被拉得再也坐不住,艾琳啼笑皆非連忙喊道:「蜜蜜,你別急!現在太早了,叔叔不會在的,我們晚一點再過去看看……」

  「沒有去看看怎麼知道?不一定叔叔已經在那兒等我了!」聽不下別的話,硬是執意要親自去看看。

  這小鬼還真是不死心啊!

  好氣又好笑,艾琳一路被拉著往莊園外而去,心中實在不認為昨日那個陌生男人會出現,可當她們穿過環湖小路後,讓她瞠目結舌的一幕映入眼簾了。

  湖畔邊,很神奇的出現了一整套戶外休閒桌椅,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英式早餐,椅子上,則坐著那個叫艾德華的男人,而那男人如今正緩緩站起,對她們母女倆露出微笑。

  「叔叔——」一見到人,艾蜜麗發出興奮尖叫,掙脫母親的手,飛奔撲進男人懷裡,開心叫笑不已。「你真的來了!」

  笑著抱起小小軟軟的身軀,艾德華眸心漾暖地看著她,柔聲道:「叔叔答應過你今天要再來找你,不是嗎?」

  「是!」大大聲的回答,小人兒開心燦笑。

  瞪著眼前這明顯「有備而來」的景象,艾琳只覺驚恐,當下飛快沖上前一把搶回女兒緊緊擁在懷中,在艾德華和艾蜜麗的詫異目光下,她厲聲質問——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這一切都太嚇人了!畢竟有哪個成熟男人會為了一個昨日才第一次見面的小孩子,一大清早就在湖邊等待。

  彷佛明白她心中的質疑驚惶,艾德華露出安撫微笑。「請你別緊張,我只是向來不失約,就算是和小孩子的約定也一樣,可你們昨天又走得太匆忙,還沒說好時間就離開了,我怕因此而錯過,只好一大早就來這兒了。」輕輕柔柔的低沈嗓音充滿誠懇,讓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心。

  艾琳還是不太相信地瞪著他,而他也始終保持微笑,湛藍如海的眼眸回凝著她,一瞬也不瞬,加上他長得實在太像過往的情人,讓艾琳不由得心慌意亂起來,只能怔怔與那幽深難懂的眸光對視,直到一道軟軟嗓音響起,才打斷兩人之間那無法言喻的莫名張力——

  「媽咪,叔叔不是壞人,我們真的有約好今天要再見面啦!」乖巧地拍拍母親,艾蜜麗不要她擔心。

  猛然回神,驚覺自己方才有短暫片刻竟將他看成歐文,艾琳暗惱地漲紅了臉,心情有些不穩地勉強笑了笑,一時之間無法出聲,就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哭。

  「你們吃早餐了嗎?」微笑詢問,艾德華誠摯邀請母女倆一起共用。「坐下來陪我一塊用,好嗎?自己一個人用餐是很孤單的。」

  「吃過了!」

  「我還想吃!」

  母女倆一個斷然拒絕,一個飛快舉手答應,看得一旁的爾雅男子有趣地輕笑起來。

  這小鬼很不給當媽的面子耶!惡狠狠瞪著女兒,艾琳氣結。

  「人家還沒吃飽嘛……」故作無辜找藉口。

  「媽咪等一下還得拍戲。」艾琳強調,實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和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在一起。

  「我不介意幫忙照顧蜜蜜。」學她叫喚小傢夥的昵稱,艾德華自願當保母。

  「我介意!」瞠著貓般的美眸瞪人,艾琳不信任他。誰知道這男人是熊是虎啊?

  「媽咪……」眨巴著可憐兮兮的水靈大眼,艾蜜麗使出老招數攻擊。

  「犯規!」一見女兒使出絕招,艾琳氣急敗壞大叫。

  「媽咪,拜託啦!媽咪!媽咪!媽咪……」開始撒嬌耍賴了。

  「犯規!犯規!犯規……」同樣連串大叫,卻是一聲比一聲虛弱。

  母女倆這番攻防戰,讓艾德華深感有趣,看出身為母親的艾琳的心思,他柔聲開口了——

  「請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女兒的。」見她依然一臉不信,大手往旁一比,馬上補充,「我就住在那兒,若發生什麼事,你儘快來找我,我絕對跑不掉。」

  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正好就是距離自己拍戲的地方一百公尺外的那間大莊園,艾琳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就是住在這附近,才能像在自家後院用餐一樣,一大早就在湖邊擺出這種陣仗……咦?!慢著!他住哪里也改變不了依然是陌生人的事實,再說,誰知道他是不是真住在那兒啊?搞不好是唬爛騙人的咧!

  再次看出她心底疑慮,艾德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突然取出手機撥打了一組電話號碼。很快接通後,他以英文迅速要求,「瑪莎,可以請你出來一下嗎?」話落,很快切斷通訊,繼續以溫文淺笑凝望著母女倆。

  他想幹什麼?

  艾琳雖然英文不敢說很好,但也不至於太爛,基本的生活對話都還聽得懂,是以眼前男人突如其來的打電話,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進了她耳裡,當下只能滿心狐疑瞪人。

  任由她嗔瞪,艾德華唇邊淺笑不斷,只是示意她注意百公尺外的那座大莊園,果然未久就見莊園大門緩緩開啓,迅速走出一名紅發胖媽媽,並又很快的直往他們這兒而來。

  「爵爺,您有事吩咐?」來到三人面前,瑪莎笑咪咪的詢問主子。

  其實,她今天一直覺得有點奇怪。一大清早,爵爺就史無前例地交代要在湖畔邊用早餐,並且還要求餐點中必須有小孩子喜愛的食物,等桌椅都搬到他指定的地點,豐盛的餐點也都送上,他卻又不曾稍動,只是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那兒像在等著誰,不過如今……好奇地看了艾琳母女倆一眼,她想她明白為何爵爺會囑咐要有小孩子喜歡吃的點心了。

  「瑪莎,麻煩你告訴這位小姐,我是真的住在你剛剛走出來的那座莊園裡,而又對她女兒真的沒有惡意。」微笑要求,艾德華依然是一貫的輕聲細語。

  聞言,瑪莎一臉慈祥笑容地用英文對艾琳說話了。「小姐,你應該是來隔壁傑森爵爺借出的莊園拍戲的人之一吧?請你不要擔心,我家爵爺和傑森爵爺還是好朋友呢!他只是很喜歡你的女兒,真的沒有惡意。」

  爵爺?莫非這男人還是個英國貴族不成?

  艾琳有些詫異,不過眼前這個紅發胖媽媽,她前兩天有看過,確定真的是在那座大莊園當管家,心中戒心自然減了一半;不過……要把心肝寶貝一個人留下,她還是感到不放心。

  就在她遲疑之際,被劇組佔據的莊園內突然跑出一個左探右瞧忙著找人的工作人員,當他終於瞧見艾琳時,高興的連忙揮手大喊——

  「艾琳姊,下一場要拍你的戲了,拜託趕快回來吧!」

  「知道了!」連忙揮手給予回應,在工作人員的等待下,她看著懷中的小傢夥,有些難以決定。

  「媽咪,拜託!」可憐兮兮的大眼眨啊眨,艾蜜麗雙手合十哀求。

  「兩個小時必須回來向媽咪報到一次。」軟了心,艾琳讓了步,提出最低限度的要求。

  「好!」小雞啄米般猛點頭,艾蜜麗笑開了臉。

  輕輕地將心肝寶貝放在椅子上,艾琳這才看向艾德華,以中文正色嚴肅道:「漢密爾頓先生,很抱歉先前對你的懷疑,我家蜜蜜就麻煩你了。」

  「哪里!」同樣回以中文,艾德華輕聲道:「你可以叫我艾德華就好。」

  「艾德華!」鄭重點頭叫喚一次,她摸摸小傢夥的頭,再次囑咐,「蜜蜜,要乖,不可以給人家添麻煩,知不知道?」

  「知道!」現在不管媽咪說什麼,艾蜜麗一律點頭如搗蒜般的答應。

  見狀,艾琳笑了,隨即很快地對艾德華、瑪莎點頭致意後,這才轉身準備趕回去拍戲,然而才走沒兩步,一道低柔嗓音忽地自身後輕輕飄來——

  「艾琳,謝謝你!」

  艾琳?他叫她艾琳?

  渾身一顫,她猛然轉身眯眼瞪著他。「我不記得曾告訴過你我叫什麼名字。」

  為什麼他會知道她叫艾琳?這太奇怪了!

  「蜜蜜昨天曾說過,對吧?」波瀾不興笑望著小傢夥,艾德華臉上看不出任何奇異之處。

  呃……她曾說過嗎?

  艾蜜麗疑惑地搔搔頭,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說過,不過深怕媽咪改變主意,她還是猛點頭附和。「對對對,我昨天有跟叔叔說過。」

  原來……是這樣啊!

  為自己的多疑失笑,艾琳沒再多說什麼,在劇組人員一聲聲的呼喊中,迅速奔回去拍戲了。

  眸光柔和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後,艾德華以眼神無聲暗示瑪莎離開,而後才落坐,並反將椅子上一臉可愛表情的艾蜜麗抱到自己腿上。

  「蜜蜜,你想吃些什麼?告訴叔叔,叔叔弄給你。」俊臉噙笑,眼底滿是柔軟光彩。

  「我要柳橙汁!」艾蜜麗笑得很開心。

  「好。」能為小傢夥服務,艾德華心情顯然很好,馬上就倒了滿滿一杯新鮮柳橙汁給她。

  「還要松餅!」

  「好,松餅。」淋上濃郁蜂蜜,他切下一塊香甜松餅,親自喂到小傢夥嘴裡。

  「叔叔,那個是什麼?」小手好奇直指一片一片黑黑的東西。

  「這叫血腸,你想吃嗎?」微笑解釋。

  「好吃嗎?」有些猶豫。血腸聽起來好恐怖喔!

  「我覺得不錯,你要不要試試看?」柔聲鼓勵。

  「嗯……好吧!」勉為其難答應。

  很快叉起一塊送進小嘴中,艾德華問道:「喜歡嗎?」

  「不喜歡!」皺起眉頭,小臉苦苦的,覺得味道很奇怪,當下也伸出小手拿著叉子叉起一塊血腸,決定「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叔叔,我也喂你!」

  毫不猶豫張口吃下她送來的食物,開心暢笑。

  就這樣,一大一小兩人你喂我、我喂你的分享著早餐,邊吃邊聊,其樂也融融,若讓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以為兩人是父女。

  好一會兒後,就在艾蜜麗肚子飽飽,搖頭拒絕送到嘴邊的食物後,她突然兩手緊緊抱著艾德華,似乎永遠也不想放開。

  「怎麼了?」輕摟著懷中小人兒,他關心笑問。

  「叔叔,你就像我夢中的爹地一樣好。」小小聲的,她傾吐孺慕之情。雖然媽咪一直很愛她,但是她也想要有爹地啊!

  聞言,艾德華渾身輕顫,只能合上眼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老半天無法回話。

  ***  ***  ***  ***  ***  ***

  「隔壁那座莊園的主人聽說是個公爵耶!」

  「真的嗎?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從張製作那兒聽來的,聽說還和出借莊園給我們拍戲的主人是朋友呢!」

  「哇——公爵耶!真像童話故事的感覺。」

  「若能遇到,又來場熱戀,那才叫童話啊!」

  「沒錯!沒錯!頁希望來個豔遇……」

  正午時分,莊園大廳的一邊還在忙著趕拍,另一邊卻聚集了幾個趁空用餐,邊吃邊發花癡閒聊的女演員與工作人員,聊天內容剛好讓一旁經過準備下一場戲的艾琳聽到,不禁暗暗咋舌驚訝。

  雖然早上就有聽到「爵爺」這個詞,當時只是隱約猜測到對方是個貴族,但還真沒想到竟然是個公爵呢!

  看來不能讓這群女人知道自己和那個「童話人物」接觸過,不然肯定會被群起圍剿,八卦滿天飛。

  心下暗忖,艾琳正想偷偷摸摸閃人時,一道小小的身影驀地由門口飛奔而來,撲進她懷裡,雀躍難抑的童稚嗓音隨之大聲響起——

  「媽咪,叔叔請我去他家吃午餐,要我來問你,可以吧?可以吧?」蹦蹦跳跳直問,艾蜜麗興奮的臉蛋紅通通。

  「不可……」艾琳下意識就要拒絕,然而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一旁耳尖的八卦女人群給打斷。

  「蜜蜜,是哪個叔叔要請你去家裡吃飯?」八卦女一號馬上沖過來。

  「就是住在隔壁的叔叔啊!」艾蜜麗天真燦笑,完全不懂自己的回答為何會引來媽咪的掩臉呻吟和阿姨們的尖叫。

  能和這裡稱為隔壁的,也就只有百公尺外那座據說為某個公爵所擁有的大莊園——

  衆女人眼睛霎時閃閃發亮,默契十足的一擁而上,迅速將母女倆圍住——

  「蜜蜜,你什麼時候認識隔壁的叔叔?他是不是個公爵?」八卦女二號興奮搶先詢問。

  「昨天就認識了,媽咪也認識啊!」一臉無辜,艾蜜麗不解反問:「什麼是公爵?」能吃嗎?

  喝!竟然昨天就無聲無息勾搭上男人,好個「惦惦吃三碗公」的女人,太厲害了!

  又妒又羨,八卦女三號持續追問,「那個叔叔帥不帥?」若是又老又醜,就可以原諒某人的「暗杠」。

  「叔叔好帥好好看啊!」才小小年紀,艾蜜麗對男人的品味就已經很高了。

  「吼!」衆女人怒吼一聲,不約而同圍剿已經滿身冷汗的妖媚女人——

  「艾琳姊,『暗杠』帥哥是不道德的!」悲憤指責。

  「沒錯!好東西就要和好朋友分享,豈可一人獨佔?」痛心疾首。

  「見色忘友,今天終於見識到何謂人性了。」拭去眼角淚光,幽怨感歎。

  「喂!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冷汗涔涔喊冤,艾琳這下真覺得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眼見媽咪被阿姨們你一言、我一句的群起圍攻,根本沒辦法顧及到她,艾蜜麗當下機伶地大聲說道:「媽咪,我去叔叔家了!」話落,不給拒絕機會,轉身就跑,一下子就沖出大門。

  嘻嘻,媽咪沒說不可以,那應該就是代表可以吧!

  「蜜蜜,你回來……喂喂,你們別這樣,我和對方根本不熟啊……」想阻止女兒,卻又被一群童話中毒的八卦女逼到角落追問「童話人物」的種種,艾琳簡直欲哭無淚。

  嗚……竟然被女兒陷害,真的好冤啊!

  ***  ***  ***  ***  ***  ***

  好累啊!

  被一群女人圍剿逼問,隨即又被抓去拍了好幾段狐狸精歇斯底里的戲碼,好不容易今天的戲都拍完了,艾琳也快倒地不起了。

  唉……只可惜她還沒那種福分可以倒地。

  看看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一半,而女兒卻依然不見人影,艾琳只能苦命的拖著快要虛脫的身體往外走,哪知到了湖畔邊卻半隻鬼也不見一個,當下步伐一轉,朝百公尺外那座優美的大莊園而去。

  不一會兒,當她來到鏤空雕花鐵門外,望著裡頭占地偌大的優雅建築與大片花園,還真不得不承認……果然很童話!

  想到自己被一群八卦女逼供,都是拜住在裡頭的男人所賜,艾琳就忍不住頭疼,疲累地歎了口氣,她舉起千斤重似的手指往門鈴按去,不到五秒鐘,對講機就傳來瑪莎的聲音——

  「請問哪位?」

  「你好,我叫艾琳,我來找我女兒……」以不太輪轉,但勉強可以的英文解釋,可話還沒說完,她就被對講機傳出的愉快嗓音給打斷。

  「原來是艾琳小姐,爵爺等你很久了,請快進來!」笑嗓方起,雕花鐵門就自動打開了。

  什麼叫「爵爺等你很久了」?說得好似她已經被算計很久了的感覺。

  瞪著緩緩開啓的雕花鐵門,艾琳暗自嘀咕。進入雕花大門,穿過花園,來到主體建築門外的拱形回廊下,就見紅發瑪莎已經等在門外了。

  「你好……」艾琳尷尬笑了笑,試圖打招呼。

  然而瑪莎一見她就給了個大擁抱,熱情的拉著她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嘰哩呱啦快速說著話,連串的英文轟得她頭昏腦脹,只依稀聽得懂她大概在說些稱讚艾蜜麗之類的話。

  等到她被帶到光線昏暗的起居室內,熱情的瑪莎卻又突然離開,留下她一個人愣愣杵在那兒傻眼。

  呃……現在是什麼情況?人咧?

  「請坐。」就在她驚疑不定中,驀地,說著中文的低柔男嗓在一片陰影中驟然響起,把她嚇了一大跳。

  「你、你怎麼躲在那兒嚇人啊!」拍著胸口,艾琳瞠眼嗔叫。

  「抱歉!」撐著手杖起身開燈,霎時,柔和光線流泄室內,也映亮了艾德華熠熠閃爍的藍眸與溫雅俊顔。

  每當看著他那與歐文相似的臉龐,艾琳就忍不住揪心難受,當下慌忙別開眼,飛快詢問,「蜜蜜呢?」

  「她睡著了,現在正躺在客房裡的大床上呢!」提到那可愛活撥的小人兒,艾德華笑了,眸光溫柔得幾乎要將人溺斃。

  在才認識沒多久的人家裡還可以睡得這麼安穩喔?那小鬼也未免太沒警戒心了吧!

  艾琳簡直不敢相信,還來不及嘀咕,艾德華卻像似看透她心思,搶先替小傢夥求情——

  「你別怪她,她是真的累了才會這樣。」

  嚇!為何這傢夥像似認識她很久似的,總能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麼啊?

  有種被看透的局促不安,強烈的第六感隱隱發出一種「此地不祥,不宜久留」的訊號,艾琳正想問客房在哪,準備抱著寶貝女兒撤逃之際,卻又被他識破般地搶了個先——

  「艾琳……」柔嗓微頓,禮貌詢問,「我可以叫你艾琳嗎?」老實說,他不想在叫她名字後面加上「小姐」這個禮貌稱謂,因為那顯得太過疏離。

  「隨、隨便啦!」一陣輕額,艾琳不由自主地抱著雙臂。

  該死!這傢夥連叫她的嗓音、語調都如此的像歐文,讓她簡直……簡直無法忍受!

  「艾琳……」得到允許,艾德華如喃似歎的輕喚著她的名,柔聲邀約,「天色晚了,我可以請你留下來一起共進晚餐嗎?」

  「我才不……」忿忿回眸瞪人正想拒絕,然而當對上那雙柔和中閃動著無盡光彩的深邃藍眸時,她彷佛看到多年前那雙熟悉多情的眼眸,一時不禁恍惚失神,另一個字取代了原先的拒絕言詞逸出嘴邊。「好……」

第四章
  啊啊啊——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坐在餐桌前,瞪著眼前的英式晚餐,艾琳只想一頭撞死算了。嗚……她明明是想說「不要」的,為何最後吐出來的字卻變成「好」?

  卡到陰了!肯定是卡到陰了!

  「不合你的胃口嗎?」見她臉上表情幹變萬化,卻始終沒開動,艾德華微笑詢問,其實心底隱約猜得出她此刻大概在想些什麼。

  「不、不是!」在人家的屋檐下,艾琳沒那麼不識相,當下連忙搖頭否認。

  「艾琳……」驀地,艾德華柔聲輕喚著她的名。

  「哦——拜託!」呻吟一聲,她無力地垂下頭,將臉靠在餐桌邊,悶聲哀求,「請你別用那樣的臉孔、那樣的嗓音、那樣的語調叫著我的名字。」其實她心底很清楚,剛剛並非是卡到陰,而是……而是她拒絕不了「歐文」。

  是的!在那恍惚的一瞬間,她該死的把他當成歐文了。

  「為什麼?你把我錯認成誰了嗎?」低垂的眼掩去眸底的複雜光芒,他低聲低語。

  彷佛被激怒般,艾琳再也壓不住心底波濤洶湧的情緒,猛然站起身崩潰大喊,「是!我把你錯認成我已逝的情人、蜜蜜的爹地,這樣你滿意嗎?一見到你,我就想起他,我並不想這樣,但卻沒辦法,我一直想躲開你的,難道你沒感覺出來嗎?為何還要一直接近蜜蜜,讓我不得不面對你?」淚流滿面哭叫,她傷心得無法自已。

  該死!該死!失去歐文的傷痛,雖然隨著時間和蜜蜜的成長而逐漸減輕,但傷口卻未曾癒合過,那膿一直在傷口內隱隱作痛;而他雖然無心也無辜,可卻還是挑起了她那看似已經好了的結痂,讓那流膿再次暴露出來。

  緊跟著站起身來到她身邊,見她掩面哭得如此傷心,艾德華眸底閃過一抹激動,幾乎按捺不住想將她緊擁入懷,可手臂才微微擡起,想到什麼似的,他五指緊握地又縮了回去。

  「我很抱歉,勾起你的傷心事。」嗓音低啞,他眸心深藏著令人難以察覺的悲傷與歉疚。

  「你是該抱歉!」哭得失去理智,艾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邊哭邊忿忿捶打著他胸膛,悲痛怒喊,「為何你要長得那麼像歐文?為何要出現在我眼前?為何要接近我們母女倆?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任由她捶打哭叫著心底的傷痛,艾德華再也抑不住自己,雙臂緊緊將她擁進懷裡,嘶啞安撫,「艾琳,你可以暫時把我當成歐文來發泄,我不介意的……」

  聽他以著如此相似歐文的嗓音撫慰著自己,艾琳「哇」地一聲緊抱著他哭訴著自己的思念。「歐文……歐文……你為什麼要離開我……你知道我為你生了個女兒嗎?歐文……我好想你……」

  一字一句充滿悲絕傷痛的話語,讓艾德華不禁閉起眼深吸口氣,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實牢密,彷佛想將自己全身的溫暖都傳遞給她。

  「歐文……我們的蜜蜜長得好大了,你知道嗎?當她第一次看著你的照片叫爹地時,你可聽見了?嗚……歐文……」在溫暖厚實的男性胸懷中不停細述著女兒的成長過程,艾琳哭到全身虛軟,連最後是怎麼被他帶離餐廳、回到起居室的都不清楚,只知道一直有道溫柔細語在自己耳邊不停勸哄安撫著。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抽噎漸歇,情緒漸穩,理智也回來了後,才赫然驚覺兩人正坐在沙發上,而自己則軟倒在他懷中。

  「抱、抱歉!」像彈簧般猛地彈出他懷抱,此時此刻,艾琳終於深刻體認到「丟臉丟到國外去」這句話的感受了,就見她臉漲成豬肝色,羞愧難當地捂著臉哀號。「哦——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沒關係,我不介意。」沈沈凝睇她哭得紅腫的雙眼,艾德華神色極為溫柔,眸心隱隱有絲歉疚。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可惜艾琳只顧著暗自悲鳴,修補自己那所剩無幾的自尊心,根本沒注意到他眼底的異樣。「我平時真的不是這樣的……」唉唉唉!怎麼每次在他面前失控,她永遠都是這句話,好慘啊!

  「我知道,真的沒關係。」微笑表示理解,他不想她往後因此覺得尷尬而躲著自己。

  已經感到沒臉見人,艾琳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痕,就在此時,一道困意甚濃的童稚嗓音驀地由另一端傳過來——

  「叔叔?」才剛睡醒,艾蜜麗揉著眼睛一路從客房找了過來。

  「蜜蜜,你醒了?」兩個大人異口同聲,隨即又默契十足的互覰一眼。

  因剛剛的情緒崩潰,艾琳不敢看他,尷尬地飛快別開眼,迅速沖到女兒身邊將她一把抱起。

  「媽咪?」乍見她,艾蜜麗先是驚訝,隨即笑開了臉,小手攀上母親白皙柔嫩的脖頸,軟言軟語解釋,「我在叔叔家睡著了。」

  「我知道!」紅腫著眼,她合淚笑著幫女兒把柔細軟發撥順。每回見到寶貝女兒可愛的天使模樣,她就慶倖歐文留下了這麼一個小人兒陪她度過這些年。

  咦?媽咪哭了嗎?

  察覺親愛媽咪紅腫眼眶內的淚光,艾蜜麗疑惑的目光在兩個大人之間溜來轉去,小小的心中充滿滿滿的問號。

  「既然蜜蜜醒了,那就一起來用晚餐吧!」噙著淺笑,艾德華盼望多留母女倆一點時間。

  「不用了!」深怕自己等一下又丟人現眼,艾琳慌張叫道:「我、我們回劇組去吃就好!」話落,抱著女兒落荒而逃,像後頭有鬼在追似的。

  連開口挽留的時間都沒有,環顧一圈失去她們母女倆的身影而顯得空蕩蕩的起居室,艾德華趺坐在沙發上苦澀一笑,心口也空了。

  ***  ***  ***  ***  ***  ***

  次日,一大清早,湖畔邊依然擺置了休閒桌椅與滿滿一桌豐盛早餐,只是這回任由艾德華等得再久,那一大一小母女倆卻始終未曾出現。

  視線越過環湖小路,凝望著莊園內不斷穿梭走動的人群,他輕輕歎了口氣,就在此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哈羅?」接起電話,當另一端傳來的關心問候傳進耳裡時,他唇畔微微漾笑。「祖母,我很好,這兒有瑪莎,你別擔心我……父親?」眉頭微皺,他臉上笑意褪去。「我還沒接到他的電話……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請你也保重身體,我愛你!」

  話落,他收起手機,唇瓣緊抿,若有所思地像在想些什麼,未久,再次響起的手機鈴聲將他出神的思緒拉了回來,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號碼,他神色微沈——

  「父親找我有事?」心知這個賦予自己血脈的男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艾德華口吻冷淡,神色冷漠到看不出有絲毫的父子親情。

  電話那端似乎連珠炮的說了一長串,就見他漫不經心的聽了好一會兒後,最後才淡淡開口,打斷那不停轟來的咆哮。「父親,我早說過了,除了每個月足夠讓你過著優渥生活的固定津貼外,我不會再支付任何一筆你毫無節制的驚人開銷,若無其他要事,請恕我要挂電話了,再見!」

  結束通話,他直接開掉手機,不讓對方再有打來抱怨的機會,目光再次落到前方那人影晃動的熱鬧莊園內,久久無法移開。

  他明白,經過了昨晚後,她應該是不想再接觸他了,但是他多麼渴望見到她們母女倆啊……

  幽然歎氣,抑不住心中的衝動,艾德華拿著手杖起身,步伐優雅卻堅定的緩緩朝目標而去。

  ***  ***  ***  ***  ***  ***

  「來了!來了!從早上就一直坐在那兒盯著我們這邊看的憂鬱帥哥來了!」

  「哇——直直的朝我們這兒走來耶……」

  「那個憂鬱帥哥就是隔壁莊園的公爵嗎?快點呼叫蜜蜜來確認……」

  幾個早就發現湖邊坐了個憂鬱帥哥的八卦女擠在門邊熱烈討論,當看到帥哥直直朝自己這邊而來時,每個都興奮得兩眼發亮,其中一個八卦女還在同伴的指示下,飛奔去找艾蜜麗了。

  「請問艾琳在嗎?」站定在門口對著衆女微笑,艾德華用他那濃濃的英國腔中文禮貌詢問。

  憂鬱帥哥竟然會說中文?

  八卦女們驚訝互覰一眼,隨即不約而同齊點頭,不過其中一個好心告知,「艾琳姊現在正在拍戲,可能沒時間見你喔!」

  「是嗎……」喃喃自語,俊眸閃過一抹失望,然後很快又微笑詢問,「那請問艾蜜麗在嗎?」

  「艾蜜麗……」衆八卦女默契十足的齊扭頭往後看去,異口同聲笑了出來。「這不就來了嗎?」

  原來剛剛跑去抓人的某號八卦女已經達成任務,帶著艾蜜麗過來了。

  「叔叔!」被莫名其妙抓來的小傢夥一看見艾德華,當下飛奔撲進他懷裡,粉嫩小臉上滿是興奮嫣紅。

  一聽她叫叔叔,衆八卦女互覰一眼,心知肚明眼前這憂鬱帥哥就是隔壁擁有公爵頭銜的「童話人物」了。

  無心注意衆女臉上太過振奮的奇怪笑容,艾德華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懷中的天使小人兒。「蜜蜜,今天怎麼沒到湖邊找叔叔?叔叔等你好久了。」大掌輕撫柔嫩小臉,他柔聲詢問。

  「因為媽……」話到一半忽止,艾蜜麗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一群拉長耳朵的阿姨們,當下嘟起小嘴湊到艾德華耳邊小小聲說道:「叔叔,我們不要讓別人聽到,等一下我再告訴你。」

  俊眸饒有興味的掃了衆張好奇臉龐一眼,艾德華含笑應了聲「好」後,便單手抱著小傢夥往湖畔邊而去,留下一群八卦女的殘念。

  來到湖邊落坐,他很快的幫懷中小人兒倒了杯果汁,等她喝了幾口,一臉滿足樣後,這才柔聲又問——

  「怎麼沒來找叔叔呢?」

  「因為媽咪不要我找你。」瞠著水靈大眼瞅他,艾蜜麗啾起小嘴質問:「叔叔,你昨天是不是欺負媽咪了?」若是叔叔欺負媽咪,那她就不要喜歡叔叔了。

  「為何這樣問?」艾德華驚訝,連忙追問:「你媽咪說了什麼嗎?」

  「媽咪什麼都沒說啊!」搖著腦袋,艾蜜麗小臉抑鬱。「可是昨晚睡覺時,媽咪躲在被窩裡偷偷哭,雖然她不想讓我看見,但我還是知道了。」重重點頭強調,一副小大人模樣。

  「你媽咪……哭了?」神色怔忡,心口隨之緊揪泛疼。

  「是啊!」嚴肅地看著他,艾蜜麗認真道:「媽咪從來不哭的,只有在想起爹地時才會哭得好醜好醜……叔叔,我不喜歡看媽咪哭,你若欺負媽咪,我就要討厭你了。」

  沒把她的童言童語當笑話,艾德華同樣認真回答,「蜜蜜,我沒欺負你媽咪,也不喜歡看你媽咪哭,我們一起讓她開心起來,好不好?」

  像似在確定他是不是真心的,艾蜜麗觀察他好一會兒後,終於點下頭顱,伸出小手,「讓媽咪開心!」

  「讓媽咪開心!」他笑,伸出大掌與她相握。

  約定,成立!

  ***  ***  ***  ***  ***  ***

  兩個小時後

  「蜜蜜,你、你、你……你又自己一個人跑來湖邊玩!」拍戲空檔遍尋不著女兒,最後終於在某八卦女的指引下一路找了過來,艾琳瞪著那個坐在湖畔邊開心拿著釣竿釣魚的小鬼頭,忍不住氣急敗壞開罵了。

  「媽咪!」回頭送出一記必殺燦笑,艾蜜麗理直氣壯大聲反駁,「我有叔叔陪,不是一個人喔!」

  就是不要你和他混在一起啊!

  心中悲吼,卻怎麼也不可能當著人家的面說出來,艾琳只能瞪著那兩個並肩而坐的一大一小,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最後氣得轉身就走。

  哼!反正小鬼頭喜新厭舊,有了叔叔就不愛媽咪了啦!

  「艾琳!」眼見她火大走人,艾德華急得連手杖也來不及拿,連忙追上去想攔人。

  「幹什麼?」嗔怒惱叫,她下意識用力揮開慌亂中出手抓著自己的大掌,也不知是自己太過勇猛,還是對方太弱,就見他竟然步伐踉蹌的像似要往後栽倒,嚇得她連忙反手抓住他。

  「謝、謝謝!」穩住身子,艾德華微笑道謝。

  「你、你謝什麼啊?」是她害他差點跌倒的耶!漲紅臉惱怒嗔叫,艾琳邊走邊罵,「還是不是男人啊?怎麼讓個女人一推就倒……」驀地,怒吼聲在驚見他緊跟在旁的微跛步伐後,瞬間嘎然失聲,隨即沮喪的蹲了下來,將自己埋進雙膝間呻吟,自覺沒臉見人。

  老天,她好羞愧!

  「怎麼了?」跟著一起蹲了下來,艾德華關心詢問。

  「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的腳……總之,我好抱歉!」擡起因羞慚而泛紅的臉龐看著他,艾琳恨不得自殺謝罪以表歉意。

  啊啊啊——她怎麼那麼殘忍,竟然說出那種話?

  由於先前兩人見面時,他幾乎都是坐在椅子上,是以艾琳根本沒發現他的腳有些問題,直到方才快步行走時才驚覺,可傷人言語卻已經脫口而出了。

  「沒關係,你不用介意!」明白她無心傷人,艾德華笑著站起身,大掌一伸,紳士的邀請還蹲著不動的她。「一起散散步,好嗎?」

  因為剛才無心脫口的言語而自覺對他有愧,艾琳不好意思拒絕,當下只好把手放進他掌心中,無聲的接受邀約。

  見狀,艾德華微微笑了,輕輕的將她拉起,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她已經扭頭朝小傢夥大喊——

  「蜜蜜,把叔叔的手杖拿來!」之前以為他拿手杖只是為了彰顯英國貴族的紳士派頭,如今才明瞭原來是有其需要。

  「好!」丟下釣竿,抓起身旁草地上的手杖,艾蜜麗咚咚咚的跑了過來,乖巧地將手杖雙手奉上。

  「媽咪和叔叔在這附近走走,你乖乖釣魚,不可以下水玩,也不可以亂跑,知不知道?」接過手杖,順便瞪眼警告一下。

  「知道!」開心燦笑,艾蜜麗偷偷對艾德華眨了下眼,隨即很快的又咚咚咚的跑回去拿起釣竿等待魚兒上鈎,識相的不當電燈泡。

  「喏,拿去!」粗魯的將手杖塞回他手中,艾琳表情有些彆扭。

  「謝謝!」看穿她隱於粗魯下的細心體貼、艾德華笑得更是溫柔。

  「不、不客氣啦!」尷尬別過眼,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尤其經過昨夜情緒的崩潰和剛才的失言後,她更是覺得在他面前擡不起頭來。

  彷若未見身旁女人的窘態,艾德華神態自若的牽起纖纖玉手,優雅邁開步伐帶著她散步去。

  咦?他、他、他……他幹嘛牽她的手啊?

  被他這種帶著親昵的舉動給弄得傻眼,艾琳愣愣地被牽著走,老半天反應不過來,直到兩人繞著湖走了好一段路後,她才終於回神,微紅著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正想禮貌的提醒之際,卻聽他突然開口了——

  「你討厭我嗎?」輕聲詢問,艾德華微側著臉認真凝睇著她,湛藍眸底閃過幾絲憂慮。

  「呃……」沒料到他這麼單刀直入,艾琳忘了要把手抽回,靜默了好幾秒後,終於歎氣,「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軟弱。」

  「怎麼說?」深邃的眸光未曾離開過她的臉,低柔男嗓緩緩又問。

  又是一陣靜默,正當艾德華以為她不會回答之時,幽幽嗓音驀然響起——

  「我太軟弱了,所以有時我會把你當成歐文。」神色抑鬱地瞅著他,艾琳不想那樣,可是有時卻沒辦法控制自己,譬如昨晚的崩潰。

  「那你就把我當成歐文吧!」定定回凝,他不介意自己成了替身。

  「啊?」傻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柔聲強調,艾德華重復一次。「當你需要時,可以把我當成歐文尋求慰藉,我不介意。」

  有人會不介意當一個己逝男人的替身嗎?

  艾琳又驚又訝,定定地看著那張溫柔俊顔,不知為何,鼻子一酸,眼眸泛紅,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你為何要對我這麼好?」她想,依女人的敏銳直覺,她是清楚原因的,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她知道,眼前這男人對她有著強烈的好感,甚至可以說那股好感就是男人對女人的欣賞與喜歡,但是一個才認識不到幾天的人,為何可以喜歡她喜歡到願意當別的男人的替身?

  老實說,她從來沒給他好臉色看過,也沒在他面前展現過任何令人欣賞的優點,他實在沒理由對她這麼好。

  「  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了,不想你像躲毒蛇猛獸般躲著我。」輕柔嗓音傾訴著自己的心情。

  「一見鍾情……一見鍾情……」渾身輕額地喃喃低語著這四個字,艾琳忍不住掉下淚。「當初歐文就是這麼對我說的,若不是知道歐文已死,我真的會以為你就是他。」

  老天!她到底是什麼命,竟然前後讓兩個如此相像的人都對她一見鍾情?她該繼歐文後,再次接受男人的追求嗎?

  「別哭……」呢喃歎息,輕輕為她拭去頰上淚珠。

  「你讓我很為難!」又哭又笑抱怨,她無法拒絕眼前男人的溫柔。

  聞言,艾德華微笑沒有回話,又牽著她繼續悠閒散步,而這回,她沒有想過要將手抽回,就這樣靜靜地讓小手躺在他溫暖的掌心中。

  「你和蜜蜜還會在這兒停留多久?」好一會兒後,艾德華突然打破寧靜氣氛,關切詢問。

  「再兩天我的戲分就拍完了,到時我打算帶著蜜蜜當個觀光客,在英國到處走走看看,吃喝玩樂。」經過這一小段時間的沈澱,艾琳心情已經平復了,當下很快說出自己的計畫,不知不覺問,對他的防備已經卸去。

  「請問我有這個榮幸當兩位美麗小姐的導遊,略盡地主之誼嗎?」漾著笑,他誠懇請求。

  噗哧一笑,艾琳故意為難。「你能在各地觀光景點提供大豪宅款待賓客嗎?」

  「我儘量。」眸心漾笑回答。

  「我想去愛丁堡。」

  「我在那兒有棟別墅,隨時歡迎你和蜜蜜。」

  「我還想去約克。」不服氣,又提出另一個景點。

  「你真幸運,我不巧有座小城堡在那兒。」

  嚇!竟然還有小城堡!

  沒預料中的難倒人,艾琳滿臉不甘心。「我也不會錯過倫敦的。」

  「嗯……這就比較為難了!」故作遲疑,等到她一臉「終於難倒你了吧」的表情時,艾德華這才眸光閃著笑意,不疾不徐道:「倫敦我有三間房子,你想住哪一間呢?」

  這男人……

  得意笑臉凍結,艾琳嘴角抽搐,瞪了他良久後,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你乾脆說你哪個地方沒房子好了!」

  現在英國不是一堆沒落貴族,窮到得靠變賣祖産過活嗎?怎麼這男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真的太誇張了!

  「哈哈哈……」見她漲紅俏臉,生氣蓬勃的大吼,艾德華不禁開心的朗聲暢笑,笑聲久久不絕於耳。

  老天……凝望著他失去平常的沈穩內斂,展現難得一見的開朗笑臉,艾琳眸光漸漸朦朧……

  此時此刻,她竟然覺得歐文回來了!

第五章
  兩天後,艾琳果然拍完自己的戲分,抛下還在趕戲的幾位主要演員和劇組人員,帶著艾蜜麗快快樂樂放大假去,而艾德華也陪著母女倆從湖區、愛丁堡、新堡一路往南玩到約克。

  約克,一個擁有壯麗美景、雄偉荒原、青山翠谷和豐富歷史人文的地方,古老城牆、教堂與保存完整的中古街道建築,讓這個美麗小鎮呈現出古樸可愛的風貌。

  這日午後,當三人驅車抵達一座維持良好的城堡前,有人已經忍不住興奮的趴在車窗上開心叫笑起來——

  「媽咪、媽咪,是城堡耶!我要住城堡了……」感覺自己就像個公主,艾蜜麗開心雀躍得不得了,這一路上就屬她這小鬼玩得最瘋。

  車子才停妥,艾德華還來不及展現紳士風度,小傢夥已經迫不及待的自己開了車門鑽出來,蹦蹦跳跳的興奮大叫,讓他不禁搖頭失笑,把握僅剩的唯一機會,紳士十足的扶艾琳下車。

  才站定,看著眼前占地廣大的雄偉城堡,艾琳媚眼瞪向身旁的男人。「這就是你口中的『小城堡』?」最好這種規模是叫小啦!

  艾德華聞言咧嘴一笑,還沒來得及回話,早已等候在門前的城堡管理人已經領著一群僕人迎了上來,熱烈歡迎的同時,還不忘指揮僕人提行李。

  將一切瑣事交給管理人,他帶著母女倆才進大廳,就見小傢夥已經忍不住掙脫開母親的手,在城堡內四處探險去了。

  「蜜蜜,你這只小野馬,給我回來!」追著女兒,艾琳也展開「逛」城堡行程。

  眼見母女倆精力充沛的追逐著,一下子就消失在某道回廊後,艾德華眸底閃著愉悅光芒,任由她們去了,直到一個小時後,一大一小才臉蛋紅撲撲的再次出現在起居室。

  「叔叔,你的城堡好好玩,有好多秘密基地喔!」一把飛撲到他懷中,艾蜜麗開心叫笑,眼睛興奮得閃開發亮。

  呵呵,好好玩的地方,打開一扇門,又會出現好幾扇門,一門沖過一門,實在太有趣了。

  「你喜歡嗎?」抽出手帕幫小傢夥拭去滿頭汗水,艾德華微笑詢問。

  「喜歡!」好大聲回答,艾蜜麗雀躍不已。

  「還說呢!」豔頰嫣紅,艾琳累得跌進椅子裡,白眼嗔道:「你這小鬼當然喜歡,都不知道媽咪追你追得多累!」請原諒她老了,沒那種追小孩的體力了。

  「媽咪……」一溜煙滑出艾德華懷抱,轉而賴到母親懷裡撒嬌磨蹭。

  「唉……媽咪好累啊……」任由柔軟小身軀賴在自己身上蹭,艾琳累得癱在椅子上不動就是不動,甚至還閉上眼睛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賴在身上的小身軀蹭動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終於沒了動靜,她奇怪的睜眼一瞧,終於忍不住笑了。

  呵……這小鬼竟然睡著了。

  「她大概玩累了。」見她睜開眼,始終坐在對面看著她們的艾德華這才微笑開口說道,隨即起身抱起酣眠的小傢夥。「我抱她去房間睡,免得著涼。」

  「還是我來吧!」連忙跟著站起,艾琳不好意思增加他腳的負擔。

  彷佛看出她心思,艾德華淡淡道:「我只是微跛,並不是殘廢,抱一個小孩對我而言還不是難事。」話落,逕自轉身抱小傢夥去客房了。

  目送他背影出了起居室,艾琳忍不住後悔呻吟……糟!她是不是傷到人了?

  就在抱頭無聲哀號反省時,艾德華去而複返,凝睇著那微跛步伐,她莫名有一股想更加瞭解他的衝動,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你的腳是天生,還是其他原因造成的?」話一出口,艾琳就後悔了。該死!她幹嘛問這種問題?這不是擺明探人隱私嗎?豬頭!

  艾德華微微一怔,卻絲毫沒有不悅,反而感到有點高興。「不是天生,是好些年前車禍造成的。」呵……這是這些日子來,她主動探問他的私事哪!

  這是不是代表她開始慢慢關心他、在意他,也願意更加親近他了?這樣很好……很好……

  車禍?

  愣了下,艾琳隨即一臉歉意。「我很遺憾……」

  「不用替我難過。」笑得雲淡風輕,艾德華拉著她一起坐下,眸光深邃難懂。「我很感謝上帝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第二次機會?什麼意思?

  艾琳不懂,下意識地正想追問時,一擡眸,卻迎上他那雙蔚藍如海、好似蘊藏無數情感的深邃眼眸,心不由得一顫,隨即莫名失序狂跳,彷佛失了神般的只能怔怔的凝著他,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艾琳……」看著突然紅雲染頰的美麗臉龐,艾德華歎息般輕喃著她的名,抑不住心中情動,他俯首輕輕覆上嬌豔紅唇。

  那吻,像似藏著千般思念、萬般珍惜,柔情蜜意的憐愛著柔嫩唇瓣,溫柔掠奪著檀口內的甜美,像在對待最珍愛的寶貝。

  感受到他唇舌的糾纏,艾琳刹那間暈了、眩了、迷醉了,什麼也無法多想了,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毫無招架之力。

  良久良久後,他才氣息不穩的退開,藍眸情欲迷蒙的凝著她尚未回過神的豔紅嬌顔,忍不住又細細啄吻著嬌豔欲滴的誘人紅唇。

  「艾琳……艾琳……」每吻一下,艾德華就不禁呢喃歎息一回,像似終於尋回了遺失多年的珍愛寶物。

  紅唇腫脹,眸光蒙朧地依偎在他胸懷裡輕喘,艾琳只覺腦袋像一團漿糊般什麼也無法多想,直到許久過後,當神志慢慢回籠,她卻突然掉淚了。

  「為什麼哭?」艾德華慌了。「你不喜歡我的吻,覺得我冒犯你了嗎?」

  「不,不是的!」覺得羞慚,她退出他懷抱,掩面痛哭起來。「就是因為喜歡你的吻,我才覺得對不起歐文,也對不起你。」

  「為何這麼覺得?」暗暗松了口氣,艾德華柔聲詢問。

  「不知道為什麼,你的吻讓我覺得有歐文的氣息,曾有那麼瞬間,我把你們兩人重疊了,而這對歐文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哭著解釋,她不僅為何他的吻為何會讓她感覺像是歐文。

  歐文就算過世了,依然還是歐文,而眼前這男人更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不應該被和一個已經過世的男人混淆。

  見她哭得如此傷心自責,艾德華只覺心口疼痛難當,薄唇囁嚅了幾下,最後只輕歎了口氣,重新將她擁進懷裡。

  「傻瓜!我不是說過,不介意你把我當成歐文。」溫言軟語安慰,他是真的不在意。

  「我不要這樣,這對你不公平!」啜泣哭喊,艾琳知道自己對他有了男女間的好感,但就是因為有了好感,才更覺得對不起他。

  「傻瓜……傻瓜……我該拿你怎麼辦……」心疼又不舍的吻一次次的落在她發間,艾德華只能不停的吻她,不斷的說她傻。

  ***  ***  ***  ***  ***  ***

  真……尷尬!

  垂著腦袋暗暗呻吟,艾琳始終不敢擡起頭看坐在餐桌對面的男人,想到昨天下午的事,臉皮就一陣陣的熱燙,覺得沒臉見人。

  事實上,她昨天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哭著哭著竟然就在他懷裡安心地睡著了,根本不清楚後來到底怎麼了,只知道再度轉醒時,天已經亮了,而她就躺在女兒旁邊。

  唉……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是他抱著她到床上和女兒躺在一起,而且她們這一大一小還真不愧是母女,默契十足的一覺睡到天亮,直接跳過了晚餐。

  「叔叔,我要抹草莓醬啦!」不知親愛媽咪此刻的心思,艾蜜麗一坐上餐桌就笑咪咪指定自己的早餐。

  「好,草莓醬!」將塗上草莓醬的吐司遞給小傢夥,艾德華睨睇著對面的羞窘女人一眼,手上動作未停,唇畔含笑地將另一片抹了橘子醬的吐司送到她面前。「艾琳,這是你愛吃的橘子營,快吃吧!」

  「哦!」接過吐司,艾琳微紅著臉,呆呆的正要一口咬下時,突然發現有點古怪,當下美眸懷疑地眯起。「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橘子醬?」

  艾德華怔了征,隨即神色瞬間回復正常,波瀾不興般的微笑著。「這些天早餐都看你只吃塗了橘子醬的吐司,所以便這麼猜想了,難道我猜錯了嗎?」末了,還無辜的反問。

  「呃……沒、沒錯啦……」實在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異樣,艾琳只能呐呐地低頭咬著吐司,可心中總莫名感覺有股不對勁,當下又擡眸偷偷摸摸的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卻越瞧越是驚異……

  媽啊!這是怎麼回事?之前沒特別去注意,如今仔細觀察起來,才發現這男人竟然許多小習慣都和歐文一樣。

  譬如,他們吃吐司都會把邊邊的皮切掉不吃;喝咖啡時,不加糖卻固定要加一顆鮮奶球:端杯子時,不用手指去勾杯耳,而是整個掌心捧在杯底;盤中的荷包蛋必定留到最後才吃等等。

  驚訝察覺到兩人一些小習慣上的相似,艾琳困惑了……世界上有人面貌神似不稀奇,但若連小動作都一樣,那就真的太令人感到神奇了。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目光,艾德華微笑詢問。

  「沒、沒什麼!」被人抓到自己在偷瞧,嬌顔尷尬地又漲紅了,暗自悲鳴著為何自己每次都在他面前出糗,於是她站起身,只想快快逃離這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我、我出去外面走走!」

  話落,轉身就想逃,卻被迅速跟著起身的艾德華一把抓住。

  「幹、幹嘛?」瞠眼嗔叫。

  「沒什麼,只是想給你一個早安吻。」微笑說完,薄唇落在玫瑰般的唇瓣上,輕快送上一記啄吻。

  「哇——男生親女生,羞羞臉!」安安分分吃著早餐的艾蜜麗目睹整個「案發過程」,忍不住興奮尖叫,小手猛刮著嫩頰取笑。

  「蜜蜜,你不要胡說啦!」又羞又窘,艾琳急了。

  「本來就是嘛!」艾蜜麗樂了,跳下椅子猛轉圈圈,小嘴不停開心大喊,「男生親女生,羞羞臉!羞羞臉……」

  「可惡!都是你啦!」惱羞嬌嗔,恨恨捶打那個偷吻自己的男人一下,艾琳羞得落荒而逃。

  挨了一記粉拳的男人心情很好,在小鬼頭的取笑叫嚷聲中目送窈窕背影消失後,笑眸這才往下與小鬼頭的淺褐色大眼對上。

  「叔叔,你要當我的爹地嗎?」笑眼眯眯,艾蜜麗好奇詢問。嘻嘻,叔叔吻媽咪呢!這是不是代表他要娶媽咪,當她的爹地?

  「蜜蜜想要叔叔當你的爹地嗎?」抱起她,艾德華慈愛反問。

  「叔叔會像我夢中的爹地那樣疼我嗎?」

  「夢中的爹地怎樣疼蜜蜜呢?」

  「嗯……」歪著小腦袋想了下,小傢夥開心地數著手指頭。「夢中的爹地會帶我去兒童樂園玩,會說故事給我聽,會幫我趕走壞蛋,會陪我睡覺,會教我功課……」說了一大堆,最後的最後,還不忘補上一條。「還有不會逼我吃紅蘿葡。」

  聽到最後,艾德華忍俊不禁笑了出來,憐愛地親了柔嫩小臉一口後,俊顔努力維持嚴肅。「叔叔一定會像夢中的爹地那樣疼蜜蜜,但是紅蘿葡你不可以不吃,這樣你還願意讓叔叔當你的爹地嗎?」

  「唔……」陷入天人掙扎中,良久,她終於苦著小臉退了一步。「好吧!就算叔叔逼我吃紅籮葡也沒關係,還是可以當我的爹地。」

  「謝謝!」忍笑點頭致謝,艾德華依舊一臉正經。「叔叔一定會當個疼蜜蜜的好爹地。」

  聽他這麼一說,艾蜜麗霎時笑開了臉,神秘兮兮在他耳邊小聲又問:「叔叔,你想看我的爹地嗎?」

  「你爹地?」有些詫異。

  「嗯。」從領口掏出項鏈,小手迅速打開心型墜飾,秀出裡頭開朗燦笑的金髮男人的照片。「叔叔你看,你真的和我在天上的爹地好像喔!」

  凝著那心型項鏈墜飾,艾德華嗓音驀地沙啞。「這項鏈是……是你媽咪給你的嗎?」

  「是啊!」點著小腦袋,她不好意思承認。「我以前一直哭著吵說要找爹地,媽咪就把這項鏈給我了,還跟我說戴在身上就像天上的爹地隨時在我身邊一樣。」

  聞言,艾德華眼眸微微泛紅,輕輕的將心型墜飾合起,慎重放回她領口內,嘶啞柔聲囑咐,「這是你媽咪的寶貝,你要好好收著,別弄丟了。」

  「嗯!」乖巧點頭,艾蜜麗突然有些害羞地將小臉靠在他肩窩上,細細聲問:「叔叔,要等你和媽咪結婚才可以叫你爹地嗎?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現在就叫你爹地呢?」她一直很想要、很想要有個爹地啊!

  「當然……當然可以……」輕喘著氣,嗓音因隱忍的激動而開始不穩。

  「爹地……」嬌嬌軟軟的童音在耳畔邊輕輕蕩開,她好害躁。

  「蜜蜜……蜜蜜……爹地的乖女兒……」再也抑不住激蕩心情,艾德華沙啞低喃,緊緊抱著懷中小小的柔軟身軀,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骨血裡。

  「爹地、爹地、爹地、爹地、爹地……」像似叫上了癮,她不斷叫著、喊著,越叫越大聲,越喊越快樂,最後竟然開心大笑,「我有爹地了!有爹地了!」

  眸底有著可疑淚光,艾德華不停的笑,不停的親著她小臉,不過開心歸開心,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蜜蜜,只有我們兩個人時,你才可以叫爹地,媽咪在的時候不可以喔!」不然恐怕有人又要羞惱翻臉了。

  「我知道!」小手指抵在唇瓣上做出「噓!要保密」的可愛動作,艾蜜麗故作無奈的歎氣,「不然媽咪會『見笑轉生氣』。」

  呃……什麼叫「見笑轉生氣」?有「生氣」兩個字,應該脫離不了翻臉的意思吧?看來他中文學得還不夠好,需要繼續加強!

  當下,就見一個隻學過中文,沒學過台語的可憐男人苦思暗忖,不停猜測著「見笑轉生氣」這句話的含義。

  ***  ***  ***  ***  ***  ***

  「哇哇哇——好漂亮的窗戶喔!」

  約克大教堂——約克著名的觀光景點,不只是英國,也是整個歐洲阿爾卑斯山以北最大的哥德式教堂內,響起了童稚的興奮叫聲,就見艾蜜麗沖過重重在教堂內瀏覽欣賞的旅客身邊,直奔到教堂東面一整片相當於一個網球場大小的中世紀彩色玻璃窗前,對後頭慢慢走的兩個大人猛揮手——

  「媽咪、叔叔,你們快點來,這個玻璃窗好大好美……」小傢夥記性很好,果然沒忘記在媽咪面前不能叫爹地。

  見她這麼開心,兩個大人笑著揮手,異口同聲——

  「你就站在那兒,媽咪幫你拍照!」

  「你就站在那兒,叔叔幫你拍照!」

  默契十足的兩道嗓音同時響起,不約而同互覰對方,只不過深邃藍眸滿含柔和笑意,而黝黑的眼眸卻尷尬的瞪了對方一眼——

  「你、你瞧什麼?」嗔聲質問,因為早餐時的那一吻,讓艾琳至今只要和他眼睛對上就無法控制的臉紅。

  「沒什麼!」心知有人羞惱又起,艾德華唇畔含笑搖頭否認,大掌往她背後輕輕一推。「去吧!我幫你和蜜蜜合拍。」

  微紅著臉又瞪了他一眼,艾琳彆扭嗔惱又問:「你幹嘛一定要自己拍,不會請別人幫忙啊?」明明想要三人一起合照,偏偏又嘴硬的不說明白,要人家自己去「領悟」。

  幸好,艾德華不是呆頭鵝,馬上聽出她話中的未臻之意,不禁輕笑起來,禁不住又在誘人紅唇上啄吻一下。

  啊——竟然在大庭廣衆、遊客不斷的約克大教堂裡偷吻她,他這個西方人不害躁,她可是會的啊!

  頰上紅雲加深,艾琳羞窘抗議,「不要在大庭廣衆下偷親我啦!」

  「嗯……」故作沈思,艾德華笑眸湛亮,臉上神情卻很有禮貌。「請問這句話是不是代表沒人時就可以?」

  已經臉紅耳熱到點火就可以燒起來的程度,艾琳霎時窒言,突然覺得眼前這男人其實臉皮很厚,而且厚得很優雅,讓人就算想罵也罵不下去。

  看她瞠大美眸,老半天說不出話的可愛模樣,艾德華不禁開心又笑,大掌自動自發的攬上纖細腰肢,而纖腰的主人只是嗔瞪一眼,也沒拒絕就是了。

  知道她已經漸漸接納自己,艾德華滿心歡愉,扭頭搜尋四周遊客,正想拜託別人幫忙拍照時,驀地,一隻大掌由後搭上他肩膀,爽朗笑嗓跟著響起——

  「歐文,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傑森.諾威——艾德華從小到大的好友突然出現了,熱情開朗的以另一個名字與他打招呼,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投下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該死!怎麼會在這兒遇見熟人?

  就在傑森嗓音乍起的同時,艾德華心下一凜,顧不得回應好友的疑問,第一時間就緊抓著懷中臉色瞬間蒼白的女人,神情出現了難得的慌亂。

  歐文?為何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會叫他歐文?

  彷佛被巨雷擊中,艾琳腦中一片空白,面無血色的瞪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英挺臉龐,她忍不住渾身發顫,幾度張口欲言卻發不出聲來。

  「艾琳?艾琳?艾琳……你說說話,別嚇我!」慌亂叫喚,艾德華擔心她的狀況。

  「他、他剛剛叫你歐文,是不是?」強擠出聲音,她虛弱質問。

  「艾琳,你聽我解釋……」心驚。

  「你只要告訴我,他剛剛叫你歐文,是不是?」猛然一聲暴喝,艾琳憤怒掙脫他的懷抱。

  陷入沈默,艾德華知道自己隱瞞不下去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澀聲承認,「是,他叫我歐文。」

  「那麼你該不會在九年前曾經到過台灣,認識了一個叫作艾琳的傻女孩吧?」眼前已經一片朦朧,她嘶啞逼問。

  「我是到過台灣,也認識了一個叫艾琳的女孩,但是她不傻,她是我心中最美麗的女神……」

  清脆巴掌聲乍起,未等話說完,艾琳已經控制不住的甩了他結結實實一巴掌,在衆多遊客的詫異注目下,她沖向女兒,將搞不清楚狀況的小傢夥抱起,隨即狂奔出教堂。

  「艾琳!」挨了記熱辣耳光,艾德華不僅不惱,反倒驚恐她的怒然離去,當下顧不得瞠目結舌的好友,緊追而出。

  呃……他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一旁,已經傻眼的傑森納悶極了,百思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最近,他到底在走什麼黴運?到法國度假,女友被法國佬勾引走,拍拍屁股不回頭;前幾天勾搭上一個俏妞,才相偕轉回英國來到約克遊玩,就碰上了這等莫名其妙的事兒。

  唉……從頭到尾,他也只不過是和歐文打個招呼而已啊!

  ***  ***  ***  ***  ***  ***

  他騙了她!他騙了她!

  心中不停狂囂叫喊,強忍著不讓眼眶內的淚水落下,艾琳淚眼朦朧地抱著女兒,沿著教堂外的街道狂奔疾走,不敢相信自己傻到被欺騙了這麼多年,還一直為他的死而悲傷,就連多年後再次相遇,依然傻傻的繼續受騙。

  她早該察覺的,天下除了雙胞胎外,不可能有人長得如此相似,就連小習慣都一模一樣!

  人傻一次還情有可原,傻第二次就只能怪自己活該了!是她傻!怨不得別人,是她傻啊!

  滿心憤怨難平,想到這些年來夜闌人靜思念著他時所流的淚、獨自養育女兒的辛酸,如今顯得如此可笑,一瞬間,她只覺得全身力氣像被抽光似的,只能虛軟地貼著圍牆跌坐在地,豆大的淚珠再也抑不住地一滴滴掉落。

  「媽咪,你怎麼了?媽咪?媽咪?」完全不知發生何事的艾蜜麗被她的反應給嚇到,小臉上滿是驚慌。

  看著女兒,艾琳淚如泉湧,卻始終說不出話。

  「媽咪,你不要哭,你一哭,蜜蜜也想哭了……」小手不停擦拭母親臉上的淚水,艾蜜麗眼眸也紅了。

  「蜜蜜……」感受到女兒體貼的心意,艾琳驀地緊抱著那柔軟的小小身軀,埋首在她小肩膀上放聲痛哭起來。

  也許她該慶倖,若不是那年的相遇,自己也不會有如此貼心的寶貝女兒,就算被騙也值得了,真的值得了!

  那年的相遇啊……

第六章
  「Excuse  me,青溫倒尺刊樓怎某洲?」南台灣豔陽高照的天空下,火車站旁的便利商店前,一名看起來就像是背包族的金髮年輕人,以著蹩腳又怪腔怪調的中文向一個路過的老阿伯問路。

  「No、No、No……」老阿伯連國語都不太會說了,當下慌得只能直搖手,以自己唯一知道的英文猛說「No」。

  夭壽喔!這個阿兜仔是咧供蝦米?蝦米是「伊滋酷斯咪」?他聽不懂啦!

  以為他聽不懂自己的別腳中文,金髮年輕人放慢速度,努力想要字正腔圓的再重問一次。「青——溫——倒——尺——刊——樓——怎——某——洲?」

  可憐這個阿兜仔不只依然怪腔怪調,還碰上一個隻會台語,不懂國語的老阿伯,當下就見一個努力矯正發音不放棄地重復問題,一個則滿頭大汗不斷搖手大喊「NoNoNo」,雞同鴨講的搏鬥了許久,讓剛打完工,走出便利商店準備下班的十八歲少女再也看不下去。

  「先生,你要去赤島樓?」主動走向前,五官明豔的開朗少女——艾琳笑盈盈詢問。

  呵呵,做好國民外交是每個國民應盡的義務啦!

  眼見有人出來和阿兜仔周旋,一直「NoNoNo」的老阿伯滿頭大汗的趕緊閃人,就怕又被纏住。

  「Yes!Yes!」總算有人聽得懂自己在說什麼,金髮年輕人感動得簡直想飆淚,猛點頭喊「Yes」的同時,視線直覺往聲音來源看去,然而就這一眼,讓他登時失神呆住,一股莫名電流瞬間竄過全身。

  上帝!多美的女孩,多甜的笑容啊!

  在那一瞬間,金髮年輕人心跳加快,只能怔怔地看著她青春美麗的笑顔。

  「哈羅?」察覺他的出神發呆,艾琳俏皮地在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眸前揮了揮手,以簡單的英文詢問:「Are  you  ok?」

  「Yes,  I  am  ok!」猛然回神,他微紅著臉迅速回答,深怕自己瞧人家瞧得傻了的糗事被發現。

  「那就好!」笑得爽朗,艾琳只會些簡單的英文,心想這個阿兜仔雖然怪腔怪調,但至少會一點中文,當下馬上轉為中文發問,「你要到赤島樓對吧?Taxi可以嗎?」叫計程車把這個外國人送過去最快了。

  「Ok!」點頭,但想到什麼似的,他又連忙搖頭。「No!」

  喝!到底是「Ok」還是「No」?這個阿兜仔心意瞬變,很難伺候喔!

  心下嘀咕,可是想到台灣人向來以熱情親切聞名,不能讓良好名聲敗在自己手中,艾琳依舊維持笑臉,努力做好國民外交。

  「No?」疑惑詢問。

  俊朗臉龐泛起淡淡微紅,金髮年輕人比了比自己背在身上的背包,再次秀出別腳中文。「我邀招飯點先放興李。」

  他是說「我要找飯店先放行李」吧?

  試著努力聽懂那口破中文,艾琳點頭表示瞭解,直接又問:「訂飯店了嗎?叫什麼名字?」

  點點頭,他掏出網路訂房時抄下來的資料給她瞧,就見她馬上露出燦爛笑容。

  「這飯店很近,就在那兒而已啊!」纖指往火車站對面的建築物指去,艾琳笑咪咪指示。「你走過去就可以了,沒事的話,那我走了,Bye!」話落,轉身就要離開。

  心知兩人只不過是萍水相逢,她這一走,自己就不可能再有機會見到她,金髮年輕人急了。「等等……請泥等等……」他還想見她,想和她做朋友啊!

  「還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疑惑回頭,不解他叫住自己幹什麼。

  「窩想在台南多待一些時間,可以請泥當窩的嚮導嗎?」急中生智,臨時想出這個理由。

  本來,他計畫在這個南部古城待個一兩天就離開,但是為了眼前這個讓他有觸電感的女孩,他改變主意了。

  當他的嚮導?

  美眸瞬間眯起,艾琳表情不善地瞪著他。王八蛋!這阿兜仔該不會是來台灣買春,以為她是在「賣」的吧?

  被兇狠目光一瞪,彷佛看出她心思,金髮年輕人慌得連忙搖手,急急叫道:「泥不要舞會,窩不是壞人……」

  舞會?我還開Party咧!

  聽這阿兜仔一口怪腔怪調的破中文,艾琳越聽越覺得好笑,見他是真的急了,一張臉漲得通紅,看起來確實只是單純想找當地嚮導,她這才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建議道:「你要找當地嚮導的話,可以去觀光協會問問,我沒受過專業訓練,並不適合。」

  「光光協會?窩不懂!」搖頭,表示不解,他一臉認真請求。「可以請泥綁綁窩,當窩的嚮導嗎?」

  光光?綁綁?唉……不該要求一個外國人的發音的。

  撫著額,艾琳頭痛了,覺得自己好像無端去招來一個大麻煩。

  見她始終不肯答應,金髮年輕人急了,連忙使出金錢攻勢。「窩願意先給泥薪水,一天兩千塊台幣,顆以嗎?」

  喝!她在便利商店打工,時薪也只不過八十,而他卻願意付她兩千日薪,這對阮囊羞澀、極度缺錢的她可是不無小補啊!

  受到金錢引誘,艾琳動搖了,考慮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忍不住詢問,「你需要我當嚮導多久?」若時間夠久,她就可以考慮辭掉便利商店工讀生的工作,反正現在打工機會也不難找,可以等賺完他這一筆後,再去找新的工作。

  嗅聞到她有答應的可能性,金髮年輕人心下一振,笑得如陽光般燦爛。「一個月,顆以嗎?」

  哇——一個月耶!

  迅速心算,算出自己若答應的話,至少可以賺個五、六萬,而在便利商店至少得做兩個月才有辦法賺到這筆錢,兩相比較之下,艾琳再也不遲疑地答應了。「可以,不過我要領日薪!」免得到時阿兜仔跑了,自己做白工,還是做一天領一天才保險。

  「顆以!顆以!」點頭如搗蒜,只要她答應,什麼都沒問題。

  「那麼……」微微一笑,她伸出手率先搭起友誼的橋梁。「我叫艾琳!」

  「歐文!」回以熱情燦爛笑容,他毫不猶豫報出只有親近的家人朋友才會如此稱呼他的名字,大掌熱切地握住柔嫩小手,霎時只覺一股電流和酥麻自掌心流竄全身,讓他情不自禁一顫,眸光驚異的凝著她。

  原來第一眼瞧見她時感受到的那股電流真的不是錯覺哪!這就是一見鍾情嗎?呵……這種感覺不錯……真的不錯……

  沒有察覺到他注視著自己時的奇異眸光,艾琳逕自笑問:「什麼時候開始?」

  「鮮仔?」小心試探。

  現在?不會吧!這個阿兜仔會不會太猴急啊?

  「……」一陣沈默,最後學他語調無奈歎氣,「唉……鮮仔就鮮仔,多賺一天也不錯啦!」

  ***  ***  ***  ***  ***  ***

  「你不會被騙吧?」老舊的小公寓內,聽完「今日奇遇」的沈於貞馬上眯眼質疑,要好友小心。「小心對方是想來台灣獵豔的阿兜仔。」

  「應該不會啦!」搔搔頭傻笑,經過一天的相處,艾琳觀察到那個叫歐文的外國人是個滿規矩、很尊重女孩子的男人,最主要的是,這種導遊費太好賺了。「你看,他真的在我離開前,給我兩千塊日薪耶!」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沒好氣的給了她個白眼,沈于貞依然懷疑。

  「你這人思想很邪惡,老是往壞的方面想耶!」大笑指控,艾琳覺得全天下沒人比她這個高中好友還篤信人性本惡了。

  「是你想得太簡單了好不好?」繼續白眼,心知好友是決心非嫌這筆不可了,沈於貞只能殷殷囑咐,「你覺得沒問題就好,不過還是要提防點,別傻呼呼的讓人給佔便宜了。」唉……這好友是外表明豔精明,內心卻是有點傻呼呼的,實在讓人不得不擔心。

  「我知道啦!你別擔心我。」吼!她是有那麼笨嗎?

  斜睨一眼,沈於貞決定結束這個話題,討論今天她來找人的真正目的。「艾琳,你今後打算如何?要不要去補習班補習一年?你在學校的功課向來是比我好的,若放棄了升學真的很可惜。」

  唉……她這個好友真是命運乖舛,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一路用功認真念書,就希望以後能成器,好好孝順母親,誰知道卻在大學聯考的前一天,母親車禍身亡;而她因忙著處理母親的後事,無法前去應試,就這樣白白錯失了今年的聯考。

  想到母親的逝世,明豔笑臉霎時斂去,艾琳沈默了下,最後才故作開朗地又笑了笑。「花錢去補習班?太浪費了!我打算在家自習,明年再去考夜間大學。」

  她母親並沒有留下太多東西,除了這間還在繳貸款的老舊小公寓外,僅存的一點點積蓄在辦完後事後也花光了,所以她除了得賺錢養自己外,還得繳房貸啊!

  以目前來說,努力賺錢養活自己才是第一目標,所以阿兜仔開出優渥的日薪,她當然毫不猶豫答應了。

  心知她的難處,沈於貞卻幫不上忙,最後只能歎氣。「唉……怎麼辦?再過兩天我就要上臺北念書了,這下得和你分開了。」真捨不得這個閨中密友。

  「拜託!」忍俊不禁笑了出來,艾琳沒想到向來精明的好友竟然這麼多愁善感。「台灣才多大,你放假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啊!」

  「啜!你這女人很無情耶!人家難得感傷,你竟然在笑我,呼李系!」嗔怒叫駡,抓起抱枕攻擊。

  「嗟——你玩頁的?看我的厲害!」尖叫大笑,飛快抓起另一個抱忱回擊,下手不留情。

  霎時,枕頭戰開打,就見兩個閨中密友在老舊小公寓內飛奔追逐,尖叫大笑的喧鬧聲久久不絕……

  ***  ***  ***  ***  ***  ***

  「艾琳,泥有沒有聞到醜醜的味道?」依然一口怪腔怪調,歐文表情很恐懼,只差沒誇張的捏起鼻子了。

  臭臭的味道?有嗎?

  在洶湧的夜市人潮中,艾琳奇怪地環顧四周,試圖找出這個阿兜仔口中的「醜醜的味道」,最後,當她視線落在一家臭豆腐攤上時,終於恍然大悟。

  「那是臭豆腐,台灣很有名的小吃,你要不要試試?」忍不住想笑,明明知道外國人在台灣最不能接受的食物就是臭豆腐,她卻很惡劣的故意問他。

  「No!No!No!」忙不疊搖頭,光聞味道就受不了了,歐文不能想像吃進口的滋味。

  整日帶著他逛遍台南的大街小巷、風景名勝,連續幾天相處下來,艾琳知道他個性開朗熱情、風趣幽默,經得起玩笑,加上兩人越來越熟,互動極佳,她當下邪惡一笑,強拉他往攤子走去——

  「歐文,你別孬了!沒吃過臭豆腐,就不算來過台灣,你一定要試試看,說不定會愛上的。」強拖猛拉,還不忘加強語氣強調。

  聽不懂「孬」是什麼意思,但是自己被往臭豆腐攤一步步強拖過去,想也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歐文頓時嚇得哇哇大叫,「NO!窩不要吃醜抖腐,窩不要……」

  由於叫聲太過淒厲,加上又是從一個金髮阿兜仔的口中發出,霎時引來周遭衆人的注目,看得像似要強搶良家婦女的艾琳也不好意思起來,只好訕訕地放開他。

  「不懂欣賞!」噘起嘴,她抱怨嘀咕。

  逃過一劫,又見她顯露出嬌嗔模樣,歐文看癡了眼,心跳瞬間加速狂跳,一股熱氣直沖臉皮,險些就衝動的在柔嫩臉頰上印下一吻,所幸理智及時回來,才沒犯下這可能會讓她大怒掉頭離去的大錯。

  「你、你瞧什麼?」發現他癡癡地瞅凝著自己,艾琳莫名臉紅心跳,嗔聲惱問。吼!被個貨真價實的阿兜仔帥哥這樣盯著瞧,別說她這個青春少女了,就算是八十老阿婆也會臉紅害羞的。

  歐文只是笑,沒回答卻輕輕的哼起歌來了。「You  are  so  beautiful  to  me,  You  are  so  beautiful  to  me,  Can't  you  see……」

  啊——這首歌她知道!

  聽著優美旋律與歌詞,艾琳心口如小鹿亂撞般怦怦直跳,紅雲染上少女羞澀的美麗臉龐,心慌慌、意亂亂,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懂他突然對自己唱這首歌究竟是何用意?

  「……You're  everything  I  hope  for,  You're  everything  I  need,  You  are  so  beautiful  to  me……」柔情款款凝著羞紅臉蛋,嗓音低沈而富含情感地唱著,他期望藉歌傳情,盼她能懂。

  「你唱得真好聽,有沒有興趣當街頭藝人?」強裝鎮定地拍手鼓掌,艾琳不敢厚臉皮地以為他在對自己訴情。

  她不懂!

  深情歌聲戛然而止,歐文有點無力,瞪著她良久良久,最後只能無奈轉移話題。「肚子惡了,吃東西吧!」

  「臭豆腐?」捉弄心又起,她笑得促狹。

  「除了醜抖腐!」強烈否決。

  「那……棺材板?」也是台南有名的小吃。

  「官差板?好吃嗎?」好奇。

  官差板?他以為他是王朝還是馬漢?

  差點沒脫口喊出「拖下去打五十大板」,艾琳頭疼撫額,拉著他邊找賣棺材板的攤子,邊忍不住糾正,「是棺材板!」

  「官差板?」努力矯正發音。

  還在官差!

  「棺,ㄍㄨㄢ;材,ㄘㄞ,棺材!」艾琳火了,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教,顧不得外國人根本不懂ㄅㄆ,連注音都出來了。

  「泥好熊!」無辜眨眼,歐文扮可憐。

  「應該是『你好凶』啦!」吼!連指控人的話都發音不准,一點威力也沒有!

  「泥好凶?」認真學習的乖學生。

  「有進步!有進步!」總算「熊」改成「凶」了,艾琳精神大振,不忘鼓勵。「來,看我的嘴形——你~~好~~凶!」

  「你~~好~~凶?」

  「對了!對了!」感動得拍手鼓掌,她眼角含淚猛點頭。老天爺啊!爛泥總算糊上牆啦!

  知道自己發音正確了,歐文霎時綻開燦爛笑容,高興的牽起她的小手,一臉希冀道:「顆以吃官差板了嗎?」

  還在官差……唉,算了!可以從「熊」糾正成「凶」就不錯了,還在要求什麼呢?慢慢來吧!

  翻著白眼失笑,艾琳總算皇恩浩蕩的點頭了。「走吧!吃你的官差板去。」

  ***  ***  ***  ***  ***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在南台灣的天空下,台南古城周遭的風景名勝和古迹都有兩人連袂拜訪過的足迹,又在艾琳三不五時的糾正下,歐文的中文也越來越流利,發音越來越正確,除了偶爾有些用詞會「凸槌」外,真的可以說是進步神速,連艾琳都不得不佩服他。

  很快的,一個月過去了,在有人天天領兩千塊日薪領得不亦樂乎下,能玩的地方都玩過,已經找不到什麼風景名勝可以帶他去,一整天有大半時間陪他在咖啡廳內說笑聊天後,她終於開始領錢領得很心虛了。

  這天,她來到他的飯店房間內,悶悶不樂地想找他談。

  「怎麼了?」見她表情抑鬱,歐文有些擔心。

  「歐文,一個月到了!」她悶聲提醒。

  「所以?」口吻顯得小心翼翼。

  「台南附近能去的景點你都去過了,我不能再當你的導遊了,這對你不公平。再說,你是不是該出發繼續你的旅程?」一想到他即將要離開,艾琳心口就莫名的窒悶難受。

  「你希望我走嗎?」眸光一暗,以為朝夕相處了一個月,她依然對自己沒有任何的感情和留戀。

  艾琳沈默地垂下臉,好一會兒後,就在歐文以為自己真的完全沒希望之際,她突然輕輕搖了下頭,細聲低語,「不想。」

  她知道這些日子來他一直對她很好,那種好不是主雇間的關係,而是一種更貼心關懷、像似在對待自己喜歡的物件的溫柔體貼。

  她不是笨蛋,當然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得到,少女心中的那池春水自然起了波動,畢竟像他這樣一個英挺俊俏又熱情開朗的金髮帥哥施展魅力時,別說她這種情竇初開、對愛情有著幻想的青春少女了,恐怕連閱曆豐富的熟女也抵抗不了啊!

  只是……只是人家沒明說,她自然也沒那個臉認定他鍾情自己,就怕是自作多情,自己反而難堪了。

  不想?她不想他離開,是吧?

  瀕臨絕望中聽到那細小微弱卻又令人振奮的回答,歐文臉上一亮,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之苗。

  「艾琳,我也不想離開。」俊顔綻開陽光般燦爛奪目的大大笑容,他連忙表明心意。

  「咦?」驚疑一聲,艾琳詫異地擡起臉瞪著他。「可是……可是你已經在這兒停留很久了,附近能去的觀光景點你都去過了……」

  「我知道!」打斷連串的驚訝疑問,歐文眸光深邃,像似蘊藏了無數情感地深凝著她,柔聲微笑道:「我知道我早該離開了,可是我沒辦法,有人讓我的步伐停駐在這兒無法走了。」

  「是、是嗎?」顫巍巍一笑,她想她明白他在說誰,卻依然忍不住追問,「是誰留住了你的步伐?」

  「嗯……讓我想想……」故作思考地沈吟,卻惹來嬌嗔捶打,歐文這才大笑著將柔軟嬌軀拉進懷裡,定定地凝著她淚光蒙朧的美麗黑眸,以著極輕極柔的嗓音傾訴情意。「我被一個『泥好熊』的美麗女孩給迷了心魂,再也離不開她身邊了。」故意用不准的發音調侃她每回糾正他時的兇悍。

  「噗」地嗆笑出聲,艾琳粉頰暈紅一片,羞赧嗔叫道:「你該感謝我的!瞧瞧你,才多久時間就把中文講得這麼好。」

  「是,都是你的功勞!」微笑附和,瞅睇著美麗臉龐上的嬌美羞澀神情,歐文心神一蕩,抑不住情動地低頭覆住玫瑰花瓣般的紅唇,深深吻著她,熱情卻又不失溫柔的品嘗櫻桃小嘴的滋味。

  緊閉著美眸,任由他攻城掠地般侵犯著自己,艾琳緊張得渾身發顫,卻又忍不住滿足的輕歎了口氣。

  呵……初吻呢!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息、他的溫暖、他的一切一切,她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刻的美麗。

  彷佛經過了天長地久,又好似只有短短的刹那間,在男人終於饜足退開後,修長好看的白皙大掌憐愛地輕捧起她嬌豔欲滴的豔紅臉蛋,忍不住又輕憐蜜意地啄吻了好幾回,藍眸閃著晶亮光彩直瞅著她,老半天移不開眼。

  「你、你瞧什麼?」從迷蒙暈眩中回神,艾琳不好意思地嬌嗔白眼。

  「You  are  so  beautiful  to  me,  You  are  so  beautiful  to  mo,  Can't  You  see……」笑得很開心,歐文摟著她,嘴裡又哼起了同一首歌。

  害羞地笑了出來,艾琳抓著他逼問,「你老實說,是不是第一次對我唱這首歌時,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No!No!No!」搖著手指頭,歐文開心糾正。「應該是更早之前!」

  「更早?」艾琳好訝異。他第一次唱這首歌時,兩人也才認識沒幾天啊!

  「沒錯!」認振點頭。

  「什麼時候?」好奇追問。

  微笑地又重重吻了紅唇一下,惹得她羞紅臉嬌嗔,歐文才慢吞吞開口,「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知道我對你一見鍾情了!」

  竟然第一次就……

  黑眸晶亮,她羞窘叫笑指控,「原來你打一開始就對我有企圖!」所以才會聘雇她當導遊。

  「我努力的讓你也對我有企圖!」朗聲暢笑,他得意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又往誘人紅唇上啄了一口。

  赧紅著臉往寬厚胸膛抗議性的捶了下,艾琳窩在他懷裡湣甜傻笑了好一會兒後,才又緩緩問道;「你會一直留在這兒嗎?」

  「你希望我留嗎?」健臂環抱著她美妙身軀,歐文微笑反問。

  「我希望!」一臉希冀盼望。

  「那麼我會一直留下來。」給予保證。

  「可是你在英國的家人怎麼辦?」她知道他是英國人,台灣只是他自助旅行的其中一站而已。

  「別擔心!」爽朗一笑,歐文並不煩惱。「我本來就計畫用一年的時間環遊世界,到處走走看看,誰知道旅途中的第三站就遇見你了,現在就算停下步伐,我還是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可以留在這兒,等時間到後,我會正式告知英國的親人,我打算留在這小島和心愛的女人共組家庭了。」

  聞言,艾琳受用地甜甜笑了開來,可嘴上卻偏偏要刁難人。「誰說要和你共組家庭了?」這阿兜仔也想得太遠了吧?他們才認識一個月耶!

  「你不要?」捂著心口,一臉飽受打擊的誇張表情,可嘴角卻抑不住笑意。

  嬌嗔瞪了一眼,她沒說要,但也沒說不要,不過玫瑰色的唇瓣卻偷偷往上彎起一輪美麗弧度,讓歐文看得險些又迷失了心魂。

  「喂!」食指輕輕地戳了戳他,想到什麼似的,艾琳柳眉微皺。「既然打算長期留下,那麼繼續住飯店也不是辦法,你覺得呢?」飯店的住宿費太貴了,短期住還可以,長期就不划算了。

  「那就租房子吧!」開朗燦笑,歐文倒是很快的做出決定。「明天你陪我一起去找房子。」

  他要租房子啊……晶亮美眸滴溜溜地轉著,考慮了三秒鐘,艾琳決定肥水不落外人田。「我那兒有房間可以租你,一個月算你五千,如何?」親兄弟也要明算帳,就算和這阿兜仔剛晉升為情侶,一樣要算清楚。再說,每個月多了這五千塊,還真是不無小補呢!

  「和你住一起?」莫名興奮。

  「不同房間啦!」白眼。這男人腦袋裡在想什麼啊?

  「哦!」失望三秒鐘,但想到兩人可以同住一個屋檐下,他很快又振奮起來,點頭如搗蒜。「好好好,就五千!」完全沒異議。

  懷疑的眸光上上下下掃了他太過興奮的臉龐好幾回,艾琳驀地眯眼警告,「就算住在一起,也不許對我亂來!」哼哼,她可不是隨便的女孩子。

  聽聞警告,歐文只是咧著嘴笑,並沒有回答。呵呵……不對心愛的女人亂來,這還叫男人嗎?

第七章
  終究,他還是對她亂來了……哦!不不不,應該這麼說——這兩人都對彼此亂來!

  事實上,熱戀中的年輕男女同居一個屋檐下,要能忍住火熱的衝動,除非其中一人是聖人,否則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很不幸的,這年頭已經沒有聖人了,就在半年後的某個寒流來襲的夜晚,這兩人擦槍走火,互相取暖取到床上去了。

  在軟綿綿、熱呼呼的被窩中,兩人互扒對方衣服,很開心的對彼此亂來,從此,他三不五時就溜到她房間內,亂來成了每晚的娛樂。

  這日,歐文去接在新的便利商店打工的艾琳下班,兩人散步在冷風颼颶的馬路邊,他忍不住哀怨控訴——

  「你不用這麼辛苦的!」有他在,她何必還要這麼辛苦的到處打工賺錢?

  斜睨一眼,艾琳嬌滴滴、笑盈盈的摟著他臂膀,可吐出來的話卻很獨立。「我才不要讓你養!」哎呀!這問題他們討論過好多遍了,怎麼他就是不放棄啊?

  「男人養自己心愛的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瞪著嬌笑臉蛋,他滿含怨恨。這女人就是不讓他盡義務,這樣他還叫男人嗎?

  「不錯!不錯!連『天經地義』這種成語都會用了,太厲害了。」笑眯眯鼓掌,半年前的爛泥如今已是品質挂保證的水泥了。

  「別岔開話題!」再瞪一眼,發現她身上冷冰冰的,歐文連忙取下脖子上的圍巾替她圍上,同時拉著她小手一起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內取暖。

  享受著體貼照顧,艾琳嬌媚地靠在他偉岸身軀上邊走邊笑,不只身上暖和起來,就連心口都暖洋洋的,眼兒眯眯撒嬌道:「你在台灣又沒工作,每個月還要交給我五千塊房租,就算以前有存款也應該剩不多了,要省著點用。再說,每次你出門都會買些家用品回來,那也都是要花錢的,說起來我還是有被你養到啦!」哎呀!她可是有注意到家裡的日用品都是他在補貨呢!

  聞言,歐文突然沈默了下,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自己並不缺錢,甚至就算一輩子不工作,依然可以過著富裕的生活。

  「艾琳,我……」思考了下,正當想說明一切,卻聽她突然叫了起來。

  「歐文,前面有夜市,我們去逛逛,順便解決晚餐好不好?」拖著他往燈火燦爛的前方沖,艾琳開心叫笑。

  被這麼一打斷,想解釋的念頭便一閃而過,歐文注意力瞬間轉移,見她一副餓死鬼投胎似的直拉著自己往夜市方向沖去,當下不禁朗聲大笑,邁開腳步全力配麼口    。

  不到一會兒時間,兩人已經混在夜市的擁擠人湖中,開開心心的一攤吃過一攤,就連臭豆腐,歐文也在半年多來的訓練下可以接受了。

  「啊——好飽啊!」嘴上說好飽,手裡卻還拿著一根烤玉米在啃。

  「好飽就給我吃好了。」笑著搶過烤玉米,歐文快樂的啃了起來。呵呵,台灣小吃振是美味啊!

  這個阿兜仔是土匪喔?

  嗔惱正想瞪人,眼尾餘光卻被一旁的銀飾攤吸引過去,艾琳不由自主的走到攤子前瀏覽起來,最後視線停留在一條有著心型墜飾的項鏈上,拿起來把玩,這才發現心型墜飾是可以打開的,霎時眼底不禁閃耀著喜愛的光芒。

  「喜歡嗎?」不知何時,歐文已來到她身邊微笑詢問。

  笑了笑,艾琳沒有回答便又將項鏈放回去。呵……縱然喜歡,價錢也不算太貴,但也得要一千多塊,她現在可是錙銖必較,寧願把買飾品的錢花在日常開銷上。

  「你不要?」見狀,歐文連忙又問。

  「沒需要!」搖了搖頭,拉著他繼續往前逛去。「走了啦!」

  是「沒需要」,不是「不想要」!

  眸光微閃,歐文沒有多說什麼地陪著她胡亂逛,趁她擠在人群中看人撈金魚時,他突然消失了一會兒,再回來時,只見她四處張望著在尋找他。

  「你跑去哪兒了?」奇怪笑問,不解他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買杏仁茶!」將熱呼呼的杏仁茶送到唇邊喂她。

  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感覺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熱燙了身心,她笑眯了眼,再次勾著健臂靠在他身上。「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吧!」微笑,牽著小手往兩人居住的小公寓方向前行。

  颼颼冷風中,雨人體溫相偎,熱度不減。

  ***  ***  ***  ***  ***  ***

  翌日清晨,她起床後突然發出一聲興奮尖叫,沖出房門往客廳內男人的身上跳去,學無尾熊緊緊巴著不放,小嘴不停在英傻臉龐上亂吻,每吻一下就尖叫道謝一次。

  「謝謝!謝謝!謝謝……」不斷親著、吻著,艾琳既驚喜又開心。

  「喜歡嗎?」像國王般享受著熱情攻式,歐文也顯得很高興。

  「喜歡!」用力點頭,艾琳拿著躺在胸口的心型墜飾細細觀賞,怎麼也沒想到他昨晚竟然繞回去買了項鏈,並在墜飾內放上自己的照片,趁昨晚睡覺時才偷偷幫她戴上,送她一個大驚喜。

  見她彷佛收到頂級名貴珠寶般歡喜雀躍,歐文心中真是又憐又惜,忍不住微笑調侃。「振是傻瓜,又不是名貴的鑽石珠寶,你也太容易討好了吧?」

  「才不是呢!」扮了個鬼臉,她鄭重澄清,「我喜歡的是你對我的那份心意。」心意最重要,和禮物的貴重與否無關。

  聞言,歐文心下一蕩,繼項鏈後,再次送上一記熱情法式深吻當禮物,直到兩人氣息微喘的分開,他額頭輕抵著她的,藍眸含情柔聲低語,「我愛你,所以把自己送給你,只要你戴著那條項鏈,就好像我隨時在你身邊。」

  「我也愛你!」感動得眼眸泛紅,她含淚綻笑。「我會一直戴著它的。」

  清晨帶著寒冽的空氣中,兩雙眼眸深情相凝,在生命中烙下彼此的身影。

  ***  ***  ***  ***  ***  ***

  又過了三個月,在春寒料峭時節的某一晚,有情人兒相偎在一起,慵懶愜意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片溫馨靜謐之際,一聲聲手機鈴聲驀地自歐文房間內傳出,讓沙發上的兩人不由自主的對視一眼。

  「我去接電話!」歐文迅速起身回房:心中頗為疑惑。怪了!那支手機是為了讓在英國的親人有急事時聯絡用的,向來很少響起。

  不知為何,艾琳莫名感到恐慌,總覺得不會有好事發生,但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惶恐地看著他進入房內。

  「哈羅?」房內,歐文很快地接起電話,在聽到對方憂慮而急促的一連串話語後,他臉色越來越鐵青難看,呼吸也跟著不穩了起來,隨即很快的以英文回應對方。「威廉,我會馬上趕回去,你好好照顧祖母!」話落,很快切斷通訊,一轉身,卻見艾琳站在房門口看著他。

  「你……你要回英國了?」慘白著臉顫巍巍詢問,她的心好慌。

  「艾琳,我祖母突然生了重病,我必須趕回去。」歐文解釋,彷佛看出眼前女人慌張不安的心思,他捧起她蒼白的臉蛋,定定凝著那憂傷黑眸,立誓般沈聲道:「不要擔心,我會回來的!」

  「你真的會回來?」眼眶泛起薄淚,她嘶啞詢問。

  「我會回來的,請你相信我!」大臂一張,緊緊將她擁進懷裡堅定保證,歐文明白她的不安。

  呵……這個傻瓜,肯定以為他要抛下她了!果然是個傻女人,他如此的愛她,怎麼可能抛得下她啊!

  心知就算他真要離開,自己也阻正不了,可他卻願意如此明快果斷的給自己承諾,艾琳噙著薄淚,在不安中帶著感動的笑了。「好,我相信你!」

  就算她嘴上說相信,可神色依然有絲倉皇,歐文不想見她這樣,當下馬上決定,「艾琳,你跟我回英國好了,我們一起走!」

  跟他一起到英國?

  艾琳怔了怔,隨即搖頭。「不行!你不是說你祖母生重病,要馬上趕回去嗎?若我要和你一起到英國還得先去辦護照,這樣又得延遲好幾天了。」她不想耽誤他的行程。

  怎麼也沒料到她沒護照,歐文顯得有些沮喪,隨即很快振起精神再次強調,「艾琳,等我把英國那邊的事處理好了,我很快就會回來,你等我!」

  「好,我會等你的。」微笑答應,聲音卻有些哽咽。糟糕!怎麼辦?他還沒走,她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傻瓜……你真是傻瓜……」聽聞微梗聲,歐文將她摟得更緊,憐惜地不停輕喃低語。

  「你更傻,因為你愛傻瓜!」淚中帶笑反駁,艾琳知道,當他真的離開後,自己將被思念給淹沒。

  ***  ***  ***  ***  ***  ***

  留下一張寫著手機電話號碼和自己在倫敦的住址,歐文搭上飛往英國的飛機走了。

  剛開始的前幾天,他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她,在遠方的一端對她傾訴思念之情,並且每回挂電話前,一定會補上一句「等我,我很快就會回去」的話語,而她也每次都含淚笑著應「好」。

  可是,這種慣例卻在某一天消失了,艾琳連續等了好幾天,他卻再也沒有打來,在漫漫等待中,她終於按捺不住不安的情緒,打了他留下的手機號碼,盼望能找到他,可卻始終沒有訊號。

  連續撥打了好幾天卻始終無法接通,這下她慌了,滿心的焦躁與不安在心中不斷擴大……

  「他消失了嗎?他要抛下我了嗎……」壓不住心中的惶恐,艾琳抓著電話找遠在臺北的好友哭訴。

  「艾琳,去找他!」電話線那端,沈於貞冷靜建議。雖然這八、九個月來,聽好友提起和那個阿兜仔的戀情時,她心中是不太贊成的,畢竟一來不知對方背景,二來異國戀向來沒啥好下場,可是只要好友快樂,她也不會有二話,就算如今真的出了狀況,她依然堅決支援好友。

  「去、去找他?」眼淚還挂在臉頰上,艾琳愣住。

  「對!去英國找他!」加強口氣強調,沈於貞旁觀者清。「他不是有留下在英國的地址給你嗎?你明天就去辦護照,等拿到護照馬上飛去英國找人,就算要分手也得當面說清楚,別這樣莫名其妙的被甩了。」男人突然之間毫無理由的消失無蹤,對女人而言最傷,因為會永遠不知道原因而耿耿於懷一輩子。

  像似被迎頭痛擊般突然清醒過來,艾琳抓著話筒含淚笑了。「於貞,謝謝你!我想你是對的。」

  「我當然是對的!」自信滿滿,沈于貞陰狠補充,「去找那個阿兜仔,若確定他真的吃幹抹淨後才想來鬧失蹤,記住,先別忙著哭,狠狠踹對方LP一腳再說。」

  「噗」地一聲,艾琳終於忍俊不禁被逗笑了。呵……她就知道,這個好友向來是比她兇悍難惹的。

  ***  ***  ***  ***  ***  ***

  就這樣,在好友的建議下,艾琳迅速辦好了護照、簽證,拿出省吃儉用存了大半年的小小積蓄,搭上飛機千里迢迢往人生地不熟的英國去了。

  一下飛機出了機場,她拖著行李跳上計程車,以著勉強可應付的英文要求司機送她到歐文留下的地址去,誰知司機卻用有點驚訝的眼神看她一眼,不過卻也沒多說什麼。

  沒注意到司機的奇怪目光,艾琳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緊張得胃痙孿糾結成一團……

  她來了!終於來到英國了!當歐文見到她時,會是驚喜還是厭惡?怎麼辦?她好怕……好怕自己見到的不再是溫柔笑臉,而是一張冷漠拒絕的無情臉龐。

  恍恍惚惚地想著,艾琳雙手緊握輕顫,年輕美麗的面容慘白一片,毫無血色。

  不知過了多久,當計程車開進一高級住宅區,停在一棟有著大花園的富麗堂皇豪宅前,司機禮貌提醒,「小姐,你的目的地到了。」

  到了?

  回過神,疑惑的看了看車窗外那占地廣大的壯麗宅邸,艾琳遲疑了。「請問……確定是這兒嗎?有沒有弄錯?」連忙拿出抄有地址的紙條給司機再確定一次。

  「是這兒沒錯!」迅速掃了紙條上的地址一眼,司機非常確定。

  不會吧!歐文留給她的地址怎麼會是如此的豪華宅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琳傻眼下車,接過司機從後車廂提出的行李,她愣愣望著雕花欄杆後的壯麗宅邸,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她神色有些無措地呆望著,司機難掩好奇探問,「小姐,你是這家人的朋友?」住在這兒的可是英國頗有名望的家族,而且這家族才剛發生重大變故,各大新聞媒體都有報導呢!

  「應、應該是吧!」突然之間,艾琳也不確定了。至今,她才赫然驚覺,自己對歐文的背景完全不瞭解。

  「來拜訪朋友?」得到回應,司機好奇心更是無遠弗屆。

  「嗯。」緊張點頭,她不懂司機為何這麼關心。奇怪!人家不是都說英國人很冷漠,為何這司機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小姐,我想你這個時候來拜訪這家人可能不太適合。」英國人冷漠的面具下,其實暗藏著強烈的八卦天性,司機好心中帶著狗仔心態的轉告。

  「為什麼?」神色更加緊張。

  「這家族最近才出了些變故。」笑了笑,司機面露同情。「我想忙著辦喪事的人,應該沒多餘的心思去接待朋友吧!」

  喪、喪事?

  艾琳詫異地瞠大了眼,一顆心莫名緊揪,一股不祥的預感沈甸甸的壓在胸口,仿佛有什麼可怕的事正在等著她,正想再問個清楚時,卻見司機已經揮了揮手鑽進駕駛座上,迅速揚長而去。

  孤伶伶的站在華麗的雕花欄杆鐵門前,她怔怔地看著裡頭的豪宅,心中莫名感到膽怯,來來回回踱步遲疑了許久,最後終於鼓起勇氣正想按下門鈴時,驀地,雕花大門突然緩緩開啓,嚇得她連退好幾步。

  這、這怎麼回事?她還沒按下電鈴啊!

  有些傻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卻見有個中年男人自花園小徑那端迅速往門口走來,臉上似乎還帶著忿忿不平之色。

  「該死的老太婆……」中年男人怒聲詛咒,因夜夜笙歌、荒誕不經的奢靡生活而日漸蒼白浮腫的臉龐,依然隱約可以看出年輕時的英挺俊美。

  見有人從裡頭出來,艾琳直覺認定是與那棟富麗堂皇宅邸有密切關係的人,連忙上前詢問,「先生,請問你認識一位元叫歐文的人嗎?」

  「歐文?」仿佛聽到什麼咒語般,中年男人臉色一變,目光陰沈瞪著她。「你找歐文做什麼?」

  啊!這個人認識歐文。

  終於有愛人的消息,艾琳面露喜色,根本沒注意到男人眼底的陰險,只顧著開心笑道:「我是歐文的朋友,特地來英國找他的。」

  「朋友?」中年男人聲調略顯尖銳,不客氣質問,「我不記得歐文有黑髮黃膚的東方朋友!」眼中透出的鄙夷,無聲泄漏出自認白人比其他人種都來得優越的種族歧視。

  「我、我是歐文在台灣認識的朋友……」被那隱約帶有攻擊性的尖銳言詞嚇了一跳,艾琳有點結巴起來。

  在台灣認識的?男人眯起了眼,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冷聲嘲諷,「你等一下該不會說你是歐文在台灣的女人吧?」

  被說中自己和歐文的關係,艾琳驀地漲紅了臉,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該死!真讓他給料中了。

  見她神色羞窘,中年男人暗咒一聲,隨即又森森然開口,「歐文死了,你回去吧!」情況已經夠複雜了,不需要再多加個女人來攪局。

  歐文……死了?

  只覺「轟」地一聲如遭雷殛,艾琳瞬間失去思考的能力,腦袋一片空白,頓了三秒鐘後,她慘白著臉乾笑,「我、我聽錯了吧?」對了!一定是她英文不夠好,昕以聽錯了!一定是她聽錯了……

  「你沒聽錯!歐文死了,死於一場車禍,至於你嘛……」冷冷看著她面無血色的臉龐,中年男人以著睥睨的眼光無情奚落,「別以為自稱是歐文的女友,就可以貪到什麼好處,靠身體引誘男人、妄想著飛上枝頭的無恥女人我見多了,滾吧!」

  「你胡說!你胡說!」太過巨大的震驚與悲傷,讓艾琳根本無心去在意男人惡意的污蔑,她猛搖著頭拒絕相信,忍不住哭叫起來。「歐文明明說他會回去找我的,他才不會死!你憑什麼說他死了?你憑什麼啊?」

  「憑我是歐文的父親!」中年男人陰沈沈地瞪著她,口氣更加森冷,「當父親的總不會詛咒自己兒子死吧?」

  他是……歐文的父親?一個當父親的會詛咒自己的孩子嗎?不!不可能!

  豆大的眼淚不停滑落,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神情霎時呆然……

  這家族最近才出了些變故……

  我想忙著辦喪事的人,應該沒多餘的心思去接待朋友……

  載她前來的司機的話語驀然閃過腦海,隨即又想起歐文突然之問斷了音訊,艾琳只覺全身力氣像被抽盡,只能顫巍巍地抓著雕花欄杆,勉強撐住自己虛軟無力的雙腿。

  原來歐文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抛下她,死了……

  終於意識到這個事實,她空白的腦袋無法多加思考,只能嘶啞詢問,「歐……歐文的葬禮辦……辦過了嗎?」她可以見他最後一面吧?可以吧?

  「辦過了!」毫不猶豫回答。

  「葬在哪里?」她要去他的墳前祭拜。

  「火化了!」冷冷看著她淚水交錯的慘白臉龐,男人不留情地補上一句,「依隨家族傳統,骨灰灑落在英吉利海峽。」

  灑落在英吉利海峽?她竟連祭拜他都沒辦法!

  再也承受不住一連串的打擊,艾琳終於軟倒跌坐在地,掩面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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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艾琳顫抖地看著手中的驗孕棒,再次打電話給好友——

  「於貞,我……我懷孕了……」又驚又慌,她哭著向好友求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霎時,電話那端傳來一道極不文雅的咒駡,隨即撂下一句「等我,我馬上回台南」後便斷了通訊。

  幾天後,某家婦産科的候診室出現了兩個年輕女孩的身影,就見其中一個女的渾身發冷,臉色蒼白地坐在椅於上,扭曲糾結的交纏十指顯露出她的緊張無措,而另一個女的則坐在身邊不停輕聲安撫著她。

  不知等了多久,當護士出來請她進去準備手術時,她渾身顫抖地站了起來,可卻不是往裡頭走,而是掉頭往外沖了出去。

  「艾琳!」被嚇了一跳,沈於貞大叫著追了出去,直跑到位在附近的小公園內,才見到縮著全身蹲在樹下不停輕顫的好友,當下緩緩來到她身邊,小心翼翼輕喚,「艾琳?」

  「我沒辦法……」緊抱著自己,沈悶的泣音自雙膝中響起。

  「什麼?」沒聽清楚。

  「我沒辦法!」猛然拾起臉看著好友,艾琳淚眼滂沱。「我沒辦法拿掉孩子!這孩子是歐文曾經存在這世上、存在我生命中的證明,我沒辦法拿掉他!我真的沒辦法……」淚流滿面傷心哭喊,曾經嬌豔美麗的青春臉龐,如今卻是滿布悲愴。

  聞言,沈於貞蹲下身子心疼地抱著悲傷欲絕的好友,直到好一會兒後才無奈歎氣,「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生下來,我們一起養吧!」

  「一、一起養?」淚水不斷地自眼眶溢出,艾琳傻傻地看著她。

  「對!一起養!」重重點頭,沈於貞非常認真。「你把房子賣了,將貸款繳清,剩下的當作育嬰基金,然後搬到臺北我租的小套房和我一起住,一來不用繳房租,二來我下課後還可以幫你顧小孩,這樣你就可以利用晚上時間去打工賺錢養孩子,不錯吧?」吼!她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犧牲奉獻,朋友做到這個境界,沒得嫌了。

  「於貞,謝謝你!」猛然抱住好友,艾琳激動得又哭了起來。

  「先別高興,我有條件的!」故意裝出刁難樣。

  「什麼條件?」艾琳一點也不擔心被為難。

  「第一,我要當孩子的乾媽。」開出第一個條件。

  「你當然會是孩子的乾媽!」這是一定要的。

  「第二,不可以拒絕我的金錢贊助。」堅定看著她,沈於貞以不容多說的口吻堅決道:「我拿錢是要把我乾兒子、幹女兒養得白白胖胖的,當媽的沒理由阻撓。」

  明白好友心意,艾琳感動的又哭又笑,只能不斷點頭。「好……你說的我都答應。於貞,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失去了歐文雖然讓人傷心欲絕,但是她還有這樣一個好朋友啊……一個在最困難的時候支援她的好朋友……

第八章
  「艾琳……」

  圍牆邊,當聽到那低啞的熟悉嗓音輕輕蕩進耳裡時,艾琳不由得渾身一顫,像似不願示弱般,她倔強地拭去滿頰淚水,隨即迅速站起身,連看也不看微喘著氣追出來的男人一眼,抱著女兒掉頭就走。

  「艾琳!」大掌迅速抓住皓腕阻止她的離去,艾德華——歐文嘶啞請求。「請你……請你給我解釋的機會……」他明白,若沒當下和她說明清楚,自己將要永遠失去她的情愛了。

  「你還要解釋什麼?」使勁想甩開他的手,卻始終被牢牢抓住,艾琳憤恨地擡頭瞪他,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解釋你如何死而復活?解釋你為何騙我?解釋這些年來你怎麼消失無蹤地抛下我?解釋你為何沒回去找我?」

  「艾琳……」深邃眼眸滿含痛楚,他不舍地想幫她拭去頰上淚水,卻被她不領情的偏頭閃過。

  「別碰我!」豆大淚珠撲簌簌掉落,她滿懷怨恨瞪著眼前男人。「我連你到底是叫歐文還是艾德華都不清楚了!」

  「我是歐文,也是艾德華。」因她的閃避而臉上一黯,歐文澀然收回手,神色堅定地回應她的指控。「我的全名是艾德華·歐文·漢密爾頓。艾德華是給外人叫的,只有親近的親友才會喚我歐文。」

  那他在台灣剛認識她時,就要她叫他歐文是什麼意思?

  淚水還在眼眶中打轉,艾琳卻愣住了,一時之間搞不懂眼前男人在想些什麼了。

  仿佛看透她心思,歐文輕聲低語,「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我要你當我最親昵的人,我想要聽你喊只有親友才能叫我的名字。」

  聞言,她似乎有些感動地微微輕顫了下,可卻又忍不住多年來的委屈,當下不禁又怨怒道:「就算你沒用假名騙我,可是這些年來又怎麼說?你說你會回去找我,你說要我相信你,你說要我等你,結果我等到了什麼?我等到你的音訊全無!等到千里迢迢到英國找你,卻得到你的死訊!你告訴我,我到底等到了什麼啊……」

  越說越是委屈,越問越是心酸,艾琳崩潰地抱著女兒再次哭喊了起來。「原來我等到的是欺騙與抛棄……長達八年多哪……你若不要我,想和我分手,為何不當面和我說清楚?我不是那種會死纏不放的女人,只要說清楚,我就會自動離開,為何你卻要用詐死來欺騙我的感情、我的眼淚、我的漫漫悲傷……」

  「不是這樣的!」心痛得一把抱住她哭到幾乎快虛脫癱軟的身子,歐文焦急低喊,「艾琳,不是這樣的!我有苦哀,不是存心要欺騙你……」

  「苦衷?」流著眼淚「哈」地一聲大笑起來,她恨恨哭喊,「這些年來,你有我苦嗎?有我苦嗎?」

  「我和你一樣的苦!」嘶啞低語,苦澀的思念滋味,歐文也嘗過。

  他竟然還有臉說和她一樣苦?

  瞠大了淚眼怒瞪著眼前男人,艾琳簡直不敢置信,怨憤的怒火熊熊燃起,她掙扎著要他鬆手。「放開我!我要回台灣……」

  「我不放!我再也不會放開你!」恐懼著她將從此消失在自己生命中,歐文緊緊將她鉗制在懷中,說什麼也不肯鬆手。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聲嘶力竭哭吼,她捶打著他。「你都抛棄了我這麼多年,憑什麼說不放開我?你早就放開我了……」

  「艾琳,不是這樣的!請你聽我解釋……」任由懷中人兒怎麼掙扎捶打,說什麼他也不鬆手。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嘶啞請求與悲憤哭喊聲中,驀地,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

  「你們弄痛我了啦!」被兩個大人夾在中間,艾蜜麗紅著眼睛嘟嘴抗議,小小身軀快被擠得喘不過氣來。

  這下,兩個大人才赫然驚覺到小傢夥的存在,不約而同互覰一眼,隨即艾琳很快地撇開淚眼,而歐文則滿臉苦澀——

  「艾琳,請至少看在蜜蜜的份上,求你聽我解釋。」很卑鄙,但他卻不得不以孩子來做柔情攻勢的請求。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艾蜜麗張著紅紅的大眼睛看看媽咪又瞧瞧叔叔,不是很懂他們在吵什麼,但還是猛點頭幫忙哀求。「媽咪,我很喜歡叔叔,你不要生叔叔的氣嘛!不然……不然我叫叔叔跟你道歉好了!」話落,純真的眼眸馬上往旁瞄去,以很天真又嚴肅得可愛的表情命令。「叔叔,你快跟媽咪道歉,不然媽咪不原諒你了!」

  「對不起!」歐文果然很順從小傢夥的命令。

  「媽咪,叔叔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諒他吧!」努力當和事佬猛敲邊鼓。

  「請原諒我!」毫不遲疑跟隨鼓聲起舞。

  眼見這一大一小默契十足的一搭一唱起來,艾琳突然有點想笑,但眼眶內的淚水卻湧出更多。

  可惡!到底是血脈相連的父女,難怪兩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蜜蜜就對他有著莫名好感,這就是所謂的父女天性嗎?就算自己再如何委屈,再如何怨怒,可他畢竟是蜜蜜的爹地,她沒權力剝奪女兒該享有的父愛。

  思及此,艾琳眼淚掉得更凶,但掙扎卻已停下。

  察覺到她的軟化,歐文不禁暗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卻又萬分輕柔請求,「艾琳,先回去聽我解釋好嗎?」

  聞言,她沒出聲,可低垂的腦袋終於在他等了許久的緊張視線下輕輕點了點。

  感謝上帝!

  暗自感謝天王的庇佑,歐文從她懷中接過艾蜜麗,一手抱著小傢夥,一手悄悄握住那纖細掌心,卻被她含淚嗔怨怒瞪。

  「我怕你突然反悔跑走了。」就算被瞪,他也不鬆手,就怕萬一真的發生。

  「蜜蜜在你手上,還怕我跑嗎?」依然嗔惱幽怨。

  「我還是怕!」深藏著萬般深情的眼眸定定凝著她,歐文一語雙關輕聲道:「對你,我永遠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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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兩大一小已經驅車返回城堡,歐文讓傭人陪艾蜜麗到花園玩,支開小傢夥後,他才緊拉著艾琳的手來到起居室內相對而坐。

  「先喝杯茶吧!」倒了杯香醇紅茶,歐文神色溫柔地送到她手上。

  瞄了一眼,艾琳沒有拒絕地輕啜了口熱茶,這才用那因痛哭過而沙啞的嗓音幽幽道:「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就快點說吧!我好累了……」

  心知她受到太大衝擊,身心都已疲憊,歐文眼中有著心疼不舍,像似在思考該怎麼解釋所有的一切,他沈吟了許久後,終於緩緩開口,「艾琳,當初我並非有意抛下你,也不是不遵守承諾,而是……而是我陷入了昏迷,直到兩年前才清醒恢復意識。」

  「什麼?」艾琳愕然,隨即怒火狂燃。「別以為胡亂扯個藉口,我就會相信,別把我當白癡耍!」拿這種戲裡常用的老梗想騙她這個演員,別作夢了!

  「是真的!」知她不信,歐文苦笑,突然站起身解開襯衫露出身上傷疤。「當年,我回英國不久後就發生嚴重車禍,從此陷入昏迷,直到兩年前才又清醒過來。」

  「哦——我的天!」倒抽口氣驚喘一聲,看著他身上的手術痕迹與大大小小傷疤,不難猜出受傷當時的嚴重性,艾琳震驚得無法自己,忍不住起身輕觸那些傷疤,淚水再次蒙朧了視線。「怎麼……怎麼會這樣?」

  「當時的車禍很嚴重。」輕描淡寫用一句話帶過,歐文定定地凝著她,如今只關心一件事。「你相信我了嗎?」

  親眼目睹遺留在他身上的疤痕,她怎麼可能不相信?

  隨著上下晃動的腦袋,眼淚如斷線珍珠般一滴滴掉落在地,她哭個不停地輕撫著傷痕,哽咽的不停喃喃輕語。「哦——歐文……歐文……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感受著她對自己的關懷與心疼,歐文鼻子微酸,不爭氣地紅了眼,環起雙臂輕輕將她擁進懷裡,啞聲低喃,「不要管為什麼,只要你相信我,還願意待在我懷裡就好。」

  被熟悉懷念的溫暖臂膀緊緊環抱著,嗅聞著屬於他的獨特男性氣息,感覺好像回到多年前與他在台灣時的時光,艾琳忍不住埋頭痛哭,既高興又悲傷的泣訴著自己多年來的思念。

  「歐文,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這麼多年了,你終於回到我身邊……」這一切就好像是夢一般。

  「傻瓜!別哭了,你今天掉的眼淚夠多了……」沙啞嗓音微梗地安慰著,他何嘗不激動。

  乍聽以前常被他拿來取笑自己的話,哭得淚眼滂沱的女人終於破涕為笑,雖然相信了他的說辭,可心中依然有許多謎團要他解答。「我來英國找你時,就算你車禍陷入昏迷,也該告訴我真正的情況,為何你家人要捏造你的死訊,就連載我來的司機也說你家有喪事?」就算他的家人要騙她,素昧平生的司機總不可能騙她吧?

  「死的人不是我,而是和我同車的母親。」低聲輕歎,心知一連串的陰錯陽差讓她誤會了,不過那位捏造死訊的家人嘛……眸光一斂,他垂著眼不動聲色詢問,「是誰跟你說我死了?」隱約可以猜出是誰,但他要確定。

  「他說是你的父親啊!」敏銳嗅聞到隱藏其中的陰謀,艾琳擡眸沈凝著他的淡定面容,企圖從中看出些什麼來。

  果然!

  從她口中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歐文雖努力想維持平穩神色,可瞬間陰沈的眼眸卻泄漏出心緒。

  不對勁!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心中有所懷疑,艾琳因痛哭而紅腫的眼睛卻閃爍著堅決光芒。「歐文,你告訴我,為何你醒來了兩年,卻始終不去找我?」這也是她心中疑惑之一,不過如今看來這可能是一切最關鍵的癥結。

  歐文沈默了許久,始終沒有回答。

  「歐文!」板起臉大喝,不讓他回避。「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是你根本就是存心不要我?」直接攻擊死穴,不怕他不招。

  「不是的!」死穴果然被擊中,怕她又誤會,歐文急忙否認。

  「那你說,到底是為了什麼?你不說,我就當你是不要我和蜜蜜,直接回台灣,以後你也別來找我們母女倆了。」惱怒威脅。

  明白她是認真的,自己不坦白告知不行了,歐文歎氣地緊擁著懷中人兒,憂鬱沈聲道:「我不想連累你們母女!」

  「什麼意思?」奇怪追問。

  「艾琳,你真以為那場令我陷入昏迷多年的車禍是意外嗎?」抑鬱地瞅著她,俊美臉龐有著深藏的憤恨。

  「哦——天啊!」震驚捂唇,艾琳瞬間瞠大了眼瞪著他,老半天說不出話來,等終於找回聲音後,忍不住憤怒尖叫,「是誰?我請殺手去斃了他!」可惡!竟敢傷害歐文,害他們分開這麼久,她絕對要對方不得好死。

  沒有證據,歐文並不想去指控誰,當下只是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憂慮地看著她。「艾琳,在還沒揪出兇手前,我不敢去找你和蜜蜜,因為對方若知道你們母女倆的存在,一定會傷害你們,而那是我所不願意見到的。」所以他忍了兩年,任由相思折磨,卻始終不敢去找她,就怕有個萬一。

  艾琳聞言更加惱火,氣得忍不住哭罵,「那又如何?我不怕啊!就因為這樣,你就這麼狠心的不來找我?我們本來可以早兩年重逢的!若是你一直遲遲沒揪出兇手,是不是就永遠不見我了?若我在這段時間又愛上另一個男人,那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出現?你真的愛我嗎?我都忍不住要懷疑了!」

  「我當然愛你!」發誓般低喃著,密密吻去粉頰上的淚水,嗓音沙啞中暗藏惶恐。「艾琳,你不怕,我怕啊!我不要你和蜜蜜受到傷害,說什麼也不要!」

  「你可惡!可惡!可惡……」明白他的心情,卻仍忍不住哭著對他拳打腳踢發泄自己的怨憤與氣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任由她捶打哭罵,一個對不起一個吻。

  「嗚……你可惡……」倒在溫暖胸懷內啜泣低喃,嘴上罵著可惡,雙手卻緊抱著男人不放,好似伯一鬆手他就消失無蹤,再也尋不回來。

  明白懷中人兒只是需要發泄心中的委屈與嗔惱,歐文只能抱著她低聲柔語安撫,直到好一會兒過後,她才漸漸止住眼淚,稍稍平靜了下來。

  「既然打一開始就不敢找我們母女倆,為何又與我們相遇?」冷靜下來,艾琳紅腫著眼繼續提出心中疑問。

  她不相信在湖區的相遇只是湊巧,天底下沒這麼剛好的事。

  一提起這檔事,歐文開始支支吾吾了起來。「嗯……這個……那個……」

  「這個、那個,到底是哪個?」美眸微眯,咄咄逼問。

  「遼闊的大海勉強抑住了我思念的步伐,但得知你要來英國拍戲,想到你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明知不該,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渴望前來接近你和蜜蜜。」苦笑了下,微紅著臉尷尬招認。

  「一開始,我想著只要能在不遠的地方偷偷瞧著你們母女倆的身影,也就心滿意足了。可人的欲望是無窮的,看著看著,我心中的渴求越來越強烈,最後當發現蜜蜜一個人在湖邊玩的刹那,我……我忍不住了!」所以他上前去接近女兒,也自然的和女兒的媽咪再次相逢。

  「你……你真是可惡又混蛋!」對他想見又不敢見,只能偷偷摸摸偷看,最後又忍不住破功的行為,艾琳不禁好氣又好笑,隨即很快抓住他話中破綻。「你怎麼知道我要到英國拍戲?難道……你派人調查我?」瞠目瞪人。

  摸摸鼻子,歐文眼中透著心虛,再次支吾了起來,卻始終逃不過她的瞪眼逼問,最後只能招了。「對不起!可是我只能靠著台灣征信社每個星期傳來你和蜜蜜的最新生活訊息與照片才能一解相思之愁。」

  沒想到他真幹了這種事,艾琳氣結想罵人,但想到兩年來他只能靠著征信社死板板的報告與偷拍照片一解相思的苦澀心情,不禁又為他感到悲傷。

  「以後你不用這樣了,想看我和蜜蜜,我們隨時在你眼前啊!」掌心輕撫上他略顯削瘦的臉頰,嬌柔眸心漾著不舍。

  「我知道!」大掌感動地貼上她小手。

  「你變得好瘦,身子看起來比以前弱多了。」萬分心疼。

  「可能是車禍的影響吧!」淡淡一笑,平靜敍述。「我醒來後,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努力做複健,才有辦法自由行動。」

  眸底憐惜更深,艾琳一邊輕吻著他胸前傷痕,一邊呢喃又問:「腳也是那場車禍造成的?」

  「嗯。」氣息開始有些不穩。

  「頭髮呢?」繼續憐愛啄吻個下停。

  「可能昏迷那……那幾年接受了太多的藥物和各類新科技的治療,身體……身體産生了變化,醒來時,頭髮……已變成了如今的淡金色了……艾琳!」敏感點受到不輕不重的齧咬吮吻攻擊,歐文禁不住粗喘一聲,藍眸情欲氤氳。「別逗我!你該明白,我……我許久沒女人了……」才剛相認不久,他不想嚇到她,以為自己是個只想一逞獸欲的男人。

  「是嗎?」銀鈴輕笑飄蕩,嬌媚眼神誘惑十足地斜睨,艾琳吐氣如蘭地在他耳邊輕吹著氣。「我也許久沒男人了呢!」呵……壞女人演多了,不知不覺也學會使壞的伎倆了。

  「你在玩火!」沙啞警告。

  「也許……」再次往他胸前敏感點上齧咬了一下,滿意的得到一聲更粗的喘息後,邪魅眼神滿是勾引。「我想被火玩!」

  這女人膽子變大了,可卻也更迷人了!

  「這是邀請嗎?」如海般的藍眸轉為幽闇深沈,歐文笑了,眼底情欲更加濃烈。

  「你說呢?」故作純真眨眼反問。

  「我和以前有些不同了,這樣你還願意愛我嗎?」擔憂詢問,他不要她後悔。

  事實上,經過六年的昏迷與清醒的兩年,為了佈局引出想致自己于死的兇手,他變得沈靜謹慎而內斂,與多年前那個熱情開朗的歐文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明白他話中之意,艾琳笑了,柔聲反問:「我也和以前有些不同了,這樣你還愛我嗎?」同樣的,經過了這麼多年,一邊要養育女兒,一邊還要在人際關係複雜的演藝圈內討生活,她也有了些改變,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天真單純了。

  「我永遠愛你!」明白她的意思,歐文感動笑了,立誓般堅定地柔聲傾訴心意。

  「只要你還愛著我,我就會愛你!」微笑回應,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

  火熱唇舌緊密交纏,兩人藉著這吻重新尋回往日的深濃情愛,也接續起未來的相攜之路,只不過這條路的第一站是通往——主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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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旱逢甘霖,乾柴遇烈火,主臥房的大床上,一場翻雲覆雨正在進行,兩條交纏的身軀熱情的為彼此奉獻出自己,盎然春意盈滿室內。

  許久許久過後,艾琳像只饜足的貓咪般蜷曲在厚實懷裡,唇畔含笑,眼兒蒙朧,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男人胸膛,紅潮未褪的嬌美臉蛋淨是幸福與滿足。

  「別笑得這麼誘人,我會忍不住的。」擁著懷中心愛女子,歐文輕笑調侃,眼中依然有著未褪的情欲。

  羞笑出聲,一個翻身爬到男人身上,艾琳妖媚地輕咬了薄唇一口,這才似有意若無意地探問,「彈藥庫這麼滿,你真這麼久沒女人?」

  眸光微閃,回送一記火熱深吻,他似笑非笑道:「距離我上一個女人已經八年多了,你說久不久?」

  被看穿心思,她窘紅了臉,唇邊卻逸出「算你識相」的滿意嬌笑。

  「你呢?」微笑反問,愛極她嬌羞樣。「這麼熱情,多久沒男人了?」

  「追我的男人可多著呢!」驕傲斜睨,直到見到藍眸浮現忌妒之色,她才笑著又吻上薄唇,柔聲笑道:「可是距離我上一個男人也已經八年多了,你說巧不巧?」

  「好巧!」眸光漾柔,歐文笑擁著她,心中是滿滿的幸福與感動。

  臉頰輕貼在厚實胸膛上傾聽著那令人安心的沈穩心跳聲,艾琳靜靜地合上眼,只覺這一刻世界是多麼的美好。

  「艾琳……」摩挲撫摸著滑嫩裸背,他輕喚她的名。

  「嗯?」有點昏昏欲睡。

  「怎麼會去當演員呢?」當第一次看到征信社傳來的資料時,他除了知道蜜蜜的存在而又驚又喜外,也被她突然變成演員的事給嚇了一跳。

  聞言,原本已有睡意的艾琳突然擡起頭凝睇著他,想起過往的日子,眼眸又逐漸蒙朧。「在我知道懷了蜜蜜,又以為你已經死了的時候,心中好慌、好怕,但卻又捨不得拿掉我們的孩子,幸好我的死黨好友拉了我一把,讓我把房子賣掉,搬到臺北和她同住。」

  「艾琳,我好抱歉……」愧疚致歉,想到她當時的情形,歐文就忍不住陣陣心疼,只是那時的自己早已昏迷,根本沒辦法幫她。

  「不是你的錯!」纖指輕抵薄唇止住他的歉疚言詞,艾琳笑了笑,輕聲又道:「生下蜜蜜後,我除了要照顧孩子,還要忙著打工賺錢,簡直心力交瘁,就在這個時候,很幸運的,我那死黨的朋友和演藝圈有點關係,剛好有部新戲要拍,必須找個生面孔但是又明豔的女孩子演壞女人,由於價碼不錯,我死黨就極力推磨我去了。

  那時,為了賺奶粉錢,除了犯法的事不幹外,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便什麼也沒多想的去拍了生平第一部戲劇。」聳了聳肩,如今回想起來,她還是忍不住好笑。「本來人家是要捧女主角,誰知道戲一播出,卻紅了我這個壞女人,原本只有七集戲分,到最後卻越加越多,一發不可收拾,然後我就這樣傻傻的踏入了演藝圈。」報告完畢。

  「很烏龍卻也很幸運,不是嗎?」憐惜輕吻纖指,他可以想像她當時的辛苦。

  「可不是!」皺了皺俏鼻,正想再次貼回他胸膛上時,驀地,房外走道突然響起一陣奔跑與呼喊大叫聲。

  「媽咪、叔叔,你們在哪里?我摘了好多好多的花,你們快來看嘛……」尋人大叫聲從房門外呼嘯而過。

  「糟!竟然忘了蜜蜜。」尖叫一聲,像被蜂針給螫了下,艾琳瞬間從床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四處尋找落了一地的衣衫套上,還不忘把那不屬於自己的往還賴在床上不停大笑的男人臉上丟去,「笑笑笑,你還有時間笑?不快點穿上衣服,等會兒蜜蜜若闖進來看見我們這模樣,我看你怎麼解釋!」

  她都急死了,這男人還好意思笑?可惡!

  不若她那般緊張,歐文邊笑邊慢吞吞的穿上衣服,一點也不怕被女兒「抓奸在床」。

  就在兩人才穿戴整齊,外頭已經傳來一道接著一道開關門的「砰砰」聲,可見有人確實已經開始逐一「搜查」了。

  「砰!」

  果然,艾蜜麗已經「搜查」到他們這一間,猛力一打開門,當親愛媽咪與叔叔的身影同時映入眼簾時,她還像似反應不過來般的先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過神,捧著滿手的花撲進母親懷裡。

  「媽咪、媽咪,你看,我摘了好多好多的花!」哇啦哇啦叫笑,興奮展示自己辛苦了兩小時的成果,小傢夥完全沒意識到媽咪和叔叔兩人孤男寡女的躲在臥房有多詭異。

  「哇——好漂亮!」有點心虛,艾琳微紅著臉讚美。

  得到讚美,艾蜜麗開心粲笑,馬上移轉目標又撲到歐文身上,盼望得到另一次讚賞。「叔叔你看,這是我摘的喔!」

  「蜜蜜摘的花好美,就像你和你媽咪一樣美。」嘴甜的男人一次就讚美了兩個女人。

  此話一出,艾蜜麗笑得更加開心,至於艾琳則嬌嗔地輕啐一口,心底也是喜孜孜的。

  「叔叔,你喜歡的話,我可以送你喔!」小傢夥很大方,願意分送給別人。

  非常開心,歐文微笑正要道謝之際,卻聽艾琳突然乾咳了幾聲,引去他和蜜蜜的注意力後,才尷尬開口——

  「嗯……那個……那個……蜜蜜,你不能再叫叔叔了。」有些害臊地摸摸臉,一鼓作氣把話說完。「從現在開始,要叫爹地!」

  歐文感動地凝著她,而艾蜜麗則顯得有些迷惑。

  「叔叔,現在可以在媽咪面前叫你爹地了喔?」附在他耳邊小小聲偷問,並沒有忘記兩人的秘密約定。

  「媽咪說可以,所以應該可以吧!」忍住笑意,歐文同樣小小聲的和她咬耳朵。

  沒聽見兩人的竊竊私語,也不知他們私下的秘密約定,艾琳深怕女兒不肯,慌忙解釋,「蜜蜜,你不要覺得奇怪,也不要排斥,其實叔叔是你的親生爹地!」

  這次,才真正把艾蜜麗給搞糊塗了,就見她張著大眼,一整個莫名其妙。「可是……可是媽咪你說爹地已經到天上去了……」

  「爹地沒有到天上去啦!」連忙糾正,艾琳以最簡單的方式讓女兒瞭解。「以前是媽咪搞錯了,其實爹地只是像睡美人那樣睡了好多年,現在終於醒過來找媽咪和蜜蜜了!」

  「真的嗎?」眼睛一亮,覺得好神奇。「爹地沒有到天上,只是和睡美人一樣?」

  「當然是真的。」用力點頭。

  「叔叔,你真的是我的爹地?」轉頭詢問,艾蜜麗一臉驚奇。

  「對!我真的是蜜蜜的爹地。」大掌慈愛地輕撫著粉嫩小臉,歐文再次點頭給予確定。

  「哇——」興奮尖叫,小手緊緊抱住「睡美人」的脖子,蹦蹦跳跳開心粲笑,「爹地、爹地、爹地」一疊聲猛喊,好像是要把多年沒叫到的分全部補回來。

  「蜜蜜,爹地不睡了,回來找你和媽咪,你開心嗎?」歐文欣喜若狂,抱起女兒學空中飛人猛轉圈圈。

  小孩子最喜歡玩這種遊戲,當下就聽童稚的尖叫大笑不停響起——

  「我好開心……哈哈哈……爹地,再快點!再快點……哈哈哈……」

  「好!再快點!再快點……」越轉越快,完全化身為女兒奴的傻爹地。

  眼見父女倆毫無隔閡的嬉戲玩鬧在一起,艾琳又是感動欣慰,又是搖頭歎氣。

  唉……有沒有這麼順利的啊?還以為蜜蜜至少會排斥一下,沒想到竟然不是那麼回事,讓她連出場勸導的機會都沒有,真是英雌無用武之地啊!

第九章
  「我不答應!」

  「艾琳……」

  「艾什麼艾?不答應就是不答應!」

  城堡花園內,男無奈、女火爆的喧吵聲響起,就見有對才甜蜜沒兩天的情人如今正為了往後的安排有著不同意見而起了爭執。

  「艾琳……」無奈輕歎,歐文輕輕摟著正處於惱火狀態的心愛女子軟聲請求。「這是為了你和蜜蜜好。」

  「鬼扯!」怒火狂飆,艾琳氣憤地用手指猛戳他胸膛。「我該死的會明知有人想對你不利,卻丟下你一個人在英國,自己和蜜蜜回台灣才怪!」失去他一次就已經夠多了,她不想來第二次。

  「我不想你和蜜蜜有任何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回台灣對她們母女倆才是最安全的。

  「把我和蜜蜜送回台灣,不和你扯上關係就安全了,那你呢?你的安全呢?」艾琳憤怒質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我若回台灣,光是整天想著你是不是安好,有沒有人要害你,心裡就有多恐懼不安?如果不管在哪里我都得過這樣的生活,那我寧願待在你身邊,每天親眼看到你,至少還踏實安心一些!」

  「艾琳……」歎氣窒言。

  「我不管!」眼眶泛紅,她倔強地吸了吸鼻子,悲傷瞅凝著他緩緩又問:「歐文,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和蜜蜜回台灣,我們還得等你多久?你已經等了兩年了,如果那個想對你不利的王八蛋一直沒露出馬腳讓你揪到呢?那我們是不是就永遠不能在一起過著平凡的家庭生活?歐文,這是不對的!做壞事的人並不是我們,為何卻要我們付出代價?我們的幸福不該這樣被破壞……」說到最後,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艾琳……」呢喃輕歎,難過地吻去頰上淚水,歐文緊抱著她柔聲道歉:「我很抱歉,自以為顧全你和蜜蜜的安全是對你們最好的,卻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歐文,我失去過你一次子,不想再有第二次,你懂嗎?」埋在厚實胸膛裡輕聲啜泣著,那種痛,她不想再嘗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知道她這些年來的委屈與心傷,歐文只能一個吻一句道歉,就盼她別再悲傷難過。

  「如果你愛我和蜜蜜,就該讓我們陪你一起面對困境,而不是把我們母女倆推開,不是嗎?」抹幹眼淚,眼神異常堅定。

  呵……他該拿這傻女人怎麼辦?他想,她真的說服他了!

  又笑又歎,歐文低下頭以額輕抵著她的,深情眸光迎視著那堅定眼神,柔聲低語認同,「我想你說得對,我們一家是該一起面對困境。」

  聞言,含淚臉龐終於破涕為笑,她有心情找麻煩了。「誰和你是一家?我又沒嫁給你,蜜蜜還在我的監護下,在法律上和你可沒關係喔!」

  「要嫁給我還不簡單嗎?」說到這個,男人可是氣定神閑。「過兩天我們就去法院公證,至於蜜蜜也該認祖歸宗,回歸我們漢密爾頓家的姓氏了……」呵……這一切不難的!

  「哇——誰說要嫁給你啊?」赧紅臉羞笑,打死不承認。

  「嗯……是誰呢?讓我想想……對了!好像是個叫艾琳的嘴硬女人……」

  「吼!敢說我嘴硬,可惡!」撲倒男人準備開打。

  「哈哈哈……」暢聲開懷大笑,一個翻身將女人反壓在身下,沾染上情欲的深邃藍眸逐漸蒙朧,他低低柔柔逗人,「嗯……我錯了!其實這女人的嘴不但不硬,而且還很甜美柔軟……」

  挑逗笑語未完,沙啞嗓音已消失在火辣糾纏的熱吻中,此時此刻,閒雜人沒事別來,小心被閃瞎了眼可不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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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一座宏偉的、雄心壯志的、充滿貴族氣息風範卻又有著冷酷、灰澀、污穢一面的古老城市,這個夜晚,在它隱僻、陰冷的某條街巷內,卻有一家笙歌達旦,紙醉金迷的俱樂部。

  就見俱樂部內杯影交錯,美女如雲,各式設施皆備,當然,最重要的博奕遊戲是絕對少不了的。

  某張賭桌前,當男人輸光手中最後一把籌碼後,臉色極為鐵青慘澹,卻依然不死心的要服務小姐幫他換來更多的籌碼,然而卻慘遭拒絕——

  「很抱歉!霍普先生,老闆交代不能再讓你記帳換籌碼了。」身材竊窕誘人的兔女郎一臉歉意笑了笑,翩翩飛舞地又忙著去服務其他有錢大爺了。

  「什麼意思?是看不起我嗎?」羅伯特·霍普——一個因縱欲過度而身材走樣,早已經失去年輕時的俊美英挺的中年男人拍桌大怒,無法繼續坐在睹桌上的沮喪讓他咆哮怒吼了起來。

  見狀,賭桌後的發牌員馬上暗中呼叫保鑣,不久,就見到四名彪形大漢出現,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將羅伯特·霍普「請」進老闆辦公室,將人摔進沙發上。

  「唉唉唉……」就在羅伯特還在天旋地轉、眼冒金星的時候,一道緩慢中帶著不悅的嗓音驀地揚起。「羅伯特啊羅伯特,聽說你在樓下想鬧場,是嗎?」話聲方落,黝黑大掌猛地一把抓起他的頭髮,逼他看著自己。

  吃痛慘叫,面對眼前的俱樂部老闆,向來自大的羅伯特竟然瑟縮抖索了起來,浮腫的臉連忙陪笑。「雷納先生,不是的,請你不要誤會……」

  「我誤會?」冷笑一聲,那個叫雷納的男人手一扯,在慘叫聲中,他冷酷逼近羅伯特眼前,陰森森道:「羅伯特,你在這兒記帳欠了多少賭金,自己清楚得很,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也不逼你,一個星期內給我全部清算好!」話落,甩開人,動作優雅的坐回自己辦公桌後。

  「一個星期?」羅伯特不敢置信地尖叫起來。一個星期叫他去哪兒籌那麼多錢?

  「怎麼?嫌太長了?」如鷹梟般的厲眸無情射了過去。

  「雷納先生,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籌出那麼多錢……」冷汗不斷沁出,羅伯特急了。

  「那是你的問題!」一口打斷,男人對他再也沒有耐心,冷酷無情嘲笑,「況且八年前你不也是說不可能嗎?最後還不是把錢弄出來了!」

  聞言,浮腫的臉龐瞬間蒼白,隨即又漲紅起來,一股被看穿的心虛轉成羞憤,但羅伯特卻也只能將之壓在心底,對眼前男人始終不敢稍有得罪,只能陪笑臉。「雷納先生,一個星期真的太趕了,我一時間籌不出那麼多現金,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也無妨。」再次打斷他,男人唇角往上微微一勾,笑得極輕卻也極噬血兇殘。「我這人篤信人死債爛,死人,我是不會去催討的。」

  很明顯的警告,讓羅伯特面色如紙地禁不住發寒,倉皇抛下一句「我一定會還清」的話後,便嚇得屁滾尿流的逃命出去了。

  上帝!他知道那男人是認真的,也絲毫不敢懷疑男人確實有讓他「人死債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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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歐文帶著艾琳母女倆回到倫敦,當艾琳依偎在溫暖厚實的胸懷裡,看著眼前依舊高雅美麗的雕花鐵門時,她不免有些感慨。

  「想當年,我就在這地方哭得肝腸寸斷呢!」沒料到今日舊地重遊了……哦!不不不,應該說入主當家了。

  是的!她和歐文在兩天前去法院公證,註冊結婚了,如今她在法律上是漢密爾頓家族的人了。

  聞言,歐文憐惜地吻了吻她發頂,一手摟著愛妻,一手牽著嬌女走進雕花鐵門內,穿過前庭花園與小迷宮,這才來到宅邸門口前,而服務漢密爾頓家族已經超過三十年的管家——老威廉早已經領著一群傭仆等在那兒了。

  「爵爺,歡迎您回來!」老威廉上前迎接,雖知爵爺會帶著客人回來,但還不知艾琳母女倆的身分,他必恭必敬徵詢,「客人的行李送至『藍室』嗎?」「藍室」是客房,一般客人來訪都是住那兒的。

  「不!」搖頭否定,歐文微微一笑。「送到主臥房去。」

  主臥房?和爵爺睡一起?

  老威廉眼底迅速閃過一抹詫異,不過就算心中再如何驚訝,臉上還是波瀾不興,很快的一邊指揮傭人交代下去,一邊跟上主子的步伐進屋去,隨時等候吩咐。

  果然,就見歐文領著艾琳母女倆直往屋內走去的同時,口中落下一連串的指示,就見老威廉邊點頭邊一一記下,最後一個指示卻讓向來以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老管家瞠目結舌傻眼了。

  「夫、夫人?」老威廉難得結巴。

  「對!」似乎覺得老管家的表情很有趣,歐文摟著艾琳,微笑著幫兩人介紹。「艾琳,我的妻子,以後你得稱呼她夫人……」頓了頓,眸光往下一掃,順便介紹女兒。「這位是艾蜜麗,我和艾琳的寶貝女兒。」

  「什麼夫人?這樣叫好老氣!」不習慣被這樣稱呼,艾琳斜睨抗議,隨即馬上笑著給老威廉一個大擁抱。「威廉,以後叫我艾琳就好,別聽歐文的。」

  猛然回過神,老威廉連忙收拾臉上的震驚之色,第一次逾越本分地小心翼翼探問,「爵爺,請問艾蜜麗小姐是你和夫人的……」以下點點點,不言可喻。

  一聽就知老管家在意的是什麼,歐文不禁朗笑出聲,心情極好的點頭給予確定答案。「是的!艾蜜麗是艾琳八年前在台灣為我生下的女兒,她貨真價實是我們漢密爾頓家的血統。」

  感謝上帝!沒想到爵爺不但已經結婚,而且還有了個女兒!

  對漢密爾頓家忠心耿耿的老威廉比聽到自己兒子結婚生子還高興,霎時感動的熱淚盈眶,卻又偏偏得故作鎮定。「我……我馬上吩咐……吩咐下人去打掃……馬上去……」嗚~~這等大消息,等等得馬上通知老夫人才行!

  眼看老管家佯裝冷靜卻又偷偷拭淚的下去了,心知他肯定一轉身馬上打電話通知祖母,而祖母得知消息後,也必定會在半個小時內趕過來,歐文不禁搖頭輕笑,眼含同情看著懷中還渾然不覺的女人——

  「艾琳,你要不要和蜜蜜先回房休息一下?」這是建議,很貼心的建議。

  「為什麼?我不累啊!」艾琳不解。

  「因為你可能要養精蓄銳一下!」優雅薄唇往上一彎,歐文愉快笑道:「我想大概不出半個小時,我祖母就會抵達這兒來見你和蜜蜜了。」

  美眸暴瞠,艾琳震驚地瞪著這個笑得很愉快的男人,好一會兒後,她猛然拖著女兒往廊道飛奔,慌張的叫駡聲不斷揚起。「歐文,你這可惡的男人,怎麼不早說啊?我和蜜蜜還得梳洗換裝打扮,給你的祖母留下好印象,沒時間了啦……」

  就聽中文咒駡聲迅速遠去又飛速轉了回來,焦躁慌張的女人拖著女兒回頭狂奔到男人面前,气喘吁吁開口質問——

  「房間在哪里?」

  而回答她的,是男人愉快至極的縱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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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

  漢密爾頓宅邸大廳內,當歐文以擁抱歡迎這十幾年來支撐漢密爾頓家族産業而不墜的祖母時,艾琳則是暗自緊張的牽著女兒等候在一旁。

  蘿莎琳·費勒·漢密爾頓——一個在五十年前嫁進漢密爾頓家,如今已是滿頭白髮,但卻依然強悍而威嚴的老夫人,在孫子忙著替雙方介紹的嗓音下,嚴厲的視線緊凝著東方女人那雙難掩緊張卻不失真誠坦率的眼眸;良久後,像似確定了些什麼,她終於綻露出一抹親切微笑。

  「親愛的,歡迎加入漢密爾頓家族。」主動給予歡迎擁抱,蘿莎琳活了這麼大把年紀,自然懂得看人,清楚知道眼前這個擁有清澈乾淨眼神的東方女子不會是個懷有心計的女人。

  呵……她的要求不高啊!只要不是為了漢密爾頓的家產而來,是真心愛著歐文的,那就夠了!

  「謝謝!」莫名其妙通過了第一關,艾琳松了口氣,很快回抱了一下。

  「哦——」視線自然的往下一瞟,當那張笑得天真可愛的小臉映入眼簾時,蘿莎琳整顆心都融化了。「歐文,這就是我的曾孫女嗎?」

  「是的。」明白小傢夥站著不動就可以征服任何人的心,歐文微笑著用英文介紹。「祖母,她是艾蜜麗,你可以叫她蜜蜜。」隨即又看著張著好奇大眼的小傢夥用中文幫她介紹。「蜜蜜,她是爹地的祖母,也就是你的曾祖母。」

  話落,等待著向來嘴甜的小人兒開口叫人,誰知道卻只見她扭扭捏捏的老半天開不了口。

  「蜜蜜,怎麼了?為何不叫曾祖母?」歐文覺得有些奇怪,連忙出聲詢問。

  「爹地……」拉了拉父親大掌,直等到他蹲下身奇怪看著自己時,艾蜜麗才小小聲的苦惱詢問,「曾祖母的英文怎麼講?我不會耶!」

  原來她不喊人是被這個問題給困擾了!

  總算想起小傢夥是在台灣長大的,之前自己也都是用中文和她溝通,英文能力不佳是正常的,歐文不禁失笑,溺愛地揉了揉小腦袋上的一頭軟發,這才柔聲教她曾祖母的英文發音。

  果然一得知曾祖母的英文該怎麼說後,艾蜜麗就熱情粲笑往蘿莎琳撲抱上去,不停的用英文說著那個讓老人家樂開懷的單字。

  當下,蘿莎琳一顆心已經被收服了,一老一小就算語言不太能通,還是你一言、我一句,雞同鴨講聊得開心,老人家還不時囑咐歐文要記得提醒她去找個中文老師來,好讓她儘快學會一點中文和寶貝曾孫女能有更多的溝通。

  就這樣?她和蜜蜜就這樣簡單的被接受了?

  看著那一大一小坐在沙發上開開心心地「亂聊」起來,艾琳簡直傻眼,最後忍不住摸摸鼻子嘀咕乾笑。「我還以為得過五關、斬六將,緊張得要死,結果沒想到竟然這麼輕鬆簡單。」果然還是小孩子的魅力大啊!

  聽聞她的嘀咕,歐文笑了,老實承認,「若蜜蜜不是我的孩子,祖母不可能這麼快接受你們。」最多也只是社交禮貌上的冷淡交流,而不會一開始就顯露真性情的給了熱情擁抱。

  呵……他那有著英國淑女風範的高貴祖母可不是對任何人都親切的。

  是喔?那她還真得慶倖當初沒拿掉蜜蜜咧!

  第一次覺得「金孫」果然是進豪門最快的方法,難怪現在很多女人很愛來個「先有後婚」,艾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還沒開口說話,注意力就已經被門口處的喧鬧聲吸引過去了。

  「不過就是個管家,竟敢擋我?閃開!我要進去找歐文……」

  「霍普先生,請你別硬闖,讓我先去通知爵爺……」

  「我找我兒子還需要經過你通知嗎?你也只不過是漢密爾頓家養的一條狗……」

  惡毒的憤怒嘲諷和冷靜自持的嗓音交錯響起,讓大廳內的歐文和蘿莎琳都忍不住皺起了眉,至於艾琳和艾蜜麗則是一臉茫然。

  「誰啊?」艾琳俏聲偷問。

  「我父親!」歐文擰眉,神情有絲厭惡。

  「哦!」聽到這身分,艾琳有著強烈的不適感,難忘多年前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可偏偏對方又是心愛男人的父親,無法避開,實在麻煩又討厭。

  察覺到嬌豔臉蛋上的不自在,又想起她曾提過當年之事,歐文輕輕拍了拍纖背,柔聲問:「你想帶著蜜蜜先避開一下嗎?」事實上,他私心也不希望讓父親知道她們母女倆的存在。

  知他體貼,艾琳窩心一笑,考慮了下,最後還是搖頭。「不用了。」就算避開今天,還是有無數個明天,該來的還是會來,就順其自然吧!

  聞言,歐文尊重她,沒有說出心中希望她們母女倆避開的想法,就在此時,被擋在門外的憤怒咆哮聲衝破了老威廉的防守,終於沖了進來。

  「歐文,讓你那個老管家擋著我不讓我進來,你是什麼意思?」一進大廳,羅伯特·霍普——歐文的父親也不管有旁人在場,沖著兒子就大聲怒吼了起來。

  「父親,請別發火,這兒還有淑女在呢!」冷冷淡淡,歐文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回倫敦了?」才剛回倫敦,他就馬上找了過來,未免也太巧合了。

  「我打電話去蘿莎琳的居所,傭人說她來找你了,我就知道你回來了。」冷笑斜睨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婆,羅伯特與她向來就不對盤。

  這個老太婆從來就瞧不起他!不論是三十幾年前追求她獨生女兒的時候,還是兒子剛出生時就揚言那是漢密爾頓家的繼承人,不給姓漢密爾頓就停止給他生活津貼的時候,甚至直到現在她那獨生女兒過世了,這老太婆還是瞧不起他!

  「這兒的空氣受到了污染,實在污穢難聞,我需要出去透透氣!」以著優稚卻又睥睨的眼神瞟了從來就沒喜歡過的女婿一眼,蘿莎琳留下禮貌卻又極端惡毒的話語後,便牽著艾蜜麗,以女皇姿態離開大廳去「透氣」了。

  這什麼情況?短短幾句話,卻好毒又好殺啊!最可怕的是,還殺得好優雅,貴族果然是貴族啊!

  暗暗打了個冷顫,雖不清楚蘿莎琳和歐文的父親之問關係有多惡劣,但是艾琳卻忍不住偷偷拍了拍胸口,慶倖自己是被接受的那一個。

  至於那個「空氣污染源」則已經氣得渾身發抖,臉紅脖子粗的大聲咒駡起來。「可惡的老太婆,我詛咒你死後下地獄……」

  「父親,請節制!」受夠一長串的咒駡咆哮,歐文淡淡打斷他,一針見血直逼核心。「你急著找我,不會只是想向我展現你的罵人辭彙吧?」他這個父親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會主動來找兒子,通常只是為了伸手要錢。

  「我需要一筆錢!」果然,羅伯特單刀直入開口了。

  「多少?」淡然無波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真正心思。

  以為要錢有望,羅伯特顯得很高興地說了個讓艾琳忍不住瞪大眼想倒彈三步的數位,倒是歐文只是眸光微閃,嗓音平淡地開口了——

  「父親,我不是說過了,除了每個月的生活津貼外,我不會再給你任何一筆錢了。」更何況那還是一筆不算小的數目呢!

  沒料到會被拒絕,原本滿心的期待落空,羅伯特忍不住跳腳咆哮。「我說我需要那筆錢,你聽清楚沒?你最好這兩天就把錢給我,不然我是不會罷休的……」

  「父親!」再次打斷咆哮聲,歐文冷靜卻也顯得無情地望著眼前這個只賜與他生命,卻從來未曾教養他、抱過他的可悲男人:「我聽得很清楚,也說得很清楚,除了生活津貼外,多餘的一分一毫我都不會給你——無論你要不要罷休!」他的聲明很明確,絲毫沒有打折的空間。

  驚喘一聲,總算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隨便咆哮威脅吼兩句就會吐出錢來,羅伯特慌了,憤怒轉為哀求。「歐文,你不能丟下我不管,我是你的父親啊!沒有那筆錢,我真的沒辦法度過這次危機……」

  「父親,我已經數不清你這一生的危機究竟有多少次了。」神色依然淡然,歐文無動於哀道:「漢密爾頓家不是你的私人銀行——雖然它名下龐大的産業中確實有家銀行,但那又如何呢?那是你的問題,並非漢密爾頓家的問題。」他的父親是個無底洞,而他不會任由這個無底洞擴大下去。

  「歐文,我畢竟是你的父親,你要見死不救?」羅伯特老羞成怒地大吼質問。

  聞言,歐文竟然輕笑了起來,那笑帶有絲嘲諷,直透人心的藍眸在冷然中帶絲悲涼的反問:「你可把我當兒子了?」

  這若有所指的話一出,就見羅伯特臉色瞬間慘白,驚恐不已的看著他。

  為什麼歐文會這麼說?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不!不可能!若他已經知道,不可能會什麼動作都沒有,還每個月固定給自己一筆優渥的津貼過活。對!一定是這樣,是自己心虛多慮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鴕鳥心態的安慰著自己,加上能不能要到這筆錢事關自己一條小命,羅伯特勇氣又起,繼續扯著嗓門大聲嚷嚷的吵個不停,然而歐文卻始終冷漠以待。

  眼看希望越來越小,羅伯特終於狗急跳牆,不分青紅皂白的將怒氣轉移到一旁的艾琳身上。

  「你寧願花錢養情婦,卻不願施捨—點給你的父親?」大吼怒指著艾琳,羅伯特進來這麼久,這才第一次正眼瞧她,然而這一瞧卻讓他微感疑惑。

  奇怪!為何覺得這女人好像似曾相識?!

  由於東方人在西方人眼中好像都長得差不多,難以辨識,加上羅伯特和艾琳也只見過一次面,而且還是在那麼多年以前,是以他雖覺得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來。

  情婦?她是情婦?

  指了指自己,艾琳似笑非笑的用手肘頂了頂身邊的男人,故意問道:「喂!人家說我是情婦耶!我是嗎?」

  「當然不是!」回應完她的故意質問,歐文強壓下心中怒火,臉上神色極為不悅的冷覰羅伯特,口氣平穩卻措辭強烈。「父親,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詞,我不希望再次聽到你用那種言詞污辱我的妻子。」

  「妻子?」驀地,像似聽到什麼可怕消息般,羅伯特跳了起來,不敢置信指著艾琳怒吼質問道:「你說她是你老婆?你結婚了?」若是真的,那就不妙了!

  見他反應這般激烈,歐文反而笑了,沈靜反問:「父親,我結婚的消息讓你這麼震驚?你不恭喜我嗎?」

  「恭喜個鬼!」臉色鐵青難看,羅伯特大聲怒吼。該死!歐文一旦結了婚,關於財産的配置,就將會有極大的變化,這只會損失他的利益。

  越想越是不妙,他丟下一句「我絕不承認」後,便怒氣衝衝的直喊威廉老管家,強硬表示自己要住下,隨即就氣憤地離開大廳,似乎不想再看他們兩人一眼。

  眼見他終於離開視線範圍,艾琳有些遲疑地小心問:「歐文,你和你父親似乎……感情不太好?」

  「不是似乎,而是確實!」不以為仵,歐文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可是我瞧你和你祖母感情就不錯啊!」搔了搔頭,她滿心疑惑。「還有,你父親不是你祖母的兒子嗎?為何母子關係這麼差?」至今,她還沒搞清楚漢密爾頓家族內的關係。

  「你搞錯了!」知她誤解了漢密爾頓家族的一些人員關係,歐文輕笑解釋:「其實我母親才是漢密爾頓家的獨生女,從小嬌生慣養長大,任性驕縱是少不了的,後來不顧反對的愛上了我父親,兩人生下我後,祖母堅持我必須繼承家族姓氏,所以我才會姓漢密爾頓。至於和祖母感情比較好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我是祖母一手養大的吧!」

  「咦?」驚疑一聲,艾琳不解追問,「為何會是祖母養大你?你父母親呢?」

  自嘲笑了笑,歐文淡淡道:「你剛剛也看到我父親那種德行了,我母親也差不了多少,他們基本上算是臭味相投,都是只貪圖自己快活與享樂的人,怎麼可能會想照顧孩子呢?」也由於祖母太清楚那兩人的個性,才會堅持要自己親自養育孫兒。

  原來如此!

  恍然大悟,艾琳同情的拍了拍他,可吐出的話卻很揶揄人。「不愧是豪門世家,精采的『朱門恩怨』還真是不少呢!」

  「話說你如今也是『朱門恩怨』中的一員了!」忍不住失笑,歐文不甘示弱調侃回去。

  「唉……不知道現在後侮來不來得及?」故作哀怨深思。

  「若我沒記錯,應該兩天前就來不及了。」他們兩天前就去公證結婚了,想後悔?門兒都沒有。

  這下,艾琳終於憋不住地嬌笑出來,玉臂纏繞上他脖子,嗔聲道:「看來我只能陪你一起共同演出了。」

  「還真是委屈你了……」輕柔的嗓音低喃著,他垂下俊顔,深情吻住嬌豔紅唇。

  呵……這出「朱門恩怨」有她一起共同演出,想必會是幸福滿溢的。

第十章
  接連兩天,羅伯特一直賴住在漢密爾頓宅邸裡,並且從未放棄從歐文身上搖錢的企圖,只是歐文一直沒有答應,隨著時間漸漸流逝,距離一個星期的期限逐漸逼近,他越來越心急焦躁,幾乎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了。

  這日晚餐餐桌上,當羅伯特的要求第N度被拒絕時,他終於忍不住再次爆發脾氣地大聲咆哮怒吼,惹得原本開心用餐的艾蜜麗嚇得手中刀叉都掉下地了。

  「艾琳,你先帶蜜蜜回房吧!」不想女兒被嚇壞,歐文連忙要她們母女倆先離開。

  沒有異議,艾琳急忙抱著小傢夥離開餐廳,臨去前還不忘以責難的眼神瞪了羅伯特一眼。

  眼見母女倆離開後,歐文口氣雖平穩卻很冷然。「父親,我想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用餐禮儀,我女兒禁不起嚇的。」也許,他該考慮一家三口去祖母那兒住一陣子,省得心煩。

  「我自己都顧不了了,還管你女兒嗎?」因達不到目的而氣怒攻心,羅伯特咆哮諷刺,「你確定那是你的女兒?搞不好根本就是個野雜種……」

  「住口!」猛然站起身拍桌怒喝,歐文憤怒至極。「如果你還想要拿到每個月的津貼,我勸你最好不要侮辱她們母女倆來惹我生氣!」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不容任何人侮辱。

  從未見過他如此怒火滔天,尤其聽到他拿那筆讓自己至今還可以過著優渥生活的津貼來威脅時,一向自大的羅伯特霎時嚇到,一時之間竟呐呐不敢吐出一言半語,可偏偏面子上又拉不下來,一張失去往日光彩的浮腫臉龐漲得通紅。

  就在這尷尬難堪的時刻,刺耳的手機聲驀地穿破沈凝空氣,驟然響起。

  「我、我的電話!」有些感激這突然響起的電話解圍,羅伯特沒特別注意來電顯示便迅速接起,可當他一聽到對方傳來的幾句話語時,臉色頓時又青又白,額際冷汗不住沁出,就連身子也微微發抖起來。

  「……是……我、我明白……我一定會想辦法……我會準時還那筆錢的……請放心……是……是……」拿著手機躲到角落處,他唯唯諾諾地竊聲私語著。

  一旁,冷眼觀察著他講電話時的畏縮神態,當那關於「想辦法、錢」之類的關鍵單字斷斷續續的飄進耳裡時,歐文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掩去眸底倏然暴起的湛然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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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時分,主臥室溫香柔軟的大床上,男人原本緊閉的眼皮突然緩緩睜開,微偏著俊顔,他微笑著輕吻了下懷中酣甜熟睡的女人,隨即動作輕巧的起身下床。

  優雅卻俐落,絲毫沒發出半絲聲響的迅速換下睡衣,他隨手拿起雕飾精美的手杖,在臨離去前又深深看了床上酣睡的女人一眼後,才緩緩打開接連著隔壁臥房的房門,來到女兒的房間。

  扭開柔和的床頭燈,他在女兒床邊坐下,小心翼翼的在宛若天使般的睡顔上落下一個慈愛親吻後,又幫那愛踢被的小小身軀密密實實蓋好被子,然後才開了房門緩步而出。

  像似夢遊又像似散步閒逛般,男人在寂靜的黑夜裡漫遊著,就這樣慢慢晃出屋外,踩著露水悄然無聲的往位於宅邸左方的獨立車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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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怪他!是他逼他的……是他逼他的……若他爽快拿出錢,他也不會這樣做……是他逼的……

  豆大的熱汗不斷自額際滑落,他知道自己動作得快點、乾淨俐落點,畢竟夜長夢多不是好事!別緊張,他有經驗的……

  名貴房車下,男人神色倉皇地做著多年前曾經幹過的事情,由於太過緊張,導致雙手不停的顫抖,影響了一些準確度與進度,讓他不由得詛咒了起來。

  「該死!別抖了,得快點才行,免得被人發現……」

  「父親,你在忙什麼呢?」忽地,幽幽的低沈嗓音如鬼魅般在車庫內輕輕蕩開來,在深夜中令人聽了不禁寒毛豎起。

  「歐、歐文?」嚇得急忙從車底下鑽出,當那本該在宅邸內安眠的修長身影映入眼簾時,羅伯特臉色忽青還白,一身的熱汗頓時轉冷,萬分驚駭下,依然勉強鎮定心神乾笑詢問道:「你怎麼還沒睡?」

  「父親又怎麼還沒睡呢?」微笑反問,歐文神色沈靜安然,讓人看不出他心底在想些什麼。

  「我、我睡不著,出來散步走走。」結結巴巴回答,羅伯特小心翼翼觀察著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猜不透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聞言,歐文若有所指般挑眉笑問:「散步散到車庫來了?父親,你對車子真是有著極大的愛好,連半夜都來檢查維修呢!」眸光故意往下瞟了眼散落在地的工具與電線。

  臉色一僵,羅伯特緊張乾笑,「是啊!反正睡不著,乾脆來檢查一下車子性能……」

  「就像八年前的檢查那樣嗎?」口氣淡淡的,他毫無預警的抛出一枚核子彈。

  轟!

  果然射中目標,羅伯特反應激烈地驚眺起來,像似最私密的醜事被人揭破,他老羞成怒低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是什麼意思呢?」淡然口吻瞬間轉寒,淩厲眸光宛如利刀般射向那個賜子他生命,卻也企圖想要奪走他性命的男人,歐文冷笑嘲諷,「父親,你大概不清楚我有個習慣,開車前必會大略檢查車子性能是否安好,八年前那場嚴重的車禍造成了母親的死亡,和我長達六年的昏迷,但是當兩年前我清醒過來後,我不禁疑惑了起來,明明我檢查車子時一切都沒問題,為何後來卻煞車失靈了?我反覆的想著其中的疑點,你猜我後來想起什麼了?」

  凝睇著那越發鐵青難看的臉色,他笑得更加冷然。「是的!我想起了你那段時間曾在車庫附近徘徊,後來又有意支開我。你說,你支開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這一切都是他轉醒後才慢慢串聯起來,並且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父親。雖然這種懷疑令人心痛,可卻如附骨之蛆,一旦生了根,便盤據在腦海,甩也甩不掉了。

  「你、你沒有證據!」神色慘澹,羅伯特卻依然不肯承認。

  「八年前,我是沒有證據,但是今天……」冷冷朝那被他動過手腳的車子瞥去一眼,歐文厲聲質問道:「你半夜沒事為何動我的車子?是因為知道明天我要開車帶著妻女一塊出遊嗎?八年前你害死了母親還不夠,八年後還要我一家三口的命?父親,你為何可以如此狠心?」

  「是你逼我的!」憤怒大吼,所有醜事被揭發,羅伯特豁出去了,不知悔改地將一切過錯推到別人身上。「如果你給我那筆錢,我就不會這麼做了!我需要一大筆錢還賭債,只要你死了,你名下的遺産就有一部分會落到我口袋,足夠我吃喝享樂一輩子了。」漢密爾頓家的産業就算只是分到一部分,也是驚人的龐大,足夠他還清賭債後還能道遙許久。

  「那八年前呢?八年前你又是為了什麼?」繼續逼問,打算一次了結。

  「賭債!一樣是賭債!」漲紅臉咆哮,浮腫的臉龐扭曲了起來。「你母親那個賤女人不肯幫我還,所以我利用你設計車禍,這樣別人就不會懷疑到我身上,一旦你和你母親都死了,我藉由你們得到的遺産還會少嗎?偏偏你就是硬拖著一條破命不肯死,讓情況變得複雜起來,不過至少從你母親身上,我還是得到了可以還清債務的數目了。」哼!那個賤女人還是有點用處的。

  金錢!果然一切都是為了金錢!

  得知真相,已經不知該說什麼,歐文痛心地閉了閉眼,想到艾琳曾取笑過的「朱門恩怨」,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好諷刺,可當他再次張開眼時,已經迅速恢復冷靜,語帶憐憫地看著眼前男人。「父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父親了,你的人生除了金錢欲望外,還剩下什麼呢?我真為你感到可悲。」

  「不!我不可悲,死人才是最可悲的。」當一切都攤了牌,羅伯特什麼也不怕了,只見他大笑著掏出一把槍對準歐文,目光狠戾怒瞪。「既然你都知情了,我也不可能留你活口,再說我本來就想要你死,好能拿到遺産。」雖然槍殺比較麻煩,一看就知道是外力所為,但是只要他製造出遭搶匪入侵殺害的景象,那就沒問題了。

  遺産?

  挑了挑眉,歐文不僅不害怕驚慌,反倒有趣地笑了起來。

  「你、你笑什麼?」覺得他笑得極為古怪,好像自己被當笨蛋似的,羅伯特不禁惱怒喝問:「有什麼好笑的?」

  「我笑的是你真是太不瞭解你兒子了。」搖了搖頭,歐文感歎。「親子互動真的很重要,那可是瞭解彼此最好的方法。」很可惜,他對面的男人從來不曾和他真正互動過。

  「什麼意思?」隱隱有股被耍著玩的感覺。

  「意思就是當我開始懷疑你為了金錢而想加害我時,我會什麼動作都沒有,好讓你得利?」微笑反問,俊目閃動著光彩。「早在兩年前,我就重新擬定了遺囑,若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漢密爾頓家的産業將會分別由艾琳和蜜蜜所繼承,你是連一毛錢都分不到的。」

  「你說謊!」憤怒咆哮,不敢相信他竟來了這一招。

  「我為何要說謊?」揚眉輕笑,歐文不懂為何他可以愚蠢成這樣?

  驚覺到他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羅伯特臉色忽紅忽白又忽青,像紅綠燈般數變幾回,最後又獰笑起來。「只要連那對母女都幹掉,除了那個死老太婆外,我就是你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了,到時你名下財産還不是得落到我手裡。」

  「你以為我會給你那個機會傷害艾琳和蜜蜜?」垂眸輕撫著雕刻精美的手杖,湛藍眼眸有著深深的悲憫。「在明知你極有可能對我不利下,我會不做些防備,赤手空拳而來?你真是愚蠢得讓我為你感到可憐!」

  話聲方落,就見他不知動了什麼手腳,手中手杖瞬間脫落成兩截,當羅伯特驚覺不妙而扣下板機時,歐文已經一個微側閃身,握在掌心的精美手杖把柄竟然變成一把隱藏式的迷你手槍,同時間也朝羅伯特開槍射擊。

  兩道巨大的槍響幾乎同時響起,劃破了寧靜的黑夜,隨之而來的殺豬般哀號聲也緊接著響徹雲霄——

  「哇——」淒厲慘叫,羅伯特癱倒在地,一隻乎緊緊捂著自己那只原本拿槍、如今卻被轟得血流如注的手臂,不停痛苦翻滾哀號。

  緩步來到他身邊將掉落在地的槍枝踢往角落去,歐文唇角帶笑,卻有著極為恐怖的森寒。「羅伯特啊羅伯特,你萬萬沒料到我從兩年前就隨時在防著你,並且請人特製了這種隱藏式的自衛迷你手槍吧?如今果然派上用場了!」他果然不再喚「父親」這個稱謂,而是直接叫名字了。

  「歐文,你……你想怎樣?」捂著血流不止的槍傷痛苦質問,生平第一次,羅伯特對眼前這個源出於自己血脈的兒子感到無比害怕恐懼。

  車禍前,一直以為他只是個熱情開朗的大男孩,就算車禍昏迷後轉醒變得沈靜內斂,也以為是腦部受到重創的因素,沒想到真相是他為了保護自己而轉變性情,成了個心機深沈的人。

  完了!他將一隻沈睡中的老虎給惹醒了!

  「想怎樣?」一陣輕笑,歐文淡淡道:「我一直在考慮你值不值得我再浪費一顆子彈,直接送進你的心臟內。」

  他的話很輕很柔,卻讓羅伯特毛骨悚然起來,只因為明確感受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冷冷看著這個畏縮男人,歐文心中對他已無任何父子親情。

  是的!這個男人是賜予了自己生命,但是他在八年前還給他了,如今這條新生的生命是上帝的恩賜,他和這男人早已兩不相欠,真要再補上一顆子彈,要了這條可鄙的老命,他是不會心軟的,但就是髒手罷了!

  就在考慮著到底要一槍斃了他,永絕後患,還是為了自己的手著想,不想弄髒之際,外頭卻傳來陣陣的奔跑與喧鬧聲直往車庫而來,看來是被那兩聲槍響驚醒的宅邸內衆人過來察看了。

  果然,不出五秒,就見老管家威廉第一個抵達,隨即,在宅邸內服務的數名傭仆也緊隨而入,最後才是花容失色的艾琳抱著還一臉昏昏欲睡的艾蜜麗跟著沖進來。

  驚見羅伯特倒在地上,身上、地上還有血迹,艾琳嚇壞了,連忙擠到老公身邊,神色驚慌的抛出一連串問題。「歐文,你半夜不睡怎麼會跑來這裡?又怎麼會有槍聲?還有這些血迹又是怎麼回事?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我沒事,也沒受傷,你不要擔心!」明白她嚇壞了,歐文連忙摟著她柔聲安慰,方才猶帶著惡魔般森然冷酷的氣息,如今在心愛嬌妻與女兒面前早已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溫柔祥和。

  「那就好!」松了一大口氣,艾琳不敢回想當被槍響驚醒,身邊卻不見他蹤影,以為是他出了事時,心中那股恐懼有多噬人。

  「爵爺,這是?」身為老管家,自然該掌握宅邸內所有大大小小的狀況,老威廉很快代表疑惑的衆人站出來詢問,不過那雙老眼卻忍不住直往還癱在地上不停翻滾哀號的人瞄去。

  哎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爵爺終於決定不再忍受令人厭惡的父親,決定一槍斃了他嗎?只可惜沒中要害,若是不介意,他這個老仆很願意幫忙補上一槍的。

  冷冷看了還在哀號的羅伯特一眼,歐文只是淡淡交代,「威廉,打電話給警方,把這人和車庫內的保全錄影一起交給他們,我想警方將會很樂意重新追查八年前那場車禍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

  話落,不讓妻女看太多的血腥畫面,一手接過還打著瞌睡的艾蜜麗,一手摟著艾琳,將善後事宜全權交代給信任的老管家,一家三口逕自回大宅邸休息去,始終不曾回頭多看地上男人一眼。

  終於,他解決了那只隱於暗處威脅著自己一家三口幸福的臭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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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漢密爾頓家族在英國也是有頭有臉的世家,是以這樁「朱門恩怨」和「父子相殘」的戲碼,可真是轟動了整個英國。

  一時之間,各家小報的八卦消息不斷,狗仔鎮日守在宅邸外極盡挖掘之能事,甚至連歐文和艾琳之前長達九年的情事與艾蜜麗的存在都挖了出來,可真是沸沸揚揚的熱鬧了好一陣子。

  至於蘿莎琳在知曉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後,真是既氣憤又心痛,以著優雅的貴族風範足足大罵了羅伯特三天三夜,徵詢歐文意見確定沒有異議後,打算告那個喪盡天良的男人告到一輩子都得關在監獄裡養頭蝨。

  不過正所謂否極泰來,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過去後,喜事自然就來了。在蘿莎琳強烈要求下,雖然早已經註冊結婚,但歐文和艾琳還是得在教堂公開辦一次莊嚴肅穆的婚禮。

  這下,整個英國名流社交圈都動了起來,光是邀請函就不知送出幾百封,眼看陣仗如此之大,艾琳可緊張了,連忙下了十二道金牌把死黨兼經紀人沈于貞給招到英國來當伴娘,一方面除了幫忙打理自己外,一方面也需要有個好友在身邊舒緩自己局促不安的心情。

  日子在忙碌的準備中一天天過去,很快的,終於到了婚禮那天的到來。

  新娘休息室內,沈於貞看著好友身披白紗的嬌美模樣,忍不住自怨自艾了起來。「唉……我這是造什麼孽喔?沒事幫你接了部在英國拍外景的戲,結果就此痛失一棵搖錢樹。」痛心疾首猛搖頭,心知好友大概從此定居英國,難再演戲了。

  唉……叫她去豔遇,結果竟然去豔回一個沒死成的初戀男人,未免也太厲害了。

  忍不住笑了出來,清楚好友嘴巴念歸念,其實心底很為她開心,艾琳俏皮地眨了眨眼,悄俏透露一些訊息。「其實我和歐文有談過,偶爾戲癮發作時,我還是可以回台灣拍戲,只是拍戲期限不能超過兩個月。」

  「是嗎?等你真的戲癮發作時再來告訴我吧!」懷疑斜睨一眼,沈於貞想到什麼似的補充說道:「對了!前陣子你接拍的那出偶像戲現在在台灣正準備上檔,幾個主要演員忙著造勢宣傳,很不幸的是,你的名字也上榜了!」

  「上榜?上什麼榜?」艾琳一整個莫名其妙。

  「上了緋聞榜!」同情地瞅她一眼,沈於貞語帶竊笑。「聽說男女主角鬧緋聞,連你也扯上了。」

  「關我什麼事啊?」

  「關!怎麼不關?」沈於貞唇角偷偷上揚。「聽說男女主角原本打得火熱,後來有第三者介入,那個第三者也有參與演出。」

  嘴角一陣抽搐,艾琳不抱任何希望的問道:「那個第三者該不會是我吧?」

  「賓果!」掌聲鼓勵。

  「我拍完那一個禮拜的戲後就離開劇組,直到現在都沒有回台灣,這樣緋聞也能扯上我?」有這麼倒楣的嗎?真是好黑暗的演藝圈啊!

  「造勢!造勢!沒有事,哪能造,對吧?」製作單位最會用緋聞這一招來宣傳了,沒有的事也會被說得活靈活現。

  翻了個白眼,艾琳咕噥。「幸好我現在人在英國!」不然又要被一堆狗仔記者跟蹤了。

  哈哈大笑,還沒來得及回話,一道粉白的小小身影突然飛奔進新娘休息室,撲進新娘的白紗禮服裡。

  「媽咪,你今天好美麗!」小臉因興奮而紅撲撲,艾蜜麗今天擔任父母親婚禮的小花童,自然也裝扮得可愛又美麗。

  「謝謝!蜜蜜也好漂亮。」艾琳笑開了臉,道謝的同時也不忘讚美一下小花童。

  從母親懷中起身,艾蜜麗卻突然走到沈於貞面前,一臉認真看著她。「貞媽咪,傑森叔叔要我把這個還給你。」話落,緊握在手心的珍珠耳墜送回乾媽手中。

  乍見到那枚珍珠耳墜,就見向來冷靜自持的沈於貞突然漲紅了臉,又羞又憤的緊握拳頭仰天咆哮詛咒,「傑森·諾威,你去死吧!」

  驚聞怒吼,艾琳看傻了眼……呃……死黨來英國陪她的這幾天,和歐文的好友摩擦出什麼「激烈」情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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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郎休息室

  當好友頂著臉上紅通通的巴掌印大剌剌進來時,歐文似笑非笑打趣,「怎麼這年頭當伴郎流行化這種妝不成?」

  斜睨新郎倌一眼,傑森咧嘴粲笑。「這是光榮的戰利。」

  「是嗎?」忍不住又看一眼,歐文有趣評論。「對方賞給你的戰利很豐厚。」力道十成十,完全不打折。

  「可不是!」顯然被打得很樂,傑森點頭猛贊同好友論點。

  「又是哪個倒楣小姐被你給相中了?」他得記得幫對方默哀一下。

  「你老婆的好友、今天的伴娘!」以唱歌劇的誇張方式報出對方身分,傑森期待著與那個台灣來的女人再次交手。

  「……」一陣無語,歐文頭痛了。

  唉……希望他和艾琳別被拖下水才好,他們還想過一段沒人打擾的新婚生活啊!

終曲
  新婚夜,女人沈沈的睡在男人懷裡,突然之間,像似作噩夢般,她猛地翻身坐起,用力把身邊的老公搖醒。

  「怎麼了?」有點被嚇醒。

  「我問你,你家族的傳統該不會死後骨灰得灑在英吉利海峽吧?」非常認真詢問。

  半夜怎麼突然問起這種問題?

  男人愣了下,見她認真異常的表情,當下也很認真回答,「不是!我們漢密爾頓家有家族墓園,死後都葬在那兒。」

  「那就好!」籲了口氣,她躺下繼續睡覺。

  呵……還好不是真的要把骨灰灑在英吉利海峽,不然她一定翻臉!就算要灑,她的骨灰也要灑在台灣海峽啊!

  瞪著她繼續翻身熟睡的臉,這下換男人睡不著了,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她想到骨灰要灑到英吉利海峽?

  才剛結婚就想到死……唉,好無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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