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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情染今生(幻鏡 下) 作者:艾佟(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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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陰魂不散阿?!
不管走到哪裡都遇得見她,
先是看到她和男人糾纏不清,
後又被迫假裝是她男友趕蒼蠅,
現在還登門入室跑來他家洗手作羹湯,
以為生得一副嬌柔模樣他就會憐香惜玉?
哼!紳士風度打從娘胎就不存在啦!
何況她開口閉口就是那勞什子前世今生,
他腦袋有問題才會和她一起“起肖”,
不過為了應付老爸安排的無聊相親宴,
請她禮尚往來的客串女友一職不為過吧,
可沒想到她還真是“演技派”,
竟讓他入戲得認為有她在身邊很幸福,
這下糟了!自己沒考慮要假戲真做呀……

第一章
  驚醒的睜開雙眼,趙妍梅倏然坐起身,有一會兒,她的腦子呈現一片空白,直到眼前的景象漸漸進入她的意識,才總算有了思考能力。

  太好了,她只是作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這是當然,她這裡可沒有那面名叫「幻鏡」的銅鏡,可是……舉起手,她輕輕摸著還垂掛在臉上的淚水,她竟然在夢中哭得這麼傷心難過,她是不是很可笑?

  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她的淚腺本來就特別發達,看電視也可以看到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何況是夢中經歷的那個悲慘故事,如果哪天她看到什麼難過的事卻擠不出眼淚,那才真是奇怪。

  擦幹眼淚,她伸了一個懶腰,再扭扭脖子,轉轉腰……砰!從床上摔了下來,她像是見到鬼似的瞪大雙眼,那……那、那是什麼東西?

  搖著頭,她肯定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她再定睛瞧個仔細……沒錯,那真的是一面銅鏡,而且她就是走進這面銅鏡成為那位名喚「梅裕兒」的姑娘。

  不、不、不,這不過是幻象,正如同在沙漠看見的海市蜃樓,可是,為什麼不管她如何眨眼睛、揉眼睛,那個玩意兒還是在那個地方呢?

  我的天啊!她快要昏倒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女兒,妳是不是看到媽咪送妳的禮物了?」趙母林美欣興奮的打開房門跳了進來,「這是媽咪這次大陸之旅的最大的收穫,我知道妳一定愛死了!」

  僵硬的轉頭看著母親,她有一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媽咪,妳什麼時候把這玩意兒放在這裡?」

  「我想給妳一個驚喜,當然要趁著妳睡覺的時候啊。」

  打了一個哆嗦,她突然覺得全身寒毛直豎,難道她真的透過銅鏡經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故事,而不是在作夢?

  顯然沒有感覺到女兒受到很大的打擊,林美欣忙不疊的笑著又道:「這面銅鏡可是有名字哦,它叫『幻鏡』,傳說有緣人可以從這面鏡子看到自己的前世,這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會吧。」這是她現在唯一說得出來的話,她的腦子已經陷入混亂。

  「媽咪也不相信這種事,不過沒關係,反正妳喜歡就好了。」

  從小,她對古人的東西就特別有興趣,也一直以為自己會讀考古系,可是爹地硬是逼她選擇了外文系,也許是擔心她以後跑去找死人的東西,他怎麼捨得讓唯一的寶貝女兒在外頭受苦?

  「媽咪覺得這面銅鏡跟妳有緣,妳有沒有注意到銅鏡的邊雕刻著一朵朵冰清玉潔的梅花?」

  她都忘了,自己身上有個看似梅花的胎記──正如同幻鏡中那位梅裕兒身上的胎記,更神奇的是,她們兩個人的胎記都位於相同的地方,難道那位梅裕兒真的是她的前世嗎?天啊!她的頭好痛,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丫頭,妳怎麼了?」林美欣終於注意到趙妍梅心神不寧的模樣。

  「……沒事。」她怔怔的回過神道。

  「好啦,妳趕快去刷牙洗臉,我去弄早餐了。」

  「喔……媽咪,等一下,以後妳別偷偷摸摸把東西放在梳粧檯上面,尤其是那種古裡古怪的東西,我半夜醒來看到會嚇死。」

  「妳不是膽子很大嗎?」林美欣當她在說笑。

  「我也以為自己膽子很大啊,可是經過昨晚的事情,現在,我對自己一點把握也沒有。」她越說越小聲,瞧她現在全身軟綿綿的,是真的被嚇壞了。

  「妳在念什麼?」

  「沒有,媽咪可以去準備早餐了,我一會兒就好了。」

  「別急,慢慢來。」說著,林美欣已經閃出房間,同時把房門帶上。

  目光再一次轉向銅鏡,她不自覺的摸著胸前胎記所在的地方,雖然這個刺激很大,可是往好的一方面來想,如果「梅裕兒」真的是她的前世,她總算可以解開自己始終無法理解的困惑──為何她的戀情總是難以進展下去?原來,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崔浚」。

  不過,現在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她如何找到「崔浚」的今生呢?

  ***  ***  ***  ***  ***  ***

  面對每一段戀情,她至少會努力維持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斷定兩個人是否來電,可是從「幻鏡」看到自己的前世之後,她決定放棄跟自己的良心對抗,既然產生不了心動的感覺,那又何必勉強自己跟人家交往看看呢?所以,她也不想再拖拖拉拉了,今天就為她的第十一次戀愛畫下句點吧。

  「我們還是分手好了。」每次說分手,趙妍梅總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不喜歡對方,卻要勉強自己跟對方談戀愛,她真的覺得很虛僞。

  「妳說什麼?」笑容瞬間在白英凱的臉上凍結,這不是真的,像他這麼英俊瀟灑的男人怎麼可能被女孩子抛棄?

  「我們繼續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你一定也認為我們不要再耽誤彼此的時間比較好吧。」雖然她不想讓人家難堪,可是這種時候又免不了會傷害對方。

  沈住氣,他還是好好的開導她,「妳怎麼知道我們繼續下去不會有結果?」

  「我對你就是沒感覺。」

  這是什麼意思?他沒有辦法引起她的興趣嗎?別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看樣子,她大概沒搞清楚狀況,「妳再也找不到比我條件更好的男人。」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這跟條件沒有關係,而是我們之間產生不了火花。」

  「我可不是那些沒出息的男人,妳別以為這麼輕易就可以把我甩掉。」從小到大,他一直是情場的常勝軍,「分手」這兩個字一向出自於他的嘴巴。

  「我只是就事論事,我沒有甩掉你的意思。」

  看樣子,他得擺出強硬的姿態,合也好,分也行,反正由他決定就對了。「我認為我們應該再交往一陣子──至少一個月。」

  「反正一個月後還是要分手,我們何必拖延呢?」

  「我們一個月後要不要分手,我會決定。」

  她明白了,他就是要主導權嘛!「這樣子好了,你就當作是你先提出分手吧。」

  「妳……我不要分手,我覺得我們兩個很合得來啊。」實在是氣死他了,她說怎樣就怎樣,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嘛!

  「我們哪裡合得來?」她覺得很困惑,交往一個月來,他們好像沒有一次看法相同,當然,他們也不曾因為意見相左就吵架,她這個人不太喜歡吵架。

  「呃……反正,我覺得我們合得來就對了。」他說了算數。

  「可是,我覺得我們兩個合不來啊。」拜託,他們連這點想法都南轅北轍,他們哪裡合得來呢?睜眼說瞎話!

  這真是令人咬牙切齒,他怎麼會遇到這麼不上道的女孩子?

  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她不自覺的偏過頭張望,視線正巧跟一雙冷峻的眸子對上,無來由的,她覺得心被刺了一下,慌慌張張的收回目光,可是,那雙眸子卻像幽魂似的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好啦,不管怎麼說,我不分手。」他搬出無賴的嘴臉,就不相信自己鬥不過她,可是,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不禁火大的又重述了一遍,「我說不分手就是不分手,妳有沒有聽見?」

  「嗄?」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對面那個傢夥身上,「你說什麼?」

  「我說不要分手。」

  「男人不是比女人乾脆嗎?」她忍不住要皺眉了,奇怪,為什麼她一直沒注意到這個男人又囉唆又不好溝通?

  「我就是不同意分手。」她怎麼還沒有搞清楚問題的重點在他,而不是她。

  老是覺得有人在一旁看著他們,她哪有心情繼續跟他沒完沒了?她退而求其次的做了一個結論,「對我來說,我們就是沒有繼續交往下去的意義了,至於你怎麼決定,我實在管不著,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們今天把話說清楚。」

  「我還有事情,沒那麼多時間繼續跟你爭論下去。」

  張開嘴巴,白英凱當然不同意就此結束,他非要她收回說出口的話,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只好轉而接聽手機。

  耳根子一得到清靜,她連忙轉頭尋找剛剛的目光,可是不見了。

  結束通訊,白英凱因為有事必須離開,他不得不鬆口道:「我們改天再說。」

  雖然他們沒什麼好說了,她還是很有禮貌的向他說了一聲再見,直到他走出餐廳,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了一眼手錶,她連忙從背包取出美語補習班的教材,距離她跟好友碰面的時間還有一個鐘頭,她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準備下個禮拜上課的內容。

  ***  ***  ***  ***  ***  ***

  雙手撐著桌面支著下巴,趙妍梅兩眼無神的盯著前方,雖然她覺得白英凱不乾不脆很討人厭,可是她還是有愧疚感,不管怎麼說,她傷害了他。

  「喂,妳在想什麼?」韓鈴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隨即在對面坐下。

  「妳來了啊。」她精神不濟的道。

  歪著腦袋看了她一會兒,韓鈴了然的問:「妳是不是跟白英凱分手了?」

  倏然瞪大眼睛,她稀奇的道:「妳怎麼知道?」

  「厚,我看妳一副有氣沒力的樣子就知道了。」

  歎了聲氣,她無奈的苦笑,「我真的不想傷害他,可是,我對他就是一點感覺也沒有,我也沒辦法嘛。」

  「我不早就跟妳說過嗎?遲早會傷害他,妳真的不應該答應跟他交往看看。」

  「可是,如果連機會都不給人家,這不是更殘酷嗎?」

  搖了搖頭,韓鈴永遠搞不懂她的邏輯,「妳以為自己給人家機會,可是愛情就是勉強不來,結果妳還因此落個花心的罪名,妳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只是按照我的行事標準來處理事情,至於人家怎麼看待我,這又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她不能要求別人衡量的標準跟她一樣。

  這世上就是有這種人……像是想到什麼,韓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真好玩,妳不想傷害人家,卻老是在換男朋友,我小叔叔是從來不交女朋友,而我自己呢,三天兩頭被迫相親。」

  「妳小叔叔是不是同性戀?」

  「他才不是同性戀,只是古怪了點,我們韓家是醫生世家,從我曾祖父到我這一輩,韓家每個男人都學醫,只有他跑去讀室內設計,差點把我爺爺氣死了。」

  「想考上醫科很難,妳小叔叔也許是逼不得已才讀室內設計。」

  「錯了,我小叔叔從小到大都是拿第一,他想要讀醫科一點也不難。」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不能不同意好友的看法,「看樣子,妳小叔叔真的是一個怪人,當醫生賺的錢不是比較多嗎?」

  「那倒也未必,不過,韓家又不缺錢,選擇職業用不著考慮這個。」

  「這倒是。」她自己還不是為了貪求輕鬆自在,而捨棄高薪的工作嗎?

  這時才伸手招來服務生,韓鈴點了一杯咖啡,等服務生送上咖啡,她又回到前面的話題,「既然傷害已經造成,妳就別自責了,可是說真格的,以後妳要學著忠於自己的感覺,不喜歡就別勉強自己接受對方的追求。」

  「妳說得沒錯,我應該學著忠於自己的感覺,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咦?韓鈴驚訝得眨了眨眼睛,「妳怎麼變得這麼容易說話?」

  「我平時不好說話?」她自認為很隨性,不會不好溝通。

  「不是,妳只是對自己的想法很堅持……不,應該說是固執比較貼切,我老早就跟妳說過了,人要忠於自己的感覺,可是妳總會找一大堆的理由反駁我,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妳會不會一輩子都在交男朋友?」

  「這個妳放心,再過個幾年,我就乏人問津了。」擺了擺手,她沒興趣繼續繞著這個話題,她有更重要的事,「妳相信前世今生嗎?」

  皺了皺鼻子,韓鈴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又沒遇到過這種事情。」

  頓了一下,她小心翼翼的壓低嗓門道:「昨天晚上睡著以後,我半夜醒來透過一面銅鏡回到前世,早上醒來,我想這只是一場夢,可是,我卻在房間看到那面帶我回到前世的銅鏡。」

  嚇!韓鈴一副見鬼似的瞪著她,「妳在說鬼故事嗎?」

  「我還沒說完,這面銅鏡是我媽咪去大陸旅遊為我帶回來的禮物,它有個名字叫『幻鏡』,傳說有緣人可以從這面銅鏡看到前世。」

  「真的還是假的?」

  「我在前世看到這面銅鏡,它確實叫『幻鏡』,而它也確實有這樣的傳說。」

  兩眼閃閃發亮,韓鈴的興致可高昂了,「妳的前世怎麼樣?」

  「那是一段很長的故事,我記不了那麼多,反正是一個很悲慘的故事。」她不是有意隱瞞,而是現在真的沒心情說故事。

  眉一挑,韓鈴總算明白了,「妳就是因為看到自己的前世,深刻的感受到人生苦短,所以改變想法,認清楚人應該忠於自己的感情。」

  一笑置之,她根本說不清,所以只能隨便韓鈴怎麼想了。

  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韓鈴一臉垂涎的道:「妳那面銅鏡借我好不好?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前世。」

  「不好,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還有,這還得看妳跟它是不是有緣,如果妳想試試看,妳可以來我家住啊。」

  「我不喜歡跟人家擠一張床。」

  「那妳就當作自己跟它無緣好了。」

  「厚!妳這個女人真小氣!」韓鈴沒好氣的做了一個鬼臉,她像在嘔氣的轉而喝起咖啡,其實她也不是那麼想知道前世,只是覺得很好玩。

  聳聳肩,她無所謂,韓鈴不會瞭解她的感受,其實得知自己的前世反而有一種被關進籠子裡面的感覺,從此不再擁有自由飛翔的權利。

  ***  ***  ***  ***  ***  ***

  坐在書桌後面,韓唯彬專注的翻閱好友專程送過來的企劃書──他們合夥投資的「Alex and Daniel」餐廳要開第二家分店了。

  「你哪來這幅畫?」費齊翔原本坐在沙發上研究韓唯彬列印給他的設計圖,可是不經意的擡頭一瞧,目光立刻被牆上的畫給吸引住了。

  擡頭望著正對面那幅畫,眼中掠過一抹淡淡的迷惑,他輕描淡寫的道:「我在無意間得到的。」

  「你可以幫我弄到一幅嗎?」除了烹飪,費齊翔最大的興趣就是收藏藝術品。

  「這種畫沒什麼收藏的價值。」

  故作不悅的嘟著嘴,費齊翔要為自己申辯,「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商業化了,我買畫可不是單純為了增值,我也有自己的偏愛。」

  「好吧,我會留意,可是不能保證。」

  「如果沒有,你這幅畫賣給我好了。」

  「這幅畫是非賣品。」

  咦?費齊翔訝異的挑了挑眉,「你不是對收藏藝術品沒什麼興趣嗎?」

  「這幅畫稱不上藝術品。」他的話剛剛落下,急促的門鈴聲就響起了。

  「你有客人?」

  「沒有,我們去瞧瞧。」他站起身率先走出書房。門一開,看到站在外面的人是那位最喜歡騷擾他的侄女,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叔叔,有一陣子沒見面了,我想死你了!」韓鈴一臉巴結的對著他招了招手,接著,便動作俐落的拖著行李繞過他走進屋子。沒辦法,手腳不快一點,她就別妄想踏進這裡一步。

  微蹙著眉,韓唯彬冷冷的問:「這是幹什麼?」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我離家出走了,想暫時在你這裡打擾一段時間。」她輕鬆得好像是出來逛街似的。

  「不可以。」

  「除了你這裡,我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她馬上變得可憐兮兮,不過她也沒說錯,所有的叔叔只有他沒有家眷,而所有的堂兄弟姊妹都還沒有脫離家庭。

  「妳可以回家。」

  若非敬重他是長輩,她真想賞他一個白眼,「如果不是不想待在那個家,我幹麼離家出走?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任人擺布的洋娃娃。」

  「那是妳的事。」

  鼓著腮幫子,她氣呼呼的道:「小叔叔,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哎呀!我不管啦,反正我就是要賴在這裡不走,你可以請警衛把我攆出去啊。」不過,她知道他不會做這種事情,不是在乎面子,而是他討厭引人注意。

  瞪著她半晌,他還是認命的妥協了,「妳要住這裡可以,不過有個前提,妳不可以吵到我。」

  「你放心,你不會感覺到我的存在。」

  「大哥大嫂知道妳來這裡嗎?」

  「我留了一封信說要離家出走,他們那麼聰明,應該猜得到我來這裡。」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客廳有個大帥哥,於是馬上展現最嬌媚的笑顏,「嗨!你好!」

  「我想,妳就是經常打電話『問候』小叔叔的韓鈴吧。」費齊翔也回以她超級迷人的笑容。

  「沒錯,我就是韓家最討人喜歡的韓鈴。」

  爽朗的哈哈大笑,他從來沒看過這麼有趣的女孩子。

  好像想到什麼似的,她突然拍手叫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跟小叔叔合夥開餐廳的那位好朋友對不對?」

  「是,費齊翔。」因為幫好友接過幾次手機,而恰巧每次來電的人都是她,兩個人免不了聊上幾句。

  「我應該叫你什麼?費叔叔嗎?不不不,你看起來那麼年輕,費叔叔一點也不適合你,可是叫費哥哥,我怕有人會抗議,這真是傷腦筋!」這個問題顯然令她很困擾,她的眉頭都打結了。

  「我是受國外教育的,所以不會計較稱呼,妳叫我Daniel就可以了。」

  「Daniel,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有度量的男人……對不起,我接一下手機。」真是的,她的手機怎麼挑在這個時間響了呢?

  「喂……白英凱……你等一下,」用手遮住手機的喇叭,她抱歉的一笑,「對不起,我先回房間了,你們慢慢聊。」

  「你這裡以後可熱鬧了。」看到好友眉頭都快打結了,費齊翔取笑道。

  「我不需要熱鬧。」

  「我倒覺得你很需要。」看了一眼時間,他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對於企劃書有什麼問題,我們改天再來討論。」

  送走了好友,韓唯彬回書房之前可以聽見客房傳來的噪音,他就知道這個丫頭的存在絕對不是熱鬧,而是吵鬧,但願她別在這裡待太久了。

  ***  ***  ***  ***  ***  ***

  闔上手機,趙妍梅懊惱的瞪著眼前那棟高級的住宅大廈,這個韓鈴到底在搞什麼?不但沒有依約下來接她,連手機都不接,這個女人存心捉弄她是不是?

  走過來又走過去,她就知道,一定要先有地扯,否則碰到現在這種情況,她也不至於進不去,可是韓鈴硬是說不需要。

  「小梅,為什麼妳老是不接我的電話?」白英凱像個幽靈似的蹦了出來。

  嚇了一跳,她怎麼會在這裡遇到非常不想見的人?可是,她不喜歡跟人家惡臉相向,於是好言道:「我們兩個已經分手了,還是不要聯絡比較好。」

  「我不要分手。」他很大聲的再宣告一次。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非要ㄍㄧㄥ在這裡,我也沒有辦法。」

  抓住她的手臂,他轉而深情的企圖動之以情,「小梅,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對妳一見鍾情,我真的很喜歡妳,我們再試試看好不好?」

  「對不起,我真的對你沒什麼感覺。」她想掙開他的手,可是他卻越抓越緊,不管她如何使力,她就是甩不開,「你不要這樣子,你放開我好不好?」

  「如果妳還是堅持分手,我就不會放開妳。」他又變得蠻橫不講理。

  不會吧,這個傢夥真的準備跟她耗到底嗎?現在,她應該怎麼辦?

  叭!車子的喇叭聲打斷他們僵持不下的對峙,兩人同時轉頭查看怎麼回事。

  永遠忘不了那對冷峻的眸子,她感覺自己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他」正是前天在餐廳看他們上演分手戲的觀眾……天啊!她好想直接挖個地洞鑽進去,自己怎麼老是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遇見「他」?

  「你們不知道這裡是馬路嗎?」韓唯彬把頭探出車窗,沒辦法,這兩個人似乎沒有移動腳步的意思,而他們正好擋到車子駛進停車場的通道。

  「對不起,我們馬上離開。」她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掙脫白英凱的箝制。

  「我們先把話說清楚。」白英凱一副無賴漢的樣子。

  「這裡是馬路,你不要在這裡鬧脾氣好嗎?」

  「我才不管這裡是哪裡,妳不把分手的話收回去,我們就耗在這裡。」

  歎了聲氣,她只能說:「不好意思,我還得回去準備晚上上課的教材,可沒辦法陪你繼續耗在這裡,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了,再見。」

  顯然沒有想到她會丟下他一走了之,他一時傻呼呼的怔住了,直到喇叭聲再次響起,他才回過神,狠狠的瞪了這個「破壞者」,他趕緊去追人,不過,趙妍梅已經招來一輛計程車跳了上去,他今天的努力又功虧一簣了。

  ***  ***  ***  ***  ***  ***

  翻來覆去,她怎麼老是想到那個僅有兩面之緣的男人?其實,她第一次根本沒仔細看清楚他的長相,可是一看到那對眸子,她就知道是他,彷佛她對他再熟悉不過似的,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還有,為什麼每次看到那對眼睛她總有一種心被針刺到的感覺?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她可以感覺到他冷峻的目光中有一股淡淡的憂愁,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她的心才會覺得被刺了一下,從小,她就是一個特別容易感傷的人。

  舉高棉被,她蒙住自己的頭,好啦,別再想了……好不容易,睡意終於佔據混亂的思緒,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

  皺了皺眉頭,趙妍梅拉下被子坐起身子,伸手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她有氣無力的掀開手機蓋按下通話鍵,「喂。」

  「對不起,人家忘了跟妳有約,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妳已經不見了,妳別跟我生氣哦!」韓鈴帶著撒嬌的口吻道。

  「妳是真的忘了,不是故意放我鴿子?」她應該生氣,可是,她實在沒精神把心思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

  「真的,我媽一大早就打電話對我嘮叨個不停,說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怎麼還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害我心情糟透了,所以就忘了我們有約。」韓鈴暗暗的慶倖母親跟小梅不熟,否則謊話馬上被揭穿。

  「妳媽說得也是實話啊。」

  「妳是我的好朋友,怎麼可以站在我媽那邊?」

  「我知道妳很痛恨相親,可是離家出走本來就是不對嘛!」

  「這還不是我爸媽的錯,如果他們可以溝通,我也用不著離家出走。」

  「為什麼妳不換個角度想一想,站在他們的立場,他們只是在做對妳有益的事情,他們哪裡錯了?」

  「……妳怎麼反過來幫他們說話?」

  「我只是以客觀的立場評論事情,妳有自己的想法,妳爸媽也有他們的想法,妳不能因為跟他們起衝突,就全盤否認他們的苦心啊。」

  顯然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韓鈴一時靜悄悄的不發一語,過了一會兒,她才悶聲道:「不說他們了,否則我會被妳活活氣死,對了,這個周末我請妳吃飯。」

  「幹麼請我吃飯?」

  「我找妳過來,卻放妳鴿子,我當然要謝罪啊。」

  「不用了,我知道妳不是存心放我鴿子,不會跟妳計較的。」

  「雖然如此,我還是覺得對妳過意不去,這頓飯我一定要請妳。」

  咦?她稀奇的挑了挑眉,「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套?」

  怔了一下,韓鈴乾笑了幾聲,「這一次我真的太差勁了嘛!」

  鬼叫了一聲,她取笑道:「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出自妳這位大小姐的嘴巴。」

  「我……妳到底要不要吃飯?」

  「要,為了減輕妳的愧疚感,我當然不能拒絕妳的好意。」

  「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們在『Alex and Daniel』見,晚安。」

  「等等……真是的,怎麼這麼急性子呢?」闔上手機,她把手機擺回床頭櫃上面,歎了聲氣,這下子又睡不著了,沒辦法,她只能瞪著天花板慢慢數羊了。

第二章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很荒謬很可笑,可是,她還是會不自覺的東張西望尋找那對冷峻的眸子……拜託,難道她以為那個男人也是這裡的常客嗎?

  輕聲一歎,也許他並不是這裡的常客,但是有一件事情卻是可以確定──她真的很想再見到他,為什麼?難道她嫌自己在他面前鬧得笑話還不夠多嗎?再說,就算她真的見到他好了,她又能怎麼樣?可想而知,他對她的印象一定很不好……說不定,他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拍了一下好友的肩膀,韓鈴已經注意到她怪異的舉動,「小梅,妳看什麼?」

  「呃……我是在看這家餐廳到底哪裡吸引妳。」趙妍梅很慶倖自己的反應算得上機靈。

  「什麼意思?」

  「我知道這家餐廳無可挑剔,也知道妳很喜歡法國料理,可是,妳怎麼老是約在這家餐廳,就不能換點新的口味嗎?」她知道禮貌上自己不應該發表意見,畢竟請客的人是韓鈴,可是最近三個月,她小姐都約她在這裡用餐,她難道一點都吃不膩嗎?

  「這家餐廳有兩個老闆,我小叔叔就是其中的一位,我當然要來這裡捧場,而且,妳不覺得這裡的餐點很棒嗎?」

  「我沒有說這裡的餐點不好,不過,妳不是說妳小叔叔學室內設計嗎?」

  「難道他不能跟朋友合夥開餐廳嗎?」

  「當然可以,我沒有意見。」

  兩眼陡然一亮,韓鈴興奮的低聲道:「來了來了。」

  「什麼來了?」她完全摸不著頭緒。

  「超級迷人的大帥哥來了啊。」韓鈴用下巴指著好友的後方。

  回過頭,她一眼就看到韓鈴口中那位大帥哥,好友一點也不誇張,那個傢夥大概是混血兒,他的五官非常立體,「他是誰?」

  「這家餐廳的另外一個老闆──Daniel。」

  收回視線,她戲謔的挑了挑眉,「妳是特地來這裡看他對不對?」

  清了清嗓子,韓鈴難得會不好意思,「既然來了,我當然希望看到帥哥啊。」

  「可是,他應該有三十好幾了,對妳來說會不會年紀太大了?」

  撇了撇嘴,韓鈴很不以為然,「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年紀根本不是問題。」

  同意的點點頭,可是,她還是得提醒好友現實的問題,「他不是妳小叔叔的朋友嗎?算起來,他應該是妳的長輩,妳爸媽大概不會贊成妳跟他在一起。」

  翻了一個白眼,韓鈴沒好氣的說:「如果我在乎我爸媽贊成還是反對,我就不會離家出走了,不過妳放心,我還沒有倒追他的意思。」

  「是嗎?」瞧她小姐看人家的樣子,就像一隻恨不得撲過去的餓狼,她很懷疑這個女人真的沒有打什麼歪主意。

  「我連他的底細都還沒有摸清楚,怎麼可能輕易出手……哇,我小叔叔也在這裡,好巧哦!」韓鈴隨即熱情的朝他們揮手。

  看到她,兩位老闆不得不過來打招呼。

  「我來幫你們介紹,這位是我的小叔叔韓唯彬,這位是他的好朋友費齊翔,至於這位大美女,是我大學的死黨,她叫趙妍梅,大家都叫她小梅。」

  「你們好……」擡頭一瞧,她完全傻住了,怎麼會是「他」?

  韓唯彬顯然也嚇了一跳,不過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他又恢復一貫的冷淡有禮。

  「今天的餐點還令兩位美女滿意嗎?」費齊翔是個很會招呼客人的老闆。

  「我今天給你們餐廳打一百分。」因為看到超級大帥哥,韓鈴就滿意了。

  「趙小姐呢?」

  「……餐點很好。」趙妍梅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出話來。

  「Daniel,她們就麻煩你招待了,我還趕著去工地。」韓唯彬似乎一刻也待不住,客氣的點頭致意,他便轉身離開。

  「妳們還想吃什麼甜點嗎?我請客。」

  「不用了,我們已經吃飽了。」韓鈴拍了拍微凸的肚子。

  「不如,我親自為妳們兩個調一杯雞尾酒,怎麼樣?」

  「好啊好啊。」

  趙妍梅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腦子已經陷入一片混亂當中,雖然她很想見到「他」,可是,「他」怎麼會是韓鈴的小叔叔呢?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似乎一下拉得好遠好遠……真好笑,他們本來就是陌生人,也根本從來沒有靠近過。

  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麼呢?現在她應該想得人是「崔浚」的今世,而不是跟她連個朋友都談不上的韓唯彬。

  ***  ***  ***  ***  ***  ***

  坐在梳粧檯前面的椅子,趙妍梅心神不寧的看著那面銅鏡,想著自己在這面銅鏡裡面所經歷的一切,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她又要上哪裡找「崔浚」的今生?就算「崔浚」的今生真的出現在她面前,她又要如何斷定?

  敲了敲腦袋瓜,她有好多問題,可是,卻不知道如何解開這些問題。

  就在這時候,她發現銅鏡開始出現變化,銅鏡裡面再次上演那一幕幕的前世,可是,「崔浚」竟然變成了……

  砰!她驚嚇的往後一彈,結果人連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有一瞬間,她像個木頭人動也不動,許久,她才膽戰心驚的移動身子慢慢爬到梳粧檯前面,銅鏡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她模糊的臉龐。

  甩了甩頭,她一定是一時精神錯亂,因此才會看到那種不可思議的畫面,「韓唯彬」怎麼可能變成「崔浚」?也許是這幾天她一直想到他,「崔浚」也就跟著不自覺的變成了他……對,就是這樣子。

  站起身,她把椅子拉好,鑽進被窩裡面。

  「那是精神錯亂所產生的幻覺,妳不要太在意了……」可是,不管她如何自我催眠,她的腦子就是沒辦法停止運轉,她怎麼會有這種錯覺?難道是因為她下意識希望「韓唯彬」就是「崔浚」的今生?

  天啊!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拍了拍臉頰,她要清醒一點。

  「對了……睡覺,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喃喃自言的伸了伸懶腰,她已經好多天睡眠不足了,今天可不能再想東想西浪費睡眠時間,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翻身轉為趴臥的姿態,她伸手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從掀開手機蓋到按下通話鍵,她單手俐落的完成,「喂。」

  「小梅,妳終於願意接我的電話了。」白英凱極盡哀怨的聲音像個糾纏不去的鬼魂飄了過來。

  抖了一下,這下子她完全清醒了,她怎麼會忘了看來電顯示呢?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既然電話已經接了,她就不可能失禮的把人家的電話切斷。

  坐起身,她非常有耐性的說:「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還是不能接受分手,我也無能為力。」

  「我哪裡不好,妳告訴我,我一定會改。」他的語氣充滿了誠懇。

  「你很好,真的,問題在於感覺這種東西沒什麼理由可言。」

  「如果因為一時沒有感覺,妳就放棄這麼優秀的我,妳一定會後悔。」

  揚起一個苦笑,她都快煩死了,哪裡還有心思想到以後的事?「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會怎麼樣,我只能祝福你早日找到最理想的物件。」

  「現在,我才知道妳是一個沒心沒肝沒肺的女人!」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快要哭出來了,他真的很適合改行去演戲。

  「如果把我看成沒心沒肝沒肺的人,你會覺得好過一點,我沒有意見。」現在他說什麼都可以,只要不再耍賴喊著不要分手就行了。

  頓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大叫道:「我知道了,我是不是有其他的競爭者,所以妳才會變得三心二意?」

  「你想太多了。」

  「妳不要騙我了,如果沒有第三者,妳為什麼突然想要分手?」

  「……好吧,老實告訴你好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如果可以斷了他的念頭,善意的謊言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他是誰?」白英凱激動得跳腳。

  「我想,你還是不要知道他是誰比較好。」

  「為什麼?」

  「呃……我不想讓你難過。」她覺得自己快要掰不下去了。

  「妳是說他比我優秀是不是?」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怎麼辦?她有一種把情況越弄越糟的感覺。

  「妳說,我一定要知道那個傢夥是誰,他有比我優秀嗎?」

  「……對不起,我媽咪在叫我了,不能跟你聊了,再見。」她忙不疊的切斷手機,然後把手機扔回床頭櫃上,怔了半晌,又趕緊跳下床衝出房間。她還是去客廳看電視好了,因為那個傢夥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會一直打電話來煩她,至少打上十通,為圖耳根清靜,她還是離手機遠一點比較好。

  長長的歎了聲氣,今天晚上她恐怕還是沒辦法好好的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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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躺在地上的韓唯彬,凋謝的梅花紛紛飄落在他身上,趙妍梅一次又一次的呼喚他,可是他動也不動一下,她急得淚水奪眶而出,不要,她不要他死,她不要再經歷一次這種生死永別的痛……

  「小梅……小梅,妳醒醒……寶貝女兒……」林美欣心急的搖晃著睡夢中的女兒,她擔心得眉頭都打結了。

  眼皮顫抖的動了一下,趙妍梅緩緩張開眼睛,她兩眼無神的瞪著母親,顯然還處在睡夢狀態沒有清醒過來。

  用手背測量她額頭的溫度,林美欣輕柔的問:「妳還好嗎?」

  眨了眨眼睛,她總算看清楚母親的臉龐,「我怎麼了?」

  「妳好像作了什麼很可怕的夢,一直哭個不停。」

  下意識的摸著臉頰,淚水還掛在臉上,慢慢的,她的腦子開始運轉了。她作了一場夢,情節一如她在銅鏡中所經歷的一切,只是,「崔浚」變成了「韓唯彬」。

  「丫頭,妳是不是生病了?」林美欣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兒臉色這麼蒼白。

  坐起身子,她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夢到很可怕的事情。」

  「什麼事情?」

  「……我夢到一個朋友死了。」這實在教人難以啓齒,什麼不夢,竟然夢到人家死掉,這種感覺實在很不好。

  「瞧妳哭得這麼傷心,這個朋友一定對妳很重要。」

  「其實,我們只有幾面之緣。」嚴格說起來,他們根本稱不上朋友。

  「這個朋友一定是男孩子。」

  瞪大眼睛,她不可思議的道:「媽咪怎麼知道?」

  「妳老是想著某個人,很自然的就會夢到這個人,我想,我女兒應該不會老是想著某個女孩子吧。」林美欣顯然是經驗老道。

  羞紅了臉,她難為情的說:「媽咪,妳在取笑我。」

  「妳是不是喜歡那個男孩子?」林美欣知道女兒有很多人在追求,因為她不但長得漂亮,性情又好,可是說也奇怪,女兒從不曾在她面前提到任何一個男孩子,即便是無意識的批評或是讚美都沒有。

  「……我怎麼可能喜歡他?我們只有幾面之緣,話又沒說過幾句。」可是,為什麼她會有一種好像昧著良心說話的感覺?

  「不喜歡人家,幹麼臉紅?」林美欣淘氣的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我哪有臉紅?」她覺得臉頰熱呼呼的,可是她真的有臉紅嗎?

  「妳是我的女兒,我還會不清楚妳的心思嗎?」

  「我……我對他是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可是談不上喜歡啦。」

  「媽咪真想看看他是什麼樣的男孩子,長得很帥嗎?」

  微微歪著頭,她想著他,唇角不自覺的上揚,「他不是媽咪想像的那種帥哥,他看起來冷冷酷酷的,長得很粗獷,是那種很有自己獨特風格的男人。」

  用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林美欣取笑道:「不喜歡他?我看妳的心已經遺落在人家身上了。」

  「我,我才沒有。」可是,為什麼他會變成「崔浚」?這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關係嗎?還是說,其實韓唯彬是「崔浚」的今世?可能嗎?

  「好,妳沒有,不過,妳該起床了,吃完早餐陪媽咪去大賣場買東西。」

  咦?「媽咪今天不用上班嗎?」

  「媽咪今天偷懶休假一天。」

  「妳怎麼老是在休假?不是剛剛從大陸玩回來嗎?」

  「那是利用過年的假期去大陸遊玩,怎麼可以算是休假?」林美欣好笑的叩了一下她的腦門,「還有,我的老闆都沒有意見,妳管那麼多幹什麼?」

  「妳的老闆是妳老爸,妳說什麼他都沒有意見,外公實在是太疼妳了。」

  「如果妳去外公的公司工作,外公會更疼妳哦。」

  搖了搖頭,她對商場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喜歡現在這種輕鬆舒服的生活。」

  林美欣故作無奈的歎了一聲氣,「我知道,我的女兒一點鬥志都沒有,但求平平安安,不求大富大貴,對不對?」

  一笑,她很無辜的說:「如果你們讓我去考古,我說不定會比較有鬥志。」

  「妳算了吧,我還會不清楚妳的性子嗎?」捏了捏她的鼻子,林美欣起身往外走,「妳要動作快一點,我們不可以太晚出門哦。」

  「遵命!」行了一個童子軍禮,她立刻跳下床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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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前,她還抱怨好友老是來這家餐廳用餐,結果,她自己一個人還不是跑來這裡用餐,如果這件事情教韓鈴知道了,肯定會取笑她。

  她到底在想什麼?她想直接找韓唯彬問清楚,他是不是「崔浚」的今生嗎?她可以肯定,他一定會認為她是瘋子,他不像她擁有一面可以看到前世的銅鏡,那她見到他,應該如何確認他和「崔浚」是否有關聯?什麼都問,再從其中找到相關的事證?還是直接把「幻鏡」借給他,看他能否從其中窺見相同的前世?

  甩了甩頭,她的腦子快要爆炸了,好吧,就算她有辦法直接或間接得到求證,萬一他不是她想找的人,怎麼辦?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有點害怕揭開真相,也許是害怕希望會落空吧。

  自嘲的唇角抽動了一下,現在她真正應該擔心的是,他說不定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自己想那麼多有什麼用?

  「趙小姐,妳好,今天一個人來嗎?」看到認識的人,費齊翔一定會過來打招呼,這是跟客人建立良好關係的基本禮貌,不過他這一次的動機可不是這麼單純。

  正了正自己,她笑著點頭致意,「韓鈴今天有其他的約會,沒有辦法陪我。」

  「如果妳不嫌棄,我可以陪妳聊聊。」

  「請坐。」

  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我聽韓鈴說,妳們每年寒暑假都出國遊學。」

  「我們讀外文系,如果有機會當然要到國外實習一下。」

  「那麼大學畢業後,為什麼沒有出國留學?」

  「因為韓鈴不想出國繼續深造,我只好跟她一樣選擇就業。」爹地還為了這件事跟她鬧了好一陣子的脾氣,爹地一直希望她像他一樣進大學教書。

  「我想韓鈴那個人能夠把大學混畢業就偷笑了吧。」

  「你很瞭解她。」自己總是拿第一名,韓鈴卻只求不要被當就好了,她們兩個可以結為死黨,想想還真是不可思議。

  「我是做生意的人,觀察能力可不能太差,舉個例子來說,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妳此刻坐立難安。」

  頓了一下,她靦覥的一笑,「我的表現很明顯嗎?」

  「還好,我只是比一般人還善於觀察周遭的人事物。」

  「呃,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見他點了點頭,她才脫口問:「韓鈴的小叔叔每天都會來這裡嗎?」

  「他可是個大忙人,除非工地剛好在這附近,才會順道進來用餐,否則平時他不來這裡,不過每到周末假日,他再忙也會抽空過來瞧瞧,怎麼說也是老闆之一,總不能什麼事都不管。」

  「他今天來過了嗎?」

  「還沒,我想他應該快到了,再不來,我們就要打烊了。」停了三秒鐘,他狀似不經意的接著說:「他那個人不容易親近,妳可能需要多一點耐心。」

  羞紅了臉,她不好意思的說:「你誤會了,我對他沒有什麼企圖。」

  「妳別急,只要是女人,都可以對他有企圖,只是,我覺得妳最好先弄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他那個人很容易讓人產生挫折感。」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好意。」其實就某方面來說,她對韓唯彬確實有企圖。

  「妳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很愛多管閒事?」

  搖了搖頭,她笑著說:「你是一個很熱情的人。」

  「這倒是事實,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很想幫妳,也許是妳看起來就像那種很需要人家照顧的人吧。」

  「韓鈴也是這麼說。」看到她的外表,每個人都會認為她很柔弱,再加上她耳根子軟,不愛與人計較,更突顯了她需要人家照顧的樣子,可是認識她之後,他們就會知道,她這個人一旦拗起來,可以說是冥頑不靈。

  「是嗎?」這時候,費齊翔看到韓唯彬走進餐廳,連忙朝好友招了招手。

  看到韓唯彬走過來,趙妍梅就開始緊張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快要蹦出胸口,待會兒面對他的時候,她要說什麼?

  「Alex,你一定還記得韓鈴的好朋友趙妍梅吧。」

  「你好。」她怯怯的看著韓唯彬。

  他冷淡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她的問候。

  瞧這樣子,他應該記得她,可是他對她的印象顯然不太好……這是當然,如果他還記得他們第一、二次相遇的情況,一定會覺得她是個亂七八糟的女孩子。

  「Alex,時間很晚了,你可以順道送趙小姐回家嗎?」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她連忙婉拒道。

  「妳不要這麼客氣,開車族的人多繞個幾圈路也無所謂。」

  「對不起,我不太方便。」韓唯彬可是一點也不管禮貌。

  神情黯了下來,她難為情的一笑,「沒關係……」

  「我送妳回去,不過,妳得等我一下,下班之前,我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處理。」費齊翔像在打情罵俏的對她擠眉弄眼。

  「謝謝你,可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她知道他是想給她一個臺階下。

  「不會,有機會為妳這個大美女服務,可是我的榮幸,只要妳願意等我,我就請妳喝咖啡──我先強調一點,我煮得咖啡很好喝哦!」

  「那就麻煩你了,謝謝。」

  「咖啡五分鐘就來了。」他完全當好友不存在的轉身走向吧台。

  「對不起,打擾妳了。」韓唯彬匆匆的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見狀,她不由得歎了聲氣,這個樣子,她怎麼問他話呢?

  ***  ***  ***  ***  ***  ***

  透過明淨的落地窗,韓唯彬看著沈浸在夜色當中的都市,不知道為什麼,離開「Alex and Daniel」,他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浮躁,他是怎麼了?

  其實,他更想知道Daniel是怎麼了,那個傢夥不但當起紅娘,而且還為了那個女孩子擺臭臉給他,她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還是「他」對她有好感?不能否認,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她跟男人糾纏不清,他也會覺得她就像外表一樣惹人憐愛,這是迷惑男人的本錢。

  可是,雖然他對她沒什麼好印象,不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竟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彷佛在哪裡見過她似的,這是他第一次在「Alex and Daniel」會注意到她的原因……真好笑,他幹麼把心思浪費在一個女孩子身上?

  轉身走到書房唯一的一幅畫面前,他的眼神出現了少有的溫柔,每次看到這幅畫,他的胸口總會漲滿難以理解的柔情和激動,恐怕不會有人相信這幅畫的存在竟是因為一場夢,夢醒之後,他就不自覺的把夢中的景象畫了下來,如果現在教他再畫一次,他也不見得畫得出來。

  他真想知道畫中的女子是誰,還記得在夢中,他一次又一次的問她是誰,可是她卻始終側著臉不願意回應他。

  這時,他聽見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隨即走出書房並同時帶上房門,這個丫頭以為他這裡是飯店嗎?每天都混到三更半夜才回來,實在是太沒規矩了。

  關好門,韓鈴躡手躡腳的準備溜回房間,沒想到……

  「小叔叔,你怎麼還沒睡覺?」她笑得像個善良純真的小天使。

  「住在家裡的時候,妳也都是這麼晚回家嗎?」

  看到那張面無表情的酷臉,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我,我通常都是這個時間回家,十一點而已,不會很晚啊。」

  「幾點才算晚?」

  「過了十二點。」她越說越小聲,小叔叔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妳想住在這裡,以後不可以超過十點回來。」

  「我晚一點回來也是為了不要吵到小叔叔。」

  「妳不要拿我當藉口,如果妳不能配合,妳就搬回家。」

  「好啦好啦。」撇了撇嘴,她忍不住抱怨的問:「小叔叔,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炸藥?火氣這麼大!」

  「如果妳懂得分寸,我就用不著跟妳說這些。」

  「我在家裡從來沒有這些問題。」她覺得自己好無辜。

  「我不會反對妳搬回家。」

  嘟著嘴,她很鬱悶的說:「你不要動不動就教人家搬回家,這種感覺好像我是一包隨手可以丟棄的垃圾。」

  「我是就事論事。」

  「好好好,我自己不好,我不要惹你不開心就沒事了嘛!」她孩子氣的對他做了一個鬼臉,沒想到小叔叔嘮叨起來也是很煩人。

  「妳有沒有打電話回家?」

  「我爸媽知道我在這裡就好了,我幹麼還要打電話回家?」

  「不管妳對他們有什麼不滿,妳要打電話回家報平安,這是妳身為子女應盡的責任。」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必接大哥的電話,因為拉不下臉找女兒,大哥只好把牢騷全倒給他。

  「如果他們真的擔心我,自然會打電話給我,不過,他們到現在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每次想到這件事情她就覺得很嘔。

  「妳連自己份內的事都沒做好,就不要要求別人。」

  「我……算了,不跟你說,你偏心,都站在他們那邊。」

  「如果我跟著妳瞎起哄,我豈不是變成了三歲小孩?」

  張著嘴半晌,她還是乖乖的讓步了,沒辦法,他是長輩嘛!「好啦好啦,等我心情好一點的時候,就會打電話回家。」

  皺了皺眉頭,他顯然不喜歡她的態度,不過,他沒再出聲回應。

  「我可以回房間了嗎?」

  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廚房走去,同時淡淡的說了一句,「早一點休息。」

  「是,小叔叔晚安。」淘氣的吐了吐舌頭,她趕緊鑽進房間,以免他又想到什麼還沒有嘮叨的事情,她已經吃不消了。

第三章
  雖然她不是那種腦子遲鈍到看不出人家臉色的女孩子,也不是那種臉皮厚到可以當皮球的女孩子,可是,她絕不能這麼輕易的就放棄了,如果她沒有查清楚韓唯彬和「崔浚」究竟有沒有關聯,她的心根本沒辦法平靜下來。

  問題是,她應該怎麼做才能得到答案呢?那天,她已經領教過他的冷漠了,就算她每逢周末假日去「Alex and Daniel」都可以見到他,她恐怕也沒有機會發問,即使她真的問出口了,他會回答嗎?

  想了又想,她突然想到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其實想知道某個人的事,也不一定非要從他本人身上下手,周遭的人也可以提供資料啊。

  這麼一來,事情當然好辦多了,因為她可以直接請教好友啊。

  「妳幹麼急急忙忙的找我出來?」韓鈴一臉睡眼惺忪,她顯然剛剛才從被窩裡面爬出來,假日嘛,當然要好好補眠。

  「我有事情想問妳。」雖然不知道能否問出個結果,趙妍梅還是很緊張。

  「什麼事情?」

  抿了抿嘴,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話擠出口,「關於妳小叔叔的事情。」

  怔了一下,韓鈴的眼睛越瞪越大,「妳對我小叔叔一見鍾情?」

  她忙不疊的搖頭,「事情不是妳想的那個樣子。」

  「那是哪個樣子?」韓鈴顯然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

  「這……哎呀,我說不清啦,妳先別管這麼多好嗎?」她雙手合十的哀求道。

  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韓鈴看著她半晌,語帶戲謔的道:「我小叔叔對妳來說會不會年紀太大了?」

  「妳饒了我吧,我對他的年紀沒有興趣,我想知道的是其他的事情。」

  「好啦好啦,不逗妳了,可是,我知道的事情幾乎都告訴過妳了,其實關於小叔叔的事情,我都是從我爸那裡聽來的,我對小叔叔的瞭解少之又少。」

  「我還以為妳跟他很親近。」

  翻了一個白眼,韓鈴沒好氣的說:「他那個人跟任何人都很難親近,我只不過比任何人都還會糾纏他,沒辦法,他看起來就是那種令人好奇的人,膽敢對抗整個家族,簡直是帥斃了!」

  這下子麻煩了!「那我應該問誰?」

  「妳可以直接問他本人啊。」

  唇角抽動了一下,她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妳別開玩笑了。」

  「我哪裡說錯了?妳想知道他的事,當然是直接問他本人最乾脆了。」

  苦澀的一笑,她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現在我連跟他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請教妳,我怎麼問他?」

  「這個還不簡單,待會兒妳跟我一起回去,妳就可以見到他了,然後我再安排機會讓你們兩個獨處,妳不就可以儘量問個夠嗎?」

  這麼容易嗎?有時候,她覺得韓鈴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看待事情的想法很單純很直接,這並沒有錯,可是這樣子真的行得通嗎?

  「我沒有打一聲招呼就跟妳回去,這樣好嗎?」老實說,她個人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可是不管如何,總是一個機會嘛!

  「不好又怎麼樣?反正妳可以達到目的就好了啊。」

  「我們要不要先問問妳小叔叔的意思?」

  「厚!妳腦子是不是秀逗了?問了他的意思,妳還去得成嗎?」小叔叔那個人很彆扭,他怎麼可能容許一個陌生人踏進他的私人領域?

  「那……那就不要去啊。」她真的不喜歡勉強別人。

  「拜託,妳不要這麼死腦筋好不好?人要懂得彈性。」

  「尊重人家,這是基本的禮儀。」

  韓鈴忍不住搖頭,「我真是受不了妳,偶爾變通一下不會要了妳的命,好啦,妳少囉唆了,我們就這麼說定了,還有,回去之前我們先繞到超市買點東西,今天的晚餐就麻煩妳了。」

  「妳要我煮晚餐給妳吃?」

  「外面的食物已經把我的胃摧殘得快要沒力了,我好懷念家常菜的味道,可是妳也知道,我在廚房這方面是個白癡,想做也做不來。」

  「如果妳想吃簡單的家常菜,我倒是應付得來。」

  「所以啊,就算不是為了我小叔叔,單單為了我,妳也應該跟我回去。」

  「好啦。」

  ***  ***  ***  ***  ***  ***

  看著擺在餐桌上的佳肴,再聞著它們散發出來的香味,韓鈴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小梅,妳真的好了不起,我愛死妳了!」

  「妳太誇張了,這些都是很普通的菜,沒什麼大學問,而且,我不能保證好吃哦!」因為爹地媽咪工作忙,她經常要自己下廚,她的客人最多包含父母親,從來沒有機會做給外人品嘗。

  「如果是我,即使手上拿著一本食譜,然後跟著食譜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做,我還是做不來,所以對我來說,妳真的很了不起,至於好不好吃,我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她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高麗菜放進嘴裡。

  「怎麼樣?還可以嗎?」

  誇張得倒抽了一口氣,韓鈴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哇塞!妳真的可以改行去當廚師了,好好吃哦!」

  見狀,她好笑的道:「我看妳是太久沒有吃到家常菜了。」

  「我不是在拍妳馬屁,妳真的比我家的廚子還厲害。」

  「妳喜歡就好。」

  這時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韓鈴驚慌得放下筷子,低聲吩咐趙妍梅待在原地,然後衝出飯廳,正好看到開門進來的韓唯彬,她馬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小叔叔,你今天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

  「我不能早一點回來嗎?」即使韓唯彬已經發現異狀,他也沒有表現出來。

  「小叔叔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你已經吃過晚餐了嗎?」

  「還沒。」

  頓了一下,韓鈴說得很小心翼翼,「我們有準備晚餐,不過,都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炒高麗菜、煎白鯧魚、蔥爆牛肉、番茄炒蛋,小叔叔吃嗎?」

  我們?他忍不住皺眉,可是聲音卻一點變化也沒有,「我一向吃得很簡單。」

  「那麼,小叔叔先去洗個手,我們在飯廳等你。」她像是逃難似的轉身跑回飯廳,其實她很擔心小叔叔生氣,自己突然帶朋友回來,而且還動用他那個可以媲美為聖地的廚房,他怎麼可能若無其事?

  當三個人在飯桌坐定,開始享用晚餐,韓鈴突然想到什麼的跳了起來,「難得在家裡吃飯,我去買一瓶紅酒回來慶祝。」

  「這種事需要慶祝嗎?」韓唯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當然,我很快就回來。」匆匆的對好友使了一個眼色,韓鈴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兩個人終於獨處了,趙妍梅怯怯的看著韓唯彬,緊張的抿了抿嘴,「我真的很抱歉,沒有打一聲招呼就跑來這裡打擾。」

  放下碗筷,他面無表情的擡頭看她,「現在說這個不嫌太遲了嗎?」

  「我,我真的很對不起。」

  「我不知道妳有什麼目的,不過,妳最好離我遠一點。」難道他會看不出來韓鈴刻意讓他們兩個獨處嗎?由此可知,她對他一定有什麼企圖,老實說,現在他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她先是爭取Daniel的支援,接著還讓韓鈴把她弄來這裡,她的人緣很不錯,每個人都樂意幫她。

  她早知道他的態度不會多好,可是,她還是覺得很難過,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惹人厭,「我對你並沒有惡意,請你不要誤解。」

  「那妳對我有什麼目的?」

  「我只是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這一次他沈默以對,算是沒有反對她提出問題,反正他可以不回答。

  「你聽過『崔浚』和『梅裕兒』這兩個名字嗎?」

  「我沒聽過。」

  「那麼,你作過相同的夢嗎?」

  「妳沒作過相同的夢嗎?」

  「我,以前我很少作夢,最近倒是比較常作夢,而且都作相同的夢。」

  「我當然也會作相同的夢。」

  吞了口口水,她緊張得手都在發抖,「你可以告訴我夢的內容嗎?」

  「妳不覺得妳的問題很可笑嗎?為什麼我必須把自己作了什麼夢告訴妳?」

  「我,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奇怪,可是你至少告訴我那是跟什麼有關係的夢,拜託你了。」她雙手合十的道。

  「那只是很普通很瑣碎的夢,沒什麼特別的意義,我也無從說起。」

  「喔。」真好笑,難道她以為他會跟她作相同的夢嗎?

  見她落寞的神情,他的心無來由的抽痛了一下,他是怎麼了?難道他也被她柔弱的氣質打動了?別開玩笑了,他豈是那麼輕易被人擺佈的人?

  心不在焉的低下頭用餐,她已經沒有心思繼續追問下去,自己會不會太一相情願了?也許,他跟「崔浚」一點關係也沒有。

  ***  ***  ***  ***  ***  ***

  送走了客人,現在當然是叔侄兩人的溝通時間,韓鈴機靈的搶先發言,企圖主導他們的話題,「小叔叔,今天的晚餐還合你的胃口嗎?」

  不過,他韓唯彬可不是那麼輕易受人擺佈,「我不想討論晚餐,我想知道妳為什麼沒有經過主人的同意擅自帶朋友回來。」

  「這陣子天天吃外面的食物,我已經吃到完全沒有胃口,今天真的好想吃家常菜哦,可是,我又不會做菜,只好請小梅來這裡一趟。」她說得又可憐又無奈。

  「妳想吃家常菜就回家,我這裡不歡迎陌生人。」

  「我之前就介紹你們認識過了,她應該不算陌生人吧。」

  「妳不要強詞奪理。」

  「我又沒說錯……好啦好啦,這次是我不對,反正你吃了人家做的菜,你就別這麼計較了嘛!」好可怕,小叔叔的眼神真的會冷死人!

  「還有,我應該記得告訴過妳,我不喜歡人家亂動我的廚房。」

  「我們可是自己花錢去超市買東西,可沒有亂動廚房的任何東西哦。」這種時候聰明人就要懂得裝傻。

  斜睨了她一眼,他很清楚她在使什麼心眼,她的心思逃不過他的眼睛,「這一次我不會追究,不過以後別再犯了,記住,冰箱的東西妳可以全部塞進肚子裡面,可是不准亂動廚房其他的用品。」

  撇了撇嘴,她很不以為然的說:「那麼漂亮的廚房不能使用,難道擺著當樣品供人家參觀嗎?」

  「這是我的事,妳用不著管。」

  「我只是覺得很可惜。」

  「妳有沒有記住我的話?」

  「有有有,我記住了。」她沒好氣的對他做了一個鬼臉,「我又不是聾子。」

  「妳準備在這裡待多久?」雖然他待在家裡的時間不多,可是她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誰知道下一刻她又會搞出什麼花樣。

  噘著嘴,她覺得委屈極了,「小叔叔,你真的很會傷人家的心,我有這麼惹人討厭嗎?你有必要這麼急著趕人嗎?」

  「妳爸媽擔心妳住在這裡不習慣。」

  冷哼了一聲,少來了,她才不相信他們會操這種心,他們比較掛心的是再也控制不了她,「這是我的選擇,他們應該很高興我自找罪受,有什麼好擔心?」

  「雖然妳是自找罪受,妳還是他們的女兒,他們不可能不關心妳。」

  「是嗎?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不會在這裡待上一年半載。」這時,外套口袋裡面的手機響了,她原本無精打采的面孔頓時恢復光彩,太棒了,她終於可以脫身了,「小叔叔,對不起,我要接手機。」

  點了點頭,他提醒她,「早一點休息。」

  她立刻從沙發跳了起來,「是,小叔叔晚安。」

  搖了搖頭,他的日子什麼時候才可以恢復原來的平靜?

  算了,不想這些,他起身往廚房走去,雖然她們已經把碗筷收拾清洗完畢,可是廚房在她們的摧殘下肯定是亂七八糟,他最好自己再整理一次。

  ***  ***  ***  ***  ***  ***

  看著韓鈴傳來的簡訊──對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趙妍梅不由得皺了皺眉,這是說她沒辦法來赴約了嗎?還是說她今天會遲到?不管是哪一個,她打手機告知一聲就好了,幹麼傳簡訊?她又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罵人。

  闔上手機蓋,她把手機扔回背包裡面,反正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她等人到了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白英凱竟在她對面的坐位坐下。

  「你怎麼會來這裡?」其實,她已經猜到怎麼一回事了。

  「我拜託韓鈴約妳出來。」

  現在,她總算明白韓鈴的「逼不得已」是怎麼回事,連她都受不了他的糾纏,韓鈴肯定也受不了他的騷擾。「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

  「我一定要知道那個傢夥是誰。」

  「我實在不明白,他是誰對你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我要輸得心服口服。」換言之,如果那個傢夥不如他,他可不會善罷甘休。

  怎麼辦?這下子麻煩大了……正當她傷腦筋的時候,意外的看到韓唯彬來到餐廳,接著她的嘴巴就不由自主的脫口道:「他叫韓唯彬。」

  「我要見他。」他可不會因為她隨便提供一個名字就認輸。

  「……你見到他也不可能改變結果,那又何必?」她就是怕他會得寸進尺的提出這樣的要求,所以才一直想打馬虎眼。

  「沒有當面比較,我哪能斷定他比我優秀?」

  看這個情形,除了冒險一試,她還能怎麼辦呢?「你要見他也不難,他是這家餐廳的老闆之一,現在他正站在吧台前面。」

  挺起胸膛,他不發一語的起身往「情敵」走去。

  完全沒有預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直接快速,她像是被嚇傻似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當她回過神,白英凱已經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轉身離開餐廳,他甚至連跟她打一聲招呼都沒有。

  發生什麼事情?她不自覺的起身走向韓唯彬。

  「妳都是用這種方式甩掉男人嗎?」他搶先一步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找你麻煩,實在是逼不得已……」

  「我不管妳是基於何種心態,妳謊稱我是妳的男朋友,這就是不對。」

  「我……」她沒有,她只是說她喜歡他……就這一點,她也不全是撒謊,他確實深深牽動她的心,只是沒想到白英凱會自作聰明的加油添醋。

  「我今天之所以沒有拆穿妳的謊言,那是因為我不希望場面失控,如果再有這種事情,我絕不會顧慮這麼多。」

  「他應該死心了,我想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我希望妳記住自己說的話,下次想甩掉男人的時候別再拿我當擋箭牌,我不希望造成別人的誤解,以為我真的跟妳有什麼關係。」

  神情黯了下來,她知道他對她的印象不好,可是聽他這麼說,她還是覺得很難過……振作一點,又不是天塌下來了。「今天的事真的很謝謝你,我可以為你做點什麼事情嗎?」

  「不必了。」

  「你幫了我,我一定要謝謝你,否則我良心過意不去。」

  「我說不必了。」

  「這是我做事的原則,請告訴我,我能夠為你做什麼事情。」雖然她的口氣很輕柔,但是沒有人會懷疑她的決心。

  瞪著她,過了有十秒鐘那麼久,他終於妥協了,「隨便妳。」

  「謝謝你。」她揚起燦爛的笑容。

  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好像被吸走了,這是他見過最美的笑容。

  「我不打擾你了。」轉身走回坐位坐下,她得想想如何表達謝意……對了,她可以找韓鈴商量,她一定有什麼好主意。

  念頭一轉過,她立刻取出手機,可是正準備撥打電話的時候,她又想到一個問題,她怎麼跟好友解釋呢?她不方便全說,可是也不能什麼都不說……有了,那就折衷一下,避重就輕嘛!

  ***  ***  ***  ***  ***  ***

  坐在會客室,趙妍梅好奇的東張西望,韓唯彬的工作室稱不上大,可是感覺非常氣派,也許是因為牆上的一幅畫,或是門邊一隻像人一般高的花瓶,抑或隔開玄關和一般人員辦公室的一座屏風……處處充滿著品味的關係吧!

  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微微冒汗的雙手在裙子上輕輕擦拭一下,她快緊張死了,韓唯彬見到她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其實,她可以請助理幫她把東西轉交給他,不一定非要等他開完會,可是,她就是沒辦法控制那種想見到他的念頭,即使她知道他不會給她好臉色。

  「妳怎麼會來這裡?」萬萬沒想到他的訪客是她,韓唯彬顯得很驚訝。

  倏然站起身,她慌亂得指著茶几上的袋子,「我送午餐給你。」

  「午餐?」頓了一下,他轉身走向他的辦公室,「妳跟我進來。」

  她連忙提著袋子跟著他走進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很簡單,有辦公桌、製圖桌和一組沙發,而唯一的裝飾品是牆上的一幅草書字畫。

  「我有請妳送午餐給我嗎?」

  「我說過要謝謝你的幫忙,想了很久,除了親手做東西請你吃,我好像沒什麼本事,所以我幫你準備壽司和味噌湯當午餐,不知道你喜歡嗎?」

  「如果我不喜歡呢?」

  「明天我再幫你準備別的,你想吃什麼?」

  「不用麻煩了,今天的午餐我收下了。」

  鬆了一口氣,她連忙把袋子放到茶几上面,體貼的為他取出袋子裡的保鮮盒和保溫瓶,「你趕快過來嘗嘗看。」

  「妳放著就好了,我想吃的時候自己會動手。」

  手一僵,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已經十二點半了,你肚子不餓嗎?」

  「這個用不著妳來替我擔心,妳可以回去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他就有一種情緒不受控制的感覺,她帶給他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神情黯淡了下來,她強顏歡笑的道:「那我不打擾你了,你把保鮮盒和保溫瓶交給韓鈴就可以了,她會拿給我,再見。」

  聞言,他不由得喚住她,「等等,妳吃過午餐了嗎?」如果韓鈴知道他吃了趙妍梅送來的午餐,她肯定又有文章可以做了。

  搖了搖頭,她有那麼點受寵若驚。

  「坐吧,我們一起吃。」他率先坐了下來。

  「不用了……」

  「待會兒我跟客戶有約,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跟妳耗在這裡。」

  「謝謝。」她也坐了下來,還好她多帶了幾副碗筷,因為怕他有朋友在,她想多一點準備絕對錯不了。

  接下來,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這種用餐的氣氛實在很悶,不過,她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因為她忙著在他身上尋找「崔浚」的影子,她想過了,如果他是「崔浚」的今生,屬於「崔浚」的特質自然也會轉移到他身上。

  雖然她一直告訴自己,也許他和「崔浚」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她心裡還是免不了抱著一絲期待。

  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目光,他想漠視,可是怎麼努力都擺脫不了,她對他的影響顯然已經超出自己的掌控,看樣子,他不能繼續放任她。

  「我想還是把話說清楚好了,我不是妳可以狩獵的物件,以後別再浪費心思在我身上了。」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狩獵的物件。」她沒想到他對她的印象壞到這種程度。

  冷冷一笑,她以為他是白癡嗎?「可是,妳的表現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就算她可以向他解釋,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也許我真的誤解妳了,不過,不管妳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我希望妳離我遠一點,不要再增加我的困擾了。」

  他的話很傷人嗎?還好,可是,她卻覺得心很酸很痛,半晌,她才強裝若無其事的擠出話來,「我明白了,你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靠近你一步。」

  ***  ***  ***  ***  ***  ***

  這幾天,韓唯彬天天來到「Alex and Daniel」,因為二店的企劃和工程有許多要討論溝通的地方,而且動工的日子已經敲定了,兩個合夥人務必在近日定案。

  往常,費齊翔總會遷就韓唯彬這個大忙人,可是正巧韓唯彬最近有個工地在這附近,為了節省兩人的時間,他就順道繞到這裡跟好友開會討論,反正是利用午餐時間。

  每次來到這裡,他總是下意識的尋找趙妍梅的身影,不過他再也沒遇見她了,看樣子,她真的遵守她的承諾,可是,他卻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看,我們今天還是休息好了。」費齊翔闔上檔案夾。

  「……怎麼了?」他怔怔的道。

  「你難道沒發現嗎?」見他還是那副狀況外的樣子,費齊翔一臉傷腦筋的搖了搖頭,「你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正了正自己,他沒什麼大不了的說:「我只是昨晚沒睡好,精神不太好,我會撐著點,我們再繼續吧。」

  「偶爾喘口氣也沒什麼不好,幹麼跟自己過不去?」

  「事有輕重緩急,難道因為我精神不濟就拖延工作嗎?」

  歪著腦袋瓜瞅著他,費齊翔很困惑的說:「你這個人有時候很任性,有時候又很一板一眼,我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你有時候嘻皮笑臉,有時候卻精幹強悍,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每個人都有很多面,說不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張著嘴巴,費齊翔支吾了半天還是答不出來。

  「舌頭打結了?」他取笑道。

  「好吧,我承認人真的很善變,尤其是被愛情困住的人。」

  「你被愛情困住了?」

  「我……我是有這個危險啦,不過,你的情況恐怕也好不了多少。」費齊翔真想打自己的嘴巴,他明明比Alex還要能言善辯,結果,竟然反過來被這個傢夥將了一軍,連自己都扯進去了。

  「你想太多了,我還不至於被愛情困住。」

  「你不要太小看愛情的魔力,小心跌得很慘哦!」

  「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

  擺了擺手,費齊翔有一種對他莫可奈何的無力感,「我不跟你說了,你這個人真是一點也不老實。」

  「那你自己呢?」

  「我,我至少比你老實。」可是,他說得有點心虛。

  一笑置之,韓唯彬不想為自己爭辯,也許是他跟哥哥們的年紀差距很大,從小他就是一個很孤僻的人,總是喜歡關在自己的小天地裡面──看書、寫書法、畫畫……反正做什麼事情都好,就是不想跟其他人湊熱鬧,當然也不習慣跟人家分享,家裡每個人都取笑他是從垃圾場撿回來的,所以一點都不像韓家人。

  「我說錯了嗎?如果我對一個女人心動了,至少不會逃避。」

  「我不曾對哪個女人心動,所以會不會逃避,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你真的不曾對哪個女人心動嗎?」費齊翔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沒錯。」可是,趙妍梅燦爛的笑顏卻閃過他的腦海。

  聳聳肩,他很無奈的說:「好吧,你都不肯承認了,我還能說什麼?」

  「什麼意思?」

  「沒事,我們還是來討論公事好了。」他再次翻開檔案夾。

  韓唯彬樂得把心思轉回工作上,他知道他們兩個人繼續糾纏著原來的話題說下去,他不會得到任何好處,說不定思緒反而還會更混亂。

第四章
  打著哈欠,韓鈴半夢半醒的打開房間走了出來,小叔叔會幫她準備三明治和牛奶,不過,她習慣早餐之前先來一杯咖啡,否則她是不可能真正清醒過來。

  正準備轉進飯廳,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連忙倒退了好幾步轉向客廳,惺忪的睡眼頓時變得清亮,她眨了一次又一次的眼睛,確定韓唯彬真的坐在客廳看報紙,她才出聲道:「小叔叔,今天不是星期一嗎?」

  放下手中的報紙,他指著擺在一旁的行李袋,「我今天要去高雄出差,會在那裡待上三天,妳一個人待在家裡可別搞得亂七八糟。」

  「什麼?你要我一個人單獨待在家裡三天?」

  「這裡只是提供妳睡覺的地方,我是否在家對妳應該沒有差別吧。」

  全身抖了一下,她很沒出息的搖頭道:「不要,我膽子最小了,我不要一個人待在這麼大的房子裡面。」

  「這裡只有四十二坪。」

  「就算只有一半的坪數二十一坪,我也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裡,誰知道半夜會不會來什麼奇怪的訪客。」她冷不防的抖了一下。

  「妳會不會太有想像力了?要不,妳搬回家好了。」

  厚!她實在很想尖叫,「小叔叔,你不要動不動就教我搬回家好不好?」

  「妳自己膽小,怎麼可以怪別人呢?」

  悶悶不樂的咬著下唇好一會兒,她想到一個好主意了,「這樣子好了,我請朋友來這裡陪我。」

  「不可以。」

  「我知道自己很懶散,你對我當然沒有信心,可是你絕對可以相信小梅,有小梅在的地方,我保證你看不到『髒亂』這兩個字,她會把你這裡弄得一塵不染。」

  一個冷笑,他覺得她的話至少要打上對折,「妳們不要把這裡變成垃圾場,那就很了不起了。」

  這是什麼話,太過份了!「小叔叔,你不要這麼瞧不起人,雖然我沒什麼可取之處,可是小梅脾氣好,人又善良,以後她一定是個賢妻良母。」

  看得出來,他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可是,他卻妥協了,「好吧,我就相信妳一次,不過我有條件,我的房間和書房是禁地。」

  「我第一次來這裡,你就已經慎重交待過了。」

  「妳有健忘症的紀錄,我還是再提醒妳一次。」

  張著嘴巴半晌,她決定不跟他爭論了,誰教她有求於人嘛!「我已經牢牢記住了,至於廚房,我們是不是可以使用?」

  「不可以。」

  「難得小梅在這裡,我如果不趁這個機會叫她下廚,那實在是太可惜了。」雙手合十,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拜託啦,外面的東西我已經吃到想吐了。」

  顯然是動搖了,他沒有再一口回絕,不過,卻也沒有點頭同意。

  「小叔叔,那天你也親眼瞧見了,小梅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如果不是被你撞見,你會知道她用過廚房嗎?」

  這一點他倒是無法反駁,當時他回到廚房想再整理一遍,卻意外發現好像沒有人使用過似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對趙妍梅的評價應該改變了,誰知道隔天,她竟然為了甩掉男人謊稱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小叔叔,可以嗎?」

  略微一頓,他鬆口了,「妳可以保證廚房的用品會留在原地嗎?」

  「這當然沒有問題,小梅的習慣很好,她很有物歸原處的觀念。」

  「如果廚房某一樣東西換了位子,妳就搬回家住。」

  她爽快的比了一個「OK」的手勢,「我們成交了。」

  ***  ***  ***  ***  ***  ***

  雖然她已經承諾不再靠近韓唯彬一步,可是來到他的公寓,她還是忍不住對這個地方充滿了好奇,東摸摸,西瞧瞧,這兒有著屬於他的味道。

  首先把好友的行李送進房間,韓鈴的口吻完全像個主人似的,「妳想喝什麼?我這裡有果汁、咖啡、奶茶……哎呀,總歸一句話,妳想喝什麼就有什麼。」

  「咖啡好了。」

  「OK,妳自己參觀,我去煮咖啡了。」

  點了點頭,她沒有等韓鈴走進廚房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探險,從陽臺望出去的景色到房間的格局擺設……禮貌上,她不應該擅自窺探關閉的房間,可是她的手就是不聽使喚,她想,她只是站在門外看一眼就好,她不會踏進房間一步,這應該還不足以構成窺探隱私的罪名吧。

  終於走到最後一間,打開門一看就知道那是書房,雖然說好只看一眼,可是那片澄淨的落地窗實在是太迷人了,她不自覺的走過去。

  透過落地窗,她可以看到自己居住的這個都市的風貌,一旦進入夜晚,這裡的景色一定更加迷人,可惜這會兒天色還早得很,她大概沒什麼機會欣賞了。

  轉身準備離開書房,她的目光正好對上對面牆上的那幅畫,剎那間,她像被電到似的完全無法動彈,這不是前世「崔浚」一直想為「梅裕兒」畫下的那幅畫嗎?梅花紛紛飄落在「梅裕兒」身上……雖然畫中的女子側著臉,但是她清楚的感覺到「她」就是「梅裕兒」。

  擡起腳,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幅畫的前面,前世的「崔浚」根本來不及畫下這幅畫就死了,這幅畫絕對不可能存在,除非,有人代替「他」把這幅畫完成,那會是誰?

  「小梅,咖啡好了,妳在哪裡?」韓鈴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

  她沒有辦法出聲回應,心思全被眼前這幅畫給佔據了。

  遲遲等不到好友的回應,韓鈴終於來找人了,「妳在幹什麼?」

  「我在看畫。」她機械似的回道。

  像是突然被閃電打中似的,韓鈴跳了起來,她記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慘了,這裡是小叔叔的禁地,我們不可以進來。」

  半晌,她怔怔的轉頭看著韓鈴,「為什麼是禁地?」

  「我怎麼知道?小叔叔那個人本來就古裡古怪,沒有人搞得清楚他腦子裡面裝什麼東西。」她急忙拉著好友往外走,可是,趙妍梅卻完全不為所動,「走啦,我們趕緊出去,小叔叔那個人很敏感,只要不小心碰到什麼東西,他就會發現有人來過這裡。」

  「等等,妳看過這幅畫嗎?」

  匆匆看了一眼牆上的畫,韓鈴對這種玩意兒向來沒什麼興趣,「我沒看過。」

  「妳可以問妳小叔叔怎麼會有這幅畫嗎?」

  瞪大眼睛,韓鈴大驚小怪的鬼叫道:「妳有沒有搞錯?如果我問他這幅畫,我豈不是暴露了自己擅闖禁地的罪行?」

  「對哦!」她苦惱的咬了咬下唇,「那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問清楚這幅畫是從哪裡得來的?」

  「妳問這個幹什麼?」

  「呃,我很喜歡這幅畫。」

  皺著眉,韓鈴怎麼想都覺得不通,「我知道妳對古物很有興趣,可是藝術品應該不屬於古物吧!」

  「我只是對這幅畫有興趣而已。」

  歪著頭,她認真的重新打量那幅畫,可是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藝術品一點鑒賞的能力都沒有,「這幅畫真的有這麼棒嗎?」

  「人真的很奇怪,當感覺來了,心就會動了,有時候沒什麼道理可言。」

  韓鈴明白的點點頭,「我再找機會幫妳打聽看看好了,不過我不能保證哦!」

  「謝謝妳。」

  「好啦,我們趕快出去了。」她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總覺得小叔叔正躲在暗處監視她們的一舉一動,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點了點頭,再看了一眼那幅畫,她心事重重的跟著韓鈴走出書房。

  ***  ***  ***  ***  ***  ***

  翻來覆去,趙妍梅不停的想著書房的那幅畫,那幅畫究竟出自於何人之手?還有,他又是怎麼得到那幅畫?買來的嗎?還是朋友相贈?其實,不管他如何擁有這幅畫,她幾乎可以肯定一件事──他和「崔浚」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否則,那幅畫不可能落在他手上。

  她還記得「梅裕兒」在死前曾經告訴「崔浚」──今生不能守護你,來生,我再償還你。說不定,韓唯彬對她的厭惡正是為了她前世承諾的償還而存在。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就算她有多麼令他討厭,她還是得厚著臉皮親近他,可是,她要怎麼親近他?

  坐起身子,她拱起雙腳,下巴枕在兩膝之間,其實,她只要有辦法在他身邊工作,就可以親近他了,不過,他肯定不會讓她進他的工作室……對了,她怎麼忘了還有「Alex and Daniel」呢?雖然他是那兒的老闆之一,可是經營的人是費齊翔,餐廳雇用工作人員當然也是他說了算數。

  「小梅,妳這樣子我根本沒辦法好好睡覺。」韓鈴突然坐起身,她早知道跟別人共用一張床會有這類的麻煩……真是的,為什麼這麼大的公寓只有一間客房?

  連忙轉為盤腿的坐姿,她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我睡不著。」

  「妳幹麼睡不著?妳會認床嗎?」

  「不是,我在想事情。」

  唇角抽動一下,韓鈴不敢相信她這麼無聊,「三更半夜不睡覺,妳想什麼?」

  「妳有沒有辦法幫我在『Alex and Daniel』安排工作?」雖然費齊翔是一個很樂於助人的人,可是,他們又不熟,自己實在不好意思向他開口。

  「什麼?」

  「我想在『Alex and Daniel』工作,周末假日就好了,我想繼續保留美語補習班的工作,再說,現在也不方便馬上辭職走人。」

  瞪著她半晌,韓鈴懷疑她瘋了,「妳是不是吃錯藥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妳有沒有辦法幫我?」

  「我去拜託Daniel的話,妳想在那裡工作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餐廳的工作很辛苦,妳這麼嬌弱,受得了嗎?」

  「如果只是周末假日而已,我應該應付得來。」

  嘴巴倏然張得好大好大,韓鈴顯然想到什麼事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擠出話來,「妳是不是為了我小叔叔?」

  點了點頭,她難為情的說:「除了這個方法,我不知道還能如何接近他。」

  皺著眉,韓鈴很困惑的撇了撇嘴,「說真格的,我小叔叔那個人古裡古怪,真的一點也不可愛,妳怎麼會看上他呢?」

  略微一頓,她若有所思的道:「妳相信嗎?有一些事情是注定的。」

  「我明白,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沒什麼道理可言。」

  「對了,這件事情可以請妳暫時向妳小叔叔保密嗎?我怕他知道了,會要求費齊翔不要雇用我。」

  咦?兩眼陡然一亮,韓鈴發現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細節,「你們兩個是不是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也沒什麼,他只是看到我和白英凱糾纏不清,所以對我的印象不太好。」

  「可是,那天他不是把妳從白英凱手中解救出來嗎?」

  「我不是說過了,他是怕鬧事,身為餐廳的老闆之一,他不能不幫我。」

  「真的是這樣子嗎?」小叔叔是那種天塌下來也無動於衷的人,她很難相信他會無緣無故……不,應該說,他不可能為了不在意的理由幫助別人。

  「哎呀,這個不重要,反正妳別說溜嘴就好了。」

  「我知道啦,我們可以睡覺了嗎?」

  「嗯,晚安。」她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雖然她離韓唯彬還有很長的距離,可是總算有機會縮短距離了,這算是成功的第一步。

  ***  ***  ***  ***  ***  ***

  剛剛從高雄回來,韓唯彬都還沒有整理行李,母親大人就找上門。

  「媽,妳怎麼突然跑來我這裡?」他不是不歡迎母親來看他,不過無事不登三寶殿,母親不可能閑著沒事跑來他這裡串門子,往常她想念他這個小兒子,只要一通電話,他就一定會抽出時間回家一趟。

  「我聽說韓鈴現在住在這裡,怎麼沒看到人?」韓夫人長得很嬌小,而且保養得很好,完全看不出來她已經有六十六歲了。

  「她沒有那麼早回來。」那個丫頭永遠有辦法撐到「門禁」前一分鐘出現。

  「她有沒有給你添什麼麻煩?」韓家每個人都知道韓鈴是個令人頭疼的人物。

  「沒有,如果她不守規矩,我會請她搬回家。」

  「那個丫頭最聽你的話,你有機會勸勸她,不要老是跟她爸爸鬧脾氣。」

  「我知道。」

  略微一頓,韓夫人喝了一口紅茶,轉而一問:「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有什麼事?」

  「最近我們醫院來了一個非常年輕有為的醫生,她也是外科主任的女兒,叫做陳語蘭,你爸爸想安排你們兩個認識。」

  「我沒興趣。」

  微蹙著眉,韓夫人不悅的說:「你都還沒有看到人,會不會太快作決定了?而且,人家不但長得漂亮,還很聰明能幹,我保證你見了以後一定會喜歡。」

  「如果我想交女朋友,我自己會找物件,這種事用不著爸媽替我操心。」

  歎了聲氣,韓夫人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我們已經等到你三十二歲了,你還要我們等多久?」

  「這種事要看緣份,如果感情可以勉強,我早跟哥哥他們一樣結婚了。」韓家的人都很早婚,父母十八歲就結婚了,而大哥他也是就讀大學時就結婚了。

  擺了擺手,韓夫人實在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她這個兒子太有個性了,「不管說什麼你都有藉口,我恐怕進了棺材都還看不到你交女朋友。」

  「我不是小孩子,媽用不著替我操心。」

  「哪有母親不替兒子擔心的道理?」韓夫人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人家都說老麼比較會撒嬌,也比較體貼,可是韓家這個最小的兒子卻是一點老麼的樣子也沒有,感覺上比較像獨生子。

  「媽,對不起,妳真的不必替我操心,我想找物件不會太難的。」

  「媽對你當然有信心,從幼稚園到大學,倒追你的女孩子已經數不清了,幾乎每天晚上都有女孩子打電話到家裡找你,可是你應該知道,你爸希望你未來的妻子是個醫生,這才可以彌補你放棄讀醫科的缺憾。」

  「對於這件事,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缺憾。」他是順從自己的喜好選擇未來要走的路,並非為了反抗父親,他當然不會有缺憾。

  哼了一聲,韓夫人懊惱的說:「你很輕鬆,你爸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人各有志,爸爸活到這個年紀還領悟不出這個道理嗎?」

  「當你越在乎某一件事情,你就越看不透其中的道理,你自己一定也有這樣的經驗,你應該試著去體諒你爸爸的心情。」

  沈默了下來,他怎麼可能不明白父親的心情?只是他不想為別人而活。

  「好啦,星期六你爸爸想跟你一起吃晚餐,你選一家餐廳吧。」

  「最近我比較忙,我想就約在『Alex and Daniel』好了。」

  點了點頭,韓夫人近似自言自語的說:「你們餐廳氣氛很好,料理也很棒,在那兒用晚餐很適合。」

  這句話有問題,父子一起用餐需要考慮氣氛嗎?不過,即使知道這其中另有文章,他也不想揭穿,不過是一頓飯,沒什麼好計較。

  「好啦,媽要回去了,記得星期六晚上六點哦!」

  「媽不留下來吃晚餐嗎?」

  「不用了,我跟你爸約好了一起吃晚餐,司機還在樓下等我,你去忙吧!」

  送走了母親,韓唯彬不自覺的走進書房,看著牆上的畫,他陷入沈思。

  ***  ***  ***  ***  ***  ***

  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父親,而是一個非常時髦的女孩子,韓唯彬一點也不驚訝,他早就猜到今天的晚餐之約另有目的,不過,父親的算盤恐怕打錯了,就算他相了親也不會如他老人家所願。

  「你好,我是陳語蘭,伯母應該向你提過我吧。」陳語蘭大方的伸出手,「對不起,我是不是嚇了你一跳?」

  「妳好。」淡漠的起身跟她握手,等她坐了下來,他才跟著坐下。

  「院長常常提到你,真的很高興今天終於可以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她顯然是一個非常熱情主動的女孩子。

  「我們先點餐。」他隨即伸手招來服務生。

  兩個人一點好餐,陳語蘭又迫不及待的想跟他拉近距離,「聽說你是室內設計師,我最近正準備買間公寓,不知道能否請你幫我設計?」

  「關於工作上的事情,妳可以打電話跟我的助理洽談。」他盡可能維持應有的禮貌,不過,他頂多做到不冷不熱。

  「我可以向你要一張名片嗎?」

  「不好意思,我沒有想到今晚用得到名片。」

  「沒關係,那你可以把電話號碼留給我嗎?」

  「用完晚餐,我會把工作室的聯絡電話留給妳。」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他私人的電話號碼,不過,既然他們不會有後續發展,當然沒有這個必要。

  「你興趣是什麼?」陳語蘭不是感覺不到他的疏離,不過她是有備而來,她早就聽說他這個人不容易親近。

  「畫畫。」

  這個時候服務生剛好前來送餐前酒和開胃菜,聽見他的回答,正好握在手中的酒杯不小心滑了一下,結果整杯餐前酒灑了一桌,她驚慌的連忙道:「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因為她的聲音,韓唯彬才發現眼前的服務生是趙妍梅,沒有思考,他便興師問罪的脫口問:「妳怎麼會在這裡?」

  「工作啊,你沒有看到我穿服務生的衣服嗎?」她的表情好像他問了一個很好笑的問題。

  他當然看得出來她在這裡工作,他想知道的是──「妳怎麼會在這裡工作?」

  「我不可以在這裡工作嗎?」她反過來問他。

  「這位小姐是誰?」看到他們兩個眼中完全容不下別人,陳語蘭忍不住插嘴。

  這才想到他正在進行一場相親宴,不過,現在他恐怕沒有心情繼續下去,衡量眼前的情況,他只能用最糟糕的方式收場,「對不起,我忘了跟妳介紹,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剛剛交往沒多久,我父母還不知情。」

  尷尬之情溢於言表,陳語蘭當然待不下去了,「對不起,我還是不耽誤你的時間好了,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他起身送她走出餐廳,接著,他才冷冷的瞪著趙妍梅,「等妳下班,我們再來談。」

  「談什麼?」

  「妳趕緊把桌子收拾乾淨,我待會兒還要用晚餐。」他隨即往辦公室走去。

  「是,老闆。」算了,她才不在乎他想談什麼,她的心情還很激動,剛剛她在他身上發現一樣跟「崔浚」相同的嗜好──喜歡畫畫……她突然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雖然她透過那幅畫相信他和「崔浚」有關,但是她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因為她的私心一直希望他是「崔浚」的今生,這樣的私心難免會影響自己的判斷,現在她至少找到一項證據了,這真是太好了!

  ***  ***  ***  ***  ***  ***

  看到韓唯彬走進辦公室,費齊翔驚訝的取笑道:「不會吧,你們父子的晚餐之約不到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趙妍梅為什麼會在這裡工作?」雖然理智告訴他冷靜下來,可是他的情緒就是沒辦法控制,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平靜的生活即將被破壞的感覺。

  趙妍梅?這下子有意思了!「韓鈴說她需要一份周末假日的工作,周末假日的時候生意最忙,我想多一個人手也不錯就答應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她不適合服務生的工作。」

  「剛剛是不是她幫你們服務?她的服務很差嗎?」頓了一下,費齊翔自顧自的又道:「她是個新手,如果她有什麼地方令你不滿意,你要多包容一點,沒有人第一天上工就可以拿到一百分。」

  「你一定要用她嗎?」

  眉一挑,費齊翔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你的反應會不會太激動了?」

  「……會嗎?」

  詭異的一笑,他信誓旦旦的說:「你很在意她。」

  怔了半晌,韓唯彬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話擠出口,「你在胡說什麼。」

  「你沒有發現自己最近很浮躁嗎?」其實他早就注意到這個傢夥不太對勁,而且猜想跟「女人」有關,可是放眼看去,他身邊的女人似乎不足以挑起他的興趣,當然,他想過趙妍梅的可能性,不過她是「晚輩」,兩個人實在很難擺在一塊。

  「……對不起,最近大概忙壞了。」

  聳聳肩,費齊翔不予置評,他就是咄咄逼人,這個傢夥也會找藉口反駁,反正他可以想盡辦法欺騙別人,卻終究要面對自己的心。

  他知道好友在想什麼,事實勝於雄辯嘛!他突然覺得很懊惱,他的行為實在是又可笑又愚蠢,她在這裡工作值得他大驚小怪嗎?現在他應該擔心的是剛剛迫於無奈讓趙妍梅冒充他的女朋友,這件事有可能傳到他父親那裡,父親不可能對此悶不吭聲,自己最好事先做準備以便給個交待。

  「你的晚餐之約結束了嗎?」

  整理一下思緒,他又恢復平日的冷淡從容,「我約會的物件已經先離開了,如果你不介意當個代替品,你就一起出來陪我用餐吧。」

  「不用花錢的晚餐,我當然不會拒絕。」費齊翔樂得收拾東西出去吃飯。

  ***  ***  ***  ***  ***  ***

  他們兩個並不是第一次單獨相處,可是待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面,這種感覺比第一次還令她心慌意亂,她可以聽見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真不敢相信,他們可以如此靠近,近到她伸出手就能夠摸到他了。

  偷偷的,趙妍梅偏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韓唯彬,她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一樣,他竟然主動說要送她回家……

  「接下來要怎麼走?」韓唯彬冷冷的打斷她的思緒。

  連忙看了一下他們所在的位置,她指示道:「下一個紅綠燈左轉,再經過一個紅綠燈右手邊那棟大樓就是了。」

  過了一分鐘,車子到了目的地,他有禮的致上歉意,「對不起,因為我父親沒有經過我同意就安排相親,我不想傷對方的自尊心,所以不得已拿妳當擋箭牌。」

  「沒關係,這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雖然她不是故意破壞,但是她真的很高興有這樣的結果。

  「我想請妳幫個忙。」

  「什麼事?」

  「我想請妳冒充我的女朋友,三個月就可以了。」

  「……冒充你的女朋友?」她像是被嚇傻似的怔怔地看著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事情會有這樣的轉折,這真的是在作夢……

  「我知道提出這種無禮的請求很過份,不過妳放心,妳不會白白幫我,我會提供相對的酬勞,妳認為多少才合理?」

  慌亂的回過神,她忙不疊的搖頭道:「不用,如果幫得上忙,我很樂意。」

  頓了一下,他略帶惱怒的問:「妳總是這個樣子嗎?」

  「嗄?」她完全反應不過來,他的問題實在教人摸不著頭緒。

  「人家要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妳就這麼沒有原則嗎?」

  咬了咬下唇,她還是有那麼點搞不清楚狀況,「既然幫得上忙,何必計較?」

  「妳還真是個好人。」他的口氣比較像在諷刺她,沒辦法,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胸口有一股酸意在那兒翻騰。

  「我只是憑著自己的良心做事,這難道不對嗎?」她覺得很無辜。

  「我沒有這個意思。」

  「可是,你表現出來就是這個意思啊。」她又不是不懂得察言觀色。

  怔了半晌,他彆扭的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溝通能力一向不好,妳用不著把我說的話看得太認真。」

  好像發現什麼事情似的,她瞪大眼睛專注的打量他。

  「……妳看什麼?」他有一種藏不住自己的感覺,為什麼她總是讓他失控?

  「原來,你不是只有一種表情。」她笑得嘴巴都咧開來了。

  「……我又不是面具。」他難為情的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還好車內的視線不是很清楚,否則,她肯定會看到他臉紅的樣子。

  「可是,你卻老是戴上面具,那又有什麼差別?」她只是直率的說出感覺。

  臉色一沈,他的口氣變得很粗魯,「時間很晚了,妳趕快進去休息了。」

  「喔,晚安。」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她才打開車門走下去。

  其實,她並沒有錯,自己只是突然意識到她太靠近他,近到好像隨時會闖進他的心,這種感覺令他不安……也許,請她冒充他的女朋友,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不過,箭已經射出去了,又怎麼可能收得回來?他沒辦法回頭了。

第五章
  果然如他所料,隔天一早,韓唯彬就接到父親的電話,限他一個鐘頭之內回家報到,雖然他不是個聽話的兒子,可是他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跟父親爭執,所以放下電話之後,他立刻飛車回家。

  「你怎麼會突然蹦出一個女朋友?」韓父悠閒的坐在起居室的搖椅裡面,他看起來很和藹可親,不過,這種表面上的印象對他兒子一點意義也沒有,他的兒子很清楚他是一個威嚴而且銳利的人。

  「爸,她不是突然蹦出來,我們認識快一個月了,原本我是想等過一些日子再告訴你們。」韓唯彬不慌不忙的把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詞搬出來。

  狠狠的瞪他一眼,韓父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如果我沒有幫你安排相親,我看你再過個一年半載也不會告訴我們吧。」

  「我想等感情穩定之後再告訴你們。」

  「那天你媽去找你,當時你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如果你說了,我們就不會鬧出那麼大的笑話,還好語蘭心胸寬闊,沒有跟你計較,否則我們家醫院又少了一個有潛力的好醫生了。」

  「我不是說我不相親嗎?」

  「你不想相親跟你有女朋友是兩回事,你別混為一談。」

  「如果你們願意尊重我,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你……你就知道氣我,沒有把我活活氣死,你不開心是不是?」韓父顫抖的指著他,這個可惡的臭小子,早知道他只會惹他生氣,當初他就不要讓老婆把這個意外懷孕的兒子生下來。

  說翻臉就翻臉,父親變臉的功力一流,而他永遠以不變應萬變,「爸,我有自己的想法,你別當我是小孩子。」

  「你能有什麼想法,你腦子裡面裝得都是一些沒用的東西。」

  他選擇沈默回應,反正他的想法不需要父親認同,當然不必為此爭吵。

  擺了擺手,韓父一副懶得跟他爭論的說:「我不跟你說這個,你把她帶回來,我倒是要看看你交了什麼樣的女朋友。」

  「最近我真的很忙,過些日子吧。」

  「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爸,待會兒我還得趕去工地。」言下之意,他連假日都沒辦法好好喘氣。

  皺著眉,韓父不悅的說:「好好好,我知道我兒子是大忙人,這樣子好了,我先跟你預約下個周末的時間好了,那天家裡有個小型的餐會,你應該可以抽出時間帶女朋友出席吧。」

  算一算還有十幾天,現在就一口回絕的話,這根本是擺明瞭他不想參加,老爸肯定又要大動肝火。「如果沒有出差,我一定會把時間空出來。」

  韓父冷冷一笑,他很清楚這個小子在打什麼主意,「那天是你媽的生日,你認為自己可以缺席嗎?」

  「爸,對不起,我一定會出席。」他實在不是一個好兒子,從來不記得這種節日,每次都得仰賴助理提醒,可是助理只會提醒他一個禮拜之內的事情。

  「還有,你不要忘了把女朋友帶來。」

  「我記住了。」

  「好啦,既然你很忙,我也不留你下來吃飯,不過,離開之前別忘了跟你媽說一聲,她本來還想親自為你下廚。」

  「爸,我知道,我先走了。」

  點了點頭,韓父再次拿起擺在一旁茶几上的書閱讀。

  離開韓家的時候,韓唯彬不得不佩服自己有先見之明,可是這麼一來,他一定要帶趙妍梅回家,這倒是相當麻煩,不過,如果不想穿幫,他就得有所準備。

  ***  ***  ***  ***  ***  ***

  看到韓唯彬站在餐廳外面等她,趙妍梅又驚又喜,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妳有時間陪我喝杯咖啡嗎?」他根本沒有等她回答便轉身往前走,她連忙跟上前去,靜靜的緊緊跟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五分鐘後,兩人在一家咖啡館坐了下來,等到兩人點的咖啡送上來,他才再度開口,「妳把平時工作的地點寫給我,以後我每天會去接妳下班。」

  眨了眨眼睛,她半信半疑的問:「為什麼?」

  「妳不是答應要冒充我三個月的女朋友嗎?如果我們兩個不熟悉一下彼此,誰會相信我們是男女朋友?」

  她只知道點頭,根本說不出話來,答應冒充他的女朋友並沒有想到可以因此親近他……情況變成這個樣子,她真的很興奮,可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慌。

  「不過,我們先說清楚,如果我不想說的事,請妳收起好奇心。」

  「可是,如果你什麼事情都不想說,那我不就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了。」

  怔了半晌,他硬是擠出話來,「妳放心,我不會什麼事情都不說。」

  「喔。」可是,他看起來好像什麼事情都不想讓人家知道。

  「當然,我也會尊重妳的隱私。」

  「我沒有什麼不可以告訴別人的隱私。」

  他的心震蕩了一下,也許就是因為她的坦率,他才產生那種隱藏不住的不安。

  正了正自己,他試著維持一貫的冷淡,「這是妳的事,我只是把我的原則說清楚,還有一件事,妳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我父母想見妳。」

  「你父母要見我?」

  「妳用不著太緊張,妳只是演戲給他們看,所以他們是否滿意並不重要。」其實不管她表現得多好,他父母都不可能滿意,他們希望他的妻子是個醫生。

  她本來就不是很在乎別人對她滿意與否,她又不是十全十美,當然不可能迎合每個人的喜惡,可是對她來說,她卻因此得到親近他的機會,怎麼可以不好好把握呢?她一定要證實,他的確是「崔浚」的今生。

  念頭一轉,她便道:「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覺得我們應該一起出遊,或者是一起做某些事情,共同去經歷某些事物,我們才可以更瞭解彼此的習慣和喜好,你認為如何?」

  頓了一下,他很勉強的點頭道:「這倒是。」

  「呃……我們後天去遊樂園玩好嗎?」

  「除了周末假日,我恐怕沒辦法陪妳去遊樂園。」

  「後天是國定假日,你應該也有放假吧。」

  「是嗎?」他難為情的擠出笑容,「我這個人沒什麼時間觀念,我的助理會提醒我。」

  「如果你不喜歡去遊樂園玩,我們可以上陽明山賞花,陽明山花季從前天就開始了。」她看得出來他對遊樂園沒什麼興趣。

  「我們去遊樂園好了。」他對雲霄飛車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他總覺得靜靜欣賞事物是很私人的事情,他不想讓別人有機會踏進他的私人領域。

  歪著頭看他,她狐疑的問:「你確定?」

  「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嗯,謝謝。」她很高興能有這樣的機會親近他。

  他不明白她為何說謝謝,不過,他並沒有問出口,因為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知道太多她的想法,他就會迷失……收拾迷亂的思緒,他為今晚的交談畫上休止符,「時間很晚了,我送妳回家。」

  ***  ***  ***  ***  ***  ***

  對一個不喜歡遊樂園的人,韓唯彬認定今天會度日如年,他會在不停的看時間當中度過,可是直到趙妍梅累得坐下來休息,他才驚覺一天已經接近尾聲了。

  他可以感覺到有什麼事情在改變,但是他不願意深思,他必須告訴自己,這不過是為了演好一出戲所做的事前彩排,一旦戲演完了,他的日子也會恢復原狀。

  「你陪我玩了一天,我請你吃晚餐。」她今天實在是太快樂了!

  「妳也陪我玩了一天,今天的晚餐還是由我這個男士請客好了。」

  「沒想到你是個大男人。」

  「我承認,我們今天晚上吃義大利料理好了。」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吃焗烤海鮮千層麵。」

  「妳想再玩嗎?還是我們可以離開這裡去吃晚餐了?」

  搖著頭,她笑著說:「不行了,我沒力氣了,還是離開這裡吃晚餐好了。」

  離開遊樂園,他們開著車子從桃園返回臺北,當他們進入一家義大利料理的餐廳大快朵頤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

  「哇!好好吃哦!」趙妍梅的嘴巴一刻也沒有停下來,她真的餓壞了。

  凝視著她,他情不自禁的迷失了,玩了一天下來,她兩頰紅通通的好像上了一層腮紅。老實說,她令他驚訝,她看起來很柔弱,可是在遊樂園的時候,她全身上下朝氣蓬勃,他相信任何人都可以感染到她散發出來的活力,以至於時間過去了,他卻完全沒有發現。

  「我臉上有東西嗎?」她終於發現他的注目禮。

  正了正自己,他淡然的道:「妳看不出來是那種喜歡玩雲霄飛車的人。」

  她難為情的一笑,「你發現了啊。」

  「妳一連坐了三次,而且每一次都尖叫得好像嚇破膽了,如果不是很喜歡,何必這麼自虐?」當她喊著要再坐一次,他真的覺得她瘋了,可是,他就是沒辦法出聲阻止她,因為看到她笑得那麼開心,他實在不忍心掃她的興。

  頓了一下,她不好意思的問:「我有坐那麼多次嗎?」

  「從小到大,沒有人質疑我的算數能力。」

  「對不起,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她慎重其事的鞠躬行禮。

  「其實,偶爾出來活動筋骨也不錯。」

  鬆了一口氣,她真擔心他會因此不願意陪她出來,「你很少出來玩對不對?」

  「我很忙。」

  「如果人生只有工作,那不是太無趣了。」

  「我很喜歡我的工作。」

  「我也很喜歡我的工作,可是,我不會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工作上面,人生短短幾十年,我想為自己多留下一些美好的記憶,等到我白髮蒼蒼雙腳再也不能縱情奔跑的時候,回首看我的一生,將會擁有很多事物可以細細回味,你不覺得這樣的人生更好嗎?」

  「我不知道,我還沒有白髮蒼蒼。」

  「如果等到那個時候,你想後悔就來不及了。」

  「那也沒辦法。」

  「那你為什麼不調整自己的腳步,不要給自己後悔的機會?」

  歎了一聲氣,他發現一件事情,「妳很固執。」

  她嬌憨的一笑,「如果是對的事情,我一定會堅持到底。」

  「好吧,我會慎重思考妳的話。」

  抿了抿嘴,她謹慎的轉移話題,「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妳問。」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前世今生?」他嗤之以鼻的搖了搖頭,「無稽之談。」

  「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就不會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吧。」她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應實屬正常,可是,她還是有那麼點喪氣。

  眉一挑,他好笑的道:「聽妳的口氣,妳好像有這方面的經歷。」

  「……不是,我只是認為不要全盤否定任何一種論調。」如果她真的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他,說不定他會嘲笑她得了幻想症。

  「這麼說也對,不過我還是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如果她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只會越來越沮喪,「不跟你說這個了,可以請你把明天晚上的時間留給我嗎?」

  「有事嗎?」

  「我和韓鈴去年就買好了音樂劇『歌劇魅影』的票,而且我已經請人幫我代課了,可是昨天她突然打電話說明天晚上不能陪我去,你可以陪我去看嗎?」

  開什麼玩笑,那個時間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看著她充滿渴望的眼神,他的嘴巴完全不控制的說:「好吧,聽說現在已經買不到票了,如果浪費掉,我恐怕會贏得笨蛋的美名。」

  唇角往兩邊揚起,她開心得好像恨不得撲過去抱住他,「謝謝你。」

  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他忙不疊的道:「妳的晚餐都冷了,還不趕快吃。」

  「是,你也是。」她再一次專注的享用晚餐,雖然晚餐冷了,但是美味的程度一點也不輸熱騰騰的時候。

  ***  ***  ***  ***  ***  ***

  當韓唯彬陪趙妍梅去國家戲劇廳欣賞音樂劇「歌劇魅影」,他懷疑自己瘋了,他怎麼有這種閑情雅致陪她做這種事情?

  兩個多小時之後,他承認今晚放下工作很值得,不過,他還來不及回味剛剛所欣賞的音樂劇,他已經被趙妍梅淅瀝嘩啦的眼淚嚇到了。

  「妳幹麼哭?」他有點不知所措,從來沒有碰過這種情況。

  「我很難過嘛!」拭去眼淚,她吸了吸鼻子,「你不覺得魅影很可憐嗎?因為醜陋的面孔,他一出生就得不到同情,他的靈魂從此跟著扭曲,最後還落得一場空,他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場悲劇嘛。」

  這實在是太好笑了,可是,他卻覺得自己的心在這一刻因為她的淚水變得好柔軟,「妳的感情一向這麼豐富嗎?」

  咬了咬下唇,她像個小媳婦似的說:「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這只是一個故事。」

  「我知道,可是,他還是很可憐啊。」

  瞧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他不由得一笑,「現在我終於知道什麼是戲迷了。」

  撇了撇嘴,她語帶撒嬌的說:「你在取笑我。」

  「其實,這也沒什麼不好,一個人可以放開自己融入故事當中,這樣的人應該會覺得日子很有意思吧。」好奇怪,他竟然羡慕她,在她眼中,她大概覺得人生處處充滿樂趣。

  「也許吧,老實說,我這個人對未來沒有什麼太大的憧憬,只是很認真的過每一天,我想開開心心的活在這一刻應該比較重要吧。」

  「這不太容易。」

  「我也知道人生在世不可能一點煩惱都沒有,不過,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心就自然會開,煩惱很快就變得沒什麼大不了。」

  雖然不想受她影響,可是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他的心上,他感覺到心已經被捲入某一個漩渦裡面……甩了甩頭,他正了正自己,冷靜下來的說:「時間很晚了,我送妳回家。」

  點了點頭,她忍不住說:「謝謝你。」

  「現在我們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聞言,她的心頓時冷了下來,她都忘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在交往,這一切只是為了演好戲。

  不時提醒他們兩個真正的關係,這對他們彼此都是一件好事,可是看到她流轉在眉宇之間的失落感,他竟然覺得不忍心,其實他們心知肚明,又何必掛在嘴邊?

  「如果妳不累,我請妳喝咖啡,謝謝妳讓我欣賞這麼棒的音樂劇。」話一脫口而出,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眉宇之間的陰霾轉眼散去,她打起精神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你明天一早還要上班,還是趕快回家休息吧。」

  「好吧,那我們回去吧。」

  ***  ***  ***  ***  ***  ***

  看了一眼時間,韓唯彬匆匆喝完早就冷掉的咖啡,然後開始收拾資料準備離開「Alex and Daniel」,他得趕去美語補習班接趙妍梅下班。

  「你跟客戶談完了?」費齊翔在對面的落坐。

  「對,我還有事。」言下之意,他沒有時間陪人聊天。

  「你別急,我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時間。」頓了一下,費齊翔爽快的直接導入主題,「那天,我看到趙妍梅坐上你的車。」

  「我們兩個正在交往。」他也回答得很爽快。

  怔了半晌,費齊翔顯然有那麼點消化不良,「你真的看上她?」

  「你不贊成嗎?你不是還曾經想當我們兩個的紅娘?」

  「你想跟誰談戀愛,我都會舉雙手雙腳贊成,不過,我真的很意外你會對她有興趣,她可是你侄女的好朋友。」

  「兩個人合得來就在一起,其他的沒有那麼重要吧。」

  「我都忘了,你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用不著擔心我。」他知道好友是關心他,面對感情的事,他一直表現得很冷淡,如今改變態度,難免教人放心不下。

  「我很好,事業愛情兩得意。」

  聞言,他才發現好友一臉春風得意,「你又有物件了?」

  皺著眉,費齊翔抗議的說:「你的口氣好像我常常在換女朋友。」

  「你沒有嗎?」他差不多每隔半年就會看到好友身邊的女伴換人。

  「我……你以為我喜歡換女朋友嗎?工作這麼忙,留不住女朋友,我也沒有辦法啊。」雖然長得很帥,費齊翔卻老是被女人抛棄。

  「我可沒有說你是個花花公子。」他知道好友很熱情,看到美女就會眼睛閃閃發亮,不過,他可不會隨便對女人放電。

  「我本來就不是花花公子。」

  「對不起,我趕時間,你還有事嗎?」

  唇角上揚,費齊翔取笑道:「你趕著去約會是不是?」

  他沒有回應,說是不太對,說不是好像也不太對。

  「哎呀!我差點把正事忘了!」費齊翔傷腦筋的抓了抓頭,「我是想問你,你有沒有幫我找到那幅畫?」

  「目前還沒有。」

  微瞇著眼,他半信半疑的道:「你真的有幫我找嗎?」

  「如果有消息,我一定會告訴你。」

  搖了搖頭,費齊翔覺得不放心的說:「我看,你乾脆直接告訴我從哪一家畫廊得到那幅畫,我自己去問清楚好了。」

  「你盡可放心,如果我可以再輕易的得到類似的一幅畫,我不會藏起來不告訴你。」站起身,他沒辦法繼續在這裡耗下去了,「我得走了,我們改天再聊。」

  看著韓唯彬結完帳離開餐廳,他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新任女朋友,因為那個傢夥的關係,他也好想跟女朋友情話綿綿。

  ***  ***  ***  ***  ***  ***

  泡了一個熱水澡,趙妍梅剛剛在床上躺了下來,擺在床頭的手機就響了。

  伸手抓過手機,打開手機蓋看一下來電顯示的人是韓鈴,她按下通話鍵,「妳怎麼這麼晚打電話給我?」

  「我今天得到一個消息,」故作神秘的停頓了一下,韓鈴轉而壓低嗓門,「我問妳,妳是不是跟我小叔叔在交往?」

  嚇了一跳,她好奇的問:「妳怎麼知道?妳小叔叔告訴妳的嗎?」

  韓鈴冷哼了一聲,「別開玩笑了,他怎麼可能告訴我這種事?我當然有我的消息管道,嘖……沒想到妳這麼厲害,我小叔叔那個人簡直可以媲美冰山,妳怎麼有辦法把他釣到手?」

  「我沒有釣到他。」

  「不過,妳真的確定自己想跟他在一起嗎?妳一定要想清楚,我小叔叔可不是那種妳說不來電就可以擺脫的男人哦。」韓鈴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腦子。

  皺了皺鼻子,她提高嗓門說:「事情不是妳想的那麼一回事,我們兩個並不是真的在交往,我只是冒充他三個月的女朋友。」

  「什麼?」韓鈴激動得尾音上揚。

  歎了聲氣,她很無奈的說:「我們兩個是在演戲。」

  「你們兩個幹麼演戲?」

  「我想跟妳離家出走的理由相同吧。」雖然她沒有問他,但是想想整件事情的經過,不難猜想這是怎麼一回事。

  「相親嗎?」

  「對啊,妳小叔叔不是三十幾歲了嗎?妳爸爸都那麼緊張妳的終身大事,妳爺爺想必更擔心妳小叔叔的終身大事。」

  「說得也是,可是,妳幹麼陪他演戲?妳不可能閑著沒事幹吧。」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了,「妳還記得我前些日子告訴妳,我從一面銅鏡看到自己的前世嗎?」

  「我當然記得。」

  「妳小叔叔很可能是我前世的情人。」

  韓鈴顯然被嚇到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妳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會說他可能是我前世的情人,這是因為那天我在他書房看到的那幅畫。」

  過了一會兒,韓鈴才怔怔的把話擠出口,「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我想說也說不清楚,反正結論就是,妳小叔叔書房那幅畫上的女子應該是我的前世。」

  回想那幅畫,韓鈴怎麼也想不通,「不對啊,我記得那幅畫上的女子根本看不清楚長相,妳怎麼可以確定那個女子是妳的前世?」

  「那幅畫一直是我前世情人想為我的前世作得畫,妳明白了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妳才要我去打聽小叔叔怎麼會有那幅畫,是嗎?」

  「是啊,妳有打聽到什麼嗎?」

  「沒有,小叔叔好奇怪,他就是不願意說出他從哪裡得到那幅畫,不過我會再試試看,無論如何,一定會幫妳查出真相。」

  「謝謝妳,那就麻煩妳了。」

  遲疑了一下,韓鈴忍不住說:「我真的不想潑妳冷水,可是因為一幅畫,妳就斷定小叔叔是妳前世的情人,這會不會太一相情願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是他。」

  直覺?這根本是一種藉口,不過,韓鈴並不想否絕她的直覺,她這個人認定的事情,根本沒辦法溝通。「好吧,就算是他好了,可是我小叔叔那個人很難親近,妳想跟他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

  「我知道,這是我必須付出的補償。」

  「這又是什麼意思?」

  「總而言之,不管我將面對什麼樣的困難,我都不會退縮。」

  「就因為妳認定他是妳前世的情人,所以妳願意為他堅持到底嗎?」

  「我承認因為前世的牽引,我不能不靠近他,可是真正教我放不開的是他。」從他那雙冷峻中帶著淡淡憂愁的眸子刺痛她的心,她的心就被他困住了。

  半晌,韓鈴只有一個結論,「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時間很晚了,我要睡覺了,晚安。」

  「晚安。」

  闔上手機蓋,她縮進被子裡,唇邊帶著微笑進入夢鄉。

第六章
  「明天是周末,妳有沒有什麼計劃?還是,妳想去什麼地方?」趙妍梅一坐上車子,韓唯彬便開口問,同時開車上路。

  怔怔的看著他,她是不是在作夢?他是在詢問她明天想做什麼嗎?

  「妳不要忘了繫安全帶。」瞥了她一眼,他又把視線移回前面的道路,「妳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上課說太多話了,喉嚨啞了?」

  慌亂的回過神,她連忙繫上安全帶,「我正在想明天應該做什麼比較好。」

  「妳想做什麼都可以,不過,我希望不是遊樂園。」

  忍俊不住的笑出聲,她終於發現他也有害怕的事,「遊樂園有這麼可怕嗎?」

  清了清噪子,他不太自在的說:「我沒有說遊樂園很可怕,只是這麼短的時間內再去一次,我恐怕會吃不消。」

  「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不會老是想去遊樂園玩。」頓了一下,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有一個好主意,「我知道了,你陪我去大賣場買食材,我想親自下廚做晚餐給你吃。」

  略微一頓,他覺得這個主意不太好,「用不著這麼麻煩。」

  搖搖頭,她真的很想為他下廚,「我不會覺得麻煩啊。」

  看樣子,他好像沒得選擇……算了,由著她吧。「妳是不是很喜歡下廚?」

  「其實,我平常很少下廚,可是我覺得做菜是很有趣的事情。」

  「是嗎?現在的女人不是都不喜歡進廚房嗎?」

  「這麼說不公道,想想看,當一個女人身兼數職,她怎麼可能喜歡進廚房?」

  「也對。」

  「對了,你自己一個人住,應該會下廚吧。」

  「除了早餐,我很少進廚房,工作太忙了,我沒有時間上賣場採購食材,家裡的日常用品都是請鐘點的歐巴桑幫忙採買。」

  「原來如此,難怪你的廚房好像很少使用的樣子。」

  「我不喜歡油膩膩的,看起來就很不舒服。」

  「廚房一定會沾到油膩,否則,那個地方就不叫廚房了。」

  再一次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他忍不住好奇的提出心裡的疑惑,「妳怎麼有辦法在使用過廚房以後,又讓廚房看起來好像沒有使用過的樣子?」

  「有嗎?我只是物歸原處啊。」

  「這麼簡單?」

  「真的,使用後就放回原處,這是我的習慣,只是事後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沒有收拾整齊,這真的很簡單。」

  「妳怎麼會跟韓鈴成為好朋友?妳們兩個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可以互補啊,至於為什麼會成為好朋友,我想這是緣份吧,你和Daniel先生不也是完全不一樣嗎?」

  「這倒是。」車子終於抵達她住家所在的大樓,他轉頭看著她,「明天早上十點我會過來接妳,買完東西,我們在外面用完午餐再回去處理晚餐的食材。」

  「這樣子不好,海鮮類的食材還是早點回去處理,我們買完東西就直接回你的住處,中午我可以煮麵食。」

  「不好,如果讓妳把大半天的時間都耗在廚房,我會過意不去,要不然,我們從外面買午餐回去吃好了。」

  「也好……哎呀,我差點忘了,明天下班我要去餐廳上班。」

  「我會幫妳請假,我們明天早上十點見。」

  「嗯,晚安。」解開安全帶,她打開車門走下車。

  看著她走進大樓,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外,他還是動也不動的待在原地,不知不覺當中,她已經成為他生活中的一部份,這不是他樂意見到的結果,可是,他卻一點也不想改變眼前的情況,這是為什麼?

  老實說,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他沒辦法否認跟她在一起的時光充滿了歡樂,她身上有一種力量,會讓人覺得生命很美妙,活在這一刻,人就應該盡情的散發出光芒。

  他出生在一個很富裕的家庭,從小到大,他要什麼有什麼,即便是讀書,也可以輕而易舉的拿到第一名,他對人生燃燒不起任何欲望,日子乏味得讓人提不起一點點沖勁,所以後來他不惜違抗父親的命令選擇自己喜愛的室內設計,無非是想幫自己的人生找到一點點火花。

  可是,他做什麼事情都太快得心應手了,好不容易尋到那麼點火花很快就熄滅了,怎麼會知道她竟然為他的生命帶來了不可思議的火花。

  甩了甩頭,他再度開著車子上路,現在什麼都不要想了,當前最要緊的是把戲演好。

  ***  ***  ***  ***  ***  ***

  看了一眼推著手推車的韓唯彬,趙妍梅笑得好像吃了糖似的,他們看起來像不像夫妻?夫妻──好美好美,單是幻想就覺得自己好像長出翅膀飛了起來。

  「什麼事情這麼開心?」他看她一直笑呵呵的好像有什麼喜事。

  連忙收拾思緒,她隨口搪塞道:「沒什麼,今天心情就是特別好。」

  他稀奇的挑了挑眉,「沒有原因怎麼可能心情特別好?」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心情甚至可以跟著天氣變化。」她還是趕緊轉移話題,「我還沒有問你,你想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簡單一點的就可以了。」

  歪著頭想了想,她提議道:「我們吃咖哩飯配番茄海鮮清湯,你覺得如何?」

  「好啊。」

  「不過,我只有看過一次我媽咪做咖哩飯,自己還沒有嘗試過,如果做得不好吃,你可要多包容哦!」

  「沒關係,我對新手的要求不會太高。」

  「那就好。」扳起手指,她一一細數他們要採買的東西,然後看了一眼賣場,指著賣冷凍食品的方向,「我們從那邊開始好了。」

  點了點頭,他推著手推車跟著她往冷凍食品的方向走去,看著她專注的挑選所需要的食材,感覺胸口漲滿了柔情,情況好像完全走調了,可是,他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你想不想吃水果沙拉?」她突然想到的回頭問:「我自己會做沙拉醬哦!」

  「好啊,我沒意見。」他們的關係究竟何時起了變化?他打算繼續放任這種情勢走下去嗎?不可以……可是看著她洋溢在臉上的笑容,他不忍心破壞眼前的氣氛,不管怎麼說,如果他沒有開口請她幫忙,他們也不會有交集,他當然有義務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  ***  ***  ***  ***  ***

  看著趙妍梅忙碌的身影,韓唯彬突然有一種感覺,他是不是自己挖了一個陷阱往裡頭跳?當時,為什麼他會拿她當擋箭牌?因為當時的情況只能這麼做嗎?

  其實,他可以想到其他方法,或者明明白白的告訴相親物件,他對父親的安排沒有意願,只是那一刻不知道怎麼一回事,腦子就是一直繞著她運轉,結果一手把他們兩個糾纏在一起。

  「你不用待在這裡陪我,晚餐弄好了,我就會叫你。」她轉頭看著站在門邊的他,一直感覺到他在身後盯著自己,這樣子她根本沒辦法專心做事。

  「我想這裡可能有我需要幫忙的地方。」

  「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忙得過來。」

  「如果只有妳一個人忙東忙西,我會覺得自己好像吃閒飯的人。」

  左看看,右瞧瞧,她傷腦筋的說:「我的前置作業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你能幫我做什麼,再說,我有自己的做事方法,你待在這裡,我反而忘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好吧,我不插手,不過我待在這裡應該不會打擾到妳吧。」

  她嬌嗔的睨了他一眼,「你在這裡會分散我的注意力,萬一不小心切到手指,或是燙到手,我就沒辦法煮晚餐了。」

  「知道了,我去客廳等就是了。」他隨即轉身離開廚房,直到半個鐘頭後,他聽見她的叫聲,才再度進入廚房幫她把晚餐端到飯桌。

  當兩人坐下來享用晚餐,她迫不及待的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連續吃了三口之後,他才說:「有點辣。」

  「我媽咪做給我吃的時候就帶有辣味,我覺得很不錯,所以才挑了中辣的咖哩塊,你不喜歡嗎?」

  存心吊她胃口的沈吟了片刻,他才緩緩的說出自己的評語,「好吃!」

  鬆了一口氣,她開心的笑了,「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不好吃。」

  「妳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

  「你自己開餐廳,你的胃一定不好伺候。」

  「我只是投資餐廳,偶爾提供合夥人一些意見,我並不是真正的經營者。」

  「可是對我來說,你對食物品味一定有相當高的水準,否則,怎麼會想到投資餐飲的生意?」

  「我不是美食專家,我只是分辨得出食物的美味與否,而且,這跟我的投資無關,我希望有個用餐的好去處,正好Daniel決定待在臺灣投資餐飲事業,於是就跟他合夥了。」

  「對了,我留了一些給韓鈴,她最喜歡吃咖哩飯了。」

  「妳對韓鈴很好。」真可笑,他竟然有那麼點吃味。

  「她也對我很好啊……等等,我們應該先吃水果沙拉才對。」她突然發現水果沙拉還擺在冰箱裡面。

  「沒關係,留著明天當早餐,好啦,妳趕快吃,晚餐快冷掉了。」

  「是。」她笑盈盈的拿起湯匙享用晚餐。

  ***  ***  ***  ***  ***  ***

  他的日子過得太美好了,美好到令他感到害怕,因為,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對她動心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怎麼會讓她悄悄進駐自己的心?

  從小,他的自我保護意識就特別強烈,他的內心始終有一股力量拉住他,阻止他放膽去愛人,但是同時,他又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期待……他在期待什麼?他一直不願意深思,也許他知道,也許不知道。

  沒想到,她竟然可以衝破他的保護殼走進他的心,她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魔力?

  其實,他早預料到這個結果,她的存在一直帶給他強烈的不安,那樣的不安已經明白指出她會改變他原有的一切,除非拉開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所以他才會一直努力的排斥她,不是嗎?只是,命運偏偏喜歡捉弄人,不但逃不掉,反而纏在一塊……

  「今晚怎麼有空來這裡找我喝酒?你沒有約會嗎?」拍了一下韓唯彬的肩膀,費齊翔往他旁邊的旋轉椅一坐,然後請吧台的員工給他一杯雞尾酒。

  收起混亂的思緒,他懶洋洋的道:「我突然想喝酒。」

  「怎麼了?」

  「如果我知道怎麼一回事,就不會想喝酒了。」

  頓了一下,費齊翔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道:「我來猜猜看好了,你大概是沒想到你會被愛神的箭射中,一時手足無措,覺得很慌亂。」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現在他的情況看起來就是那麼回事,他越是找藉口只是越突顯自己的心境。

  喝了一口酒保遞過來的雞尾酒,費齊翔經驗老道的說:「愛情這玩意兒會讓人患得患失,你只要順其自然,別想太多了。」

  一個冷笑,他不以為然的說:「你以為我沒有腦子嗎?」

  「人的煩惱全是因為腦子在作祟,你想想看,白癡會有煩惱嗎?絕對不會,所以有些事情,你要試著讓腦子空白,尤其是愛情。」

  「難怪要說,愛情使人變得無知。」

  搖了搖頭,費齊翔提出抗議,「這麼說太不公道了,真正的說法是──愛情使人變得天真單純,多美啊!」

  噗哧一笑,他總算明白一件事情了,「難怪你老是失戀,可是對愛情卻依然充滿憧憬。」

  「美麗的愛情值得憧憬。」

  「這是不是你常保年輕的方法?」他在美國認識Daniel的時候,他是這個樣子,現在也是這個樣子,始終沒有改變。

  「賓果!」

  「可惜,我不是你。」這就是現實,他沒辦法這麼浪漫的過日子。

  「這倒是,不過,你可以試著放鬆自己,多去感覺愛情美好的一面,而不是胡思亂想增添煩惱。」勾住好友的肩膀,他像在說書的接著道:「天下本無事,祇是庸人擾之。」

  「謝了。」

  「不客氣,我們是好兄弟嘛!」這個時候,費齊翔外套口袋裡面的手機響了,他心虛得立刻跳下椅子,「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看著好友倉皇的走進辦公室,韓唯彬疑或的挑了挑眉,有問題,這個傢夥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  ***  ***  ***  ***  ***

  呼吸著山上的空氣,趙妍梅興奮得好像第一次出去郊遊的小孩子,離開美語補習班坐上韓唯彬的車,他竟然主動提議帶她上貓空泡茶,她怎麼可能不開心呢?相信現在任何人看見他們,都會認為他們是一對情侶,曾經存在他們之間那種遙遠的距離已經消失了。

  「這裡真的好舒服哦!」舉起雙手,她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哇!我覺得全身的疲勞都不見了。」

  「偶爾,我會來這裡透透氣。」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沒想到這裡有這麼好的空氣,還有這麼美的景色。」

  「來,喝杯茶。」他遞了一杯茶給她。

  「謝謝。」聞了聞茶香,她一口把它喝了。

  喝了一杯茶,他才不疾不徐的進入主題,「我告訴過妳,我爸媽想見妳,明天是我母親的生日,我爸特地為她舉辦了一個小型的餐會,他們要我帶妳出席,妳跟平常一樣就好了,用不著盛裝參加。」

  神經一繃,她不安的問:「有多少人參加?」

  「我想大概有二十個人左右吧。」如果連其他的親朋好友都跑來湊熱鬧,恐怕會多出兩三倍的人,但願情況沒有他想得這麼糟糕。

  「這麼多人?」

  「不多,我奶奶生了四個兒子,我母親生了五個兒子,我們韓家可以說是大家庭,包含孫子輩,韓家至少也有五十個人,如果每個人都出席,那就很驚人了。」

  「我的天啊!」她驚訝得張大嘴巴,單是想到那種盛況就快昏倒了。她聽韓鈴提過韓家是非常有向心力的大家族,可是,沒想到會這麼龐大。

  「他們不會全部出席。」

  扳起手指,她數算了一下道:「我奶奶生了兩個兒子,我母親只有生我一個女兒,我們姓趙的上上下下算起來也不過八個人。」

  「這不是很好嗎?耳根子比較清靜。」

  搖了搖頭,她充滿渴望的說:「我很希望有自己的兄弟姊妹,可是我媽咪為了生下我差一點翹辮子,所以我爹地不讓我媽咪再生了。」

  「如果妳出生在韓家,妳一定希望自己沒有兄弟姊妹。」

  「他們有這麼可怕嗎?」

  「他們可以跟麻雀媲美。」

  「還好嘛,麻雀只是吵了點,又不是兇神惡煞。」

  「妳不要以為麻雀就沒有攻擊性,他們一個人一句也可以把人氣跑。」他應該坦白說清楚他的家人有多可怕,不過,這只會增加她的壓力。

  「人多的時候,意見難免會比較多,我可以理解。」

  「那就好。」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已經太在乎她了,一直擔心她在韓家會受到委屈……其實,他也用不著太在意這種感覺,他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不管怎麼說,她是無條件幫他,自己有義務保護她免於受到欺壓。

  「對了,你母親喜歡什麼?」

  「她什麼都不缺,妳不用準備禮物。」

  「可是,明天是你母親的生日,兩手空空太沒有禮貌了。」

  「妳真的什麼都不需要準備,對我媽來說,物質上的東西一點也不稀奇,她最開心的事莫過於所有的兒子都可以圍繞在她身邊,可惜我們各忙各的,能夠分給她的時間實在少之又少。」太過富裕了,反而會讓人失去對很多事物的熱情。

  「現代的人太忙碌了,親人之間反而變得疏離冷淡。」其實她和父母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可是他們一直堅持全家共進早餐,這是他們一家三口溝通的時間,而且每年暑假,父母一定會帶她出去遊玩,留下他們全家人共有的美好記憶。

  「妳不認為人和人之間應該保持一點距離,這樣比較不容易起爭執嗎?」

  「彼此多包容一點,爭執就不會發生了啊。」

  「可惜,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這麼想。」

  「那也沒關係,只要自己不去計較,那就沒什麼好爭執了。」

  眼神一沈,他若有所思的道:「妳身邊是不是老是圍著一大群人?」

  「沒有,我只是跟每個同學都處得來,不過,你不要以為我一點個性也沒有,一旦拗起來,沒有一個人受得了我。」

  點了點頭,他好像身受其害的說:「我相信。」

  像是想到什麼,她難為情的問:「我一直說個不停,你會不會覺得很煩?」

  「不會,妳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她的聲音柔柔細細,有一種迷人的旋律。

  羞紅了臉,她轉頭看著山下的景色,雖然這裡很冷,可是她的心好熱好熱,真希望他們可以一直這麼甜甜蜜蜜的走下去。

  ***  ***  ***  ***  ***  ***

  看著站在衣櫃前面幫她挑選衣服的韓鈴,趙妍梅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一大清早就讓妳來這裡幫我打點衣服,妳也知道,我穿衣服只講究輕鬆舒服,實在不清楚那種場合應該穿什麼比較恰當。」

  擺了擺手,韓鈴最喜歡表演服裝秀了,「沒關係,待會兒妳親自下廚請我吃午餐就好了。」

  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她受不了的搖了搖頭,「既然妳那麼想吃家常菜,幹麼還不搬回家?」

  「我爸不願意放棄逼我相親的念頭,我就不會搬回家。」

  「妳趕快交男朋友,他就沒辦法逼妳了啊。」

  回頭做了一個鬼臉,韓鈴沒好氣的說:「妳想得太簡單了,如果我交的男朋友不合他們的意,他還是不會放過我。」

  「妳爸有這麼專制嗎?」

  「姓韓的每一個都很專制霸道,總而言之,他們是一群難纏麻煩的人物。」

  「妳不是也姓韓嗎?」她好笑的說。

  對哦,她怎麼忘了呢?乾笑了幾聲,韓鈴更正道:「我是唯一的例外。」

  「你小叔叔也不是這種人。」她不經意的脫口糾正道。

  眉一挑,韓鈴戲謔的道:「妳又不是他老婆,妳幹麼這麼袒護他?」

  「我是就事論事,可沒有袒護他。」不過,她卻難為情的紅了臉。

  「我承認我小叔叔不是一個很專制的人,不過,他難纏麻煩的程度絕對不輸韓家任何一個人。」像是想到什麼事情,韓鈴神情轉為嚴肅,「今天晚上妳要小心一點,韓家的人都是狠角色,妳恐怕會不好過哦。」

  「這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妳不是他們挑選的物件,他們一定會對妳百般刁難,當然,有我小叔叔在妳身邊,他們還是會稍微節制一點,不至於對妳惡言相向。」

  「他們可是妳的親人,妳怎麼把他們說得好像壞蛋?」

  「這是事實啊……哎呀,妳別皺眉,因為妳是我的好朋友,我才好心警告妳,讓妳至少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老是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或做錯了什麼。」

  「是,我知道了,對了,今天晚上妳會去參加妳奶奶的生日餐會嗎?」

  抖了一下,她忙不疊的搖頭,「我只要去了,耳朵就別妄想得到片刻安寧,而且後天一早我就要出發去加拿大旅遊,明天晚上阿姨會接我去她家過夜,我的行李到現在都還沒有收拾,哪有空參加生日餐會?」

  「妳怎麼突然要去加拿大旅遊?」

  「阿姨找不到玩伴,我只好陪她了,本來是想找妳跟我們一起去,可是妳又不方便請假,想想還是算了。」

  「妳爸媽知道妳要去加拿大旅遊嗎?」

  「阿姨一定會告訴他們。」

  「妳應該跟他們說一聲。」

  「他們到現在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我,我幹麼告訴他們?」

  「妳是女兒,而且離家出走的人是妳,妳應該主動打電話給他們。」

  皺了皺眉頭,她很不甘心的說:「好啦,出國前我會打電話回家。」

  「妳挑好了嗎?」

  「我挑了幾件,」韓鈴把挑選的衣服攤在床上,「妳一件一件試穿給我看,我再來決定哪一件最適合。」

  打量床上的衣服,她不放心的說:「我的衣服好像都太樸素了。」

  「妳就是穿得像公主一樣,他們也不可能改變態度。」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韓鈴安慰道:「反正妳只是演戲,用不著太認真。」

  是啊,她都忘記了,自己只是在演戲,用不著太認真,可是……如果她能夠毫無私心的把一切當成是演戲,她對他就沒有任何情愛了。

  「好啦,動作快一點,我準備欣賞妳的服裝秀了。」韓鈴拿起第一件洋裝塞進她的手裡。

  「是,請評審稍安勿躁。」她轉身走到另外一邊換衣服。

第七章
  這真的是小型的生日餐會嗎?隨便算一算也有五六十個人,而且從每個人的衣著和配戴的珠寶首飾來看,這些人應該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這絕對可以稱之為宴會……她已經開始頭痛了。

  「我記得你告訴我,韓家的人不會全部出席今天晚上的生日餐會,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趙妍梅抗議的斜睨了韓唯彬一眼。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還有,這裡絕大部份的人都不姓韓,我想應該是我爸醫院的同事。」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不用緊張,這裡沒有一個女人比妳還漂亮。」

  「你是不是吃了糖?嘴巴這麼甜。」她嬌羞的一笑,因為他手上傳來的熱度,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了。

  略微一頓,他故作輕鬆的道:「待會兒我爸媽見到妳,他們很可能會向妳提出許多問題,妳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需要忌諱,真的應付不來的時候,我會幫妳。」

  她不笨,當然聽得出他話中隱藏的玄機,「你現在是不是在警告我,他們會提問題刁難我?」

  「他們不至於刁難妳,不過,我爸爸這個人很專制也很囉唆,他喜歡清清楚楚的掌握每一件事情,可是今晚來了這麼多客人,他很可能忙得沒有時間問東問西,幸運的話,我們還可以逮到機會中途溜走。」

  「中途溜走不太好吧。」

  「妳看看眼前這種盛況,他們哪有時間注意那麼多?」捏了一下她的手,他做最後一次的確定,「現在,準備好了嗎?」

  深吸了一口氣,她點頭道:「好了。」

  果然如韓唯彬所料,韓家的男女主人根本沒有時間問東問西,打過照面,禮貌上問候寒暄個幾句,他們就忙著去招呼別人了。

  「我們是不是沒事了?」趙妍梅現在真的放鬆了下來。

  「原則上是沒事了,不過,待會兒他們有時間喘息,也許又會想到妳,然後請傭人找我們過去,可是到時候我們很可能已經在離開的路上了。」

  「你真的想偷溜嗎?」老實說,她很喜歡這個主意。

  「妳喜歡這種場合嗎?」

  「不喜歡,這種場合太有壓迫感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待會兒我們吃過東西後,再轉個幾圈就離開。」其實,他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可是,如果不晃一下,讓家人都見到他們,改天他必須忍受的嘮叨還包括四位哥哥,他可沒有那種閒工夫應付他們。

  「帥哥,猜猜我是誰?」一雙纖纖玉手突然從後面遮住韓唯彬的眼睛,她笑得花枝亂顫。

  鬆開趙妍梅的手,韓唯彬冷冰冰的拉開遮住他雙眼的手,他討厭這種不禮貌的行為,「我不是小孩子,不玩猜謎遊戲。」

  「厚!你怎麼一點改變都沒有?還是這麼無趣。」她繞到他們面前,謎底終於揭曉了,她是韓唯彬的青梅竹馬藍玉姝。

  「妳也沒變,還是喜歡玩這種無聊的遊戲。」雖然口氣還是保持一貫的淡然,可是他面帶微笑。

  「你就不能配合一次嗎?」藍玉姝嬌嗔的噘著嘴。

  「妳很清楚我這個人沒有配合人家的習慣。」他再一次握住趙妍梅的手,「我來介紹,這位是我的女朋友趙妍梅,小梅,她是住在隔壁的鄰居藍玉姝。」

  「妳好。」趙妍梅笑著點頭道。

  「我可不是一般的鄰居,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藍玉姝懊惱的瞪著韓唯彬,她連看趙妍梅一眼都不願意。

  「這個不重要。」對他來說,鄰居和青梅竹馬是相同的意義。

  雖然很不高興他這種保持距離的態度,但藍玉姝並沒有表現出來,她終於面向趙妍梅,「對不起,我想跟小哥哥談筆生意,妳可以把他借給我嗎?」

  「妳要跟我談什麼生意?」

  「我決定待在臺灣了,最近買了一間公寓,想請你幫我設計,你不可以推辭,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這種威脅對他一點用處也沒有,可是,他總不能當著小梅面前給她難堪,不管怎麼說,她就像他的妹妹一樣。「小梅不會打擾我們。」

  「沒關係,你們談生意,我到處逛逛。」她不是那麼不識相的人,藍玉姝已經用眼神告訴她,不歡迎她在一旁礙手礙腳。

  「好吧,事情談完了,我會去找妳。」

  點了點頭,趙妍梅轉身往外頭的花園走去,雖然屋外比較冷,可是她覺得空氣比室內還令人舒暢愉快。

  「趙小姐嗎?」韓母一路悄悄的尾隨她來到花園。

  轉過身,她驚慌的看著韓母,「伯母您好。」

  「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妳了?」見她搖頭表示沒有,韓母接著說:「我們可以聊聊嗎?」

  全身不由得上緊了發條,看樣子,她今天晚上真正要面對的挑戰來了,而且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得自己應付了,「伯母請說。」

  「我很冒昧問妳一句話,妳很愛我的小兒子嗎?」

  「是,我很愛他。」她毫不遲疑。

  「我也看得出來,那麼,妳願意看到他為了妳跟整個家族對抗嗎?」

  怔了一下,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對不起,我不明白伯母的意思。」

  「我真的不想增加妳的困擾,可是我想妳有權利知道自己所處的情況,唯彬的父親希望他的妻子是個醫生,要不,至少也是個護士。」

  沈吟了片刻,她才緩緩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伯母,我知道父母對孩子難免會有自己的期望,可是,你們難道不關心他想要什麼嗎?如果他的未來必須取決於你們的喜好,這對他公平嗎?」

  一時之間,韓母完全找不到任何言語回應,眼前這位女孩子提出來的問題很普通,可是卻令她汗顏。

  瞧韓母臉色不太對勁,她慌忙的道:「伯母,我沒有頂撞妳的意思,只是把我的感覺說出來,如果令您不開心,我覺得很抱歉。」

  「我也不是那麼不明理的人,我明白妳的想法,可是為人父母難免有預設的立場,尤其我丈夫是個很固執的人,想要說服他改變原來的態度,這不太容易。」

  「我瞭解,如果可以輕易改變,那就不是自己的想法了。」

  重新打量她,韓母像是有了什麼領悟的低語,「我總算明白了。」

  這又是什麼意思?她沒有機會把自己的疑惑問出口,因為她看見韓唯彬。

  「媽,妳怎麼也在這裡?」他神色慌張的跑了過來,「妳們在聊什麼?」

  「我們隨便聊聊,你幹麼跑得這麼喘?」韓母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慌張失措的樣子,這個小子顯然猜到他們在打什麼算盤,不過他肯定沒有想到,她這個媽根本沒有得到任何好處,而且還暗暗讚賞他挑了一個好物件。

  「我怕她迷路了。」當他發現母親不見,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急急忙忙甩掉藍玉姝和莫名其妙加進來攪局的老爸,他開始到處找人,越找越心急,越找越慌亂,從不曾這麼害怕,他害怕她會受到傷害,他害怕她會躲在暗處哭泣……很好笑是不是?可是,那一刻恐懼完全淩駕在理智之上。

  「你以為我們家是迷宮嗎?」韓母又好氣又好笑。

  尷尬的一笑,他還是趕緊找個名目脫身比較妥當,「媽,我們肚子好餓,我們可以去吃東西了嗎?」

  「去吧。」

  「謝謝媽。」他忙不疊的拉著趙妍梅往屋內走去,同時低聲詢問:「我媽究竟跟妳說了什麼?」

  「伯母剛剛不是說了嗎?我們隨便聊聊。」

  「我媽不可能找妳隨便聊聊。」

  「那麼我們應該聊什麼?」

  「呃……譬如,妳的身家背景之類的事情,我媽一定會把妳的底細摸清楚。」

  「你想太多了,我們真的只是隨便聊聊,因為全是女人之間的話題,不方便告訴你這個男人,好啦,我們別再說了,我肚子真的好餓哦!」

  終於閉上嘴巴,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很滑稽,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難道他忘了嗎?他們是在演戲,當這出戲落幕的時候,他們就會分道揚鑣,他不應該太在意她,這只會把自己推進泥淖之中,越來越難以脫身……可是,他真的想脫身嗎?

  ***  ***  ***  ***  ***  ***

  原本,他有意藉口太忙碌沒辦法接下藍玉姝的案子,以杜絕她的糾纏不清,可是老爸主動開口,並且表示以後會尊重他選擇的結婚物件,既然可以落個耳根子清靜,他也只好接下這份工作。

  仔細研究公寓的格局和各種線路的配製,韓唯彬專注的打著草圖,藍玉姝卻突然從後面抱住他。

  「小哥哥,你應該知道我從小就很喜歡你,可是,你一直不願意給我機會親近你,在美國這幾年,我真的試著忘記你,只是好難好難,不管我多麼努力,就是做不到,所以我回來臺灣,決定為自己爭取。」

  「玉姝,我不適合妳。」他拉開她的手,可是她卻死命的抱著他,他的語氣轉為不耐煩,「妳別鬧了好不好?」

  「你真的很喜歡那個叫趙妍梅的女孩子嗎?」

  「如果妳繼續鬧下去,我就不接妳這個案子。」

  緩緩的鬆開手,她很不甘心的說:「你知道自己有多可惡嗎?」

  不發一語,他繼續完成手上的草圖。

  「你為什麼不說話?」她最氣他這種完全沒有把她當一回事的態度。

  「我是來這裡工作,不是來這裡陪妳說話。」

  他真的可惡透了!她咬牙切齒的吼道:「這份工作取消了,我不需要你幫我的公寓設計了,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說話了?」

  「那我走了。」他立刻轉身拿起放在牆邊的公事包準備離開。

  「站住!」她怒不可遏的跑到他面前張開雙手擋住去路,「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我的話都還沒有說完。」

  「我有很多工作要忙,沒有時間在這裡逗留。」他忍不住皺眉。

  「這麼晚了,你還有什麼工作要忙?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

  這真是教人哭笑不得!「我沒有什麼話應該跟妳說清楚。」

  「你可以不要再逃避我嗎?我愛了你那麼多年,你就不能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嗎?」

  「妳不要再胡鬧了好不好?」

  「我只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並沒有勉強你接受我的感情啊。」

  他不由得苦笑的搖了搖頭,人真的很難改變,小時候很煩人,長大了還是一個樣,「沒有用,我們兩個不適合。」

  「你不給我機會,怎麼可以確定我們不適合?」她相信只要爭取到機會,她就可以贏得他的心,憑她的美貌和聰明,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抵擋得住她的魅力。

  如果他不想繼續待在這裡跟她糾纏到天亮,他最好做個小讓步,「好吧,我會考慮看看,這樣子可以了吧。」

  雖然不是滿意的答案,可是已經小有斬獲了,「好,三天後你要給我答案。」

  三天?皺了皺眉頭,他還是點了點頭,「我可以走了吧。」

  點了點頭,她嬌媚的勾住他的手,「你可以順道送我回家嗎?」

  「妳沒有開車來嗎?」

  「我已經在看車了,但還沒有決定要買哪一款車子。」

  真是好笑,買房子比買車子爽快……算了,她安了什麼心眼,他會不知道嗎?「今天我送妳回去好了,不過,以後還是請妳家的司機來接妳,我住的地方跟妳家正好方向相反。」

  「我知道了。」她不悅的嘟著嘴,自己就是想搭他的車,所以先讓司機回去,她這麼費心的想增加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他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如果合不來的人硬要湊在一塊,那不但不會變得親近,反而會增加厭惡的感覺。

  ***  ***  ***  ***  ***  ***

  順著牆壁,趙妍梅忍不住坐在地板上,努力撐著快要閉上的眼皮,她不時轉頭望著電梯口的方向,怎麼還沒回來呢?她要繼續等下去嗎?

  環抱著並攏的雙腳,她將下巴枕在兩膝中間,打了一個哈欠,眼皮終於不聽使喚的沈了下來,她真的好困好困……

  「小梅,妳怎麼在這裡?」韓唯彬的聲音衝破她漸漸失去的意識。

  張開眼睛,她迷迷糊糊的仰頭看著他,「你回來了。」

  「妳在這裡睡覺很容易感冒,妳不知道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就是覺得心裡有一把怒火在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睡著的。」她忙不疊的站起身,可是雙腳因為蹲得太久有些麻痹,整個人突然軟了下來,還好他及時伸手抱住她,否則她已經跌坐在地。

  「妳抓住我,我先開門。」他取出口袋的鑰匙開門,然後扶著她走進去。

  「我的東西。」她回頭彎身拿起放在牆邊的提袋。

  扶著她在沙發坐下,他轉回去關上兩道大門,「妳想喝什麼?」

  「不用了,等我的腳不麻了,我就離開。」說完,她打了一個噴嚏。

  不發一語的轉身走回房間,他取來一條毛毯遞給她,「披上,我去幫妳泡一杯熱可可。」

  「我幫你燉了雞湯,你拿去熱一下就可以吃了。」她指著剛剛那個提袋。

  看著她,他深沈的眼神教人猜不透心思,「妳是特地送雞湯過來給我嗎?」

  「我,我看你工作太辛苦了,你應該補補身子。」她語帶不安的說。他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這也不能怪他,她沒有打一聲招呼就跑來,實在不太禮貌。

  「以後,我不希望妳再為了這種小事傻呼呼的待在外面等我。」

  「我知道了。」

  「我去熱雞湯,我們兩個一起吃。」他拿起手提袋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他帶著雞湯和碗筷湯匙返回客廳,同時幫兩個人各盛了一碗。

  「你,今天的生意談得如何?」雖然她告訴自己不應該窺探,可是,她已經知道今晚他是為了藍玉姝才不能接她下班,而那個藍玉姝擺明對他有企圖,她真的沒辦法壓抑得住自己的好奇心。

  「很好。」他淡然的語氣顯然不願意對此事多言。

  氣氛顯得有些僵硬,她匆匆喝掉碗裡的雞湯,抽了一張面紙擦一下嘴巴,最後拿下毯子說:「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慢慢喝。」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我搭捷運就可以了。」

  「妳也知道現在很晚了,妳認為我會讓妳一個人回去嗎?」他越說越激動。

  「我……我只是不想麻煩你。」她一臉無辜的瞅著他,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人見了好心疼。

  歎了聲氣,他起身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對不起,我今天脾氣不太好。」

  半晌,當她從他的體溫確信自己真的在他懷裡,她才緩緩的開了口,「我一直以為你不會生氣。」

  「妳當我是神嗎?怎麼可能不會生氣?」

  「真好。」她又有新發現了。

  「惹我生氣,妳覺得很開心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

  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靜靜的凝視她一會兒,終於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住她的嘴,先是輕輕柔柔像柳絮一般,慢慢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變成激狂的脫繮野馬,原來,他是這麼渴望她。

  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知道這一刻美得如夢如幻,忘情的閉上眼睛,承受他帶給她的熱情。

  ***  ***  ***  ***  ***  ***

  「妳是誰?妳到底是誰?」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強烈的想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是,她始終靜靜的不願意回應,按捺不住的伸手抓她,他一定要看清楚她的長相,只是當他觸摸到她了,她卻又一眨眼的退到好遠的地方,輕盈得彷佛一縷幽魂,然而,當他碰觸到她胸前像梅花一般的胎記,他清楚的感覺到她的溫熱,她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妳可以告訴我,妳究竟是誰?為什麼妳要進入我的夢中打擾我?」

  咻!她一下子飛得好遠好遠,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視線外。

  「不要走……妳回來……」韓唯彬心急的跳了起來,這一跳,他也清醒了。

  許久,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床上動也不動,多少年了?他是不是有一二十年沒有夢見「她」了?「她」怎麼會挑在這個時候又跑來打擾他?

  長期以來,他心裡頭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她」會出現在他夢中?難道是因為他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她」才會在他腦子裡面生了根,只是他不自知嗎?不過,如果真是這麼回事,為什麼夢中的「她」看不清楚面孔呢?

  任他猜想,他也得不到答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很想知道「她」是誰,如果有一天「她」出現在他面前,他會不會認出此人就是夢中的女子?不可能,他連「她」的長相都不清楚,又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天啊!他在胡思亂想什麼,這太可笑了,難道他真的相信「她」存在嗎?

  一個苦笑,他幹麼不敢承認?他就是抱著這種念頭,所以一直想知道「她」是誰……也許,「她」就是他內心長期以來的期待,「她」也是阻止他放膽去愛人的罪魁禍首,直到小梅意外進入他的生活,他才萌生追求愛情的渴望。

  「她」已經消失太久了,他都快要忘記「她」了,可是,當他願意打開心門握住小梅的手繼續走下去的時候,「她」卻又出現了,這是為什麼?

  當他心裡有個影子,他有資格去談情說愛嗎?

  這個時候,擺在床頭櫃的手機響了,他伸手抓過手機接聽,「你好。」

  「小哥哥,你沒有忘了我們的約定吧。」藍玉姝等不及想要索討答案。

  「約定?」他的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們不是說好了,你今天要給我答復嗎?」

  揉了揉太陽穴,他捺著性子說:「對不起,我的腦子還沒有辦法思考,我們晚一點再說好嗎?」

  「你是不是想跟我玩拖延戰術?」藍玉姝不悅的道。

  「大小姐,我沒有那種閒工夫,麻煩妳晚一點再打電話給我。」他的火氣也很大,自己已經很煩了,她還來攪和。

  瑟縮了一下,她乖乖的收起囂張的氣勢,惹惱小哥哥對她可沒好處,「晚一點我打電話給你,你會不會又找什麼藉口敷衍我?」

  「如果我們真的說好了,我就會做到,還有,今天都還沒有結束,妳有必要這麼著急嗎?」

  「好啦好啦,那我們一起吃晚餐,到時候你再給我答復。」

  「今天晚上我跟客戶有約,沒辦法跟妳一起吃晚餐。」

  「那就一起吃午餐,再不行,就一起吃早餐,反正,你一定要把其中一餐留給我。」藍玉姝的態度又轉為強硬,反正她跟他耗到底了。

  盤算了一下,他妥協了,「那就一起吃午餐吧。」

  「中午十二點,我去你的工作室找你。」

  「好,我們中午見。」他隨即結束通話,然後把手機扔回床頭櫃,在這同時,他想起一件事情,他和藍玉姝究竟有什麼約定。

  真是傷腦筋,他已經把這件事情忘得乾乾淨淨了,因為當時他是抱著敷衍她的心態,可是看這情形,他是逃不了了。

  ***  ***  ***  ***  ***  ***

  雖然急著知道答案,可是用餐時間,藍玉姝還是捺著性子,她害怕結果不是她的期待,所以不想破壞用餐的氣氛,不過,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實在很差勁,就像個木頭人一樣,任她一個人嘰哩呱啦說個不停,他連出個聲音回應一下也不願意,這教人怎麼還沈得住氣呢?

  「小哥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她幾乎是用吼的。

  怔怔的回過神,韓唯彬漫不經心的道:「什麼事?」

  「你太沒有禮貌了,人家說了那麼多話,你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叫得那麼大聲,難道就有禮貌嗎?揉著太陽穴,他試著集中注意力,「我很抱歉,昨晚沒睡好,早上又忙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我現在的精神狀況不太好,還請妳見諒。」

  「你想用精神狀況不太好來閃避今天的答復嗎?」

  「我可以馬上給妳答復,我認為沒有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他很樂意速戰速決,省得她一直嘮叨個不停。

  連忙摀住耳朵,她的眼神變得好哀怨,「我什麼都沒有聽見。」

  無聲一歎,他好聲好氣的說:「玉姝,我不想傷害妳。」

  垂下雙手,她語帶指控的說:「你現在就在傷害我了。」

  「如果妳有這種感覺,我也沒辦法。」

  咬了咬下唇,她很委屈的說:「我只是要你給我機會,真的有這麼難嗎?」

  略微一頓,他婉轉的道:「我當然可以給妳機會,可是,這等於是給妳不可能的希望,我認為這對妳更殘忍。」

  「你一直都站在你自己的立場看事情,為什麼你不站在我的立場想一想?對我來說,你連機會都沒有給我,就否定了我,那對我更殘忍。」

  他已經詞窮了,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較好。

  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想到一個好主意,「這樣子好了,你只要答應陪我出來吃飯,三個月……不,一個月就可以了,如果你還是覺得我們不適合,我絕對不會再勉強你,好嗎?」

  「這是何苦呢?」

  「從小到大,我做什麼事情都無往不利,我唯一的失敗就是你,可是你卻讓我輸得不明不白,我的心裡更苦。」

  不由得苦笑,他有一種無路可逃的無奈感,其實給她一個月的時間並不難,可是他必須考慮到小梅……

  「我只要短短的三十天,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我會心甘情願的放棄,從此不再對你糾纏不清,我求求你。」雙手合十,她擺出從來沒有過的低姿態。

  也許,這是他確定自己感情的好機會,如果他沒辦法把夢中的女子從腦海驅逐出境,又如何坦然對小梅說愛?再說,他也受不了這個丫頭一直糾纏不清,若是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讓她徹底死心,這也沒什麼不好。

  「好吧,一個月,不過,妳可要記住自己說的話,不要到時候又耍賴。」

  「君子一言,四匹馬追不回來。」

  她是君子嗎?算了,他只希望她真的放得下,否則痛苦的人是她。

第八章
  一早醒來,趙妍梅就覺得心頭慌慌的,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似的,用過早餐,她突然接到藍玉姝的電話,她約她出去喝咖啡,當然,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找自己去喝咖啡,而且不用點明,她也猜想得到此事一定跟韓唯彬有關,他是她們的交集,不是嗎?

  依照約定,她匆匆忙忙的來到藍玉姝指定的咖啡館。

  「我想妳一定很好奇,為什麼我會知道妳的手機號碼?」藍玉姝終於正眼打量趙妍梅。這個女孩子長得就是那副纖細柔弱專門博取男人同情的樣子,她相信小哥哥一定是被她的外表迷惑。

  「我是很好奇。」其實,她連想都沒有想到,因為她腦子忙著猜想究竟是什麼事情。

  「我認識小哥哥的每一位朋友。」藍玉姝想藉此強調她和韓唯彬的關係有多麼密切,事實上,她是透過韓家的人從費齊翔那裡打聽到趙妍梅的聯絡電話。

  「對不起,不知道妳找我有什麼事情?」

  「妳不要著急,我一定會告訴妳。」故作優雅的喝了一口紅茶,藍玉姝才又不疾不徐的道:「相信妳已經看出來了,我一直很喜歡小哥哥,從小到現在,我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

  「這種事不是由我們來決定。」

  「當然,這種事是由小哥哥來決定,我們來猜猜看,他會選我,還是選妳?」

  說真格的,她到現在還有那麼點摸不著頭緒的感覺,藍玉姝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想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最後他選擇的人肯定是我,不管是哪一方面,我都在妳之上,妳同意嗎?」

  「感情這種事不是用條件來評論的。」

  「妳不要自我安慰了,除非是瞎眼無知的人,否則,有誰不在乎另外一半的條件。」頓了一下,她故意放慢速度的說:「對了,我忘了告訴妳一件事情,小哥哥已經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我一定會把他從妳手中搶過來。」

  「……我不懂妳的意思。」

  揚起下巴,藍玉姝得意的宣佈道:「小哥哥已經答應跟我交往了。」

  怔了半晌,她僵硬的擠出話來,「這怎麼可能?」

  「如果妳不相信,妳可以向小哥哥求證,除非他有意瞞著妳。」

  如果沒有這回事,藍玉姝不可能跑來向她炫耀的,可是……「這是為什麼?」

  「這些年我都待在國外,小哥哥根本不知道我身邊的位置一直為他保留,現在他知道我的心意了,怎麼可能拒絕得了我?只是,他已經跟妳交往了,為了讓妳心甘情願的退出,所以他讓我跟妳競爭……雖說是競爭,但是我很確定,他的心是偏向我這一邊。」

  「他說,讓我們兩個競爭?」

  「難道是我編出來騙妳的嗎?」藍玉姝不悅的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藍玉姝顯然不清楚她和韓唯彬實際的情況,如果他真的想跟藍玉姝在一起,她根本連反對的權利都沒有。

  「我看妳可憐,所以奉勸妳一句話,妳還是自動退出好了,免得自尊心受到嚴重的打擊,妳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她仔細打過算盤,如果趙妍梅自動退出,她就不用擔心一個月的期限。

  「雖然我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謝謝妳的警告。」

  「妳……妳想要死皮賴臉撐到最後嗎?」藍玉姝不免心急了起來,雖然她根本沒把這個丫頭看在眼裡,可是多一個情敵總是比較麻煩,萬一她使一些小心眼勾引小哥哥,那可怎麼辦?

  「妳喜歡他,妳不願意放棄他,我的道理也是一樣,請妳諒解。」

  「妳,妳會比我喜歡他嗎?」

  「我不想跟任何人比較,但是我可以告訴妳,我對他的感情永遠不會改變。」

  可惡!這個丫頭怎麼那麼難纏?翻了一個白眼,藍玉姝諷刺道:「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妳這種不識相的女孩子?非要等到人家說不要妳了,妳才願意死心嗎?」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可以走了嗎?」她感覺到力氣已經從身體裡面一點一滴的流失,再不呼吸新鮮空氣,她可能會昏倒。

  「等等,我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妳,韓伯伯和韓伯母是站在我這邊的,妳還是趁早死心吧。」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晚上我要上課,還得回去準備教材,再見。」起身行禮告辭,她強裝沒事兒的走出咖啡館,可是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離開,她的腦子很混亂,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  ***  ***  ***  ***  ***

  走在街道上,趙妍梅不知道自己究竟晃了多久,只是不停的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當中,她竟然來到韓唯彬工作室的外面。

  她沒有打一聲招呼就跑來這裡打擾他工作,這是不是太莽撞了?可是,沒有弄清楚真相,她的心一刻也得不到安寧。

  徘徊了十分鐘之後,她還是走進他的工作室,這一次她不用像上次那樣待在會客室等他,因為助理在向他請示後直接帶她進他的辦公室,他正在跟客戶通電話。

  走到沙發坐下,她可以聽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急促,而且紊亂,萬一,事情真的如藍玉姝所言,她該怎麼辦?

  偷偷看了韓唯彬一眼,她感覺到不安正在吞噬她的心,如果他在乎她,他就不會給藍玉姝機會……她好害怕,她害怕失去他。

  「妳怎麼會跑來這裡?」韓唯彬不知何時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我……」她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妳怎麼了?」

  半晌,她才緩緩擠出話來,「藍玉姝小姐找過我。」

  「她找妳幹麼?」他早該猜到那個丫頭不會太安份了。

  「她告訴我,你給了她公平競爭的機會,這是真的嗎?」

  「沒錯。」說了也好,這種事本來就隱瞞不住,他必須冷落她一個月,她怎麼可能一點知覺也沒有?

  「你,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嗎?」

  「妳認為我應該說什麼?」

  張開嘴巴,她卻吐不出話來,她期望他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藍玉姝自作多情編出來的謊言,他已經有她了,他不需要別的女人,可是面對他冷漠疏離的態度,她連一點點的勇氣都沒有。

  「妳只是冒充我的女朋友,我的事情應該輪不到妳來過問。」

  身子一顫,她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呢?這真是太可笑了,原來自作多情的人是她自己。「對不起,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確實沒有權利過問你的事。」

  「雖然我請妳冒充三個月,可是,如果妳覺得我同時跟兩個女人交往很差勁,我不反對提早取消我們的三個月之約。」

  「你,真的要取消掉嗎?」她意識到他們兩個的距離正迅速拉開,他們的關係甚至比一開始的時候還要糟糕。

  「老實說,我也沒有那麼多閒工夫應付兩個女人。」

  眼前好像突然一片天昏地暗,她昏眩的搖晃了一下,可是,她的堅強不允許自己倒下來,「對你來說,你跟我相處的每一刻,都只是在應付我嗎?」

  「我並沒有打算為一個女人定下來。」

  「……我明白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話說出口,只覺得自己體內的溫度正急速的下降中,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吻了她,她以為他對她是有感情的,可是現在卻發現,她不過是作了一場白日夢。

  「妳能明白那是最好。」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再見。」她硬撐著虛弱的身子起身行禮,然後挺直脊背轉身離開,可是,一股濕意染紅她的雙眸,眼淚無聲無息的順著嬌顏落下。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她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她想就算被刀子割傷了,恐怕也不會這麼痛苦吧!

  握緊拳頭,他阻止自己渴望沖過去抱住她的念頭,這樣不是比較好嗎?他需要空間厘清自己的感情,但願一個月後,他可以大聲的告訴她,他愛她,他想要一輩子守護她。

  ***  ***  ***  ***  ***  ***

  她的頭痛得好像快要爆炸開來,她的身體沈重得好像被一顆大石頭壓住似的,現在,她連輕輕動一下身體的欲望都沒有,可是,她的手機不停的發出呼喚聲,她非起來接電話不可。

  掙扎的張開眼睛,趙妍梅費了好大的勁終於抓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然後直接掀開手機蓋接聽,「你好。」

  「謝謝妳,我好得不得了。」藍玉姝顯然不想讓她有好日子可過。

  強行打起精神,她客氣的問:「對不起,請問妳有什麼事情?」

  「妳今天是不是要去『Alex and Daniel』工作?」

  「是。」

  「我好心勸妳,妳今天最好請假待在家裡。」

  「我不懂妳的意思。」

  「我和小哥哥今天晚上有約會,我們要在『Alex and Daniel』用餐,我怕妳看到我們兩個親密的樣子會受不了,所以妳還是請假比較好。」

  咽了一口口水,她試著鎮定的道:「我知道了。」

  「妳死心了嗎?」

  揉了揉太陽穴,她的頭真的好痛,「藍小姐,我是不是死心對妳有差別嗎?」

  「當然沒有,不管妳如何掙扎,小哥哥最後一定是我的。」

  「如果妳真的喜歡他,請妳不要把他當成東西,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請妳尊重他。」

  「妳少自以為是的跟我說道理,我看啊,妳這種人就是厚臉皮,如果不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妳是不會甘心。」

  「我承認放開他真的很難,但是我會尊重他的選擇。」

  「是嗎?妳不會在我們結婚的時候跑來大鬧?」

  「不管我的心有多痛,我都會勇敢面對現實。」

  「我希望妳說到做到,好啦,我懶得跟妳說了,再見。」

  聽到對方切斷電話,她整個人頓時鬆懈了下來,雖然她可以理解藍玉姝想要擊垮她的心態,可是跟她說話真的很辛苦。

  叩叩叩──

  林美欣打開房門走了進來,「丫頭,妳醒了。」

  「媽咪,我可以不吃早餐嗎?我好困,想再多睡一會兒。」

  「妳是不是感冒了?」林美欣注意到女兒臉色很蒼白,她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不過,還是去看一下醫生好了。」

  「我沒有生病,只是昨晚沒睡好。」

  在床沿坐下,林美欣溫柔的撥整她紊亂的頭髮,「妳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搖著頭,可是她的神情卻很哀傷。

  皺著眉,林美欣沈思了一會兒,語帶猜測的說:「媽咪知道了,有個傢夥太不識擡舉,害我的寶貝女兒為他傷心難過,妳告訴媽咪,那個傢夥姓什麼叫什麼,住在什麼地方,媽咪去找他算帳。」

  苦澀的一笑,她自嘲的說:「這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太沒出息了。」

  「那為什麼要傷心難過?」

  停了數秒鐘,她心情沈重的說:「媽咪,我愛他,怎麼辦?」

  歎了聲氣,林美欣安慰道:「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強求,如果他不能回報妳的感情,妳也只能用時間來沖淡自己的感情。」

  沈吟了片刻,她充滿迷惑的說:「時間真的可以沖淡感情嗎?」

  「沒有問題,妳一定做得到。」

  「是嗎?可是,我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

  「我的女兒最勇敢了,不管遭遇什麼困難,妳都可以走過去。」林美欣伸手搭住女兒的肩膀,雖然她很擔心,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媽咪會一直在妳身邊。」

  「媽咪,謝謝妳。」沒錯,她必須相信自己可以勇敢的熬過去,否則,她一定會倒下來。

  ***  ***  ***  ***  ***  ***

  她是不是太逞強了?為什麼她不請假留在家裡呢?也許,她是想逼自己面對現實,一旦看到他們兩個親密的樣子,她就會徹底死心,不會再有一絲絲的留戀。

  可是,當她看到他們兩個一起進到餐廳,她的思緒就亂了,還好她不是負責服務他們的服務生,否則她一定會鬧出什麼笑話。

  她告訴自己,不要注意他們就好了,可是,她越想避開他們,她的心情就越慌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客人點餐,送餐點,收拾客人使用過的餐盤,她就像個機器人一樣做著每一件事。

  噹啷一聲,趙妍梅一個失神打破正準備送回廚房的餐盤,沒有思考,她直覺的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慌亂之中,被瓷器的碎片割到手,鮮紅的血頓時湧了出來,可是她卻一點感覺也沒有,還是忙碌的想把地上整理乾淨。

  「小梅,不要撿了。」費齊翔第一個衝上前抓住她的手,當他看到Alex帶一個女人來餐廳用餐,他就注意到她怪怪的,因為不放心,所以不敢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沒想到真的出狀況了。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乾淨。」

  「妳流血了。」

  「是嗎?」她呆滯的將目光移向受傷的手,可是,為什麼她沒有任何感覺?

  「林經理,這裡麻煩妳處理了。」喚來店經理,他強行拉著還一臉恍惚的趙妍梅進了辦公室。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破盤子。」她的腦子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現在的她只有一個念頭──她粗意大意打破餐盤。

  「沒關係,幾乎所有的服務生都有這種經驗,好啦,妳現在乖乖的坐好不要亂動,我幫妳處理傷口。」費齊翔讓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然後取來醫藥箱,同時拉了另外一張椅子坐下。

  看著他幫自己的傷口上藥包紮,她的心神慢慢穩定下來,過了一會兒,她輕聲的說:「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費齊翔無所謂的聳聳肩,「餐廳這種地方免不了會遇到一些麻煩,打破盤子不過是微乎其微的小事。」

  「我打破了幾個餐盤,需要賠多少錢,請你直接從我的薪水扣除。」

  「這個我會處理,妳不用擔心,好啦,明天再換藥就可以了,不過妳要記住,傷口最好不要碰到水。」放開她的手,他把散落在桌上的藥用品收回醫藥箱。

  「謝謝你,那我出去工作了。」

  「妳今天還是早一點下班吧。」

  她急忙的搖頭,「我不要。」

  「妳何必勉強自己?」

  「我老是請假沒來上班,現在又要提早下班,這種隨隨便便的工作態度,其他的同事看在眼裡會作何感想?」

  「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這不值得大家議論,妳不要想太多了。」

  她還是堅持的搖了搖頭,「我要繼續工作。」

  沒辦法,他只好擺出老闆的姿態,「妳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工作,我絕對不可以讓妳繼續服務客人。」

  「我會小心。」她不想像只鬥敗的公雞從這裡逃開,她想勇敢面對現實。

  「我知道妳會小心,但是身為經營者,我必須預防另外一次的意外發生,希望妳能夠體諒我的立場。」

  雙肩垂了下來,她沮喪的說:「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坐捷運回去就可以了。」

  瞧她精神不太好,他不由得遲疑的問:「妳真的沒問題嗎?」

  擠出笑容,她故作輕鬆的說:「我知道回家的路,你用不著擔心我會迷路。」

  「好吧,妳早一點回家休息。」

  當趙妍梅離開餐廳的時候,韓唯彬差一點衝了出去,他發現她手上纏著繃帶,難道不久之前傳來餐盤打破的聲音是她引起的嗎?

  「小哥哥,我沒胃口了,你送我回去吧。」藍玉姝看得出來他的心思已經跟著趙妍梅飛走了,而且,她原本想刺激的物件走掉了,她還留在這裡幹麼?

  「我們的餐點只吃了一半。」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藍玉姝身上,他不喜歡她這種任性的態度,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完全不考慮別人。

  「我就是沒有胃口,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我說過,我們方向不同,妳請司機過來接妳。」他開始懷疑,他真的有辦法跟她耗上一個月嗎?

  「請司機來這裡要一個小時,那時候你已經送我回到家了。」

  「如果妳認為等司機太浪費時間,妳為什麼不趕快買車?」

  「我……好啦,我會儘快買車,今天還是請你送我回去好嗎?」

  「下不為例。」他隨即起身走到櫃檯結帳。

  ***  ***  ***  ***  ***  ***

  回到住處,韓唯彬無精打采的直接癱在沙發上,他是不是做錯了?自己有必要那麼在意那個夢中的女子嗎?看到她難過,他也難過,他愛她,這是無庸置疑的,那為什麼他不敢踏前一步?

  外套口袋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接聽,「你好。」

  「你現在還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嗎?」費齊翔的口氣不太好。

  「我已經送她回家了。」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不喜歡小梅,你不想跟她在一起,沒有關係,但是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羞辱她,你對她會不會太殘酷了?」

  「我不是故意挑在那裡用餐。」

  哈!費齊翔沒好氣的說:「你已經這麼做了,你還說不是故意?」

  「藍玉姝說她從來沒有去過『Alex and Daniel』,她聽大家說我們餐廳的餐點很棒,她堅持去那裡用餐,我也沒辦法。」

  發出誇張的笑聲,他語帶諷刺的說:「別開玩笑了,你韓唯彬怎麼可能任女人擺佈?如果你沒有這個意思,你就不會這麼做。」

  沒錯,他不是故意挑在那裡用餐,但卻是故意順著藍玉姝的意思,他並不是要藉此刺探小梅,他是想探測自己心裡真正的意念。

  「怎麼不說話?無話可說嗎?」費齊翔的嗓門越來越大,他真的生氣了。

  略微一頓,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你很關心小梅。」

  「她是我的員工,我當然關心她。」

  「你也這麼關心其他的員工嗎?」

  「好吧,我承認我特別關心她,那又如何?既然你已經放棄她了,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是啊,這件事與他無關,可是……「Daniel,我們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吵架嗎?」

  「我知道你對女人很冷酷很無情,但是我從來不認為你很可惡,因為你不會給她們希望,再去傷害她們,可是你這次的行為實在是太差勁了。」

  揉著太陽穴,他顯得力不從心,「你什麼都不知道,最好不要隨便論斷。」

  「如果我說錯了,我歡迎你提出指正。」

  「你是存心找我吵架嗎?」

  「你知道我最不喜歡跟人家吵架,人生短暫,老是浪費在口舌之爭不是太無聊了嗎?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對她的傷害有多深,她打破餐盤割傷了手,可是,她竟然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在流血。」

  怔了半晌,他擔心的問:「她的傷口很嚴重嗎?」

  冷哼了一聲,費齊翔反問道:「你會在乎嗎?」

  「我並不想傷害她。」

  「你現在說這種話,我實在很難相信。」其實,費齊翔是在說氣話,他真的相信好友有不得已的原因。

  「我不期望你相信,她的傷口究竟怎麼樣?」

  「傷口很深,不過,我已經做過處理了。」

  「謝謝。」

  「免了,我不是為了你才這麼做,我有照顧員工的責任。」

  「不管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

  歎了聲氣,費齊翔語重心長的說:「也許我誤會你了,說不定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我必須警告你,你不要後悔就好了。」

  「我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什麼意思?」

  「你不用知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也不想要後悔。」

  「但願你真的知道。」

  「我累了,不跟你多說了。」結束通話,他把手機扔到一旁的茶几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很不安,萬一她真的對他徹底死心了,怎麼辦?

  ***  ***  ***  ***  ***  ***

  看到女兒像隻落湯雞的走了進來,林美欣立刻跑回房裡取來一條浴巾幫她擦頭髮,「小梅,妳怎麼全身淋得濕答答的?」

  「外面下雨。」趙妍梅回答得很機械化。

  「我當然知道外面下雨,妳不是隨身都會帶一把折疊傘嗎?」

  「我不知道。」當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她很高興自己可以盡情的痛哭一場,根本沒有想到袋子裡面有一把雨傘。「媽咪,我的頭好痛好痛。」

  伸手探測她額頭的溫度,林美欣驚呼道:「我的天啊,妳沒有感覺到自己發燒了嗎?」

  「難怪我覺得臉好熱,原來我發燒了。」她似乎還在狀況外。

  皺了一下眉頭,林美欣知道一定發生什麼事情,可是現在沒有心思追問,她急忙的道:「妳趕快進去把濕衣服換掉,我去幫妳泡杯熱牛奶。」

  「喔。」她恍恍惚惚的走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等到林美欣端著熱牛奶走進房間,趙妍梅已經換上乾爽的衣服坐在床上發呆。

  「丫頭,趕快喝吧。」林美欣把熱牛奶遞給她。

  捧著馬克杯,她一點一滴的把牛奶喝進肚子裡,可是,她完全感覺不到它帶給她的熱度,她的身體依然在寒冷中打顫。

  「妳的手怎麼了?」林美欣這才注意到她的手纏著繃帶。

  「我不小心割傷了。」

  「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呢?」林美欣疑惑的皺著眉。她的女兒是個很隨意的人,不愛與人計較,可是做事非常細心。

  「就是不小心啊。」頓了頓,她兩眼無神的看著母親,像在說夢話似的道出自己在街上閑晃許久的決定,「媽咪,我要出國讀書。」

  「什麼?」

  「爹地不是一直很希望我出國讀書嗎?」

  「妳爹地的希望並不等於妳的希望,妳不是喜歡輕輕鬆鬆的過日子嗎?」

  「我改變主意了,人還是應該有點鬥志比較好。」

  「這真的是妳的想法嗎?」

  「我好累,想睡覺了。」她把馬克杯放回母親的手中,隨即便鑽進被子裡面。

  雖然有一大堆問題,林美欣此刻也只能忍下來,她幫女兒把被子拉好,再關掉所有的電燈,只留下牆上的夜燈,然後悄悄的離開房間。

第九章
  睜開眼睛,趙妍梅虛弱的坐起身,現在幾點了?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十點了,再看看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光線,她可以斷定現在是白天。

  她睡了多久?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睡到全身的骨頭好像都快解體了……她想伸個懶腰舒展全身,可是她的手完全不聽使喚,根本舉不起來,因為她一點力氣也沒有。

  此時,她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昨天晚上匆匆的離開餐廳,她根本忘了吃東西,肚子當然餓壞了。

  這個時候,房門打了開來,林美欣走了進來,看到她已經清醒的坐在床上,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的說:「妳總算醒了。」

  清了清嗓子,她努力擠出笑容,「媽咪,對不起,我沒有起床吃早餐。」

  拿起化妝枱上面的梳子,林美欣在床沿坐下,一邊慢條斯理的幫女兒把紊亂糾結的髮絲梳直,一邊問:「妳知道自己睡多久嗎?」

  「我有睡十二個小時嗎?」她不知道自己何時離開「Alex and Daniel」,當然也不清楚自己何時回到家。

  「如果不要扣除妳偶爾醒過來的時間,妳差不多睡了兩天半了。」

  瞪大眼睛,她被嚇到了,「什麼?」

  「妳自己一點記憶都沒有嗎?」

  搖了搖頭,她不敢相信的說:「我怎麼可能睡那麼久?」

  「其實,妳根本不是在睡覺,而是昏迷不醒,妳不但發高燒,還一直說夢話,因為妳的意識不清醒,妳爹地就拜託一位醫生朋友過來看妳,媽咪還想盡辦法餵妳吃藥、喝牛奶,妳都沒有印象嗎?」

  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她不好意思的說:「媽咪,對不起,我的腦子昏昏沈沈,什麼也不記得了,我一定把妳累壞了吧。」

  林美欣心疼的摸了摸她明顯消瘦下來的臉頰,「媽咪不怕累,妳趕快恢復健康就好了。」

  「我已經覺得好多了,過兩天,我又會生龍活虎。」

  「是嗎?」林美欣語帶窺探的看著她。

  她用力的點著頭,「如果媽咪可以給我一碗拉麵,我很快就會恢復精神了。」

  恍然想起,林美欣拍著額頭道:「真是的,媽咪都忘了妳這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肚子一定餓壞了吧。」

  「是啊,我現在連走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我去幫妳煮拉麵,不過,妳最好想辦法走下床,妳得梳洗一下。」

  像隻小狗一樣聞聞這裡聞聞那裡,她忍不住皺眉,「我好臭哦。」

  一笑,林美欣站起身把梳子放回化妝枱上面,「媽咪去幫妳放水,妳準備好衣服就去洗澡,媽咪需要扶妳到浴室嗎?」

  「不用了,我可以扶著東西慢慢走過去。」

  過了半個小時,她全身香噴噴的坐在飯廳吃拉麵。

  「妳真的準備出國讀書嗎?」林美欣似乎打定主意把事情問清楚。

  頓了一下,她試著輕鬆的說:「我出國讀書不好嗎?」

  「如果妳是為了逃避現實而選擇出國讀書,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媽咪,妳不是說時間可以沖淡感情嗎?我想出國讀到博士需要好幾年,這對我現在的情況不是很有幫助嗎?」

  「媽咪不放心妳一個人出國。」

  「我不是小孩子,會照顧自己的。」

  「妳只能做這樣的選擇嗎?」雖然女兒當初是藉口沒有同伴,所以不想出國讀書,可是她知道,這個丫頭對出國讀書一點興致也沒有,她不喜歡挑戰,她覺得人生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就好了。

  沈吟片刻,她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的道:「我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

  「妳的工作方便說辭職就辭職嗎?」

  「我想應該沒有問題,我再問問看……對了,媽咪,妳有幫我請假嗎?」

  「有,待會兒妳記得再打個電話讓他們知道妳已經清醒了。」

  「喔……」糟糕,她想到一件事了,她得趕緊去「Alex and Daniel」一趟。

  看到她像是被什麼追趕似的狼吞虎咽起來,林美欣擔心的說:「丫頭,妳不要吃得那麼急,小心噎到。」

  「……我有事情趕著出去處理。」她抽到空檔說完話又趕緊低頭跟拉麵奮鬥。

  「妳剛剛清醒就要出門,這樣好嗎?」林美欣實在很擔心。

  她搖搖頭,表示沒有關係,接著擺了擺手,示意母親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會去市場買東西,下午要進公司,妳有什麼事再打電話給我。」見她點頭回應,林美欣終於放心的回房間換衣服出門。

  匆匆的解決掉拉麵,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衝回房裡整理出門的東西。

  ***  ***  ***  ***  ***  ***

  來到「Alex and Daniel」,趙妍梅找了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杯咖啡,再拜託餐廳的同事請費齊翔出來,這個時間辦公室還有其他的同事在工作,不是一個適合交談的好地方,還不如待在客人用餐的地方比較有私人空間。

  一看到費齊翔走過來,她立刻站起身,「你好,你想喝什麼嗎?」

  「不用了,一個早上我已經喝了一桶水了。」他在對面的位子坐下,「妳今天怎麼會來這裡?」

  再次落坐,她不好意思的說:「真的很抱歉,因為感冒發燒,那天我沒有來上班,我媽咪不知道我周末假日在這裡兼差,所以沒有幫我打電話來請假。」

  「沒關係,妳的手受了傷,我本來就預計妳那天會待在家裡休息,對了,妳的傷口好了嗎?」他看著她受傷的手,發現她已經不用繃帶包紮了。

  「差不多了,那天給你添了那麼大的麻煩,真的很抱歉。」

  「妳不要一直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果讓韓鈴知道妳受了傷,她一定會狠狠的把我臭罵一頓。」

  他怎麼會扯到韓鈴?難道他和韓鈴……算了,現在她連自己都管不好了,哪有心思去過問別人的事情。

  「妳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

  「我的感冒剛剛好,身體還有點虛弱。」

  「身體不舒服就應該待在家裡,妳用不著特地為了這點小事跑來這裡。」

  抿了抿嘴,她顯得有些遲疑的說:「其實,我今天來這裡還有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呃,我決定辭職了。」深深的一鞠躬,她接著又道:「我很抱歉帶給你那麼大的麻煩,也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妳是為了避開Alex,才決定辭職嗎?」

  「不是。」當初,她來這裡兼差是為了接近韓唯彬,如今這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她當然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頓了一下,費齊翔難為情的一笑,「妳知道我這個人很愛多管閒事,妳可以告訴我,妳是不是決定放棄他了?」

  苦澀的一笑,她自嘲的說:「我恐怕沒有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決定權。」

  「其實,他很在乎妳,雖然我不清楚他在搞什麼鬼,可是我相信他不是個負心漢。」他真不應該幫那個傢夥說話,可是他們是好朋友,他又不可能不幫忙,他真的不願意看到那個傢夥後悔。

  「你可能誤會了,他並沒有對不起我,他本來就有權利跟任何女人在一起。」

  搔了搔頭,費齊翔聽糊塗了。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他。」

  聞言,他終於明白了,「難怪那個傢夥有恃無恐,妳太包容他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這只是我的感覺,妳用不著太在意。」他又不知道Alex有什麼苦衷,還是不要說太多,免得給她過多的期待。

  「不管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妳儘管開口。」

  「好,我還趕著去補習班,就不打擾你了。」

  「領薪水的時候,我會請會計通知妳。」

  「是。」她起身行禮告辭,走出「Alex and Daniel」,她說不出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悲傷。以後,她會不會因此跟韓唯彬變成兩條平行線?這是當然,一旦她離開臺灣,他們兩個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  ***  ***  ***  ***  ***

  原來,思念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明明可以不必承受這樣的痛苦,為什麼還要折磨自己呢?

  「小哥哥,我有那麼討人厭嗎?」藍玉姝終於受不了的發出控訴,從他們坐下用餐到現在,他就任由她一個人唱獨腳戲似的說個不停,偶爾不得已,才以「嗯」、「喔」虛應一下,他實在是太過份了。

  怔怔的回過神看著她,他不知道她剛剛說了什麼。

  「你跟我一起吃飯真的那麼痛苦嗎?」她快氣死了!

  沒有回答,他並不想傷害她。

  「既然你答應要給我機會,你就應該好好跟我相處,而不是敷衍了事的陪我吃飯就好,你知道你的態度有多傷人嗎?」

  他能說什麼?他的確是在敷衍了事,他對她根本沒有那個心。

  「你什麼話都不說嗎?」

  「我不應該答應妳。」這是他的結論。

  「你,你太可惡了!」她那麼努力為自己爭取機會到底算什麼?

  「對不起。」雖然從頭到尾都是她在糾纏不清,但是他答應她就是不對。

  「我不要,你非要給我一個交待。」

  歎了聲氣,他很誠懇的說:「玉姝,我真的想給妳一個月的時間認清楚愛情是無法強求的,可是我似乎忘了一件事,當我答應給妳一個月的時間,我也等於給了妳不應該有的希望,這對妳太不公道了。」

  咬了咬下唇,她可憐兮兮的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

  「愛情這種東西就是這麼現實,不愛就是不愛,即使我們勉強在一起,我們也不會幸福。」

  雖然她很不甘心,但是她真的沒辦法反駁。這段時間她只有越來越力不從心的感覺,儘管他近在眼前,她看到的也只是一個軀殼而已,他的心沒有一刻是待在這裡。為什麼她會淪落到這麼悲哀的地步?她一直是男人競相追逐的物件,她應該被男人捧在手掌心呵護,她沒有必要如此委屈自己啊。

  「趙妍梅究竟哪裡比我好?」其實,她最不服氣的是她輸給了那個丫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誰比較好,誰比較不好,我們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評論,妳就是可以跟她比出個高下又有什麼意義?」論年紀,玉姝比小梅年長了幾歲,可是論成熟度,玉姝比小梅幼稚了很多歲,如果他說,她在任何一方面都比不上小梅,這只會刺激她。

  「那你總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選擇她,而不是選擇我?」

  「不管我有沒有選擇她,我都不可能選擇妳。」

  「你是說,即使沒有她,你也不會跟我在一起,是嗎?」

  「我和她是一回事,我和妳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兩者本來就沒有關係。」

  真可笑,她不是輸給了誰,而是輸給了自己。

  「我還是很不甘心。」不過,她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下來,再也沒辦法藉口小哥哥的拒絕是因為趙妍梅的關係,失去了掙扎的力量,哪還有資格盛氣淩人?

  「如果妳非要我堅持原先一個月的承諾,我也不反對,不過,妳別抱怨我人在心不在。」他不希望以後她又跟他囉唆個沒完沒了。

  「我討厭你!」一點點面子也不留給她,他真的可惡透了!

  沈默沒有回應,她高興怎麼說都可以,她不要再糾纏他就好了。

  「我有很多追求者,你放棄我,這是你的損失。」雖然說這些話一點意義也沒有,但是她需要發泄。

  「人生有得有失,得與失毋需看得太嚴重了。」

  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他心愛的人,她就不相信他還能說出這種無關痛癢的話。

  「我要回美國。」

  「妳想待在哪裡是妳的自由,只要記得趕快找個老公,我會幫妳準備一個大紅包。」他總算可以鬆口氣了,他知道她已經放棄了。

  「我好想哭哦!」

  「妳不怕變成笑話,妳就儘管哭吧。」

  終於,她挫敗的垂下雙肩,鬧夠了,她還是得向現實妥協。

  「你可以送我回去嗎?這是最後一次了。」

  這一次,他總算爽快的點頭道:「好,我送妳回去。」

  ***  ***  ***  ***  ***  ***

  送藍玉姝回家後,韓唯彬不由自主的來到「Alex and Daniel」,一走進餐廳,他就不自覺的尋找趙妍梅的身影,他告訴自己,他是來這裡關心餐廳的營業狀況,可是他心知肚明,他是來看她。

  請酒保給他一杯雞尾酒,他在吧台挑了一張高腳椅坐下,東張西望了一會兒,還是尋不到她的身影,難道她今天沒有上班嗎?

  「你在找誰?」費齊翔剛剛從外面走進來。

  「你去哪裡?」

  坐上他旁邊的高腳椅,費齊翔可不會那麼輕易就過他,「我又不是你老婆,應該不用向你報告吧!還有,別想模糊焦點,你是不是在找小梅?」

  「我幹麼找她?」

  唇角掠過一抹賊笑,費齊翔一副無所謂的聳聳肩,「好吧,既然你一點也不關心她,那我就不說了。」

  全身一繃,他忍不住問:「什麼事情?」

  眉一挑,費齊翔可不想輕易的滿足他,「你不是不想知道嗎?」

  雖然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沈住氣,可是好友越是吊他胃口,他就越是心急,「你別鬧了,究竟是什麼事情?」

  得意的笑出聲,費齊翔總算從實招來,「她辭職不幹了,你不是一直不希望她在這裡工作,這下子你應該滿意了吧!」

  「她辭職了?」他像是被嚇傻的一臉呆滯。

  「對啊,以後你再也不會在這裡看到她,你有沒有覺得鬆了一口氣?」費齊翔實在不想在嘴巴上消遣他,可是人的嘴巴就是那麼不聽使喚。

  半晌,他近似自言自言的道:「為什麼?」

  「你用那麼惡劣的方法羞辱她,你認為她還會想待在這裡嗎?」

  「她是想避開我嗎?」

  「她不承認,不過,如果不是因為你,她幹麼辭職?」

  他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惶恐,他們之間保持聯繫的橋梁不見了,他們會不會從此失去彼此?

  冷靜下來,至少他們之間還有一個交集──韓鈴,雖然他不願意透過韓鈴掌握她的情況,但是必要的時候,這也是一個聯繫的橋梁。

  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費齊翔真心誠意的說:「她是個好女孩,她一點怪你的意思也沒有,你千萬不要讓她溜走。」

  「你用不著替我擔心,我的事我會處理。」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跳下高腳椅,費齊翔往辦公室走去。

  其實,他很確定自己不想失去她,只是,他還沒有辦法完全放開自己,他真的需要時間。

  ***  ***  ***  ***  ***  ***

  坐在化妝枱前面,趙妍梅發呆的看著「幻鏡」,如果沒有前世的牽絆,現在的她是不是不會這麼痛苦?不,真正困住她的並非前世,而是他,從她在他眼中看到淡淡的憂愁,她的心思意念就再也無法擺脫他。

  這時,家裡的門鈴響了,她無精打采的起身前去應門。

  看到站在門外的人是韓鈴,她驚訝的叫道:「妳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回來,我一放下行李就跑來妳家。」韓鈴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我的天啊,十幾天沒見而已,妳怎麼變得這麼瘦?」

  「最近吃得比較少,」伸手將她拉了進來,她把門關上,「一放下行李就跑來我家,妳就這麼想念我嗎?」

  東看看西瞧瞧,韓鈴仔細確定還有沒有其他的人,「妳爸媽呢?」

  「他們去中部參加婚禮,十一二點才會回到家,妳想喝什麼?」

  「咖啡,對了,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我肚子餓了。」

  「我記得冰箱裡面還有蛋糕,還是妳想吃熱食?」

  「別浪費時間,蛋糕就好了。」

  「妳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她轉身走進廚房,幾分鐘後,她端著咖啡和蛋糕回到客廳,「這樣夠吃嗎?」

  「夠了。」一口蛋糕,一口咖啡,韓鈴三兩下就解決得清潔溜溜。

  「妳是特地來我家吃東西嗎?」

  拍了拍得到滿足的肚子,韓鈴斜睨著她,「我聽說妳辭職了。」

  「妳的消息未免太靈通了吧!」眉一挑,她幾乎可以肯定了,「妳和費齊翔是不是正在交往?」

  「我……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她的目光不自在的東飄飄西飄飄。

  「事情都這麼明顯了,我又不是笨蛋,還會看不出來嗎?」

  「……好啦,這件事情我承認了,我怕妳取笑我,所以一直不敢告訴妳。」韓鈴難得害羞得紅了臉。

  「我才不會取笑妳。」

  擺了擺手,她急著把注意力轉回主題,「我們今天不是要討論我的事,我關心的是妳跟我小叔叔怎麼了?」

  「沒什麼,他只是提早解除三個月之約,也就是說,我們再也不用演戲了,日子又回到以前的樣子。」她盡可能輕描淡寫讓事情變得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她實在不是一個很會掩飾自己的人。

  「對他來說是演戲,可是對妳不是,妳怎麼辦?妳要放棄他嗎?」

  自嘲的一笑,她很無奈的說:「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不要我,我還能怎麼樣?我也不是那麼死皮賴臉的人,何苦為難他?」

  「妳不是說他是妳前世的情人嗎?」

  「我想,我們兩個注定沒有結局,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雖然她表現得很瀟灑,可是韓鈴看得出來她有多麼痛苦,「如果妳想哭,妳就放聲的哭出來,不要壓抑自己,這只會讓妳更難過。」

  「我哭過了,還因此淋雨生了一場病。」

  「什麼?」

  「沒事了,我已經想開了,不管心有多痛,感情的事還是無法勉強,我只是覺得遺憾,前世生死相隨的情人,今世竟然會變成這個局面。」

  「說起來這都是我的錯,如果妳沒有去小叔叔家陪我,妳就不會看到那幅畫,也就不會知道小叔叔是妳前世的情人。」

  「妳不要自責,即使我們今生沒有結果,我還是想知道他的身份。」

  「妳為什麼不把前世的事情告訴他?」

  「妳認為他會相信嗎?就算他相信了,我也不想用前世來牽絆他。」

  「結果,痛苦的人只有妳自己。」

  「時間會沖淡傷痕,我已經決定去美國讀書了。」

  「你說什麼?!」韓鈴驚愕得瞪著雙眼。

  「妳不要這麼大驚小怪,人家都說時間是良藥,我想加上距離應該更好,妳不覺得嗎?」

  「不要,妳去美國,那我怎麼辦?」

  「妳有費齊翔陪在妳身邊啊。」她故作輕鬆的對好友擠眉弄眼,「妳放心,哪天妳決定嫁給他的時候,我會排除萬難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搖搖頭,韓鈴還是不死心的說:「以後我再也不會跟妳約在『Alex and Daniel』了,也不會再在妳面前提到他,妳不要為了他離鄉背井去那麼遠的地方好不好?」

  「現在網路那麼發達,我們隨時可以保持聯絡,妳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可以找我吐苦水,不管在什麼地方,我們都是好朋友。」

  韓鈴忍不住撲過去抱住好友,「我好捨不得妳離開我身邊。」

  「我不會去了那裡就不回來,妳不會因此失去我這個好朋友。」

  「妳不要忘了自己說的話哦!」

  「我們可以打勾勾蓋印啊。」

  「好,我們打勾勾蓋印。」雖然這種舉動很孩子氣,而且一點意義也沒有,可是對韓鈴來說,這或多或少可以減輕她心裡的恐懼感,她真的很擔心會因為小叔叔的關係而失去她最要好的朋友。

第十章
  叩叩叩──

  韓鈴扯開嗓門大喊,「小叔叔,你睡著了嗎?」

  「什麼事?」韓唯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雖然他還沒有上床休息,可是她這麼大呼小叫,就是睡著了也會被她驚醒。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馬上跟你說。」別怪她口氣不佳,她一想到好友的事情,就沒辦法對他心平氣和。

  「妳去客廳等我。」

  「你動作快一點哦。」她轉身來到客廳,過了一會兒,韓唯彬也來到客廳。

  「妳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小叔叔,明天早上我就搬回家,謝謝你這些日子的收留。」沒想到她一從加拿大旅行回來,老爸就向她舉白旗,表示以後再也不會逼她相親,所以她沒有必要住在這裡了。

  「妳明天就要搬回去了。」這是個好消息,可是卻令他措手不及,她這麼一離開,自己不就完全沒有辦法得知小梅的訊息嗎?

  瞧他一臉失落的樣子,她得意的說:「怎麼了?你捨不得我離開是不是?」

  正了正自己,他淡漠的道:「妳早就應該回去了。」

  「小叔叔,你這個人真的很沒有良心。」她不悅的嘟著嘴。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還是會幫妳準備早餐,妳吃完了再回去。」說完,他立刻從沙發站起身,準備回房間休息,「早一點睡覺,晚安。」

  「等等,你別想逃跑,我還有事情,今天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她知道好友恐怕不喜歡她多管閒事,可是一看到他,她的火氣就無法控制的往上衝,她一定要幫好友討回公道。

  回過身,他好笑的說:「妳有什麼事情必須跟我說清楚?」

  「你對小梅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需要向妳交待吧。」

  「她是那麼善良、那麼愛你,雖然知道跟你在一起會很辛苦,她還是不願意退縮,你怎麼可以傷害她?」韓鈴越說越激動,一想到好友必須逃離臺灣跑到美國讀書,她就覺得很難過。

  「妳什麼都不知道,最好少說兩句。」

  「錯了,我知道的比你還多,你認為她為什麼願意陪你演戲?因為,你是她前世的情人,所以不管要面對什麼樣的困難,她都願意為你堅持到底,這是她必須付出的補償。」雖然她還是搞不清楚好友的邏輯,不過,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嘛。

  「什麼前世的情人?」

  「小梅從一面銅鏡得知自己的前世,然後透過你書房那幅畫相信你是她前世的情人……你別生氣,我們不是故意闖進你的書房。」她也真是粗心,一個不小心就把這件事情說了出來……算了,為了好友,她豁出去了。

  現在,他哪有心思追究她們擅闖書房的罪行,他比較關心的是──「這跟我書房的那幅畫有什麼關係?」

  「那幅畫是她前世的情人想為她的前世作得畫。」

  這太令人震驚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幅畫中的女子竟然是小梅的前世……荒謬,他真的該相信有前世今生嗎?

  「小叔叔,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可是,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小梅嗎?」

  他的腦子很混亂,她愛他是因為前世嗎?如果他並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她還愛他嗎?

  沒有得到回應,韓鈴有些沮喪的說:「既然你不喜歡小梅,你應該會很高興她決定逃離這個傷心地出國讀書。」原本,她還希望小叔叔可以留下好友。

  「……妳說什麼?」

  「你把她逼走了,以後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也許,連我想見她一面都很困難,她那麼討人喜歡,到了美國一定會有很多追求者,為了忘記你,她可能會隨便找個人結婚生子,然後一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肩膀垂了下來,她越想越感到悲觀。

  「結婚生子……」不,他不要她嫁給任何人。

  憤恨的瞪著他,她真想揍他一拳,「小叔叔,這樣子你滿意了嗎?」

  「韓鈴,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嗄?」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要見她。」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腦子有點打結……不管了,只要能夠留住好友,她當然欣然同意,「沒問題。」

  ***  ***  ***  ***  ***  ***

  這裡瞧一瞧,那裡摸一摸,趙妍梅回想著自己曾經在這裡的時光,她和韓唯彬共度的每一刻,她為他下廚,美好的分分秒秒,她都還記憶猶新。

  看了一下時鐘,她蹙著眉。奇怪,韓鈴不是去便利商店買飲料嗎?怎麼去了那麼久還不回來?真是的,她又不想喝飲料,那個女人幹麼堅持出去買飲料?算了,她那個人一向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很任性!

  終於,她聽見開門的聲音,可是回頭一看,她竟然看見韓唯彬,一時之間,她不知所措的像個迷路的小孩,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妳瘦了。」他的心好痛,他傷害她,也傷害了自己。

  驚慌的回過神,她急忙的解釋,「對不起,韓鈴請我過來幫她翻譯一份資料,待會兒我就會離開。」

  「根本沒有什麼需要翻譯的資料,是我拜託她請妳過來。」

  怔了一下,她覺得很困惑,「為什麼?」

  「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他的神情轉為嚴肅,「因為妳認為我是妳前世的情人,所以才愛上我嗎?」

  半晌,她緩緩的道:「韓鈴都告訴你了嗎?」

  「妳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不是妳前世的情人,妳還會愛我嗎?」

  凝視了他一會兒,她深情款款的說:「我不能否認,如果不是因為前世,也許早在你叫我不要靠近你的時候,我就放棄你了,但是自始至終,吸引我,挑動我去碰觸、認識,並教我情不自禁愛上的男人是你──韓唯彬。」

  現在他才知道,他很害怕她並不是真的愛他,而是因為前世的移情作用……放鬆了下來,他的神情也變得柔和,終於放膽的向她吐露真心話,「長期以來,在我心裡一直存在一個女人的影子,我想等到自己可以放開她了再告訴妳──我愛妳,否則這對妳並不公平。」

  「……你愛我?」她是不是在作夢?

  「對,我愛妳,可是,也許我需要用很長的時間才能擺脫那個女人的影子,妳在意嗎?」他的眼神充滿了渴望,他真的害怕她會選擇抛下他。

  搖了搖頭,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他,最後停在他面前,「只要你願意握住我的手,我什麼都不怕,我會用滿滿的愛消除你心裡的影子。」

  再也用不著壓抑自己,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低頭攫住她的嘴,他對她的愛戀瞬間爆發成澎湃熱烈的激情。

  抱起她,他們進入他的房間,跌落在大床上,將積壓許久的情愛譜成欲望的交響曲,世俗塵囂離他們好遙遠好遙遠,他們只聽見彼此的呢喃愛語。

  當急促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他癡癡的摸著她胸前的胎記,現在,他不再懷疑他們前世是一對情人,他想,這或許是前世用來牽絆他的方式,透過夢中的女子讓自己的心為了期待「她」的出現而不輕易付出。

  「妳身上怎麼會有這麼特別的胎記?」

  「不知道,我從一出生就有這個胎記了。」

  「從小,我就一直夢見一個女人,但始終看不清楚『她』的長相,但是她的胸前有個像梅花一般的胎記,我想過,她有可能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也想過,一旦『她』出現在我面前,我能否認出『她』。」他輕柔的愛撫她的臉,「其實早在第一眼,我就認出『她』了,只是我一直忽略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身子一顫,她顫抖的問:「『她』就是一直存在你心裡的那個女人嗎?」

  「就是『她』,而『她』──就是妳,我竟然還因為『她』而不敢愛妳,兜了一大圈,浪費了那麼多時間,還害妳那麼傷心難過,對不起。」

  「沒關係,因為經歷過疼痛,我們會更懂得珍惜。」

  「是啊,如果不是差一點失去,我們就不知道擁有的可貴。」他舉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妳知道嗎?因為我作的一場夢,我才會畫下書房那幅畫。」

  「這是前世你一直想畫下的那幅畫,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畫下來,因為前世的我等不到梅花紛紛飄落的時候就死了。」

  「告訴我,我們的前世發生什麼事情?」

  「那是一個很長很令人心痛的故事。」

  「不急,我慢慢聽妳說。」

  點了點頭,她細細道出自己在「幻鏡」中經歷的前世。

  ***  ***  ***  ***  ***  ***

  這是趙妍梅第二次來到韓家,可是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她一點也不緊張,因為她知道韓唯彬會一直握住她的手,他會守護她,不會再讓他們的今生跟前世一樣留下不圓滿的遺憾。

  「爸、媽,我們決定結婚了。」韓唯彬很乾脆的宣佈道。

  怔了半晌,韓父顯然不太敢相信事情進展得如此迅速,「我記得你們兩個認識還不到三個月,不是嗎?」

  「是,可是我們彼此相愛,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相愛,因為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韓父從來沒看過他的小兒子有如此開心的笑容,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韓母很爽快的接受他們的決定,早在上一次她就已經接納趙妍梅當她的兒媳婦了。

  「我們希望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明天我和你爸爸就去拜訪趙小姐的父母,挑好了日子,就馬上為你們籌備婚禮,如果動作快一點的話,你們一個月後就可以步上紅毯。」

  「謝謝媽。」

  「等等,我還沒有答應這門親事。」韓父急忙的跳出來說。

  「你會答應,你跟我一樣希望我們的兒子得到幸福。」韓母信心滿滿的說。

  瞪著老婆好一會兒,韓父很不甘心的說:「隨便他,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他從來沒有把我這個老爸看在眼裡,我又管不了他。」

  斜睨了丈夫一眼,韓母語帶嘲弄的道:「既然知道自己管不了他,你幹麼還擺個臭架子,爽快一點不是更有人情味嗎?」

  「我……這是當父親的尊嚴。」韓父困窘得紅了臉,這個女人平時最護他了,怎麼這個時候倒戈呢?

  難得看到老公如此彆扭,韓母哪有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她得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跟他說教,「你就是太在乎尊嚴了,所以才會忽略孩子的感受。」

  「我……我也是為了孩子著想。」

  「是嗎?你敢摸著你的心發誓,你真的只是為了孩子著想,完全沒有私心?」

  「……」

  眼前的情況實在有點可笑,不過,事情總算圓滿落幕了,他們可以開開心心的準備當新郎新娘了。

  走出韓家的大門,趙妍梅輕飄飄的好像要飛起來,「我是在作夢嗎?我們真的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捏了捏她的鼻子,他緊緊抓起她的手,「妳忘了自己在前世許下的承諾嗎?來生,妳會好好補償我,所以妳要陪我走過未來的每一天,妳要跟我一起迎接晨曦,妳要跟我一起進入夢鄉,直到我閉上眼睛永遠沈睡的那一刻。」

  「我沒有忘記,只是,我真的不敢相信事情會這麼輕易的解決。」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為妳在我身上創造了一個奇跡,我爸媽當然會接受妳當他們的媳婦。」他相信父母愛他,他們看得見小梅帶給他的幸福──這是任何人都不忍心破壞的幸福。

  「如果他們堅持不同意呢?」

  「那就把我們前世的故事告訴他們,我想任何有憐憫之心的人都不忍心再拆散我們。」

  「我們可以一直恩愛幸福到白髮蒼蒼嗎?」

  「當然,前世沒有辦法實現的願望,今生我們要更加努力完成。」

  踮起腳尖,她輕柔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許下她的承諾,「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了,我愛你。」

  「我再也不會讓妳離開我了,我愛妳。」這一次,換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全書完】

沒有結局也要幸福  艾佟   
  很早以前,我就一直想寫前世今生的故事,可是,我不喜歡悲劇性的東西(也許有人會覺得反正今生有結果,前世沒有結果又如何,但是對我來說,前世是一個故事,今生是一個故事,而這次前世就是沒有結局),所以想寫前世今生,我必須先克服自己的喜好問題。

  當我接受自己必須寫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我又開始思考如何寫一個即使沒有結局,卻依然覺得男女主角的結局很幸福,而我就是在這個前提之下完成這個前世的故事。(我是不是很龜毛?老實說,我是有那麼一點……呃,也許再多一點吧。)

  原本現代的故事比較好下手,可是連結了前世,那就變得很難下筆,所以今生的故事寫起來不比古裝輕鬆,這告訴我一件事情,下次千萬不要這麼自虐,否則我會變成禿頭。(因為面對越痛苦的題材,頭髮越容易變白,看到白頭發沒有拔掉,我又會覺得很痛苦,所以已經有人警告我,我會因為一直拔白頭發而變成禿頭,想想真是可怕。)

  我希望讀者們喜歡我帶來的前世今生,這可是我拔了好多白頭發醞釀出來的作品,接下來是時裝系列「魔咒物語」,第一本上場的是《尤物新娘》,我們下一次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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