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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神算俏佳人 作者:丁千柔 ( 已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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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算俏佳人 §
鳳凰山系列: 「老四丹霧」

  
【簡介】

突然四周一片死寂,每個人都被嚇得冷汗直流,全身發……抖……(顫抖聲)
別誤會!不是什麼妖魔鬼怪現身作亂,而是人稱「冷血鬼面」的我剛好經過罷了!
冷?沒錯,只要把我帶回家,保證冷氣機絕產,四季如「冬」,如果再掀掉我臉上的黑紗,露出佈滿「豐功偉蹟」的臉,嘿嘿嘿──「絕對絕對」沒有人敢在我方圓十尺之內出現,沒想到,我這副「尊容」竟嚇不倒那個自稱有「神祕第六感」的小女娃!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耶!且對我來說反倒是「奇恥大辱」!
再說,明明是我救了她,竟被她硬掰成她救了我,還稱是我的救命恩人,        從此死巴著我不放,自願當個小跟班。
除了玄武玉之外,她究竟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否則幹嘛這麼關心我!
而且,還一大到晚勸我以真面目示人,做什麼?
嚇人啊!真想不透,她是不是腦袋有點「@×○#☆」……



★【楔子】

  鳳凰山是一座終年包圍在雲霧之中的峻峭高山,光是它險要的地勢就叫平常人不敢輕易的接近,更別說那濃濃雲霧中有如迷宮般的山路,所以,這座山總是鮮少有人經過。

  當然,偶爾也會有幾位迷途的旅人誤入此山,奇怪的是,這座山雖然像是不喜歡有人進入,但也不想傷人,所以設入山中的人,總是在一陣亂轉後,又發現自己回到山下的原點。

  就這樣,久而久之就有人傳說這座山上住著一隻鳳凰,不過,傳說終究是傳說,既然從來沒有人能真正進入此山,當然也就沒有人知道真到底如何。

  不過,鳳凰山上真的是住著一隻千年鳳凰,而且還住著守護鳳凰的徘氏一族,從古至今,緋氏一族的責任就是要讓鳳凰能夠順利重生。

  「丹霜、丹雪、丹雲、丹霧,你們姊妹一定都知道,我們的鳳凰神鳥「焰」離重生的日子已經不遠了。」說話的是緋族的大長老緋炙,他的身份在緋族中就像是祭師一樣的擁有至高的地位。

  「是的。」她們四個人同時點點頭。

  「不過,焰好像很痛苦,大長老,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姊妹中排行老三的排丹雲向一臉愁容的緋炙。

  丹雲口中的餡也就是她們緋氏一族長久以來守護的鳳凰,因為丹雲一向能和動物們心意相通,所以她能感到由焰身上傳過來的痛苦。

  「這就是我今天找你們過來的原因了。」

  「什麼事?」一向好奇心重的老二緋丹雪急急的問。

  丹雪是族中用藥的高手,可是她不以為大長老敢讓她接近焰,一來是為了她愛作怪的個性,所以,他死都不放心把這麼重要的神馬交到她手中,再者,如果他是要她對焰用藥的話,他沒有必要把她們四個姊妹一起找過來。

  「焰上次和殘黎(黎為半人半龍之神物,若失去神的靈光,則化成不祥的,即為殘鎮)一戰雖勝,但由於受傷過重而無法自引鳳凰之火重生,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說到這裡,緋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大長老找我們過來,一定是有辦法可以救焰,大長老但說無妨。」緋丹霜沉靜的對著大長老微笑,一聽大長老要她們前來,聰慧的她當下心中便有了底。

  丹霜在四姊妹中排行老大,身為長女,她一向自制而沉穩,雖然不多話,但是她沉靜的態度總是給人一股安定的力量,所以在四姊妹中,她就像一根支柱,對沒有雙親而由大長老帶大的四姊妹來說,緋丹霜一向是姊妹們的決策者和避風港。

  「現在能讓焰自引鳳凰神火重生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火鳳珠、白虎鏡、青龍石和玄武玉,合這四大靈物的力量,再攝取日月的光來幫焰引燃鳳凰神火。」

  「大長老的意思是要我們四個姊妹取回這四樣靈物來幫助焰重生!」丹霧一下就明白大長老的意思。

  身為老四的緋丹霧,一向精通占卜命相、五行人卦,而且她還能和她的幾個姊姊用心語交談,所以透過她,不管她們幾個妹妹離得多遠,都能聯絡得上。

  這些天,由各種卦象看來,她老早就看出她們姊妹有遠行分離之兆,所以大長老一說這些話,她就知道大長老的意思。

  「沒錯!你們四個和這四樣靈物有緣,只有你們四個下山,才有可能帶回這四作能救神馬的靈物。」緋炙點點頭。

  對這幾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女孩,讓她們離開鳳凰山,他心中著實捨不得,可是這是她們的宿命,她們一定要去完成她們的命運,而他們長久守護的神鳥是否能更生,也就全靠她們了。




  「那我們可以下山了?」

  緋丹雪興奮的又叫又跳,她倒沒什麼離情依依,長久以來,她一直就想下山去玩玩的,現在有這個大好機會,叫她想不興奮都不成。

  「天下之大,大長老還沒告訴我們,要到哪裡才能找到這四樣靈物呢?」相對於其他三人的興奮,丹霜的臉上仍是她那一抹淡淡的笑。

  「東方青龍島、南方朱雀評、西方白虎寨、北方玄武莊,就在這四個地方你們可以找到這四樣靈物。不過,你們要記得一點。」

  「還有什麼事?」丹霜又問。

  「靈物乃是有緣人得之,你們千萬不能強取,否則便會壞了靈物的靈氣,知道嗎?」他語重心長的叮嚀。

  「那就是要擁有的人心甘情願給我們?」

  「沒錯!」緋炙點點頭,再一次深深的看了她們一眼﹔他的小女孩終於到了離開他的時候,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好了!時間也不多了,去完成你們的使命吧!」


★第一章

  你是誰?你為什麼在這裡?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背對著我,停下來告訴我為什麼?

  丹霧在黑暗中追著一個如鬼魅般的身影。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她只是有一個感覺……她不要失去他。

  她知道,如果她不追上那個人的話,他就會永遠的消失,然後把她遺留在全然的黑暗中,任憑孤獨和寂寞吞噬她。

  丹霧奮力的追著,只差一步她就可以追上那個人了,突然,那個人一轉身就消失了蹤影,於是,丹霧被留在全然的死寂之中。

  「不要丟下我!」丹霧對著漆黑如墨的四周大喊。

  「你要找我嗎?」一個冷冷的聲音在丹霧背後出現。

  丹霧連忙轉過身,迎上一張有如鬼怪一般扭曲的臉,大小不一的瘤塊分布在那個人的臉上,那幾乎稱不上是一張臉。

  「你還要這樣的我嗎?」那個人冷笑,像是在嘲弄丹霧臉上的驚恐。

  「要!」丹霧點點頭。她想伸手去碰他,卻被他如電般閃開了。突然,閃過一道刀子反射的光影,丹霧只覺得背上像被火燒一樣,疼痛感一下子蔓延開來。

  在她陷入完全昏迷前的最後一眼,她看到那雙眼睛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恨意,那是隱含濃烈殺氣的恨意……

  「砰」的一聲,將丹霧從睡夢中驚醒。她疑惑的看了一下四周,原來她是從客棧的床上掉了下來,難怪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響。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下天上西沉的月輪,現在大概是四更天,再過不久就是雞鳴時分,看來,她也別想睡了。

  丹霧點起桌上的蠟燭,雙手托臉的靠坐在桌邊。打她有記憶以來,他就不停的夢到那個擁有憂傷眼睛的男人。每一次他的眼睛總是帶給她一種不可思議的心痛,像是在對她訴說什麼似的。

  在她很小的時候,曾把這夢中人說給她二姊丹雪聽,結果只換來她壞嘴巴二姊的嘲笑,說她是五月西瓜三月甜……過於早熟。

  從此,她就絕口不提這個老是出現在她夢中的男人。

  但是,她夢到的一直是那個人憂傷的眼眸,和他即將離去時留給她的心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她感到害怕﹔尤其是當她迎上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時,她深深的知道,那是一雙想殺人的眼睛。

  他想殺她?

  她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背,即使到現在,她仍能感到些微發麻的疼痛。

  這是第一次她夢到他將她留在黑暗中之後的事,驀然,他從她的夢中情人搖身一變成為夢魘魅影。

  這是在暗示她什麼呢?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能力異於常人,她能在千裡之外運用心語和她的三個姊姊溝通,而且還有預知能力﹔再加上她本身對玄學的事頗有興趣,所以,她更精通於占卜、命相、五行八卦等。這一次大長老要她們下山之前,她就曾卜了一卦,隱約的知道這一次下山,將是她們四姊妹命運的轉折點。

  大姊的卜辭寫的是「守得雲開見月明」﹔而二姊的卦象則是「風吹草不驚、逢兇定化吉」﹔至於她迷糊的三姊則是「貴人伴側、萬事皆和」﹔只有她的是……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看來,這一次她出來找玄武玉,可能不是一件簡單的差事。

  丹霧對自己扮了一個鬼臉。她不是一個會為這種事心煩的女孩,反正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兒頂著﹔更何況,「老子」爺爺也曾說﹕「物極必反,禍福相依」。

  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又何必窮擔心?

  窗外的雞開始啼鳴,遠方的天色也轉成魚肚白。丹霧輕輕的吹熄了燭火,望著裊裊上升的白煙,心想,她也該收拾行李了,照路程算來,今天她應該就可以趕到玄武莊。

  這幾天,她只顧著一直趕路到玄武莊,倒是沒有想過到了玄武莊後該怎麼做,這個想法讓丹霧微微的皺起了眉頭,下意識的掐指一算。

  干下離下,這是天火同人卦,「同人卦」為平安吉祥、萬事如意之象。若為尋人,則人會回轉或有音訊﹔若為尋物,則可以找到該物。

  一天的開頭就卜了這樣一個卦,讓丹霧的信心倍增。看來,這一次就算有些波濤,她也一定可以順利的找回玄武玉才是。

  怕什麼?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也躲不過啊


★★★★★★★★★★★★★★★★★★★★★★

  十裡亭是位在死竹林不遠處的一個廢棄亭子。早期,當十裡亭還是官道上的中途站時,它也曾經相當熱鬧﹔可是,自從官道改遷之後,這裡的人煙漸漸稀少,加上年久失修,襯著陰森恐怖的死竹林,這裡儼然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無星無月的夜晚。遠處隨風不停顫動的竹林,看來好似幢幢的鬼影,在下一刻將會幻化成噬人的厲鬼,教人不由得不寒而慄。

  「你說他一定會來?」顧繼強抖著聲音問他身邊的八府巡按嚴正祺。

  他皺著眉頭打量一下黑漆漆的四周。一陣寒風吹來,讓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這種見鬼的氣氛讓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嚴正祺厭惡的看了一眼顧繼強,前玉門堡的堡主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至少也稱得上是一介梟雄,怎麼生了一個這麼沒膽的兒子?要不是因為顧繼強是事件的當事人之一,他才懶得和這種人打交道呢!

  突然,一陣冷風吹起,只是在一瞬間,一個像鬼魅般的影子出現在他們之間,身法之快,讓他們連看清楚對方的時間也沒有,好像他是平空出現似的。

  「有何事?」那個一身黑、如鬼魅一樣的男人冷冷的問了句。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連一點溫度也沒有,明明是從他的嘴中發出,卻又空靈的像是由四面八方而來,著實詭異得緊。

  「你就是人稱『冷血鬼面』的玄如塵?」顧繼強抖著聲音問。

  眼前的這個男人,全身是一襲黑色的勁裝,頭上還罩了一塊黑色的紗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驚顫的氣息﹔最可怕的是,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和人氣。

  玄如塵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點開口的意思也沒有,然後轉向站在另一旁的嚴正祺,彷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一定聽說了玉門堡的滅門血案。」

  嚴正祺緊盯著玄如塵。他一向很欣賞這個男人,雖然玄如塵冷得不像是一個人,可是,比起一些勾心斗角、人面獸心的偽君子,玄如塵也算得上是一個正派人物。

  所以,趁著職務之便……他是堂堂八府巡按,而玄如塵是專領官府懸賞的殺手……他硬是交上了這個從不和人打交道的男人。他敢誇口,他大概是這個男人唯一的朋友。

  話是這麼說,玄如塵也不過是留給他七星令箭,讓他可以找到自己這個如鬼魅般來去的男人的下落罷了。

  玄如塵頷了一下首,眼中閃過一絲的難解。「你懷疑是我?」

  江湖上,人人皆知道玄如塵是二十年前玄武莊被滅門的唯一遺孤,而玄武莊的滅門血案許多箭頭都指向當時和玄武莊並稱「北方雙雄」的玉門堡,只不過,一直沒有確切的証據﹕而玄武門一滅,玉門堡自然成為北方第一大戶,連官方也要退讓三分。於是,玄武莊被滅門一案,至今仍是一樁懸案。

  而今,玉門堡在一夜之門被毀,自然有不少人認為是玄如塵下的手。

  「我知道你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嚴正祺搖搖頭說。

  「何以見得?」玄如塵倒不領這個恭維。他就是他,沒有人能把他界定在某一個定位上。

  「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但如果你真要做滅門這種事的話,就不會留下任何活口。」嚴正祺笑笑的說。他太了解玄如塵的身手,如果他真要殺人滅口,就絕不可能有人能活下來。

  「活口?」玄如塵冷冷的掃了嚴正祺身旁那個抖得像是快散了的男人,看來,他就是玉門堡的「活口」。

  「是……是我……」顧繼強被玄如塵冷冷的一看,嚇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既非懷疑我,那找我何事?」玄如塵仍是冷冷的問。

  「想請你找出兇手。」

  嚴正祺的話讓玄如塵發出一個笑不像笑的冷哼,「你要我管玉門堡的事?」

  「沒錯!」嚴正祺大膽的點頭。

  這次,玄如塵倒是真的笑了。他的笑聲像是鬼哭神號一般,在寂靜的夜空響起,又消散在冷冷的夜風之中。

  「那個人只比我早了一步,否則,顧玉成的命是我的。」玄如塵冷冷的說。

  他一直沒有殺顧玉成,就是要顧玉成寢食難安,沒想到,竟然有人早他一步,早知道他就先下手,拿顧玉成的血來祭玄武莊一百四十余條人命。

  「你不想找出誰是兇手?」

  嚴正祺抱胸看了看散發出一身冷的玄如塵,有他這樣的敵人,或許顧玉成這樣死了還是一種比較輕鬆的死法。

  「與我何干。」玄如塵冷哼一聲。

  「你知道這兇手曾留下一樣東西嗎?而這東西或許可解玄武莊滅門一案,如此,你接不接這個案子?」

  嚴正祺滿意的看見玄如塵身上的氣息一下子由冷漠轉為緊繃,看來,他這一步棋走對了,這渾水玄如塵是淌定了。

  「什麼東西?」玄如塵開口問。

  他一直知道當年滅玄武莊的人就是顧玉成,甚至他臉上的疤痕也是顧玉成親手烙下的,可是,這麼多年來,卻一直沒有証據能証明顧玉成的罪狀。

  「你是接下這個案子了?」嚴正祺微笑的說。如果玄如塵願意接手,那這個棘手的案子就算破了一半。

  「不一定。」玄如塵冷冷的說,剛剛的緊繃一下子又化成冷漠。

  嚴正祺不解的望著態度瞬間改變的玄如塵。他原本篤定玄如塵會接下這個案子,就算不為玉門堡,也為玄武莊,不是嗎?

  看來,他還是太高估自己對他的了解。

  「你難道不想讓玄武莊一案公諸於世?」

    「公不公諸又有何意義?」玄如塵冷冷的牽動了一下嘴角。世人的看法與他無關,他也不在乎。

  「即使兇手留下的東西是玄武玉?」嚴正祺反問。

  如果連這最後一步棋都不能成功,那他也只好宣布放棄,畢竟,從來沒有人能告訴玄如塵他該做什麼。

  「玄武玉!」

  玄如塵但覺雙耳一陣雷鳴,兇手留下的東西竟然是玄武玉!玄武玉在二十年前玄武莊未滅之前就已失蹤,如今竟然又出現……

  「沒錯!」嚴正祺點頭道。

  「玄武玉呢?」玄如塵對嚴正祺伸出手。

  「我知道玄武玉是玄武莊的所有物,理應完璧歸趙,但目前這是重要証物,所以,先由我保管,等案子一終了,我自然雙手奉上。」說來說去,嚴正祺還是要玄如塵插手這件棘手的案子。

  沒辦法!玉門堡的滅門血案震驚整個北方,他這個八府巡按要是不能早一天破案,遲早會被人以辦事不力參上一本,到時他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玄如塵當然知道嚴正祺的意思,看來,這件事他不插手不行了。

  他冷冷的看了顧繼強和嚴正祺一眼之後,瞬間,在他們兩人的眼前消失了蹤影,只留下在夜風中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句話﹕「我接了!」


★★★★★★★★★★★★★★★★★★★★★★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

  有多少恨才會讓他觸目愁腸斷?如今眼前滿目斷垣殘壁,誰能知他「眼見他高樓起、眼見他樓塌了」的悲哀?

  看著玄武莊的遺跡,玄如塵一向沒有感覺的眸子也露出一絲悲傷,他有多久才不曾回來了?正確來說,自從二十年前布滿血腥的那一夜後,他就不曾再踏上這裡一步。但他卻不覺得曾和這裡闊別了二十年,只因為在最不經意的時刻,他總會夜來幽夢忽還鄉。

  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他環顧一眼雜草叢生的廢墟,已完全看不出這裡曾是二十年前「北方雙雄」之一的影子,看不出曾有的紙醉金迷,也看不出曾有的血腥殺戮,有的只是過眼雲煙的空虛。

  富貴是什麼?名利是什麼?轉瞬間不過是一場空,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玄如塵憑著記憶,熟練的繞過曾滿是奇花異石的扶疏院,園子拱門上的牌匾還斜斜的半吊在上頭,為它曾有的繁華做一悲涼的見証。

  在通過幾個拐彎和幾條不為人知的小徑後,玄如塵來到內院的一個井邊。這個古井已有多年無人接近,井邊滿是墨綠色的青苔,他伸出手像是要輕撫,卻又倏地縮回手,改撫上紗幕下自己的臉。

  冷冷的風吹起了紗幕,一瞬間,露出玄如塵一向藏在紗幕下的臉。那是一張會令人見了為之驚慄的面孔,他的右半邊臉除了眼睛還稍可分辨之外,剩下的盡是火燒後扭曲的疤痕,那個樣子簡直是像除了在噩夢之中,否則根本不可能會出現的鬼臉﹔而他的左臉卻是出奇的俊美,左臉頰上的那一條刀疤卻平添他肅殺之氣。

  他暗凝幾分內勁,一出掌,整個石井應聲而裂,四分五裂的石塊在瞬間將井填平。他又用掌風劈了一塊兩尺長、一尺寬的石碑,穩穩的擺在填平的井上,然後將手指咬破,運氣用指氣混著血在石碑上寫下三分深的幾個大字……

  玄門楊氏弱心之墓,不肖兒玄如塵立碑。玄如塵對著填平的井慢慢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之後才又站了起來。「娘!原諒孩兒不肖。」他在口中低喃著。

  二十年了,他終於可以為他的娘立一塊石碑。他由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暗凝一分勁力,讓紙在瞬間化為碎片,任風像吹雪似的吹落了滿地。

  「孩兒已遵照您的遺言,在知道玄武玉的下落之後才替您立下石碑。如今孩兒已知玄武玉的下落,定會替您洗刷沉冤,還您一個公道。」

  玄武玉!

  當年就是為了玄武玉的失蹤,玄法執,也就是玄如塵的父親,便疑心其妻楊弱心的貞操,逼得楊弱心不得不投井以死明志,但仍喚不回丈夫的信任。

  玄法執在其妻死後仍不信其妻的節操,任其屍骨曝於井中而不埋,並命人不得動之,違者格殺勿論。

  楊弱心大概極了解玄法執的心性,所以,曾在給玄如塵的遺書中交代,要玄如塵在得知玄武玉下落後才得她立碑,好讓她有顏面見玄家的列祖列宗。

  若不是為了這一封遺書,玄如塵拚死也會讓他娘親入土為安﹔而今玄武玉重現,他終於能親手為他娘親立一石碑。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找出當年拿走玄武玉的人,為他娘親二十年來的沉冤討一個公道。他施出輕功正要飛身離開,但一個聲音卻讓他停下了腳步。他微微皺起了眉頭,閃身隱在暗處,心中不禁納悶著﹕什麼人會來到這荒蕪了二十年的莊院?

  又為什麼而來


★★★★★★★★★★★★★★★★★★★★★★

  丹霧一再的揉著自己的眼睛,她不相信她看到了什麼!

  這……這……這不可能是玄武莊!

  舉目望去,除了雜草之外還是雜草,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她上哪兒去找人要玄武玉啊?

  她卜卦卜了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失誤過,當她出發來玄武莊之前,還卜出了一個天火同人卦,這卦明明告訴她,她一定可以拿到玄武玉的﹔可是,面對這麼一個廢墟,她找誰要玄武玉啊!難道她卜錯了卦?她搖搖頭。她從沒有出錯過,不可能在現在這麼重要的時刻竟出了差錯才對。

  當初,大長老要她到玄武莊找玄武玉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許玄武玉就在這個廢墟的某個地方﹔也或許大長老就是知道玄武莊早成了廢墟,所以,才要她來這裡尋寶。

  她的預感一向很靈,所以,鳳凰山的人丟了什麼東西都會找她,只要運用她的預知能力,沒有她找不到的東西。

  嗯!一定是這樣。

  她彎腰撿起一顆石頭,用雙手搓了搓之後便往上一丟,「啵」的一聲,落向了左邊的路上,她點點頭,沿著左邊的路走了過去﹔而每遇到一個岔路,她都用同樣的方法「投石問路」,一直來到了一個沒有路的園子。

  看來,是來到終點了,她連丟了三次石頭,而石頭都是直直的落下,連滾都不滾一下,這是不是在告訴她,玄武玉就是在這個地方?

  丹霧好奇的看了一下四周,這個院子和玄武莊其它的院子並沒有什麼不同,一樣是破破亂亂的,而且雜草叢生。不過奇怪的是,在中央一座好像被人填平的水井,它的四周卻是乾乾淨淨的,而且,上面好像還有一個石碑。

  她好奇的走向那座石碑,一入目就是混合著血腥的幾個暗紅大字。由上面的字看來,這個井顯然是一個的墳墓。

  什麼樣的人會葬身在水井之中?

  一定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吧!一想到這一點,丹霧不覺得朝著石碑拜了幾拜,雙手合十的低聲喃念﹕「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孤零零的被葬在這裡,可是,我今天能在這裡遇到你,就表示我們有緣。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保佑我能順利的找到玄武玉,我會很感激你的。」

  丹霧話才說完,四周竟無端端的吹起一陣風,卷起了地上的沙石,逼得丹霧不得不提起衣袖掩面連連揮了揮﹔一不小心,她的手輕觸了一下石碑,一種夢中感到的心痛一下子襲上了她的心,她連連退了好幾步,心痛得連淚水都落了下來。「你是誰?你為什麼會知道玄武玉?」玄如塵從他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仍是用他那種一點人氣也沒有的聲音發問。

  他從這個姑娘一踏進玄武莊就跟著她,他由她的腳步看出她根本沒什麼武功,充其量只有一些輕功罷了。

  像她這樣的姑娘家到一個荒廢的宅院來做什麼?

  而後,他看著她不知做什麼的丟著石頭,像是有人指路似的來到了他娘親葬身的園子。玄武莊當初的設計就像是一個大迷宮,平常這個地方如果沒有人帶路,是根本不可能走得進來的,可是,這個姑娘竟然鬼使神差的闖了進來,這是否意味著什麼?

  丹霧作夢也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其它人在,她被這個突然出現,而且一點人氣也沒有的聲音嚇得跳了起來。

  「你是人還是鬼?」她話說到一半便搖搖頭,「不對呀!現在是大白天,大白天哪來的鬼?」

  「或許我真的是鬼。」玄如塵冷冷的說。

  「我又不是笨蛋,大白天哪有鬼!你別騙我了。」

  丹霧一旦確定這個突然出現的是人不是鬼之後,她的膽子又大了起來。

  「說!你為什麼會知道玄武玉?」玄如塵仍是冷冷的問。

  他沒有興趣和她浪費時間,他只想知道這個姑娘為什麼會來這裡找玄武玉,而她又怎麼會知道玄武玉的?

  「聽你的話,好像你知道玄武玉在哪裡?」丹霧瞪大了眼睛。

  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可見,她這個小神算還是卦無虛卜,天火同人卦不就是表示……尋人,則人會回轉或有音訊﹔若為尋物,則可以找到該物。

  現在「人」不是有音訊了嗎?「我要玄武玉救人用的。如果你知道玄武玉的下落,求求你快點告訴我好不好?」丹霧一臉期盼的看著玄如塵。

  玄如塵看著眼前的姑娘一臉毫無心機的望著他,讓他以為原本早已乾涸的心湖,竟浮出一絲的憐惜。

  「玄武玉不在我這兒,等我拿到,祭過我娘後,就給你。」

  玄如塵看了一眼他娘親的墳。反正他對玄武莊的東西本來就沒有興趣,而他之所以想找回玄武玉,也不過是想洗清他娘親的冤屈。原本他打算尋回玄武玉,祭過他娘親之後就毀了它,反正玄武莊已毀,留玄武玉又有何用?

  不過,既然這姑娘說玄武玉能救人,就當是替玄武莊積些陰德,送給這姑娘便是,至少除了他之外,她是第一個向他娘親的墳墓膜拜的人,看在這一點的份上,他就無條件把玄武玉這身外之物送她吧!

  「祭過你娘親……」丹霧訝異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碑上的字,「你叫玄如塵?你真的願意把玄武玉給我?真的是太感謝你了!」她又叫又跳的說,沒想到事情那麼容易。

  「等我把玄武玉給你的時候再說謝。」玄如塵轉身要走。

  「等一等!」丹霧急急的拉住他的手。一陣黑暗伴隨著恐懼和哀傷一下子全湧上丹霧的心頭。

  是他!

  丹霧猛地領悟過來。她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臉,可是,她依然能肯定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從小就出現在她夢中的那個男人。

  她連忙用手撥開他的紗幕,玄如塵沒防丹霧有這麼一手,才讓她將他頭上的紗幕掀起了幾分。

  丹霧猛地吸了一口氣,就是這雙眼睛,雖然現在冷得不像她夢中的多情而哀傷,可是,她還是認得出這雙打她有記憶以後,不斷出現在她夢中的眼睛。前夜夢中,他拿刀要殺她的記憶一下子浮現在她的腦中,她恐懼的抖了一下,他真的會殺她嗎?

  「聰明的話,不要跟著我。」他從丹霧手中拉下紗幕。

  玄如塵誤會了丹霧眼中的恐懼,他以極快的身法閃離了丹霧的身邊。他應該早就習慣一般人看到他時會有的嫌惡和恐懼,為什麼這個女孩的表現會如此之深的傷了他的心呢?

  「放心!我說的話一定會做到。」

  他深深的看了呆立在當場的丹霧一眼之後,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第二章

  丹霧一臉無趣的走在城外的小路上。那個玄如塵還真是難找,難怪人家要給他取個綽號叫「冷血鬼面」了,這個人不僅冷,還真像是個鬼,說不見就不見,自從玄武莊一別後,至今讓她找了這麼多天還找不到人。

  不過,人雖然沒有找到,她倒是聽了不少有關他的傳聞。她發現這個叫玄如塵的男人名氣大得很,這一路上,她隨口問問,幾乎沒有一個人沒聽過他的名字,而且,多多少少都能說出一、兩段有關他的傳奇事跡。

  這些傳奇有些簡直到了荒唐至極的地步,可是,講的人還說得活靈活現,好像是他親眼看到的一樣。

  有人說他曾經單槍匹馬鏟平一整個強盜窩,而且,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殺光了所有的盜賊。

  甚至有人發誓他是靠喝人血為生,所以,他才會出手又快又狠,從來沒有他要的獵物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最可笑的是,她竟然親耳聽見一個母親對哭泣的小孩說,他若不安靜下來的話,半夜「冷血鬼面」就會來抓走他﹔而那個小孩竟然馬上閉上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這也未免太荒謬了吧!

  丹霧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北方的氣候和鳳凰山實在差太多了,鳳凰山位在終南山群中,四季如春,到處花木扶疏﹔可是,在山西和綏遠這一帶,到處是一片片的黃土,除了一叢叢的雜草之外,看不到幾棵樹。

  這是什麼鬼天氣?白天熱得像是在烤人﹔一入了夜,又冷得像是要結凍似的,她只好白天穿夏衣,晚上著冬裝。

  算了!再走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眼尖的看到不遠處有一家茶店,便三步並兩步的跑向前去,什麼事都比不上填飽肚子來得重要。

  「老板,給我一杯茶和一個窩窩頭。」丹霧一坐定,便趕忙向老板點菜。

  這一趙遠門說辛苦倒也不辛苦,不過,每一次到了吃飯的時候,她就好想大姊。以前在鳳凰山的時候,吃的東西都是她大姊一手包辦,而她大姊的手藝更是一絕,幾乎沒有什麼菜她做不出來的,於是,養刁了丹霧的胃口,害她吃什麼都不習慣。

  不過,人是鐵、飯是鋼,不吃總是不行的。所以,這段日子,她最大的收獲大概是學著不偏食,畢竟,她大姊總不可能一輩子照顧她們嘛!

  在等老板將她點的東西送來的時候,丹霧無聊的打量一下四周。這個茶店並不大,也不過就這麼三、四張方桌,但是,生意倒還不錯,至少每一桌都有人坐。

  丹霧聳聳肩把眼光放回自己的手上,但一個聲音又把她的注意力引了過去。

  「聽說『冷血鬼面』要接下玉門堡這個案子,難道玉門堡的滅門血案不是他下的手?」在丹霧左手邊,一個正在喝茶的男人對著他身邊的另一個男人說。

  「說不定這只是障眼法。難道知道玉門堡是玄武莊滅門血案的最大嫌疑犯,『冷血鬼面』一定會上門報仇的。」另一個男人不贊同的搖頭說。

  「你們說的是玄如塵嗎?」丹霧好奇的走過去問。

  「除了他,還有誰能擔得起『冷血鬼面』這四個字!他的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殺個人甚至不用一眨眼的時間。」第一個說話的人開口回答丹霧的問題。

  「他是被懸賞人的噩夢,只要被他看上的獵物,從沒人能逃掉的。」另一個男人補充的說。「對呀!上次有一個通緝了好多年卻沒人抓得到的江洋大盜,最後官府出了十萬兩銀子請他抓人,不用一周的時間,他就抓到那個人了。」另一桌的男人也回頭附和。

  幾乎茶店的每一個人,一提起這個話題就欲罷不能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談了起來,看來,玄如塵還真是人們茶余飯後的話題。

  「他這麼厲害啊!那你們知不知道要到哪裡才能找到他?我好想見見他。」丹霧給所有人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然後滿意的看著所有人都對她報以憐愛的微笑。

  難怪她二姊老是說她的笑可以騙死人不償命,現在看來,她姊姊所言不假。

  「小姑娘,你還是不要冒險吧!這個人很可怕的。」一個人對她搖頭說。

  「是呀!你要是不小心惹他生氣了,說不定你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你的脖子和頭就已經分家了。」另一個人也跟著說。

  他血腥的說法讓丹霧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後吞了吞口水,不禁又想到那個他要殺她的夢,連忙打了個寒顫。

  那個人似乎很滿意他的話對丹霧造成的效果,他點點頭,「那個人就是這麼可怕,所以,像你這麼可愛的小女孩,還是不要接近他比較好。」

  「這樣啊!」丹霧倒不認為他的話是正確的。可是,她聽得出他沒有一點惡意,所以,也就不加以反駁的點點頭。

  「她知不知道他為什麼叫『冷血鬼面』?」有一個人從另一張桌子走了過來。

  「我聽說他臉上的鬼疤是打一出生就有的,那是惡魔的記號。」

  「說不定那是他自己弄的,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怕﹔也或許他喝多了人血,臉上就長出那些冤魂不散的鬼疤。」最早勸告丹霧不要接近玄如塵的人,用一種恐怖的口氣說。

  丹霧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可是,他用這麼恐怖的說法來描述玄如塵,仍是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玄如塵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把他說得這麼可怕孤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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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如塵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直跟著這個小女孩,這一向不是他的作風。

  他總是冷眼看著一切事物的進行,除非必要,否則絕不插手,他只是漠然的看著世事流轉,是為了什麼,會令他放不下這個水靈靈的小姑娘?

  這些個日子以來,他當然知道這個小女孩一直在找他,也一路打聽他的消息。

  看來,這個小姑娘對他倒是一點認識也沒有。這對他來說可算是一件新鮮事,他還以為這些年來,他早就成了每個人噩夢的主角、鬼怪的代名詞。

  聽聽市井之民對他流傳的各種傳說就知道,幾乎每個人都能說上一段十分離譜的描述,而這些傳說十有八九都是以訛傳訛。

  這也可以算是一種人類特有的創造性吧!一句話從一個人口中傳到另一個人耳中的時候,就會失真幾分﹔而經過的嘴愈多,真實的部分就愈少,剩下的往往是被改造過,經過一番加油添醋,成為荒誕可笑的傳說。

  而他從來不曾為自己辯解過什麼。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覺得有這種必要,他不覺得有必要去改變世人對他的看法。

  要說他冷血也可以,要說他冷漠也無妨,對他來說,眾人對他的看法是他們的事,而他仍是他,一個命中注定孤獨的男人﹔而他,也早就接受這份孤獨帶來的寂寞。

  可是,為什麼他有一種不想讓那個小女孩聽到這些可怕傳說的衝動?為什麼他竟想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見一切有關他的不實謠言?為什麼當她聽完後,眼中閃過的驚怖會如此深刻的傷了他的心?

  剛剛茶店中熱烈討論玄如塵這個傳奇人物時,這個傳奇的主角就藏身在不遠處,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他常常聽到別人拿他來當閒聊話題,每一次除了荒謬之外,他還是只有荒謬的感覺。如果那些人不是那麼肯定的說他們談的是一個外號叫「冷血鬼面」的男人,他會以為他們談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或許他真的是!

  他冷冷的看著自己的手,死在他手中的人不知凡幾,而這個數目還會隨著日子的逝去一天天的增加。

  他可以看到那個小女孩在聽著他駭人的傳說時,臉上不時出現的驚恐,而且,不知道她身邊的人說了什麼話,竟讓她不自覺的摸著自己的脖子,大概是說他會一刀割斷她的頸子之類的話吧!

  這個小女孩離開茶店之後,臉上仍有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想到這裡,玄如塵自嘲的笑笑,這不是很好嗎?他不需要人們的好感,他本來就是一顆孤星,讓人們怕他也是讓人們遠離他的最好辦法,不是嗎?

  他輕輕的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線繡花的錦囊,除了那封在玄武莊被他以內力他成碎片的遺書外,這是他母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裡面裝的是他出生時,一位高人替他批的命,也就是為了這幾句命言,注定了他多難的一生。

  玄如塵,壬子年七月十五日子時出生,天煞入宮,是以孤星本命。年幼坎坷、命中帶克。漂泊一生,富貴無人共享、貧病乏人聞問,終生刀光血影。血煞之星相隨,欲止,乃以紅血祭之。

  他不用看也背得出錦囊中,在黃紙上用朱砂筆寫的這幾句話。為了這幾句話,玄法執在他一出世就把他隔離在如迷宮的內院,看也不看他一眼,就連名字都是他母親含淚替他取的。

  在他久遠的記憶中,他依稀還記得他母親邊抱著他邊流淚的對他說﹕「如塵、如塵,你的命就像塵土一樣。」

  玄如塵,他是多可悲的一個人哪!天注定他要孤獨以終,他不是早就認命了嗎?為什麼他還對這個小女孩依依不捨呢?

  他對她會留下這麼深的印象,是因為她願意為一個不認識的孤墳下拜的善良?

  還是為石碑落淚的多愁善感?還是……

  玄如塵連忙甩甩頭,他在想什麼啊!這麼多年的教訓還教他不會全然的冷漠嗎?他的世界沒有任何人可以立足。

  一思及此,他暗凝了幾分內勁,正欲施輕功飛身離開,卻聽到一個呼救的聲音,這個聲音讓他冷然的心不覺一動。

  是她!是那個小女孩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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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霧像蝸牛似的一步步走著,自從離開了茶店之後,她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無法相信玄如塵真的有他們講的那麼可怕。

  和他碰面的那一次,她雖然可以感覺得到他身上的黑暗影子,可是,她卻沒有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絲一毫的邪惡﹔如果他真是像人們說的那般殘酷,她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啊!

  一直以來,她深信夢中那雙哀傷的眼睛就是她夢中情人的,她深信他會出現在她夢中一定是有某種意義﹔可是,自從上次他要殺她的夢出現之後,她就什麼也不能確定了。或許,她會夢到他,不是因為他是她前世的情人,而是一種對危險的預知。

  她從小就有很強的預知能力,而且,在異能方面的感應特別的強,所以,她能用心語能力和她的幾個姊姊不受距離的限制而交談,學起五行八卦一點就通。大長老說這是由於她先天仙緣已種,如困強加修煉,就能知過去和未來,在三界中來去自如,換句話說,就是修成正果。

  她一直不曾把這些事說給幾個姊姊知道,她們只知道她有心語的能力,可是,卻不知道只要斬斷凡緣,就能續仙根﹔而她也請求大長老不要說,因為她知道姊姊們一旦知道她有這種能力,即使不捨,也會要她以修正果為業,而自願與她斬斷凡緣。

  這樣的結局不是她想要的。在她的心中,姊姊比成不成正果重要多了﹔而且,還有一直在夢中出現的那雙眼睛,這些都是她無法放棄的凡緣。

  可是,上次的預知夢卻讓丹霧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在警告她要遠離那個男人,否則,她一定會有危險?唉!真是煩死人!

  丹霧沒好氣的踢著地上的小石頭,突然,一個聲響讓她好奇的停下了腳步,躲入草叢後面,凝神細聽隨風飄來的隱約談話。

  「不是說玄如塵那小子會經過這裡嗎?怎麼等了這麼多天,卻連個鬼影子也沒有看見?」這話讓丹霧好奇的望向那個說話的人,正確的來說,那是一群人,且她一眼就知道那些人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瞧他們一個個獐頭鼠目、斜眼歪嘴,如果相中心生這句話是百分之百正確的話,這群人大概可以稱得上是十大惡人了。

  「大哥,你看,前面來了一個老太婆。」其中一個人對著大概是這群人的頭頭說。

  那個頭頭長得還真是讓丹霧開了眼界,她這輩子可沒看過有人可以胖成這個樣子,不知道這群人推選首領是不是用身材來判定的?

  「混蛋!玄如塵又不是女人,你要我看一個臭老太婆做什麼?」那個胖首領沒好氣的打了那個說話的人一個耳刮子。

  那個人一點也不敢反抗,只能可憐兮兮、訥訥的說﹕「我是想,與其在這裡呆呆的枯等那個姓玄的小子,倒不如找點樂子來玩玩。」

  「這倒也是!」那個頭頭摸了摸他的落腮胡,點點頭說。

  瞧他們一個個像是在打什麼鬼主意,直瞅著遠遠走過來的老婆婆,丹霧心中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那些人一等那個老婆婆走近,便團團的把她包圍在中間,不時口出穢言,而且還搶下老婆婆的包袱,玩弄似的一一將裡面的東西丟得滿地。

  丹霧看了一眼現在的情勢,那群人在卦中若應爻則是官鬼卦,他們的位置又在她的北方,北方屬水,和她的本命正好相克,如果她插手管閒事,就一定會有災。

  可是,見死不救這種事她實在是做不出來。

  有災就有災吧!大不了就是賠上命一條嘛!想到這裡,丹霧立刻從草叢中站了出來,大聲一喊﹕「住手!這麼多人欺負一個老婆婆,你們不覺得丟人哪!

  「大哥,你看這個小女娃好大的口氣。」其中一個人看清楚了丹霧的身影之後,不以為意哈哈大笑的說。

  「不過,這女娃兒可真是美得百年難得一見,大哥,我們等不到姓玄的小子,把這個美嬌娃帶回去也算是收獲。」另一個人色迷迷的瞅著丹霧,他的眼光讓丹霧不甚舒服的皺起了眉頭。

  「你這女娃竟敢管我的閒事!你有這個本事管嗎?你知道我是誰嗎?」那個帶頭的老大挑起他又粗又大的眉毛,不屑的說。

  「你們先放了那個老婆婆,我再聽聽你是誰,然後再告訴你我有什麼本事。」

  丹霧雖然心中有幾分懼怕,但是,表面上仍是一臉的不在乎。

  「好!你這女娃兒的確是比這個臭老太婆好玩多了,至少光看也爽。」那個老大點點頭,那一群人就讓開了一條路。

  那個驚魂未定的老婆婆急急的抓起了她的東西,不確定的看了丹霧一眼,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婆婆,你快走!這裡我來應付。」丹霧吸了一口氣,對已被嚇得臉色發白的老婆婆揮揮手,做個要她放心走的手勢。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女娃想怎麼應付我?你可知我是人稱毒王的賴蛤蟆?這名號夠響亮吧!」那個賴蛤蟆一臉得意的說,好像認為他的名號一抬出來,丹霧就應讓如雷貫耳一般。

  「癩蛤蟆?」丹霧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忍不住的笑了出來,「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有人叫自己癩蟆,而且,天底下哪有這麼胖的癩蛤蟆嘛!」

  她就這樣抱著肚子漫天的笑了起來,笑得那個「癩蛤蟆」的臉是青一陣白一陣,整個人氣得都漲了起來,猛一看還真像是隻鼓著氣的蛤蟆。

  「我姓賴叫蛤蟆!你這小娃兒竟敢當著我的面這樣取笑我,今天不給你一點苦頭吃吃,我就不叫賴蛤摸!」賴蛤蟆氣得簡直想殺人,這個女娃兒竟然一點也不把他放在眼底,他不好好出這一口怨氣怎麼行。

  「這麼難聽的名字你還是不要叫比較好,只可惜我二姊不在,不然,她一定會幫你改一個更貼切的名字。」丹霧搖搖頭,一臉可惜的說。

  「好真的不想活了!」那個賴蛤蟆一舉掌就要對丹霧下手。

  「等一等!」丹霧急急的說。

  「你怕了吧!乖乖的向大爺磕頭陪罪,我還可以饒你一條小命,順便讓你成為我的十三姨太,享享榮華富貴。」賴蛤蟆笑得好是淫蕩。

  他是個好色之徒,叫他下手殺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倒也不忍心,只是想擬~她,好讓她乖乖的跟他回去,當他的第十三號姨太太。

  「不是!我們說好的,我聽了你是誰之後,你也要看看我的本事的。」丹霧一臉理所當然的說。

  「我就不相信你這個女娃兒會有什麼天大地大的本事,秀出來讓我看看吧!」

  賴蛤蟆一點也不在意的說。

  「你看那裡!」

  丹霧伸出手指著他們的身後,所有的人全都順著她的手指而回頭看。

  什麼也沒有!

  「你在玩什麼把戲?那裡什麼東西也沒有。」賴蛤蟆一看丹霧指的地方什麼東西也沒有,便沒好氣的回頭瞪著她。

  「你不知道嗎?那兒是東方。」丹霧一臉正經的說。

  「廢話,我當然知道那是東方。」賴蛤蟆一臉「你以為我是白癡呀」的表情。

  「東方是屬木,木生火,是最利我的方位。我剛算過了,我的貴人會從那裡出現。」

  「哈!貴人?你的貴人就是我。」賴蛤蟆當丹霧是在胡扯。

  「我勸你們還是快走。現在已經快到巳時,巳時是火旺之時,你們是克我的官鬼卦,就表示你們是屬水的。火旺則水滅,你們將會大難臨頭。」丹霧好心的勸告他們說。

  「大哥,你聽得懂這個娘們在講什麼嗎?」

  「誰管她講些什麼,來人哪!給我拿下她,抓到了重重有賞。不過,可別傷了我的大美人,知不知道!」賴蛤蟆大概也沒興趣再聽丹霧的話,他現在色心已起,心中是癢得很,巴不得能早一點擁美人入懷。

  「喂!我是說真的!」丹霧急急的大喊,「救命哪!貴人,你在哪裡呀!」她一邊喊,還一邊向東方跑。

  沒辦法!卦象說她的貴人會在東方出現。

  丹霧閉著眼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往東方衝,「哎喲!」她一聲哀叫,因為她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她張開眼睛一看,竟是玄如塵。

  「貴人!我就知道東方一定有貴人。」

  一看到站在眼前的人是他,丹霧霎時鬆了好大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反正看到他,讓她一下子安心了起來。

  「你閉著眼睛亂跑,很容易受傷的。」玄如塵在紗幕下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他明明已經要離開了,可是,一聽到她的呼救聲,他整顆心一下子全懸了起來,只好回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結果一入眼,就看到一群人追著她,而她則像隻無頭蒼蠅一樣的亂跑。

  這麼多年來,他早練就成一顆無風波的心,什麼事都影響不到他﹔可是,眼前的這一幕竟然會讓他感到憤怒,看到這個姑娘的驚慌,竟然會讓他的心隱隱傳來一陣陣的痛。

  「你是什麼人?那個姑娘是我先發現的。」賴蛤蟆沒想到竟然會半途殺出個程咬金,他惡狠狠的向玄如塵聲明。

  「玄如塵。」玄如塵冷冷的報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一報出來,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他們沒想到眼前的黑衣人就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冷血鬼面」。

  「你就是『冷血鬼面』?我還以為你是什麼三頭六臂,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竟然有人要出一百萬兩金子買你的項上人頭。」

  賴蛤蟆當然聽過有關玄如塵這個人的不少傳言,可是,傳說又有多少是能信的﹔看在這麼一大筆金子的份上,他當然要來會會這個玄如塵,碰碰運氣。

  要是這個男人也不過是個徒具虛名之輩,他不但馬上就有一大筆金子入帳,而且他的名聲從此就天下皆知,這等好事他怎能錯過?

  「是誰出的價?」玄如塵問。

  一百萬兩金子?想要他死的人不少,可是,出得起這般天價的人可不多,他倒很有興趣想知道是什麼人願意出這麼高的價錢買他的項上人頭。

  「你下地府去找閻王問好了。」賴蛤蟆不跟玄如塵多廢話,他一說完,就連忙向玄如塵出招。一百萬兩呢!只要殺了眼前這個男人,一百萬兩就是他的了。

  玄如塵將丹霧輕輕的推在身後,用極快的身法閃過了賴蛤蟆的快攻,在所有的人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的動作時,他的手已經掐住賴蛤蟆的嚥喉。

  「說!是誰出的價?」玄如塵依舊冷冷的說。

  「饒……饒命……」賴蛤蟆怎麼也沒想到玄如塵的身手這麼快,他不住抖著聲音說﹕「我……不知……不知道……」

  玄如塵冷冷的看著這個嚇得身上的肥肉不停顫動的男人,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於是,他放開賴蛤蟆的脖子。「你走吧!」

  「謝謝大俠不殺之恩,小人定會報答。」賴蛤蟆的話才一落,就從口中射出一堆毒針。

  其實,玄如塵只要一提氣,輕輕一躍就能閃過這些針雨﹔可是這樣一來,他身後不遠處的丹霧一定會首當其衝。所以,他只好用掌力隔開這百來根的針,可是,仍有一、兩根漏網之魚沒入他的手臂。

  「喂!你也太卑鄙了!玄大哥都放過你了,你竟然還用這種小人的手段。」丹霧連忙不平的大喊,然後急急的上前扶著有點不隱的玄如塵。

  「我有毒王的名號就是因為我善於用毒,有道是,無毒不丈夫。」賴蛤蟆得意的大笑,看來這一次,這一百萬兩的銀子他是賺定了。

  「來人哪!給我殺了他,然後把我的大美人給我抓來。」他對著他身後的黨羽大聲呼喝。

  「玄大哥!」丹霧看著身影似乎有些不隱的玄如塵,有些擔心的喊了句。

  玄如塵對她搖搖頭,仍是將她推在身後,然後用他那冷似寒冰的聲音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說﹕「如果你們真的不怕死的話,寒水劍在此等著。」

  當下,所有的人都被玄如塵話中的寒意給凍住,不約而同的想起許多有關他的傳說,連行動也變得遲疑起來。

  「還等什麼?他現在中了毒,連提劍的力氣也沒有,還不趁機殺了他?」賴蛤蟆連忙喝醒那些被嚇住的嘍?□?

  那些人一聽到賴蛤蟆的話,當下信心又回到了臉上,於是,又開始一步步的逼近丹霧和玄如塵。

  「那我就不客氣了。」

  玄如塵一提氣,手中的寒水劍便出了鞘。接著是白光一閃,在賴蛤蟆什麼都沒有看清楚的情況下,劍又在瞬間回鞘,而那些嘍?‵K像骨牌似的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全都是一劍貫穿嚥喉而死。「鬼……」賴蛤蟆只來得及吐出這麼一個字就跟著倒了下去。

  他現在才領悟到一件事,江湖上的傳言一點也沒有誇大,玄如塵絕對是一個比鬼還要可怕的人。

  一陣風帶著漫天的血腥味大力的揚起玄如塵的衣角,他像是自語般對著滿地的屍首說了一句幾乎聽不清楚的話﹕「我原本可以不殺你們的。」

  他一回頭,眼光接觸到一臉驚恐的丹霧,臉上浮起一個極為扭曲的笑容。

  「你沒看過這種事吧!我就是這麼可怕,聰明的話,不要再找我了,等我拿到玄武去,自然會遵守我的諾言。」

  丹霧呆呆的看著玄如塵一轉身就要走。她這輩子從沒有一次看過這麼多的死人,所以,她會被嚇呆實在是不能怪她。

  接著,玄如塵背對著她的身影突然晃了兩下,像是站不位腳,身子猛然下落﹕

  這一晃,倒把丹霧給驚醒了,她連忙跑向前扶住玄如塵。

  「別管我!你離我遠一點!」玄如塵一點也不領她的情。「要我死的人太多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保護不了你,你跟我在一起絕對不安全,你快走。」他的口氣不再是冷漠,而是刻意的兇惡。

  丹霧看了看幾乎連站的力氣也沒有的玄如塵,她咬了咬下唇,不顧玄如塵的反對和訝異,硬是將他的手搭上她的肩,奮力的把玄如塵給撐了起來。

  她對著身旁的他笑了笑,「你知道嗎?這是我聽過你講話最長的一次。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人把你殺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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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丹霧順利的找到一個相當隱密的山洞,並確定不會有人發現之後,她放下滿身大汗的玄如塵,這時,她才有時間開始害怕。

  她知道,有許多人都想殺了玄如塵,不管是為名,或是為利。若在平常的情況下,那些人或許還會懾於玄如塵莫測高深的武功而忌憚三分,可是,現在他中了毒,就像那個賴蛤蟆說的……要殺他不待此時,更待何時?她蹲坐在地上,看著不遠處正在運功逼毒的玄如塵。幸好他的武功很高,中了毒還可以自行療毒,不然,她也不知道怎麼辦丹n。

  現在的他已經把頭上的紗幕拿掉,丹霧終於可以看清楚他的長相。上次在玄武莊的一眼,丹霧只是懾於他的眼睛,至於他長得什麼樣子,她反倒沒啥印象。

  現在,她總算能親眼目睹人們繪聲繪影的鬼疤了。這一細看,丹霧猛地吸了一口氣,那些鬼疤看起來像是被火燒的,傷疤不僅凹凸不平,而且,上面還覆著深淺不一的色澤,猛一看,真的是令人膽戰心驚。

  他的疤是怎麼來的?是不是因為有了這個疤,才讓他變成人人口中的殺人狂?

  鳳凰山一直是一個很和平的地方,理所當然的也就沒有所謂的打打殺殺,而死亡的方式也大多是天命已盡,安穩寧靜的死去。所以,就剛剛那一幕,丹霧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血腥和死亡。

  空氣中飄散久久不去的血腥味逼得她幾欲作嘔,他真的是人們口中的殺人魔王嗎?不!他絕對不是!

  他對那些人最後說的那句話雖然只是喃喃的輕聲自語,可是,她還是聽到了,他並不想殺了他們的。

  在他回頭對上她的眼睛時,她看到了那雙記憶中哀傷的眼睛,那雙含著巨大的傷痛,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睛。

  他是殺了人沒錯,但是,他絕不像人們說的以殺人為樂,也不像人們說的麻木不仁。所以,當他要她不管他的時候,她在他兇惡的語氣背後聽到了他的真心話──他不想連累她。真正的他並不壞.知道這一點就夠了,夠讓她決定救他,因為一個有這種哀傷眼睛的人,一定不會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

  看玄如塵運功運得滿頭大汗,丹霧掏出腰間的手絹,靠過去想替他拭去臉上的汗水。不過,她的手才一碰到他,他就驀地張開了眼睛。

  「為什麼?」玄如塵看不出一絲表情的看著丹霧。

  這個問題在他運氣調息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想過多少次了,她為什麼要冒著生命的危險救他?她不怕他嗎?

  「你流了滿身大汗,我想拿手絹兒幫你擦。」丹霧雞同鴨講的回答,然後還附上她那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除了玄武玉外,你還想要什麼?」玄如塵也不多說廢話。天下人會接近他的唯一目的皆是對他有所求,他相信這個女孩子也不例外。

  「救你就一定要有目的嗎?」丹霧皺起眉頭。

  玄如塵只是看了她一眼,彷佛認定這個問題不值得他回答。

  丹霧被他的不予置評氣得翻了翻白眼,「我高興、我喜歡,不可以啊!」

  玄如塵冷漠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是,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你到底要什麼?」他再一次重申。

  「你真的很討厭,我就說……」丹霧一個小臉都皺起來了,這個男人就不能相信她是無條件救他的嗎?不過,話說了一半,一個念頭閃過了她的腦海,她鬼靈精的笑了笑。

  「當然,如果堅持的話,我倒是有一件事要你做。」

  「說!」玄如塵冷冷的說。他不知道他心中浮出的感覺是放心,還是失望,但他仍像以往一樣,選擇忽略。

  「我現在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吧!」丹霧笑得好得意。「我要跟著你,直到拿到玄武玉為止﹔而這一段時間,你就是我的私人保鏢。」

  哈!這下他就不能用他的輕功,一下子把她甩到一邊了吧!

  玄如塵不敢相信他聽到的話。她說要跟著他!她難道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不可能!」玄如塵毫不遲疑立刻搖頭反對。

  「我偏要!」丹霧一臉篤定的說。

  她跟定這個男人了。


★第三章

  玄如塵不知道該拿跟在他身後的女人怎麼辦?

  所有的人都怕他怕得要死,彷佛他是個隨時隨地會跳起來吃人的鬼。長久以來,幾乎沒有人敢靠近他,而他也漠然的接受這種對待。

  可是,緋丹霧是個例外,他不知道是該說她天真,還是該說她愚笨,難道她不知道他是可怕的、危險的,甚至是邪惡的嗎?現在的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眼光來看這個女孩了,她看起來是這麼的弱小,可是,卻做了人人都不敢做的事……靠近他。

  他不知道以她這麼弱小的身體,在上次他中毒的時候,是如何撐起他,還把他帶到一處隱密的山洞,好讓他能心無旁騖的運功逼毒?

  他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她將他帶到山洞,確定不會有人跟來之後,在鬆了一口氣時,突然,她全身不停的顫抖,原本他還以為她終於恢後理智,知道要害怕他,尤其他剛剛在她面前殺了這麼多人。直到最後,他才明白一件事,她是為了能帶他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而鬆了一口氣。

  這個領悟在他心中掀起一種他也不明白的感動。她為他擔心?為什麼?對她來說,他應該只是一個嗜血的殺人魔,不是嗎?

  她的做法令他不知道該怎麼看待她,他已經習慣沒有人關心的日子,而他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接受它。

  它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喂!你不要什麼話都不說,你不覺得這樣很悶嗎?」丹霧從他的身後加快腳步跟上?Z,對著他的耳朵大喊。

  玄如塵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仍是默不作聲的繼續走著,彷佛覺得連回答她的話都是多余的。

  「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都是這樣對待你救命恩人的嗎?」丹霧沒好氣的說。

  這個男人是怎麼一回事?她這樣跟他走了三天,整整三天,他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要不是她非常確定他會講話,她一定會以為他是個啞巴。

  不過,至少他還算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她知道要不是她頂著「救命恩人」這四個大字死要跟著他,他老早就不知去向了,哪裡還會這麼不甘願的一路上帶著她。

  他不講話,換她講總可以吧!主意既定,丹霧也不管他是不是冷著一張臉,更不理會他是不是想聽,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有三個姊姊,她們都長得很美喲!我們的名字是照著霜、雪、雲、霧排下來的,我是最小的,所以就叫丹霧。」

  丹霧扳著手指頭,一個個數給玄如塵聽。

  「我的大姊是個很溫柔的人,她做什麼事都有條有理的,而且,還燒得一手好菜。你知不知道,每一次光想到她做的點心,我肚子就餓。而我二姊……怎麼說呢?」丹霧停下來想了一下才又接著說。

  「她很厲害,也很可怕,她有個外號叫鬼見愁。她的醫術一流,可是,下毒也很厲害。但是,最可怕的還是她說的話,那比起她的毒藥更毒上不只百倍。不過,她是刀子口、豆腐心,人家一來軟的,她就沒辦法了。」丹霧想起她二姊一直耿耿於懷的「落淚記」,臉上不覺浮出一朵好甜的笑容。

  雖然玄如塵的表面上好像是充耳不聞,其實,他把丹霧所講的每一個字全都印在心底。

  每當看見丹霧一提起她姊姊時臉上自然流露的真情,一股交雜著羨慕、嫉妒、渴望和向往的感情,像是風暴似的直襲上他的胸口。

  「你知道嗎?我二姊最恨自己像一般女人一樣哭哭啼啼,可是,有一次她卻為了找到我那個一向因迷糊而迷路的三姊哭了,這件事至今還讓她一提起來就生氣。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三姊不是真的迷糊,她只是選擇迷糊的過日子。人生總是難得胡塗,有時迷糊一點,人也就變得單純,難怪她能和動物心靈相通,一樣簡單嘛!」丹霧點點頭說。她愈想愈覺得有這種可能性。也許她三姊常常會講一些人家講不懂的話,那是因為她是以和動物溝通的方式來和講話,難怪別人會聽不懂。

  「對了!你知不知道我三姊……」丹霧又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閉嘴!」玄如塵大喝一聲,打斷了丹霧的話,他不想再聽有關她的任何事了。這種充滿感情的東西,一向是也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是天生注定孤獨的人,很早以前,他就接受了這件事實,他不需要有人來提醒他,這個世上還有互相關愛的情感存在,那種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她憑什麼在他的面前像個孩子似的對他炫耀?她又憑什麼勾起他深埋在心中選擇遺忘的渴望?

  「你不講話,也不許人家講話嗎?」丹霧整個嘴巴都嘟起來了。

  她正回憶得高興,卻被玄如塵莫名其妙的兇了一頓,她覺得他一點也不尊重她的感覺,她肯把她珍藏的回憶講出來給他聽,那是看得起他耶!

  「煩死人了!」玄如塵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我煩你!我是招惹誰了?你高興聽就聽、不高興聽就別聽,我逼你了嗎?」

  丹霧不服氣的大吼。雖然她原先的意思就是故意要吵他,可是,這會兒火氣一上來,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吼了回去。

  玄如塵臉色微微的僵了一下,她竟然敢吼他!她難道不知道他要殺她可比掐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你難道不知道我殺人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的嗎?」他冷冷的瞪著丹霧,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他幾乎有些恨眼前的這個女孩了,她就是有辦法把他沉寂了二十年的心搞得亂糟糟的﹔他恨死知道自己的心原來還有感覺,他更不想記起他原來還有一顆心。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她雖講得理直氣壯,可是,口氣已不是這麼肯定了。實在是因為玄如塵的臉色太難看了,他眼中射出的恨意讓她想起了那個夢。在夢中,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的。

  這一刻,丹霧的心開始動搖。當他用噩夢中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她不再確定他是無害的,或許他真的會殺了她﹔或許他的心就跟他的臉一樣的可怕﹔或許……

  「你認為我會在乎?」玄如塵刻意忽略她眼中的恐懼帶給他的心痛。

  是的!他就是要她怕他,就是要她跟所有的人一樣遠離他,他是「冷血鬼面」,一個命中注定孤獨、注定在刀光血影中生存的殺手。

  「你不會是認真的。」丹霧嘴上雖是這麼說,但是,她的口氣已經有一些不穩。

  就算他真的想殺她,她也不該感到奇怪,她的預怠不早就告訴她,他對她來說是一個危險人物。

  就連卦象也這麼說的!

  她的本命是屬火,而玄如塵的本命卻屬水,以五行論斷,永能克火﹔而玄如塵又是天煞星的命底,煞氣特重,她能待在他身邊這麼久還沒事,可真說得上是福大命大了,誰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運氣用完了!

  「你確定?」

  玄如塵用陰森森的口氣嚇她,然後不再理她轉身就走。他希望這個女孩聰明的話就別再跟著他,他不是像她這樣的女人可以接近的人。

  丹霧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再跟著他,原本她是這麼肯定他其實不像人們口中說的這麼壞,可是,現在的她什麼也不能確定了。

  她還要跟著他嗎?

  丹霧咬了咬下唇,一臉的不知所措。其實,如果她聰明的話,就應讓離他愈遠愈好,因為,如果她的預感正確的話,跟在他身邊將會給她帶來莫大的危險。

  可是,為什麼看他一個人孤單的背影會讓她感到心痛?他身上發出來的疏離氣息,為什麼會讓她有一種自己背叛了他的感覺?她什麼也沒有做啊!

  她心煩意亂的踢著路旁的草叢出氣,突然,小腿肚傳來一陣被咬的劇痛,痛得教她的淚水霎時漫上了眼眶,她隔著滿眼的淚水努力想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咬了她。

  「蛇!」她大叫。

  那是一隻有著綠色邪惡眼睛的黑蛇,正對著她吐著它那暗紅色的蛇信,那個樣子簡直是可怕極了。不過,它在一瞬間又沒入了草叢中。

  「怎麼了?」玄如塵在聽到丹霧的尖叫之後,連忙回轉的衝向丹霧,可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搞什麼……」

  「蛇!」丹霧忍著痛指著她小腿上的傷口。「它咬我!」說著,眼淚就一滴滴的落了下來。

  玄如塵半信半疑地撕開她傷口上的褲管,才發現她腿上的傷﹔這一看,教他的臉色白上了幾分,因為丹霧的小腿已經黑了一片,看來,那隻蛇的毒性可不弱。

  他連忙點了丹霧的穴道,然後攔腰將她一把抱了起來,「你會沒事的。」

  「好痛!」丹霧低低的哽嚥著。「你不要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

  「我沒生氣。」玄如塵有些心急的說。

  他看出丹霧的神智已經開始有些不清,再不找個地方幫她療傷的話,後果便不堪設想了。

  「我會不會死?」

  丹霧迷迷糊糊的想著,她如果死了,「焰」怎麼辦?她還沒拿到玄武玉呢!她一定得告訴她才行。

  「你答應要給我玄武玉的,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能反悔,你要幫我把玄武玉送到鳳凰山。」她交代的說。

  

  「不!」玄如塵一口回絕。

  「為什麼不?你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壞,連我死前的要求都不肯答應?」丹霧不敢置信的說。

  雖然她的頭是那麼的重,整個身子也痛得好像要裂開了似的,但是,她一定要讓他答應這件事才能放心死掉。

  「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玄如塵像是發誓般的說。

  雖然他的口氣仍是那般冷冷的,可是,不知怎麼的,卻讓丹霧好安心。她迷迷糊糊的對他露出一個信任的笑容,「我相信你!」


★★★★★★★★★★★★★★★★★★★★★★

  丹霧感覺糟透了,她的全身都像火燒似的痛,尤其是腿,好像被人拿火鉗在刺似的。她隱約知道有人在她的耳邊不知道說些什麼,但當她想聽的時候,那個聲音又飄得好遠,她挫敗的低喊一聲。

  驀然,有一雙好溫柔的手輕輕的撫著她的頭,給她一種像是擁著綿花般輕柔的感覺。她好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可以讓人完全的安心。

  她又夢到了那雙哀傷的眼睛,蒼涼而孤單,沒有人應讓擁有這麼哀傷的眼睛,那彷佛要將她的心也刺痛似的。

  「你來了。」她對著那雙哀傷的眼睛說。「我等你好久了。」她喃喃的說。知道他在,讓她好安心。

  哦!不!他又要走了,像以前許許多多數不清的夢一樣,他要離開她了!丹霧連忙抓住他,讓她好安心。

  「不要走!」丹霧急急的說。

  玄如塵看著自己手臂上丹霧緊抓不放的手,她抓得那樣用力,好像害怕他會棄她而去般。這份害怕牽動了他的心,向來都是人們害怕他的接近,從來沒有人害怕他的離去,也從來沒有人如此的在意他的存在。

  「我不會丟下你的。」玄如塵輕輕的用手覆住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

  當丹霧開始發抖的時候,玄如塵拿起披風想覆住她,可是,丹霧卻早他一步偎進他的懷中﹔當她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時,臉上還浮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玄如塵低頭著在他懷中睡得像隻小貓的丹霧,不遠處火堆的火光不停的跳躍著,將她的臉蛋襯得如日出時的彩雲。

  她真的是一個精致又美麗的小人兒。這一路上,玄如塵硬逼著自己不要去看她像花般的嬌容,也不讓自己去想她似星的眼眸,可是,仍無法不聽她如銀鈴般的笑聲,也無法不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而現在,他再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像是要記住似的,將她臉上的線條一刀一刀刻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用手輕撫著她光滑如絹的面頰。

  她突然睜開眼睛直直的看著他,玄如塵連忙想縮回手,可是丹霧卻不依的抓住他的手。

  「我喜歡你的手。」

  玄如塵仔細的看著丹霧,他發現,她雖然是張著眼睛,可是,她的神智仍未清醒,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話。

  「好!你乖乖睡!」玄如塵一旦知道丹霧仍未清醒,便像哄小孩似的任由她拉著他的手,在她耳邊輕聲的哄道。

  「從我小時候第一次看見你,我就認定你是我的夢中情人,雖然姊姊們都笑我,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的。」丹霧拉著玄如塵的手,將臉頰輕輕的靠了上去,像是撒嬌似的在上面蹭了蹭。

  丹霧的話在玄如塵的心中掀起一陣濤天大浪,原來她早有心上人了。那個人會是誰呢?由她的話聽起來,那個男人是她從小認識的。

  天!他在想什麼!他心中感覺到的這陣刺痛是嫉妒嗎?玄如塵連忙甩甩頭,想甩去這令他心驚的想法。他是天煞孤星,這輩子注定要一個人孤獨的過,他是沒有心的,更不該有嫉妒的情緒。

  「你為什麼搖頭?你不喜歡我嗎?」丹霧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別哭!小傻瓜,誰會不喜歡你呢?」

  玄如塵心痛的替她拭去淚珠兒,她的淚像是刺一般狠狠刺痛他的心,教他無論如何也硬不下心腸反駁她的話。

  就讓他暫且忘了自己是「冷血鬼面」的玄如塵,讓她以為他是她的心上人吧!

  這將是一段偷來的時光。

  「大長老說,我先天慧根已種,只要斷了凡緣就能成仙,可是,我捨不得姊姊,也捨不得你,我不要做什麼神仙,也不要知什麼天機未來,我只要留在你身邊就好了。你不會離開我的,是吧?」

  丹霧像是急欲得到保証似的緊緊抓著他,但她現在的身子根本不堪出力,才一會兒,就已經滿身大汗。

  「別急,我不會離開你的。你還太虛弱,要好好休息。」玄如塵連忙安撫她。

  他現在是真的嫉妒了,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會讓丹霧情願為他放棄成仙的機會?

  由於玄如塵為了破解他天煞的命格,曾學了不少有關玄學的東西。不過,天煞之命不是凡人能解的,所以,他也只好認命。

  因為如此,所以,他對一些五行玄學也頗有研究。

  當初,他一見丹霧就覺得她的本命不凡,隱約有一種不屬於塵世的氣息,現在,他總算知道原因了,原來在她的身上有仙氣的存在。

  「大長老說,我的頭髮和我的血就是我的仙氣所在,所以,我的頭髮可以趨吉避兇,那時候,我就決定要把我的頭髮割一束做成手環送給你,每一絲頭髮都是我對你的愛喲!這樣,你就會永遠愛我了。」丹霧露出一個好甜的笑容。

  「你該休息了。」玄如塵輕聲的說。他不能再聽從她口中吐出來的愛語,因為那不是對他說的﹔再聽下去,只會讓他渴望一切成真,而渴望到因心痛而死。

  「我想吻你。」丹霧突然說。

  沒給玄如塵一點反應的時間,她就捧住他的臉,印上自己的櫻唇。

  玄如塵知道自己該推開她,他現在這個樣子等於是在占她的便宜,可是,他真的捨不得,她的唇是那麼的柔軟、甜蜜,帶給他從不敢奢望的一切。

  突然,她手的力道改變了。他發現她正以無比的輕柔撫著他臉上的疤,玄如塵心中一驚,連忙想避開她的手。

  剛剛他太沉溺於丹霧甜蜜的氣息所構築的幻夢之中,一旦現實重新回到他的腦中,他那稍稍崩裂的心防馬上又再次築起。

  他並不是她的心上人,而她也不是能生活在他世界的女孩﹔她甜美、善良、可愛,而他卻是冷血鬼面的殺人魔。

  「很痛吧!」丹霧輕輕的問完,像是累壞了似的再次沉入無眠的夢中。

  她眼中閃動的是淚水嗎?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臉上的疤而哭,第一次有人問他痛不痛……

  玄如塵輕輕的替她拂去臉上的水痕,他知道他這一輩子絕不會忘了此刻她為他流的淚水,是那麼的晶瑩剔透,穿過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抱著她靠著一塊大石頭斜坐了下來,小心的調整姿勢,以防她動到她腿上的傷口,然後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滿天的星辰。

  丹霧在他的懷中動了動,找到了一個令她滿意的位置後又沉沉的睡去。玄如塵愛憐的看著在他懷中如此信任他的女孩,看來,這將會是一個既長又短的夜。

  今夜,他容許自己的心稍稍的出軌。今夜將只是一個夢,夢中的他是個能愛人,也能被愛的人,當明天的朝陽一起,就是夢醒時分。夢醒時,他仍是那個外號「冷血鬼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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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丹霧真正清醒過來時,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的踩過去一般,全身酸痛不已,然後,她發現自己整個人偎在玄如塵的懷中。

  為什麼他要以這麼不舒服的姿勢睡覺?瞧他連睡著了還皺著眉頭。不過,下一刻丹霧就明白了,他這麼睡只不過是想讓她不會碰到自己腿上的傷。

  她已經完全記不得被蛇咬後所發生的事,她只是隱約記得他溫柔的手,和輕柔的耳語,就像她一直認為夢中眼睛的主人會有的溫柔。

  他是個好人!

  丹霧的心中再也沒有任何一絲懷疑,因為他明明可以不理她的,可是,他還是救了她﹔他也可以不理會她的舒適與否,可是,他卻心細地顧慮到了。

  大概是感覺到丹霧氣息的改變,玄如塵一下子張開了眼睛。一瞬間,他的眼中還有殘留的愛憐,可是,只是那麼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被蛇咬了。」

  他多止一舉的宣告,以為這樣就可以解釋他們現在不合宜的情況,然後小心,卻也很快的放開丹霧。

  「你救了我。」丹霧有些不情願的離開玄如塵的懷抱,才這麼一會兒,她已經開始想念他身上的溫暖。「其實,你真的是一個好人,不然,你可以丟下我不管的。所以,我決定還是要跟著你。」她對他甜甜一笑。

  那間,玄如塵有些目眩於丹霧那像是會發亮的笑容,旋即,他又收回心神,他冷冷的看了丹霧一眼。

  「別把我想得太好,我只是不想替玄武玉找另一個處理的方法。你應該知道我是天煞孤星,親近我的人都會死於非命﹔聰明的話,你就離我遠一點。」他說完,便不再理會丹霧,徑自走向火堆旁。

  丹霧當然知道天煞星是極剛硬的一顆星,命屬天煞的人,通常都會克死他四周圍的人。以前她不了解他,所以,會覺得他冷得不近人情,可是,現在她明白了,他的不近人情不只是在保護自己,同時也是在保護別人不被他的煞氣侵擾。

  他總是這麼孤獨的樣子,想來,也不是他自己願意的啊!

  丹霧默默的看著背對著她,彷佛承受著無盡孤寂在肩上的玄如塵,他和整個世界的疏離,讓她替他好心痛,難怪他會有這麼哀傷的眸子了。

  一個本質溫和,卻不得不強作冷漠的男人呵!

  風帶著他的無奈上她的心頭,頓時,丹霧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愛上他會是危及生命的詛咒,她也心甘情願。


★第四章

  「我餓了。」

  丹霧在玄如塵的背後大喊。她知道為了她的緣故,玄如塵已經放慢了腳步,可是,對她這個從沒走過這麼多路的女孩子,這樣連續趕路,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由於玄如塵不走官道,所以,這一路行來,他們並沒有遇到什麼人。

  廢話!看看這四周長得比人還要高的草、一望無際的黃土地,還有不時出沒的小動物,這種地方會有人才怪。

  看來,這個男人不喜歡接近人群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

  「我不走了,我快餓死了!」

  丹霧嘟起嘴巴,一臉委屈的抱怨著。她看玄如塵仍是不理她繼續走著,索性就地蹲坐了下來。要不是腿上丑惡的疤一再提醒丹霧那一天他曾有的溫柔,她真要以為那大概是她的幻夢,因為像他這樣的人,根本是鐵石心腸……

  不!他連心也沒有!

  瞧他今天又整整走了一天,而且,不曾開口對她說一句話,他這麼冷酷,她連和他交談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要讓他愛上她。

  說來不怕人家笑,丹霧決定,既然明白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為了公平起見,她決定也要讓這個男人愛上她,所謂「禮尚往來」嘛!

  不過,看這個樣子,她大概還有好長一段路得走,至少,她得先想個方法讓他理她才行!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啊!

  誰說的?丹霧猛地用手拍了自己的頭一下,發出一個好大的聲音。

  「哎喲!」丹霧痛呼一聲,她想事情想得太過入神,一下子忘了控制力道。

  玄如塵雖然盡力說服自己不要去理會他身後的女孩,可是,他卻對她的任何動靜都一清二楚。她突然的呼痛聲讓他猛地煞住腳,連忙回頭衝向丹霧。

  她不會又被蛇咬了吧?上次她差一點進鬼門關的記憶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我認為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句話太沒道理了,所以,就用一隻手拍一下頭,結果太用力,好痛喔!」丹霧老老實實的說。

  「什麼?」玄如塵簡直想翻白眼,他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呢!

  「我証明了個巴掌還是拍的響。」他不是和她說話了嗎?丹霧得意的笑笑。

  「你有點知識好不子?再不然,也要有點常識,你為了這種無聊事把自己打成這樣?」玄如塵口氣仍是冷冷的,可是,手卻不由自主的輕揉著丹霧額上的紅腫。

  「是呀!我就是既沒知識又沒常識,沒了常識又不會掩飾,不會掩飾又不懂得看情勢,不懂看情勢卻偏偏很放肆……不管啦!我肚子餓了!我的腳酸死了,我走不動了啦!你一定要負責喂飽我。」丹霧像繞口令似的,一開口就是靂哩啪啦的一串話,連大氣都不曾喘一下。

  玄如塵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丹霧,她是怎麼說出這麼快又這麼長的一段話?難道她舌頭都不會打結嗎?

  她還真是很放肆,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而且,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

  他冷漠的眼睛在對上她得意的眸子時,一下子轉成了無奈﹔他抬頭對天空看了一眼,好像是在抗議老天怎麼讓他遇到了這個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女孩。

  玄如塵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你別亂跑,在這裡等一下。」他交代完丹霧之後,就施展輕功,一瞬間,身影隱入了比人還高的草叢中。

  丹霧看著玄如塵消失的背影,伸手摸摸額頭上他剛剛揉著的地方,她彷佛還能感覺到他手上的余溫。

  他這種不自覺溫柔的舉動,讓丹霧臉上露出一個好甜的笑容。

  玄如塵是冷得像塊冰沒錯,可是,她會融化他的心防,因為……

  她可是命格屬「火」的緋丹霧呢季


★★★★★★★★★★★★★★★★★★★★★★

  當玄如塵回轉的時候,他的手上多了幾條處理好的魚,他一語不發的交給丹霧之後,就轉身找了一個地方,生起一堆火,然後用木棍將丹霧手上的魚串成一串,放在他在火上搭起的架子上烤。

  丹霧蹲坐在地上,雙手托臉的看著靜靜烤著魚的玄如塵。不知道是為了嚇她,還是因為他們走的路沒有其它人,玄如塵的頭上不再用黑色的紗幕罩著,在火光的照耀下,丹霧能夠清楚的看著玄如塵的臉。

  跟在他身邊愈久,她似乎愈能看出他冷漠的外表下,其實擁有很深的感性。這種認知像火一樣燒暖了她的心,單單這樣看著他,就能在一瞬間牽動她各式各樣的情緒,心痛、憐惜、柔情……

  「看什麼?」玄如塵原本於想理會丹霧,可是,她的目光令他有一種坐立不安想遁逃的惶恐,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回瞪了她一眼。

  「你!」丹霧一點也不諱言,她伸出手輕撥了玄如塵的一絲亂髮,露出一個深思的眼光,然後接著說﹕「我喜歡看你,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好優雅,好像早就知道你下一個動作要做什麼。而你的眼睛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每一次當我看著你的眼睛,總會讓我想起鳳凰山頂的焰湖,那麼深、那麼危險,好像要把人吸入一般,可是,又美得令人一再的流連。」

  玄如塵不知道他能說什麼,他的聲音好似卡在喉嚨出不來,他想說服自己她說這些話只是好玩的,或者,她這麼說是有所目的。可是,她會有什麼目的呢?

  丹霧的手已經從他的髮絲不自覺的移向他的鬢角。她發現,她能這樣一直的看著他,一點也不覺得厭倦。

  玄如塵只是一語不發的瞪著她,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他能有什麼感覺呢?從來就沒有人會對他說這樣的話,即使是對他有所求,他們連正視他的眼睛都辦不到,更別說像她這樣用如此真心的眼光看著他了。

  臉上的輕柔觸感讓他一下子從迷惘中退回現實,他連忙撇開臉,以避免丹霧接近他臉上的疤痕,他不要有這種熱熱辣辣的感覺,彷佛在提醒他仍有顆會跳的心似的。

  「別對我說那種話。」他用嚴厲的口氣警告她。

  「我說了什麼嗎?」

  「關於我的話。」他站起來背對著丹霧,彷佛忍受不了看著她似的。

  「為什麼?」

  他一下子轉過身來,冷冷的瞪了丹霧一眼。「因為我不想聽這種無聊的話。」

  「可是,我說得都是真的,難道你不喜歡聽真話?」丹霧一點也沒被他的表情嚇到,仍是一臉自在的笑著說。

  玄如塵以飛快的速度抽出寒水劍,下一分鐘就抵在丹霧的喉間。「你難道沒聽人家說過,我會殺了惹上我的人嗎?」他的口氣冷漠得沒有一絲波動。丹霧一點也不理會他的恐嚇,她用兩根手指便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寒水劍移開,「人家說的話十句只有三句可以聽,而那三句中也只有一句是真的﹔剛剛那一句正巧不在可以相信的範圍之內。」她打了一個呵欠,一臉的輕鬆愉快。

  玄如塵手拿著劍,目瞪口呆的愣在一旁。是的,他當然沒有殺她的意思,他只是想嚇嚇她,可是,她怎麼會知道?平常人只要被他看一眼就會渾身不住的打顫,為什麼她卻一點也不怕他呢?

  他皺起了眉頭,手腕一使勁就收劍入鞘,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丹霧。「你不以為他們說的是真的?」

  「他們說你臉上的疤是一出生就有的,是惡魔的記號,可是,你臉上的疤看來不像是天生的,所以,跟惡魔的印記扯不上任何關係。

  「還說你和魔鬼做交易,這做更可笑了。你不是那種喜歡和人談交易的人,如果你真的想要有一身好武功,你會自己苦練。」丹霧偏著頭對他笑笑。

  「至於喝人血,那我更是不信了。你不是一個嗜血的人,他們的說法實在是太過份了,我相信你不是他們所說的那種人。」丹霧真誠的說著,她靈活的大眼睛沒有一絲的懷疑。

  她相信他?

  這個念頭嚇壞了玄如塵,他嘗試用怒氣掩飾他的驚慌。「你太天真了。」

  「什麼?」丹霧不解的看著他。

  「你最好想清楚,你所聽到那些關於我的事,或許有些誇大,但是,多少有些事實的根據。這樣,你還要天真的相信我嗎?」玄如塵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

  「當然。」丹霧點點頭,然後又對他露出她那甜美的笑容。

  「小笨蛋,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玄如塵已經接近失去控制的邊緣,他連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下他瀕臨爆發的情緒。這個女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難道不知道他是危險的?還是她天真的不知道像他這樣的男人是危險的?

  「你要我相信你是一個壞人?」丹霧這下也皺起了眉頭,她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話會讓他這麼不高興。

  「沒錯!如果你還不相信的話,我還可以再多說一些事情給你聽,好讓你這個天真過了頭的女孩知道,你的想法有多麼的單純。」玄如塵有絲怒容。

  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當再張開時,眼中又是全然的冷漠,彷佛剛剛的幾近失控從未發生過。

  丹霧突然覺得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玄如塵,他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將自己用冰層層封鎖,他的心在一個任何人也碰不到的地方,包括她。

  他整了整衣袖,又坐了下來,「我曾從背後殺了一個人,一點機會也不給他便一劍結束他的生命。你該知道只有非常卑劣的人才會在人的背後出手吧!」

  丹霧靜靜的看著他,他只是無聊似的看著火堆,臉上冷然的表情給人一種不在意的錯覺,可是,丹霧看進了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他不欲人知的另一面……他並不像他所表現的那麼無動於衷。

  「那個人一定做了什麼讓你不得不對他動手的事。」丹霧慢慢的說。

  玄如塵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隱藏住他心中的驚訝,讓他的臉上沒有對丹霧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她是怎麼知道的?

  事實上,那個男人是個綠林大盜,他正搶劫一對過路的父子,在被他看到看到的時候,那個人正要舉刀殺了那對父子,除了殺了他,玄如塵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可是,直到現在,他仍對自己從背後殺人的事感到悔恨。

  「不只是如此,我曾經冷血的殺了一個小孩。」他再度說。

  丹霧的眼睛一下子浮起了一層水霧。「你一定很難過。」她低聲的說﹕「這真是一件可悲的意外。」玄如塵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他不懂丹霧是怎麼猜到的。那個小孩子是玄如塵追拿的通緝犯的小孩,在玄如塵和他那個通緝犯的爹決斗時,因站得太近而被玄如塵撥開的暗器打死。

  這或許不該說是他的錯,可是,他怎麼也忘不了那個通緝犯的指責……那個小孩是被他殺死的。

  「你怎麼會以為那只是一件意外?」玄如塵一臉冷然的反問。「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不知道嗎?我殺人不一定要有理由,因為我早就沒有心,殺人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動作,我一點感覺也沒有的。」他講話的口吻是這樣的用力,好像不只是要說給丹霧聽,更是在說服自己似的。

  「你騙我!」

  「騙你?」玄如塵握緊了自己的手,「我騙了你什麼?」

  「你不是沒有人性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如果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那麼,那一天你不會對著賴蛤蟆那些人用那麼無奈的眼神看著他們。如果可以的話,你不想殺他們的,不是嗎?」丹霧用力握住玄如塵的手臂,不讓他逃避,雙眼直直對上他深邃的眸子,像是要看進他靈魂的深處。

  玄如塵發現他移不開自己的眼睛,甚至連一點反抗的力量也沒有,她那真誠的眼睛會讓人相信她講的任何話。

  「我是嗎?」他的話中有濃濃的疑惑。

  「如果可以的話,你絕對不會選擇殺人,只是,生命沒有給你太多選擇,不是嗎?」丹霧拉起他的手,將臉輕輕的靠了上去。

  「你……」

  丹霧搖搖頭,不想讓玄如塵再說任何違心之論。她知道他每說一句那樣的話,就把他的心傷得更深。

  「我知道的,你根本不是一個嗜殺的人,事實上,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曾輕輕的把跌落巢外的雛鳥放回去﹔在我們一路經過的地方,你都盡量不去打擾那些小動物。對動物你都這麼有愛心,你怎麼可能會是冷血的人?」

  她說得淚都落了下來,那一滴滴的淚落在玄如塵的手上,是那麼的令他心痛,他努力想去抗拒她的淚帶給他的感覺。

  他盡量不著痕跡的從丹霧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並拿起烤好的魚塞給丹霧。

  「別哭了,你不是說餓了,這魚再不吃就焦了。」

  丹霧看了一眼玄如塵,她看出他不想再談下去,雖然她實在不願就此結束這個話題,可是,她也知道,如果逼得太急,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她點點頭抹了抹臉上的淚痕,乖乖的接過玄如塵遞給她的魚。

  現在她可以暫時撤退,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融化玄如塵冰封的心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但是,她絕不會就此放棄,總有一天,她一定要得到他的心。丹霧咬一口烤得香噴噴的魚,臉上又是她那令人心動的甜美笑容。

  他們之間可還沒完呢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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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餐之後,玄如塵依往例靜靜的擦拭著寒水劍,神情專注,彷佛劍是他最好的朋友。

  丹霧默默的看著玄如塵的動作,一時之間,她對他手中的那把寒水劍竟然感到一絲嫉妒,她幾乎可以在這一陣的靜默之中感覺到他們一人一劍的交會,那是一種不需言語交談的默契。

  何時,他也願意給她,像對他手中的寒水劍一樣的信任?

  丹霧轉了一下眼珠子,坐在一旁空想不是她的一貫作風,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走到玄如塵的身旁坐下。

  玄如塵輕輕的將劍收回鞘中,不動聲色的看了靠過來的丹霧一眼,接著又把眼光調回火堆,一點也沒有搭理丹霧的意思。

  「別這樣嘛!你不覺得現在這樣什麼聲音也沒有,好像有一點無聊?」丹霧不把玄如塵的臉色當一回事,仍是一臉笑意,執意要和他攀談。

  「我沒興趣聽你分析我的心態。」玄如塵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拿著一棍木棍不停的撥弄火堆。

  丹霧一把搶過玄如塵手中的木棍,聰明的把玄如塵的皺眉當作沒看到,她用小女孩的撒嬌口吻說﹕「我又沒有說要講那些事,我只是想要你陪我玩個游戲,打發一下時間嘛!」

  「游戲?」

  玄如塵總算有一點反應了,他投給丹霧一個極其怪異的眼神,丹霧把他的眼神正確的轉譯為……你瘋了。

  「我沒瘋。不過,再這麼安靜下去,我就真的要瘋了。」丹霧扯扯玄如塵的衣袖,半撒嬌的嘟起了嘴巴。

  玄如塵原本並不想理她,可是,一看到她半噘著的紅艷櫻唇,絕美的小臉蛋上盡是單純的期盼,讓他狠不下心來不理她。

  這個小女孩似乎輕而易舉的就能牽動他的心緒,而他雖然不喜歡,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你想玩什麼?」

  「你懂不懂五行八卦?這個我很行的喲!就像猜謎游戲一樣,很好玩的。」丹霧開口說。

  沒辦法,她的專長就是這個!

  跟著他這麼多天,說真的,除了惹麻煩,她好像在他面前沒做過什麼好事。或許露一手讓他瞧瞧,他就會知道,其實她不是個沒用的女孩。

  「一點。」玄如塵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太大的表示。「那就好辦了。我來畫幾個陣,讓你來解好不好?當然,你也可以出題讓我來解。不過,為了公平起見,我不會出太難的題目。」

  丹霧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她只是想找些事和玄如塵玩玩,可不想把他逼急了。她已漸漸明白,玄如塵這個人可是逼不得的。

  「隨你。」玄如塵只是淡淡的說。只要丹霧不要求他去正視他的心,其它的事若她高興,就隨她吧!

  丹霧一看玄如塵並不反對,當下就隨手畫了幾個最簡單的陣法,然後將手中的木棍遞給他。

  玄如塵只是看了一眼,連動手的意思也沒有。

  「如果你不會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各有所長嘛!」話是這麼說,可丹霧笑得得意極了,原來他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也有不能的時候。

  玄如塵只是手腕輕輕一抖,片刻間,就從手中射出幾顆石頭,然後面無表情的看她一眼,就將手中的木棍還給了丹霧。

  丹霧霎時目瞪口呆,因為玄如塵身出的石子,每個都恰如其分的投在每個陣法的生門,看來,玄如塵所謂的「懂得一點」,可是不小的一點哪!她太低估他了。

  於是,丹霧這一次就選了些難度較高的陣局,想讓玄如塵知道,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她這一次仍是低估了玄如塵,他依舊在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後,又以石子將所有陣法的生門全都標了出來。

  「天!你所謂的一點到底是多少?」

  丹霧忍不住叫了出來。她不是不相信玄如塵沒有破陣的能力,而是他解得也太輕鬆了,他幾乎不曾考慮就把丹霧所畫的陣全給破了。

  「這一次如果你再解得出來,那我……」丹霧一時倒想不出如果玄如塵再解得出來的話,那她到底想做什麼。「反正你要解出來的可能性也不大,等你解出來再說好了。」說完,丹霧那上畫了一個比前面的復雜不知多少倍的陣局,她就不相信這一次玄如塵還能解得了。

  玄如塵當然看到了丹霧眼中的挑戰,看她一臉的認真樣,讓玄如塵真有些看傻了。她靈活的大眼睛不時的閃著智能的光芒,一張小臉蛋上滿是不認諭的傲氣,看起來說有多惹人憐愛就有多惹人憐愛。

  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心神從她的臉上收了回來,他把眼光調回丹霧在地上畫出的陣圖。

  這個女孩真的很有一套,玄如塵在心中暗暗的點點頭。他一眼就看出這可算得上是一種極為高明的陣法,若對五行八卦沒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話,根本不可能看懂這樣的陣,更別說要破解了。

  「怎麼樣?」丹霧看著一直沒什麼動作的玄如塵,心中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如果這個陣再被他破解的話,那她就真的拿他沒辦法了。

  玄如塵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丹霧一眼,他這次不再賣弄他的手勁,只是輕輕的接過丹霧手中的木棍,在地上畫了畫,慢慢的說了句﹕「三分天下吳、蜀、魏,置之死地而後生。」

  丹霧愣愣的看著玄如塵,她先是皺起眉頭的嘟起嘴巴,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而玄如塵一看她這個樣子,想必她有幾分的老羞成怒。

  果不其然,丹霧出口就埋怨,「你騙人!什麼叫一點!這個陣可是三元陣,算是天下奇陣,它不像別的陣只是找生門,而是必須先找出三個死門,而且是依南、東、西的順序,所以也叫三國陣,這樣才能開啟生門。你竟然不花一時半刻就解析來了,你真的是-……」她簡直要說不下去了。

  就在玄如塵以為她要發火的時候,丹霧卻突然撇了一下嘴,自顧自的笑了起來,「討厭!看來,我好像是班門弄斧,丟臉丟到家了。」她說著,還吐吐舌頭。

  玄如塵原本以為丹霧大概會使性子,沒想到,她卻開始自嘲了起來。看她這樣,倒教玄如塵有些不忍的出口安慰,「我對陣法是有些研究,但對卜卦、命相可就一竅不通。你別太在意。」

  丹霧咬著唇看他一眼,心中暗暗高興,他竟然會安慰她,這是不是表示他已經有些在乎她了呢?「好吧!如果你教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陣法,我就不追究你讓我出了這麼大的糗。」她得了便宜還賣乖。

  玄如塵驚訝的看了丹霧一眼,他實在抓不住這個小女孩的心思。他微微的嘆了一口氣,發現他無法拒絕她的要求,於是,便默默的在地畫了幾個陣法。

  「這不會是奇門術書中,公推的五大奇陣吧?我還以為早就失傳了呢!你要教我這個,那你不是損失大了?」丹霧驚訝的看了看玄如塵在地上順手畫出來的陣。

  「東西會失傳,不過是有太多人太自私,謹守什麼不外傳的觀念。」玄如塵搖搖頭,輕聲的說了句。

  「我就知道玄大哥不會是庸俗之人,快點教我吧!」

  丹霧興奮的抓住玄如塵的手臂。她從小就喜歡研究奇門陣法,如今看到這麼多絕世陣局,怎會不心喜若狂,當然是巴不得早一點了解其中的奧妙。

  玄如塵看著丹霧如此迫不及待的樣子,眼中稍稍浮上了一絲憐愛的笑意,他這次不再抽出他的手,任由丹霧握著,然後慢慢的為她解說。

  「這幾個陣分別是由太極、乾坤、四象、八卦相互交會……」

  玄如塵一一的為在旁的丹霧解說。如果這時他能看到自己,那他一定會被自己眼中的溫柔嚇到,那是一雙充滿感情的眼,仍是深邃,卻不再冰冷。

  不過,丹霧也沒有看到,因為她全部的精神都放在眼前這些難得一見的陣法上,否則,她根本不用懷疑她對玄如塵的影響。

  「你怎麼會懂這麼多?你也喜歡奇門陣法?」丹霧一臉的崇拜。

  玄如塵聽到丹霧的話後,身子僵了一下,他身上的氣息一下子又回復冰冷。他將手收回來,又是一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

  丹霧不知道她是講了什麼話,會讓玄如塵變得這麼奇怪。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不關你的事。」玄如塵厲聲的說。

  他會學這些奇門陣法,是因為顧玉成是個排陣的高手,他為了要報仇,所以才會學這些東西,而現在顧玉成已死,他不想再想起那些事。

  「好吧!你不說我就不問了。」丹霧聳聳肩,然後,她突然指著天空。「你看,那是什麼?是流星嗎?」

  玄如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的眼中閃了一下,那是七星令箭,看來,嚴正祺可能發現了什麼線索。

  「你不是說無聊嗎?明天我們就入城,你早一點休息。」

  「入城?」丹霧的口氣是訝異的,她知道玄如塵一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怎麼會突然說要入城?「剛剛那是一種訊號嗎?」

  玄如塵有些驚訝於丹霧聰敏的反應,但是,他只是點個頭,便算回答了她的話。然後,從包袱中拿中這些天一直沒用到的紗幕,把紗幕纏在他的斗笠上。

  「你又要戴上那個東西了?」

  說真的,丹霧實在不喜歡玄如塵用那種東西蓋住他的臉,這樣,她就看不到那隻她最喜歡的眼睛了。不過,她也知道玄如塵為什麼要用那個東西。

  「我不想嚇到人,那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玄如塵冷冷的說。

  「我知道。」丹霧點點頭。「可是,我這樣就看不到你的眼睛了。我好喜歡看你的眼睛,我知道我沒有什麼資格要求,可是,我真的希望能一直看著你的眼睛。或許現在不行,但總有一天,我想,你會為為我放棄這片紗幕的。」

  丹霧像是宣告似的說出這些令玄如塵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話之後,便一蹦一跳的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去夢周公去了。

  玄如塵等丹霧的呼吸均勻時,才起身走到她的身邊,輕輕的在她身旁坐了下來的,像是被迷惑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臉蛋。突然,丹霧動了動,玄如塵飛快的收回手。還好丹霧只動了一下,並沒有醒過來,讓他微微鬆了口氣。

  玄如塵解下他身上的大披風,極其小心的蓋在她的身上,默默地將眼光調回不停跳動的火光。

  她到底是怎麼樣的女孩?她看起來真的像是一點也不怕他,她甚至給他他早就不再奢望擁有的信任……

  望著寂靜的夜,他有點嫉妒已深深入眠的萬物,看來,這又將是一個難眠的夜晚。


★第五章

  一入城,丹霧整個人便活了起來,畢竟,經過了這些沒有人聲的日子,這會兒,就連吵鬧也令人覺得親切。

  她看了看前面自從入了城就特別安靜的玄如塵。他這個人本來就夠孤僻了,這會兒進了城,更是連大氣也不吭一聲,全身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冷漠,雖然大街上人來人往,到處人擠人,可是就沒人會撞到他。

  好像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漠,所以,都聰明的選擇避開他。

  「哇!你真偉大,所有的人一看到你都自動閃開呢!」丹霧故意挨到他的身邊,對著玄如塵大聲說。

  玄如塵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做任何表示的繼續走他的路,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你頭上戴這個鬼東西,想送人白眼一點威力也沒有,不如拿下這個討厭的東西好了。」說完,丹霧就伸手要去拉掉玄如塵臉上的紗幕。

  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東西掩住他那令人心動的眼睛﹔最重要的是,她總覺得戴上頭罩把自己和外界隔絕了起來。

  玄如塵一轉頭就閃過了丹霧伸過來的手,「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這下,他的聲音中有著明顯的怒氣。

  「我不喜歡這個東西。」丹霧倒是不以為意。

  「這是大街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還是你存心嚇人?」

  玄如塵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他這張臉只要讓人看了,通常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恐慌!而她竟然想在大街上拿下他的頭罩?

  「你也未免想得太嚴重了,人們才不會為那種小事就被嚇到。」

  丹霧覺得他太緊張了,他臉上不過就是有幾個疤,又不是長了三個眼睛六個耳朵,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太天真了。」玄如塵冷冷的說。她難道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被叫做「冷血鬼面」嗎?他的臉在平常人的眼中,可是比鬼可怕。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丹霧不服氣的說。

  玄如塵彷佛覺得丹霧的話太無聊,連回答都省略,徑自留下丹霧繼續走,讓丹霧連忙在他身後又急又氣的追著他,還不停在心中猛嘀咕玄如塵太膽小,連試一下的膽子也沒有。

  突然,轉角不遠處衝出來一群小孩子,看起來正在追著玩,其中一個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一時止不住腳,就撞上了街角木材行的木材,一下子,所有的木頭整個倒了下來。

  由於事出太突然,所有人除了一陣驚呼之外,全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悲劇發生。

  驀然,一個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在木材落下之前,一把抄起那個小孩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免除一場悲劇發生。

  「小朋友,你沒事吧?」玄如塵輕聲的問著懷中的小孩。

  「鬼啊!」那小孩口抬頭看了玄如塵一眼,原本蒼白的小臉一下子變成死灰,在一聲慘叫之後就哭了起來,而且還不住的掙扎。

  玄如塵這時才發現,他的紗幕在他剛剛的行動中被掉落的木材勾去,現在他的臉完全暴在眾的眼光之下﹔他抬眼一掃四周,並不意外地看到在場的人的恐懼的眼光。

  「你想對我的小孩做什麼?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一個女人從人群中衝了出來,一把將小孩拉過去,把小孩藏在她的身後,然後連連退了幾步。

  「喂!你怎麼這樣說?是他救了你的孩子耶!」丹霧打抱不平的出口。玄大哥明明是她孩子的救命恩人,她表現得像玄大哥是什麼兇神惡煞。

  「救?我看是嚇才對,這下我還得帶小孩子去收驚。真是的,這樣的臉還出來嚇人。」那個女人一點也沒有慚愧的表示,反而還振振有辭的說。

  「你這個女人太過份了,要不是我玄大哥……」丹霧的話被玄如塵一把截斷。

  「別說了!」玄如塵對她搖搖頭,拉起她就離開。

  「可是……」丹霧說什麼也吞不下這口氣,玄大哥救了她的小孩,明明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可是,在場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玄大哥說一句話。

  「你不是想知道平常人對我的臉的看法嗎?現在你看到了。」

  玄如塵的話讓丹霧當場愣住,難怪玄大哥會這麼孤僻,他就是想接近人,也沒有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啊!

  她是不是真的太過天真了呢孤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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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別哭了。」

  玄如塵幾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這個一向冷血無情的殺手,竟然會讓一個女孩哭得心煩意亂,只差沒開口求她。

  他從來不知道女人的淚水可以這麼傷人,像是傳說中的蝕骨水一般,要將他的心蝕化。

  「你不累嗎?」他皺起了眉頭。

  這個女孩從剛剛到現在已經整整哭了將近一個時辰,她從大街一直哭到他和嚴正祺相約的客棧,而且,一點停的意思也沒有。

  「可是,他們真的太過份了!」

  丹霧一想起那些人對玄如塵的態度,心中就老大不高興,他們那些人真是太可惡了!於是,她哭得更大聲了。

  玄如塵望著她不知所措,那些人對他的態度他早就習慣了,反倒是丹霧的表現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從來沒有人為他哭泣,他是外號「冷血鬼面」的殺手,沒有人會為一個殺手哭的,特別是像他這樣的殺手。

  「那是很平常的事,你哭什麼?」

  「難道你一點也不生氣他們這麼不公平的對待你?」丹霧張大那腫得像核桃般的眼睛,臉上還有淚痕的望著他。

  「公平?」玄如塵看了她一眼,「你認為這個世界公平嗎?」

  「不是嗎?」

  若是以前,丹霧一定會很肯定的點頭回答,可是,在經過剛剛的那一幕,她對很多事已不再肯定,這個世界似乎有很多地方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這世界是公平的,就不會有人一出生就是天煞命格而被家人視為惡運。你以為我臉上的疤是怎樣來的?」玄如塵冷冷的看著她。

  「那不是燒傷的嗎?」丹霧輕聲的說。她有預感,她可能一點也不喜歡她接下來會聽到的話。

  「我說的是左臉的刀疤。」玄如塵伸手撫向他完整臉上的那一條疤,扭曲的臉上看不出是何種表情。「如果世界是公平的,我爹就不該在我臉上划這一道疤。」

  「你爹!」丹霧一臉的不可思議。「為什麼?」人家說虎毒不食子,玄大哥的父親為什麼這樣對待他?

  「因為這個!」

  玄如塵一把將懷中的錦囊丟給了丹霧,面無表情的等著丹霧看完錦囊中批命紙上的字,才又接下去說﹕「我一出生就注定克死所有的人,如果不是我娘,或許我早被我爹一把掐死。不過,如果我爹當初真的那麼做,至少,我不用背負毀了玄武莊的罪名。」

  「你不會以為那是你的錯吧?」丹霧連連的搖頭,她不知道玄大哥連這種事都要攬在身上。

  是的!這批命紙上寫的是沒錯,玄大哥的命格就是如此,可是,這不表示他就得對玄武莊的事負責啊!

  「當你親生的爹在臨死之前對你這樣說,當你的手腕上印著天煞星的胎記,要不相信這件事似乎不太容易。」

  玄如塵說得很輕描淡寫,甚至漠然的拉起衣袖讓她看他手上天煞星轉世的胎記,但是,丹霧仍可以聽出他平淡的語氣中濃濃的自厭之音。

  「可是,你這批命紙上不也寫著,只要以紅血祭之,則止嗎?只要你去找出紅血不就行了?」

  「是啊!紅血!我是血煞星相隨,一生注定在血光之中度過。如果你夠聰明的話,就離我遠一點,讓我過我的日子!」

  「你就這麼討厭我?」丹霧嘟起嘴巴。不是她自誇,她長這麼大,幾乎是人見人愛,可從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不喜歡」這種字眼。

  「一個沒有心的人是沒有資格說討厭這種字眼的。」玄如塵看了丹霧一眼,嘴角又是冷然的扭曲。

  「你才不是沒有心的人!你只是一直把你的心藏起來而已。」

  丹霧連忙否決他的話,她知道他不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一個沒有心的人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小孩子。

  「我寧願沒有心!有心、有感覺,只會讓人更脆弱,而殺手是沒有資格脆弱的,因為這樣我才活著,所以,別理我,別讓我知道我還有一顆心,我並不想要那種東西。」

  「可是……」丹霧還想說什麼,不過,她的話被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

  「你果然準時。」

  嚴正祺從前廊走了進來。為了這一次的會面,他特地將這整個客棧包了下來,結果,一進門卻聽到有女孩子的聲音。他知道玄如塵一向是獨來獨往,所以,這女子的身份引起他相當大的好奇。

  「你來遲了!」玄如塵臉色一斂,又是他一向冷漠的表情,就連語氣也從剛剛對著丹霧時的些微激動轉變成了冷漠至極。

  「你還沒跟我介紹你身邊的美姑娘,這有點說不過去喲!」嚴正祺是少數敢和玄如塵用這麼隨意的口氣說話的人。

  玄如塵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嚴正祺也知道,他要等玄如塵介紹的話,不如等玄如塵笑還容易些,而誰都知道,玄如塵是從來不笑的。他聳聳肩,一點也不以為意的轉身面對丹霧。

  「在下姓嚴,名正祺,有這個榮幸認識姑娘嗎?」說著,還對丹霧有禮的打躬作揖,但是,一雙眼卻不住的來回打量玄如塵和丹霧。

  丹霧看了一眼這個自稱嚴正祺的男人。他的長相清朗之中帶點威嚴,是將相之才,不過,他的眼眸在正直中又帶有幾分詼諧之意,看來,會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而且,他對玄大哥的態度令她對他有幾分好感。丹霧對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並點點頭﹕「我姓緋,就是紅紗的那個緋,叫丹霧,很高興認識你。你和玄大哥認識很久了嗎?」

  嚴正祺在心中暗暗一驚,這個姑娘原本就是美麗至極,可是她的笑……該怎麼說?那是一種會令人著迷的笑容,讓人的呼吸為之一停。

  「看來,你們倒是相談甚歡。」

  一直不語的玄如塵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把嚴正祺和丹霧兩個人都嚇了好大一跳。不過,一向識人無數的嚴正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他的臉上浮出了一抹頗有深意的笑容。

  這玄如塵平常連回話都能省則省,現在竟然會主動開口,擺明了就是在吃醋。

  看來,這個人稱冷血的殺手,這下血可冷不起來了。

  「玄大哥,怎麼了?」

  丹霧不明白的看了玄如塵一眼。這個男人不是他的朋友嗎?為什麼她和他交談,他看起來會這麼的不高興?

  「丹霧姑娘,你不覺得跟我這般俊朗的男人在一起比較賞心悅目嗎?我看,你以後就別跟著他了。」嚴正祺笑笑的說。

  他這個人平生沒什麼大志,就愛找麻煩。他明知道玄如塵現在心中已不爽到了極點,可是,能逼逼一向冷得像冰的玄如塵,冒點險倒也值得。

  「這倒是!」玄如塵以沒有一絲波動的口氣冷冷的說。

  「我就知道你討厭我跟著你,可是,我說過我是跟定你了。」丹霧整個嘴嘟起來了,她沒好氣的白了玄如塵一眼。

  「你不覺得他比我好看多了?」玄如塵抬起一邊眉毛不信的問。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夠輕易回答這個問題。

  「他是長得還好啦!」丹霧不可置否的聳聳肩。

  「還好?」丹霧的回答讓嚴正祺不由得苦笑。不是他自誇,他可是朝中有名的「賽潘安」,竟然讓這姑娘以「還好」兩個字做批注,她的眼光也未免太高了吧!

  「他是長得不錯,可是,再好看的人我又不是沒見過,他比起藍大哥就差得遠了。」丹霧可是一點挖苦的意思也沒有。

  她們緋家四姊妹和青龍島的現任島主藍之麟有過一段淵源,所以,和他也算得上是舊識。而藍之麟一向有「玉面龍王」之譽,由此,不難想像藍之麟長得如何了。

  「你說的藍大哥不會是當今皇後的弟弟,那個青龍島的藍之麟吧?」嚴正祺一臉訝異的問。

  如果她說的是那個人,那他不得不承認,比起藍之麟,他真的只能算是長得還可以,因為藍之麟的面貌可說得上是天下少見。他曾見過藍之麟一次,他那張臉,有時候連女人看都會嫉妒。

  「你認識藍之麟?」玄如塵不是沒聽過藍之麟的名聲,他可是當今海上的霸王,且聽說一張臉不知迷倒多少名門淑媛。如果丹霧真的認識他,她怎麼受得了天天面對他這張像鬼一般的臉呢?

  「你好像不相信我?懷疑別人的話是很不禮貌的。」丹霧不服氣的低哼了一聲,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塊三寸見方的玉牌。「如果我和藍大哥不熟,他會送我這東西嗎?」

  「青龍玉令!」嚴正祺挑起一邊眉頭。

  哇!沒想到這個小姑娘身上竟然有這麼值錢的東西!有了這個青龍玉令,只要是青龍島的人,都會出手相助。

  「算你有眼光。」丹霧這下才滿意的點點頭。沒想到藍大哥給她的這塊玉牌還有這樣的用處,想當初,她可是盛情難卻才不得不收下的。

  「你有什麼消息?」

  玄如塵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打轉,他不對丹霧的話做任何表示,選擇不置一詞的帶過去,將話題轉回了他這次入城的目的。如果讓嚴正祺選擇的話,他寧選剛剛的話題,那會比較有趣一點,可是,他也知道玄如塵這種人不能逼得太過份,否則,他的下一個動作可能是掉頭就走。

  還是把正事擺在玩樂之前好了。

  「是顧繼強,你還記得那個小子吧!」嚴正祺提醒玄如塵。

  玄如塵點點頭,他的眼神讓嚴正祺知道他的提醒根本是多余的。看來,玄如塵不但功夫過人,就連記憶力也是一等一的。

  「他說那個兇手在玉門堡的現場有留下一些線索。」

  「什麼線索?」這倒引起了玄如塵的注意,因為毀玉門堡的人會留下玄武玉,就表示他應該對他娘含冤的事不管直接或間接的要負起責任才是,所以,他才會答應追查這一件事。

  他想知道,這個人除了玄武玉之外,還會留下什麼線索。

  「他說有關什麼釵頭鳳的,我不是很清楚,他堅持要找你談。」嚴正祺聳聳肩。

  「釵頭鳳?」玄如塵微皺了一下眉頭,他費了極大的自制力才讓心中的激動不表現在臉上。

  看來,這個男人一定和當年的事有很大的關係,可是,這是不可能的啊!知道有「釵頭鳳」這件事的人幾乎都死了,那麼,這個藏在暗處的兇手到底是誰?

  「看你的樣子好像知道些什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嚴正祺雖然是一臉的吊兒郎當,可是,他這個八府巡按可不是做假的,玄如塵臉上的細微改變可一點也沒有逃過他的法眼。

  「他人呢?」玄如塵將他冷冷的一雙寒星掃向嚴正祺,臉上是不容反駁的神情。

  嚴正祺雖然看多了玄如塵的冷漠,但仍不由得被玄如塵這極具力道的一眼給嚇了一跳,因為玄如塵這一眼似乎包含了太多的黑暗。

  「在西側的廂房等著。」嚴正祺的話方一落,玄如塵轉身便向他說的地方而去。

  望著玄如塵的背影,嚴正祺突然有一個感覺,那個滅玉門莊的人犯了一個大錯,他不該招惹上像玄如塵這樣的人。

  因為,玄如塵絕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物。


★★★★★★★★★★★★★★★★★★★★★★

  顧繼強所在的西側廂房和他們剛剛談話的天井恰好是一東一西,所以,他們得先走過中庭,再繞過花園才會到西廂房。

  當他們一行人來到西廂房不遠處的轉角時,一隻黑貓突然打從他們面前跳過,把丹霧嚇得連退了幾步。

  當下,丹霧心中就浮起一個不祥的預感,她屈指一算,是個坤上離下的地火明夷卦。明是指太陽,夷是從高處跌落低處而受傷之意,總之,就是受到了損傷、從光明陷入黑暗的意思﹔再加上黑貓由北方跳出,顯示有盜賊小人藏匿恐有血光之災。

  「玄大哥!不要!」

  她連忙出口阻止玄如塵伸手推開西廂房的門,並將玄如塵拉離門口。就在丹霧動作的同時,突然從西廂房的門、窗射出了許多飛鏢,跟著是群拿著各式武器的大漢齊身躍出。

  丹霧被這個突來的情勢嚇了跳,整個人都跌在地上,痛得她的淚水都擠了出來﹔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痛呼,一瞬間,她已經被玄如塵抱在懷中。

  「你沒事吧?」他的口氣已不再是冷漠,而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喘不過氣一樣的問著丹霧。

  丹霧搖搖頭,可是,全身仍忍不住發抖。要是她再慢一點,那些飛鏢就會射到玄大哥身上了,一想到會發生那種情況,她就忍不住抖個不停。玄如塵也感覺到懷中丹霧的顫動,他輕輕將丹霧拉到身後,抬起他的雙眼,冷冷的打量那些人,用一種極為壓抑的口氣說﹕「你們竟然敢對她這樣!」

  他的聲音、他的眼神在在的顯示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那些人一看到玄如塵的眼神,都不約而同的打了一個寒顫,眼神中都出現一絲驚駭,可是,又強作鎮靜的向他逼近。

  畢竟,他們有二、三十個人,有道是猛虎難敵群猴,有這麼多人,就算玄如塵再怎麼厲害,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可是,他們都太低估玄如塵,只見一道光影一閃,下一刻,所有人的眉心都出現一點紅血,接著,他們便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

  他們臨死之前都張著大眼,因為他們實在是死不瞑目,他們甚至連玄如塵的寒水劍是什麼時候出鞘的都沒看清楚,只能在臨之前吐出一句氣息微弱的抗議﹕「鬼……」

  玄如塵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在聽到這一個字之後,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般的縮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又是一臉的冷漠。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丹霧一眼,就徑自推開了西廂房的大門,冷冷的掃了一眼被綁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的顧繼強。

  「釵頭鳳呢?」玄如塵也不替他解開繩子,只是一把將塞在顧繼強口中的布條拿走,然後冷冷的問。

  「被剛剛那些人搶走了,你在他們身上沒發覺嗎?你快幫我解開繩子,如果不是被綁成這樣,我一定會出聲警告你們的,還好你們都沒事。」顧繼強的嘴巴一旦失去阻礙物,就滔滔不絕的放起馬後炮來了。

  玄如塵沒興趣聽他的廢話,只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是嗎?」


★第六章

  丹霧看了看從剛才起就一語不發的玄如塵,又把眼光調到站在另邊的嚴正祺身上。

  「玄如塵怎麼了?」丹霧用眼對嚴正祺詢問。

  「什麼怎麼了?」嚴正祺用眼色反問。

  丹霧回給嚴正祺一個大白眼,她早該知道問也是白問,要知道玄如塵怎麼了,還是直接問他快一點。

  「玄大哥,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丹霧實在不知道他又哪兒不對勁了,剛剛在那種緊張的狀況下,抱著她的玄大哥是那麼的溫柔,可是,現在他又是那個「冷血無情」的玄如塵了。

  玄如塵只是不吭一聲的瞪著丹霧,他的眼神讓四周的空氣一下子凝重了起來,讓人就連呼吸也開始有些不順暢。

  「玄大哥,為什麼你要這樣看我?好像恨不得我消失一樣﹔可是,你剛剛明明很關心我的。」丹霧不解的看著玄如塵,她非常確定她在他臉上看到的是憎惡。

  「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一直不出聲的玄如塵突然低聲的說。

  「什麼?」因為玄如塵的話說得突然,而且,他的聲音又低,丹霧一時之間並沒有聽清楚。

  「你到底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麼?」玄如塵仍是用不變的口氣說著,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加大了一些。

  「我?」丹霧用手指指著自己,然後搖搖頭,「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玄如塵似控訴的說。

  「我做了什麼?」丹霧不明白的問。

  「為什麼要表現得你很在乎我?為什麼要表現得很關心我?為什麼要讓我感覺到這些?」玄如塵的問話像是決堤似的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幾乎是無法自制的大吼。

  「我是真的很關心你啊!關心一個人不可以嗎?」丹霧雙手交握,一臉不知所措的看著大吼的玄如塵,他講話一向都是冷冷的,他從來就沒有聽過他像現在這樣,彷佛是失去控制的大吼。

  「你要關心什麼人我都沒有意見,就是不要關心我。」玄如塵起身抓住丹霧,狠狠的搖著她。

  「為什麼不能關心你?」

  「因為我不要去感覺你的關心,我甚至不想要任何感覺!我是沒有心的,你忘了嗎?」玄如塵狠狠的說。

  她有什麼權利去喚回這些他早已丟棄的感覺?

  「你有心的,我不會看錯的,你在剛剛以為我受傷的那一刻,你是關心我的。」

  丹霧不想讓他否認這件事,她等了好久才等到他這麼一點點在乎她的表示,她說什麼也不肯放棄。

  「你到底想証明什麼?好!你贏了。是!我是關心你,剛剛我差點心點停止,我害怕你會受傷,那像是要撕裂了我。你行!從我娘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這麼深的影響我。你滿意了嗎?」玄如塵哈哈大笑,但是,他的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我不是……」丹霧訥訥的想說些什麼。

  「你干脆給我一刀算了,反正你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傷我了。」玄如塵瞪著丹霧,一個一個字的說著。

  「我沒有……」丹霧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她從來沒有傷他的意思,可是,為什麼他的臉看起來會這麼痛苦?那是她害的嗎?

  「沒有?」玄如塵重復的說。

  他突然想笑,可是,出現在他臉上的仍是一抹不成型的扭曲。

  「你知道嗎?你無法察覺的往往傷害最深。」丹霧張口結舌的看著玄如塵,為什麼他要說得好像她做的不是單純的關心他,而是在他的心口上刺了一刀似的?

  「我做錯了什麼嗎?你別這樣呀!」她急急的說。

  什麼都好,只要能讓他不再這樣痛苦,什麼事她都願意去做。

  「錯?」玄如塵像是譏諷的吐出這一個字。

  「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走開!離我遠一點!」

  玄如塵一把打斷丹霧的話,將他的臉埋進他的手掌之中,像是多看一眼也不能忍受似的。

  丹霧咬住下唇,硬逼著自己不要哭。可是,她的心好痛,真的好痛,為他臉上的痛苦而痛,也為他傷人的話而痛。

  「好!我走!」丹霧一咬牙,轉身就飛奔離開。

  天!誰來告訴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不覺得你這樣對她太不公平?」嚴正祺看著雙手蓋住臉的玄如塵說。

  玄如塵將頭從手裡抬起來,向嚴正祺射出一個冷酷十足的眼神,大概會乖乖的閉嘴,偏偏嚴正祺從來不是那種人。

  「她也沒做錯什麼,充其量不過是太靠近你和你那顆黑暗的心,有必要對她說這麼重的話嗎?」

  嚴正祺順手?諏艘幌亂灤瀋係幕頁荊□□裁吹胤蕉伎矗□褪遣豢蔥□緋灸撬□戳司□對會令人打消惹他這個「冷血鬼面」主意的眼神。

  看來,他這個一向好管閒事的八府巡按就多事的當個和事佬。一來,是他管閒事習慣了﹔再者,他看丹霧臨去時傷心的樣子,心中著實不捨﹔三來,能管玄如塵閒事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知道什麼?」玄如塵口氣不好的說。

  「知道你這個『冷血鬼面』在害怕。」

  「我害怕?因為你這侮辱的話,就算我現在殺了你,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我會害怕?」玄如塵不屑的口氣之下是濃濃的驚慌,那種像是被人直接踩到痛處的驚慌。

  「我知道你有能力殺了我,可是,你不會這麼做,因為你知道我講的是真話。如果你不是害怕丹霧姑娘的接近,你會用那些話來保護你自己,不是嗎?」

  「我……」

  玄如塵想否認嚴正祺所說的每一個字,可是,他的聲音像是卡在喉頭一般,硬是不肯上來,所以,他只能沉默。

  是的!他是在害怕,剛剛以為丹霧可能受傷給他的衝擊讓他幾乎要發狂!

  或許他是真的發狂了,所以,才會這麼毫不留情的出手。但最讓他害怕的是,他發現他心中沒有一絲悔恨,沒有一絲平常他殺人之後會有的心痛。

  他知道,不管重來幾次,他還是會這樣做,只因為他們傷了丹霧。

  他明明知道一旦有了感覺,接著而來的是傷痛,可是,他竟然還傻得讓他去感覺她的關心,進而關心她。

  讓自己不再有感覺是讓他自己生存下來的唯一辦法,他可以假裝沒有任何事能影響他,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事能傷害到他。可是,丹霧的出現卻讓他再一次的去感覺﹔她用她的溫柔和甜蜜逼他去感覺、逼他去承認自己的心。

  就算丹霧拿把刀狠狠的刺向他的心,也不會造成比現在他所感覺到的心痛更劇烈的傷害。

  「我知道你在意你黑暗的過去,但你不該傷害那個小姑娘,畢竟,她唯一做錯的事只是太接近你。」

  原本嚴正祺打算更進一步的逼一下玄如塵,可是,玄如塵臉上的痛苦不知怎麼的,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句重話,就算一個臨死的人,臉上也不會有像玄如塵那樣深刻痛苦了。

  「我知道!」玄如塵疲憊的點了個頭。

  他也知道他的話傷了丹霧,畢竟她並沒有惡意,她不是有心要傷害他,她更不可能知道,不去感覺是他長久以來的生存法則。

  讓她離開他是最正確的……

  但至少確定她沒事之後他才能安心的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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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霧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想管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她只是一心的想逃離她的心痛,逃離那彷佛要將她吞噬的心痛。

  終於,她累了,她慢下腳步,緩緩的停下來。

  一抬頭,發現她面前不遠處有一座荒廢的山神廟,她慢慢的走了進去。

  因為年久失修,廟內的東西東倒西歪,而且到處都結滿了蜘蛛網。丹霧向前扶起了傾斜的神像,拿出懷中的手絹輕輕的將神像擦拭一番,然後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畢竟,在鳳凰山上我們的神只有焰,但是,既然有人替您建廟,您一定是個神。本來我該祈禱的對像是焰,可是,焰現在病了,我不能再麻煩您,只好求求您了。」她對著神像叩了叩首,然後才又繼續說下去。

  「我做錯事了,我傷害了玄大哥,雖然,我真的不明白我做了什麼事傷害到他,可是,從他的樣子,我知道我一定傷他很深,不然,他不會用那種的口氣跟我說話。

  」丹霧拭了一下眼角滑出來的淚水。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從來就沒有傷害他的意思。或許就像玄大哥所說的,無法察覺的往往傷害最深﹔那我一定是做了非常不可原諒的事,才會讓他原本已經很悲傷的眼睛出現那麼深的痛苦。」

  她用力的交握雙手,然後緊緊的壓在胸口,但是,仍止不住一波波不停湧來的心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又開口說﹕「我知道神都是保佑好人的,而很多人都說玄大哥是個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大壞人,可是,我知道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有一顆比任何人都好的心,我知道的,真正的他是溫柔的、善體人意的,只是,他從來不讓別人看到他這一面。

  「但是,這能怪他嗎?如果您看過大街上的人是怎麼對他的,您也會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冷冷的了,畢竟,他真的沒有接受到太多溫暖。」

  丹霧抬頭正視著一臉祥和的神像,她含著淚擠出一個笑容,雙手合十的膜拜著。

  「我真的好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麼,能讓他看起來不要這麼孤獨,他真的是我看過最孤單的人了。我知道寂寞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有一次,我故意切斷自己和姊姊們的心靈感應,短短一刻的寂靜,就讓我害怕得想哭,好像被人丟棄了一樣。玄大哥卻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了這麼久,就好像被全世界給丟棄了一樣,他一定更難受的。

  「我好想讓玄大哥不再這麼孤單,我原以為只要我跟著他、關心他,他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會在乎他的,那麼或許,只是或許,玄大哥會漸漸的放開他的心胸,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美好的一面。

  「本來我以為我就要成功了,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如今,玄大哥不要我了,他要我離開……」

  丹霧講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她拚命用手背抹去臉上不斷落下的淚珠,又連連喘了好幾口氣才又說﹕「看到玄大哥的臉因為我做的事而痛苦,我想,或許我應該離開他。可是,要是我離開了,誰讓玄大哥不再這麼孤獨呢?又有誰會關心玄大哥呢?難道就讓玄大哥的心一輩子關在那麼黑暗的地方嗎?」

  她不要!沒有人應該這麼痛苦,尤其是像玄大哥這樣溫柔的人。

  一想到玄如塵那雙冷然,卻又隱含無限傷痛的眸子,丹霧又是一陣心痛。那對深邃而哀愁的眸子伴著他長大,她一直在心中暗暗許諾,有一天,總有一天她要親手撫平那雙眸子的所有傷悲。

  神啊!如果有靈的話,告訴她,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孤季


★★★★★★★★★★★★★★★★★★★★★★

  玄如塵為了確定丹霧的安全,跟蹤丹霧的足跡來到山神廟。

  他起先並不明白丹霧為什麼要進入這個看起來已經破敗不堪的小廟,所以,他也就跟著進去,隱身在梁木上的陰暗處,靜靜的看著丹霧的一舉一動。

  他看見她小心翼翼的把傾倒的神像努力的推了起來,並細心的拂去神像上的塵埃,然後輕輕的跪了下來,並且一臉誠心的禱告。

  當她開始講一些有關她們神鳥之類的話時,他原本已想離開,可是,她接下來所講的話,卻讓他像是被人點穴般,動也不能動的僵立在當場。

  她的祈禱是為了他!

  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她明明知道他只是眾人口中的冷血殺手,為什麼偏偏堅持他不是?而且,給他這些他根本不配得到的關心和溫柔?

  「玄如塵」這三個字如催命符,從來沒有人對這件事會有所懷疑。

  可是,這個甜美得讓人一見就自然泛出憐惜之心的女孩卻不這麼想。甚至在所有的人都懼怕他而紛紛遠離他的同時,她卻硬是跟著他。

  是他的寂寞太過明顯嗎?還是她太過敏感輕易地察覺到他的內心,那顆他讓自己去遺忘的心。

  他恨自己沒有在一發現丹霧安然無恙的同時就轉身離去,為什麼要讓他聽到這些?為什麼要讓他感覺到這些?

  他不能再否認自己的心,而有心的感覺是……

  天哪!好痛!

  「你憑什麼這樣對我?」玄如塵再也忍不住的從隱身的梁上飛落到丹霧的面前,像是要喊出他現在所感受到的疼痛一樣的大喊著。

  「玄大哥?」

  丹霧眼中初時的喜歡在接觸到玄如塵的雙眸時,轉化成濃濃的不確定和心驚,因為玄如塵不再是冷得像冰,或許用「發狂」這兩個字會更貼切一點。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他像是控訴的一再質問著丹霧。

  「嗄?」丹霧真的是一點概念也沒有,她從頭至尾做的不過是關心他、在乎他而已呀!這樣的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你曾說我殺人的時候是有感覺的,是的!我怎麼可能沒有感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忘掉那種感覺,那種生命之火在手熄滅的感覺。就像將你推入無邊的寒冷之中,你會覺得自己一輩子再也暖不起來了,這就是我所感覺到的。」

  玄如塵瘋狂的對空揮拳,彷佛他不做些什麼來發洩心中的痛楚,他就會被這些痛楚擊碎似的。

  「這種感覺會讓人生不如死!讓人恨不得把自己一刀一刀的凌遲至死,讓人巴不得自己從沒出生過。這樣的感覺你想要嗎?」玄如塵仰天長嘯,伴著頹敗廟宇中的秋風,更顯得蒼涼不已。

  「玄大哥,你不要這樣。」丹霧想做些什麼,可是,她發現她什麼也不能做,那種無力感是這麼深的傷了她。

  「人非草木,誰能無心?我也有一顆心來感受的,可是,我感受到的是什麼?是一出世就注定被人嫌棄﹔是背負害死身邊所有親人的命運﹔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存在,是終生飄泊的孤寂日子!」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平平靜靜的過日子,他也想不管世事的生活在這個人世間。但就如他師父的話……天數已定,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是天煞孤星降世、是血煞星相伴,他也不想要這樣的命格,可是,他無力改變天數,這難道也是他的錯嗎?

  「玄大哥,讓我跟著你,你就不會孤獨了。」丹霧緊緊的抓著玄如塵的手,她是真的願意陪著他。

  「你還聽不懂嗎?要不是你身上有仙氣護身,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的時間,不知死過多少次了。」丹霧想想,跟在他的身邊發生的事,好幾次都差點進了鬼門關,要不是她福大命大,這會兒,她還有命站在這裡嗎?

  「我不怕!」丹霧搖頭說。這種事她當初就知道了,她那時沒有怕過,現在更不可能會怕。

  「我怕!」玄如塵狠狠的瞪著丹霧。「這就是你對我做的事。你努力的想讓我去感覺,讓我去記起那些我好不容易才忘掉的感覺,那些日日夜夜糾纏著我,讓我幾欲瘋狂的感覺!我努力的封閉我的心,讓那種事物不再影響我,這是我還能生存下來的原因﹔而你卻將那些感覺全都喚回來了,從此,我又得時時刻刻面對這些心痛。這樣,你滿意了嗎?」他的聲音愈講愈低,到最後,幾乎只剩下耳語一般的喃念。

  他恨恨的投給丹霧一個憤恨的眼神,他好恨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命運。

  可是,丹霧卻被他眼中的恨意嚇退了好幾步,就是那樣的眼神,她曾在夢中看過充滿恨意的眼神!

  天哪!他是真的恨她!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丹霧整個人跌坐到地上,她從來就沒有傷他的意思,可是,她卻做了這麼不可原諒的事,她該怎麼辦?

  玄如塵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轉身,雙肩像是打了敗仗似的下垂,拖著無比沉重的腳步,頭也不回的輕聲說了一句話﹕「別再理我,你做得已經太多了。」

  西風吹過,卷起一陣塵沙,將玄如塵毫無生氣的話和孤獨的身影,全部隱沒……


★★★★★★★★★★★★★★★★★★★★★★

  在一家黑暗的大堂中,一群中正戰戰兢兢的對著一個背影跪拜。

  由他們臉上驚慌的表情看來,他們正在向那個背影的主人請罪,而那背影既不動,也不出聲,使得大堂中,除了跪在地上那伙人牙齒打顫的聲音之外,靜得好是詭異。

  「一群飯桶!二十余個號稱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全都接不下玄如塵的一招,還當什麼武林高手?就算玄如塵沒有殺了你們,我照樣會殺了你們!」

  「主人饒命,玄如塵武功之高,當今世上已少有對手,屬下根本不可能動得了他。」那些人雖然害怕,卻仍不得不為自己出口辯駁兩句。

  「混蛋!這種事還要你們來告訴我?」

  那個人突然轉身過來,一張臉暴露在眾人的眼光之下。如果這時候嚴正祺也在場的話,他一定會為他所看到的大吃一驚。

  因為那不是別人,正是他一直輕視的那個沒膽小子顧繼強,只不過,他的臉不再是像老鼠般畏畏縮縮的樣子,而是一臉的兇暴。

  怒氣把他那張相當平凡的臉擰成了一條條令人不寒而慄的線條,他的眼中散發出無限的怨毒,抿緊的嘴角不住的抽動,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跳起來咬住敵人喉嚨的瘋狗。

  「沒用的東西,留你們何用!」

  他一握座椅上的手把,一時之間,大堂之中萬箭齊飛,跪在地上的人全都像隻長滿刺的豪豬。他們臨死之前,只能用恐懼的最後一口氣,向顧繼強發出他們不平的抗議。

  「主人!為什麼?你瘋了!」

  顧繼強忍不住哈哈大笑,襯著這黑暗大堂中的光影,這笑聲聽來格外詭異,像是在冷冷的嘲笑著什麼。

  「玄如塵,是我太低估你了。但是,這一次不會了,因為我將親自出馬,就算你再怎麼厲害,也絕對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他從懷中摸出一支手工相當精巧的女用發簪,霎時,他的臉柔和了下來,連手上拿著髮簪的動作也是那麼輕柔,無限愛戀的打量著髮簪子。

  「你是我的,任何妨礙我們在一起的人、事、物,我都會一一把它消除,你知道的,不是嗎?」

  他仰天大笑,一聲一聲不絕於耳,回蕩在這血流成河的大堂之中,和空氣的血腥味交融成一曲不知是喜或是悲的挽歌。


★第七章

  丹霧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突然,她覺得好冷,那種被遺棄的感覺像是一陣一陣的冷風不斷的襲上她的心頭,令她不禁打顫,從小,她就有很多人愛她,可是,有時候她仍會有孤獨的感覺。

  而玄大哥卻連一個願意愛他、能夠愛他,讓他相信這個世界的人都沒有!這樣的想法讓她心如刀割。

  她是一個極為樂觀的女孩,她總是相信,沒有什麼事是下定決心卻做不到的,而大姊丹霜卻也常常告訴她,天底下有太多事,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她通常只是聽過就算,直到此刻,她對這句話第一次有了這麼深刻的認知。

  丹霧瞪視著玄如塵背影消失的方向,她雙手緊緊抱胸,努力的抗拒著心中因寂寞而想哭的衝動。

  「玄大哥!你知道嗎?你聽到了嗎?我是真的愛你的。」她迎著風大聲的呼喊。

  風在下一刻就把她的話吹散在無邊無際的蒼涼中,就好像這些話她從未講過似的。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也沒有人會回答她的話,因為玄如塵早就走了。

  她的愛就像那些風中的話,一點力量也沒有,風一吹便不留痕跡,什麼也沒有剩。

  她知道她的玄大哥是不可能再回來的了,在她這樣傷害他之後,她一點也不怪他這樣對她。

  她做了多可怕的事啊!

  她明明知道玄大哥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太在乎別人的感受,只會讓他變成一個脆弱的人。可是,他是不能脆弱的,他的命運讓他要比一般人更堅強才活得下去。

  所以,他封鎖了他的心、他的感情,將他的脆弱連同感覺一起鎖在不欲人知的角落,並把鑰匙丟得遠遠的,假裝他的心從不曾存在過。

  姑且不論這樣的做法是好是壞,但至少他成功了,他堅強的在這個對他傷害太多的世界活了下來,並讓自己不輸給可悲的命運。

  而她,什麼都不明白的她卻來到他身邊,自以為好心的要幫他找回他的心,以為他一旦找到他的心之後,他就能用心去看待這美好的世界,卻忘了這世界在他的眼中只有傷害。

  她成功了,她拾回了他早就丟棄的鑰匙,硬逼著他打開那上了鎖的盒子,讓他再一次承受那些昔日的噩夢和傷害,毀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生存方式。

  她這般傷他,他是有權利因她過於天真的冒失而給她重重的懲罰,可是,他卻從不曾用她的力量真正的傷害她。

  「玄大哥……」丹霧看著自己抖顫的雙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對你做的事是這麼不可原諒,我沒想到會讓你受到這樣深的傷害,我太天真了!」

  是啊!她是太天真了,她憑什麼以為她能讓玄大哥知道這世界上還是有美好的一面的,她甚至連讓他微笑都辦不到!

  仔細想想,她是不是太一廂情願,而不顧自己是不是帶給別人困擾?虧她還一直自傲她能體察他人心意的能力。

  她緩緩的站了起來,她的動作驚動了林間的一群烏鴉,一陣振翅的嘈雜聲響之後,一群黑壓壓的烏鴉像是黑幕一般一飛沖天,霎時,掩住了大半的天空。

  一種極為不祥的感覺籠罩她的心頭,她遲疑的連退了幾步,不小心撞上身後的供桌,讓供桌後方,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扶正的神像也「砰!」的一聲摔落在地上,斷成好幾塊。

  丹霧幾乎是慌了手腳。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是不是玄大哥出了什麼事?

  她心慌意亂的掐指一算,卜出一個離上兌下的火澤睽卦,睽是水火不兼容,是個兇卦。她不放棄的再卜一次,是一個坎上艮下的水山蹇卦。蹇者,寸步難行的意思,出此卦不正點明……玄大哥可能身處於險境之中而動彈不得?!

  不行!她得去警告玄大哥。

  正當她想往玄如塵離去的方向追過去的同時,一種像是兔子被蛇窺視的恐懼讓她一下子僵在當場,她的預感像是閃電一樣的打中她。

  危險!

  她連忙替自己卜了一卦,卜出來的結果卻讓她忍不住打起顫來,是地火明夷卦!

  上次她替玄大哥卜出地火明夷卦時,雖是一個大兇之卦,可是,玄大哥的本命屬水,地火明夷卦中地上火下,所以,克土克火﹔而土本克水,土受克則水生,屬水的玄大哥雖有災難,卻能化險為夷。

  可是,這一次她卻替自己卜出了這個卦,這對本命屬火的她來說,可是三大兇卦之一,一旦出現,非死即傷﹔再加上先前替玄大哥卜出的火澤睽卦,更是明白的告訴她,她此去可能就……

  可是,她能不管玄大哥嗎?

  丹霧閉上雙眼冥想著,玄如塵受傷的眼眸再一次浮現在她的眼前,她沒有能力平撫他的傷痛,但是至少……

  那是她欠他的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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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裡?」嚴正祺的聲音從玄如塵的身後出現。

  沒有人可以出現在玄如塵的身邊而不讓他發現,也許是他現在除了自己的心痛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也或許他就算感覺到了,也不想理會,反正,他仍是繼續拖著剛剛離開丹霧時沉重的腳步,一步步緩緩的走著。

  嚴正祺不覺的皺起了眉頭,他原本以為只要玄如塵找到那個可愛甜美的小姑娘,一切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玄如塵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可見,問題似乎沒有解決。

  是他把情愛之事想得太簡單,還是什麼事到了這個異於常人的玄如塵身上,就簡單不了呢?

  「看你的樣子,我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查這個案子了。」嚴正祺有些猶疑。

  雖然玄如塵的武功深不可測,可是,他從沒看過他像現在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連有人向他接近了也不管。在這種情況之下,實在太容易出事了。

  江湖中人人稱玄如塵殺人不眨眼,但他知道,其實,玄如塵非必要時絕不出手﹔

  而且,他殺的多是大奸大惡之人,所以,他不想讓玄如塵在現在情況下涉險。

  「我答應過的事就會做。」玄如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嚴正祺,緩緩的開口說。

  玄如塵的臉一下子由原先的失魂落魄又變回了冷硬,而且,比起他似往的臉更冷上好幾分。如果說他以前是冰封的人,那現在他大概是冰人……由內到外的冷。

  「這……」嚴正祺還是有些猶疑到底要不要告訴玄如塵,他皺著眉頭暗自低吟了許久,仍沒有一個定論。

  「有什麼事不能說的?」

  玄如塵冷冷的看了嚴正祺一眼,他現在已經滿身是傷,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影響到他。想一想,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原來,當人疼到最深處的時候,就不會再有感覺了,反正再怎麼痛也是這樣而已。

  或許他該感謝丹霧的,以前的他是硬逼著自己不去感覺來逃避傷痛,所以,一旦碰觸到不該碰的地方,每每讓他痛徹心扉。現在經過了最深的痛,摧毀了他的感覺能力,對於痛,他已經麻木不仁了。

  「好吧!」嚴正祺聳聳肩,由懷中拿出一支簪小和一張紙條,伸手遞給玄如塵。

  「這是你離開後不久,有人以飛鏢留書的方式射進來的,簪入柱子五分深。看樣子,那個人的功力不低﹔你若赴約,可得小心一點。」玄如塵一接過遞過來的簪子,心頭不覺一震,是「釵頭鳳」!

  「釵頭鳳」原是一對一模一樣鳳凰形狀的女用簪子,上面還以篆字刻上陸游的那闕釵頭鳳,唯一可以分辨的是,一支刻著上半闕詞,而另一支則刻著下半闕詞。

  這原本是玄法執和楊弱心的定情之物。當年,就有謠言傳楊弱心不守婦道,將定情之予人,而且,還幫人盜取玄武莊的鎮莊之寶……玄武玉。

  楊弱心雖再三否認,可是,卻遍尋不著可以為她洗清冤屈的這對釵頭鳳﹔再加上玄武玉不翼而飛,楊弱心在百口莫辯之余,只好投井以示清白。

  如今玄武玉重現,釵頭鳳又跟著出現,看來,他愈來愈接近當年的真相,他就要替他可憐的娘親雪洗這二十年的沉冤。

  他攤開手中的紙條……

  欲知二十年前玄武莊之事,午時在南方斷水崖前單獨赴約。

  故人留玄如塵順手揉掉手中的字條,他隱約可以感到邀約之人是來者不善,不過,為了能讓二十年前的事水落石出,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得去闖一闖。

  「還是讓我陪你去,這個約似乎是個鴻門宴,多個人總是多個照應。」嚴正祺自告奮勇的說。

  玄如塵冷冷的眼閃過一絲像是感動,但是,快得讓嚴正祺以為他大概是眼花了。

  因為,玄如塵的下一個動作是以他那像是鬼魅一般的身手,瞬間在嚴正祺的面前失去了蹤影,只在空氣中冷冷的留下一句﹕「我習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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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如塵來到神秘人字條中指定的地方,果然見到有一個人正背對著他,玄如塵一提氣,轉眼便來到那個人的面前。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一向以軟弱面貌出現在人前的顧繼強,只不過,他現在臉上可沒有一絲怯懦,有的只是一臉的陰毒。「你看到我為何沒有一絲吃驚的感覺?」顧繼強有些不解的問著。

  玄如塵的表現也未免太鎮定了。他自認偽裝得很好,也一直相信他會讓玄如塵大感意外,如今玄如塵這般無動於衷,反而讓他有些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最近一連串的攻擊行動是在我向嚴正祺透露下落才開始的,他不可能做這種事,而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事的當事人……你。」玄如塵無意誇耀他的反應,他只是就事論事的說。

  顧繼強眼中露出一絲訝異與贊賞,他陰惻惻的一笑,「要不是你是我的心腹大患,殺了你還真是太可惜了。沒錯,你一向來去無蹤,所以,我找上嚴正祺這個唯一能找得到你的人,還用玄武玉逼得你不得不接手下這案子,才能掌握你的行蹤。」

  「你出手還真大方,我的項上人頭值得你出百萬兩黃金的天價?」玄如塵冷冷的提起嘴角。他生來就是坎坷命,從來沒想到自己這種命會有這麼高的身價,真不知道是該覺得諷刺,還是好笑?

  「如果殺得了你,區區百萬兩黃金又算得了什麼?只可惜,那群笨蛋沒有一個成功的,否則,也用不著我費這番手腳。」

  「你恨我?」玄如塵不明白的看著一臉惡毒的顧繼強問。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事,竟會讓顧繼強臉上流露出這般的怨恨?我他的樣子,好像自己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玉門堡的事不是我下的手。」

  玄如塵雖然並不怕顧繼強的恨意,可是,他也不想對他沒做的事負責,他可不希望眼前這個看來報仇心切的小伙子,因為恨錯人而送命。

  「我知道。」顧繼強出乎玄如塵意料之外的點點頭,臉上還浮起一抹陰毒的笑容。

  「玉門堡所有的人都是我殺的。」說完,還得意的哈哈大笑。

  如果玄如塵沒有因為先前的事驚訝,這會兒也會為顧繼強剛剛吐露的事吃驚不已,他怎麼也沒想到,顧繼強會殺了自己的親人,而且,一個也不留。

  「你瘋了!」這是玄如塵唯一能想到的理由。「雖然是麻煩了點,不過,這是唯一可以引你現身的辦法。我成功了,不是嗎?

  」顧繼強一臉得意樣,彷佛殺了自己親友百余人對他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做了什麼事,竟會讓你不惜用這種方式逼我出面?」

  玄如塵自認恩怨分明,對當年玄武莊滅門一事,他一向只針對顧玉成,對那時尚在襁褓中的顧繼強倒無惡意。那麼,為何這男人竟恨他恨到不惜滅自己的門來引他現身?

  「你的臉、你的人、你的存在……反正你的一切一切,都是那麼的令我痛恨。」

  顧繼強那倏地張大、滿含惡毒的眼睛,和話中明顯的恨意,在在讓玄如塵明白他對自己說的話是認真的。

  「你認為你費了這麼多功夫,到頭來能殺得了我?」

  玄如塵冷冷的看著瘋狂的顧繼強,他對顧繼強出人意外的手段感到驚異。可是,他不以為顧繼強會是他的對手﹔而且,他是天煞命格,普通人可取不了他的命。

  顧繼強開始仰天大笑,午時的陽光已漸漸來到他們的頭頂上,照得抬頭看天的顧繼強瞇起了眼睛。

  「我知道你是天煞星轉世,命之剛硬無人能比,根本沒有人殺得了你。可是,你可別太小看我了,你難道沒發現你踏進了什麼地方嗎?」

  玄如塵驚覺的看了一眼四周,剛剛他一直專注在顧繼強身上,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他踏進了一個陣中﹔現在定神一看,他不覺得微皺起了眉頭。

  「地火制水陣。」玄如塵慢慢的說了一句。

  顧繼強拍著手大聲笑道﹕「不愧是江湖中最強的高手『冷血鬼面』,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這個陣,只不過,你就算看出了我這個陣,卻不一定破得了。」

  「地火制水陣是專門對付本命屬水之人,不過,必須地火配合才能產生制水之效,你只有一個人,想行這個陣似乎有點勉強。」

  玄如塵一提氣,飛身就想跳出這個地火制水陣﹔可是,他才一動,眼前紅影一閃,下一刻,他便不知給什麼東西纏住,整個人落了下來。

  「你說得沒錯,地火制水陣必須地火配合才能收效,我本命屬土,行此陣少了火的配合。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為何要約你在此時此刻相見?午時乃火時、南方亦屬火,而你身上的這一條繩子即是離火繩,地火配合,你這本命屬水的天煞星,今天就是插翅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顧繼強愈說愈得意,看來,今天終要一償他多年來的心願了。

  玄如塵全身動彈不得的被捆綁在陣中,他知道這離火繩是愈掙扎愈緊,所以,他不再掙扎,只是跟著顧繼強的笑聲發出一聲冷笑。

  「你笑什麼?」顧繼強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他想不出玄如塵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好得意的,玄如塵的笑聲讓他聽起來異常刺耳。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恨我了,顧玉成。」玄如塵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你怎麼知道的?」顧玉成撕下他的人皮面具,瞪視著玄如塵。

  原來這個男人並不是顧繼強,而是當年血洗玄武莊的顧玉成。他只是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再以他的面貌騙過世人,好引出玄如塵。

  「據我所知,顧繼強並不懂得任何陣法,更別說像這種非有幾十年參研,或很有慧根之人方能排成的陣法,相反的,你的排陣之術在江湖上早有名氣,而且,要在一夜之間滅了玉門堡,若不是用毒,就必須是武功高強者方能成事,我相信顧繼強還沒這個本事扳倒你這樣的高手。」

  由這些個線索連起來,顧繼強的真實身份就呼之欲出,所以,玄如塵才能猜出此人必是以為已死的顧玉成。

  「好一個玄如塵,當年只毀了你半邊的臉而沒有殺了你,真是留下無窮的後患﹔

  早知如此,我就該在二十年前一刀殺了你,如今,就不會有你來威脅我了。」顧玉成抽出刀子,對著動彈不得的玄如塵比了比。

  「當年,你為何不干脆一刀殺了我?」如果顧玉成在當年滅門之時就殺了他,他也不用背負這麼多的罪孽,在這個世上活得這般痛苦了。

  「楊弱心。」顧玉成的口氣一下子變得像是贊嘆。

  「我娘?」玄如塵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當年就是你造的謠,毀了我娘的清白?」

  「不錯!釵頭鳳和玄武玉都是我重金請人從玄武莊偷來的,你那個狂妄已極的爹,還以為玄武莊的防衛做得有多好,豈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娘和你也算是遠方親戚,你為何要陷我娘於不義?」

  這是玄如塵一直想不通的事,楊弱心和顧玉成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也算得上是表兄妹﹔而且,他記得小時候還聽他娘說過,她這個表兄一向很照顧她。

  「我要弱心回到我的身邊。你知道我愛弱心愛了多久嗎?打從她七歲被帶回玉門堡的時候,我就愛上她了,我從沒有見過像她這般動人的女子。你知道嗎?我第一眼看到她時,她正在園中蕩秋千,整個人就像是迎風的彩蝶般在空中翩翩起舞﹔那時候,我便知道終其一生,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顧玉成因為回憶過往,原本惡毒陰暗的雙眼一下子柔和了起來,連嘴角也浮出一抹寵溺的笑容,但旋即隱沒在他接下來的憤恨的話語中。

  「可是你爹他竟然趁我出門學藝的時候,奪走了我的弱心!等我匆匆回轉的時候,弱心的心中就只有你爹。這不公平!你爹有什麼好?他比得上我愛弱心的心嗎?他知道我是以怎樣的心情在等弱心長大嗎?」

  「這並沒有給你權利去破壞我娘的名節。」玄如塵冷冷的說。

  「我要的不是破壞楊弱心的名節,我要的是弱心回到我的身邊。我知道玄法執這個人個性剛強,而且又善妒,他不可能原諒任何背叛的行為,所以,我想出了這個方法,我以為弱心在無處可去的情況下,會回到我的身邊,可是,她卻被玄法執軟禁了起來。」

  「所以,你便帶人滅了玄武莊?」玄如塵總算知道為什麼玄武莊會被滅了。「可是,我仍舊找不到弱心。我知道弱心一定是被玄法執藏起來了,所以,我不殺你,就是想引出弱心,因為弱心絕不可能不理自己的兒子﹔但我只要一想到你是玄法執的兒子,又看到你的臉,我就恨,所以,我就用火棒燒毀了你的臉。可是,弱心還是沒有出現。」

  「你在找我娘?」玄如塵問。

  這個顧玉成難道還不知道他娘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嗎?

  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為當年楊弱心投井自盡之後,玄法執下令不得對戊z露此事,所有的人都以為楊弱心突然消失是被軟禁﹔而玄武莊被滅之後,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而不知情的人也以為楊弱心是死在那一次的滅門行動之中。

  「當然,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一定要找到弱心。」

  「你不可能找得到她的。」

  玄如塵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可憐這個殺了他全族的男人。顧玉成花了大半輩子,甚至不惜誅殺自己的族人,就為了一個早已不在世上的女人﹔而且,這個女人還等於是他親手害死的。不知道他知道這消息之後,會有什麼感覺?

  「難道你知道弱心現在在哪裡?」顧玉成猛地抓住了玄如塵,他的眼神已接近半瘋狂的狀態。

  這麼久了!他總算可以知道弱心的下落了。

  玄如塵原本想狠狠的把這個消息丟到顧玉成的身上,可是,他一看到顧玉成因歲月而枯乾的手、臉上的風霜,他驀地領悟了一件事,這個男人不過是一個被愛誤了一生的人……

  這世間的情呵!

  突然,他覺得好累。為何情感總是這麼傷人?但沒有情感的人,又無異於是行屍走肉。他已經過煩了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何意義,每一次的打斗,他總希望有人能殺了他,可是,他天煞星的煞氣讓他連想死都不可能辦到。一直以來,他活著就只是為了找出玄武玉,為了替她娘洗刷當年的沉冤,以慰她在天之靈,如今已水落石出,他又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說的,」玄如塵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就藉顧玉成的手殺了他這個本來就不該出世的人吧!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顧玉成舉起刀來。

  「隨你!」玄如塵一點也不反抗,還故意的說﹕「反正地火制水陣要破解的方法就是見血,你遲早還是要殺了我,或許你殺了我,我娘有可能會出面為我收屍。」

  「這本來就是我的想法,你乖乖受死吧!」

  顧玉成提起他手中白晃晃的刀子,對著被離火繩捆住的玄如塵,一點也不留情的劈頭砍了下去。

  「不!」丹霧飛身擋住玄如塵面前,背上硬是替玄如塵擋下了這一刀。

  她依著卜卦的方向來到斷水崖,她一眼就看出這是專克玄大哥這種本命屬水的地火制水陣,雖然她的預感一再警告她要逃,但是,她仍鼓起勇氣踏進了此陣。

  當她一入陣,便看到玄大哥被離火繩綁得連動都不能動,而另外一個她不認識的人正提刀要殺玄大哥,她直接的反應就是飛身撲向玄大哥,硬是替他挨了這重重的一刀。

  霎時,她覺得背好痛,那痛像是被火燒似的蔓延開來。她一抬頭,望進玄大哥又驚又怒的眼睛,這一切就像是那個噩夢的再現。不過,她早該知道玄大哥不會是殺她的那個人,他一直是這麼溫柔的一個人。

  「我早該知道不是你的。」丹霧好抱歉的說著。

  為了曾懷疑他而抱歉,為了傷害他而抱歉!

  玄如塵震驚的看著倒在他面前的丹霧,她溫熱的血濺得他滿臉滿身,死亡的陰影又再一次的籠罩過來,但想帶走的卻不是他。如果他曾以為丹霧喚醒的感覺痛得讓他已經麻木不仁了,那就錯了!因為,他現在的痛讓他感到痛不欲生。

  他發出一聲令聽聞者不寒而慄,卻又心酸的狂喊……

  「哦!不!不要是這樣!丹霧!」


★第八章

  「哦!不!不要是這樣!丹霧!」

  在玄如塵狂喊的同時,地火制水陣因丹霧的血而開始解陣。

  一時間,陣內飛沙走石,半晌後,又回到原先的斷水崖邊,地火制水陣只剩下幾塊破碎的石頭,當然,玄如塵身上的離火繩的禁制也因為陣毀的緣故失去效用。

  但是,他仍一動也不動的瞪著倒在地上的丹霧,對他來說,彷佛世間的一切都已暫停,而他的思緒也變成一片空白,他不能動、也不能想,也不能呼吸只因為每吸一口氣都會使他的胸腔劇烈的疼痛。

  顧玉成算先最先反應過來的人,他知道一旦沒有了地火制水陣,他想嬴過這個武功深不可測的玄如塵,機會實在太渺小了。

  他趁玄如塵似乎仍沉浸在震驚之中,對準玄如塵就是一掌,玄如塵沒料到顧玉成會突然出手,運氣硬是接下了顧玉成這一掌。

  可是,丹霧原本就沒什麼武功,加上身受重傷,竟然讓顧玉成的掌風掃起半尺之高,然後直直的從崖邊摔落了下去。

  「玄大哥!」丹霧用她微弱的聲音驚叫。

  「不!」玄如塵再一次的喊出聲。

  下一刻,他就跟著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他一把攫住了丹霧,可是,斷水崖的崖壁陡直,一點讓玄如塵借力的地方也沒有,所以,他只好一手抱著丹霧,一手抽出寒水劍,「叮」的一聲刺入崖壁,讓崖璧的磨擦力減緩他們下落的速度。

  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丹霧,深怕她會被不停落下的落石打著,可是,令他心驚的是,丹霧背上的傷口正以極快的速度在淌血。

  「玄大哥,我的背好痛。」丹霧像是在囈語般,在玄如塵的懷中喃念著。

  「我知道,我馬上幫你止血。」

  玄如塵一等雙腳踏地,也顧不得這是什麼地方,便扶住丹霧,連點了她身上的幾個穴道,好止住丹霧不停流出的血,然後從懷中拿出他隨身帶著的金創藥,小心翼翼的倒在她的傷口上。

  「玄大哥,這是什麼地方?」

  丹霧迷迷糊糊的看向四周,只見周圍是一片黃沙,沒有一點人煙,他們到底來到什麼地方了?

  「這是斷水崖的下面,你不記得了嗎?你剛剛被掌風掃落了下來。」

  這下,丹霧好像有那麼一點印象,因為剛剛背上的痛讓她昏眩了好一會兒,直到現在才又記起來。

  她抬頭看了玄如塵一眼,這才發現他的身上有許多擦傷,他一定是為了救她才會弄成這樣的。

  「玄大哥,你的身上有好多傷口!」

  丹霧想伸手碰觸玄如塵,可是,卻扯動了她背上的傷口,那火燒似的痛疼,令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別動,你傷口的血還沒有完全止住。」玄如塵的音調比平常略顯尖銳。

  他連忙抓住丹霧的手,不讓她妄動,怕她將傷口扯得更大﹔更怕聽到她痛得抽氣的聲音,那拿刀子刺他更令他痛苦。「玄大哥,你的胎記不見了。」

  丹霧的眼光落在玄如塵的手腕上,因為玄如塵的衣袖已磨破,所以,他手腕內側就露了出來,而他手腕上一出世就有的天煞星胎記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丹霧濺在他手上半乾的血跡。

  玄如塵驚異的眼睛和丹霧興奮的眼睛交會在一起,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胎記是天煞星的印記,這會兒胎記消失,是不是表示他將脫離那可悲的命運。

  「怎麼可能?」玄如塵像是不敢置信的輕聲說。

  他身上的胎記怎麼可能消失?那令他憎恨了這麼多年,用刀也割不去的胎記竟然會自動消失,這叫他如何相信?

  「也許……」丹霧突然想到一件事。

  「也許什麼?」

  丹霧伸手從玄如塵的脖子上拉出他一直隨身帶著的黃色錦囊,然後拿出錦囊中玄如塵的批命紙。

  「玄大哥,這上面不是寫著,欲止,乃以紅血祭之,或許這句話的意思是用我的血可以掩住你命格中的天煞星。因為紅乃是火之色,而這世上又有什麼人的血比緋族人的血更符合紅血的呢?更可況,我的本命還屬火呢!」丹霧停了一下子才又有力氣說。

  「早知道這樣可以……」

  玄如塵用手捂住了丹霧的嘴,搖著頭不讓她再說下去,看著丹霧愈形蒼白的臉色,他忍不的罵了句﹕「傻瓜!你為什為要這樣對我?」

  丹霧不依的拉開玄如塵的手,直直的看著玄如塵,她覺得自己的頭愈來愈重,可是,她要趁自己還清醒的時候,讓他知道她從來就沒有傷他的意思。

  「玄大哥,我知道我一直在麻煩你,而且,還不自量力的傷了你,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從來就沒有傷你的意思,我真的是無心的。」她拉著他的手,含淚的看著玄如塵。

  「別說了,你的傷……」玄如塵原本想制止丹霧的話,可是,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震驚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呆呆的聽下去。

  「玄大哥,你知道嗎?從小,我就一直夢見你的眼睛,總是那麼溫柔又哀傷,我想,那時候我就愛上你了,並且希望有一天能遇見你,我一定要讓你不再這麼的悲傷。而我真的見到你了,我一直以為我一定可以讓你不再傷心,讓你因為感覺到愛而愛上我,卻不知道情愛對你來是多大的傷害……」丹霧反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硬是擠出一個不算太成功的笑容,「還好,我總算能為你做一件事,你命中的天煞星一隱,自然就不會再孤獨了。或許,玄大哥願意為這一點原諒我曾對你做了那麼不可原諒的事。」

  她說到這裡,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來了,背上的傷口又是一陣陣的痛,她猛力的想擋住愈來愈強的昏眩。

  「別說了。」玄如塵的口氣幾乎是硬邦邦的,臉上的表情更是僵硬。

  丹霧悲傷的垂下雙眼,看來,她傷玄大哥傷得太重,以至於他連「原諒」這兩個字也說不出口,她早該知道她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諒,還期望些什麼呢?

  事到如今,她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但是,為何她會覺得那麼痛?不僅是背,連心都那樣的痛,痛得她幾乎恨起自己為何要有感覺。

  這就是玄大哥感到的心痛嗎?

  難怪他會放棄感情,想她是自作自受就這般的疼痛,而玄大哥所承受的痛卻是與生俱來,想必更痛於她千百倍吧!

  「我好累。」丹霧小聲的說。

  她閉上眼睛,不想再看到玄如塵痛苦的雙眼,就讓她睡一會兒吧!或許一覺醒來,她會想出解決辦法的法子﹔更或許會發現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那就睡吧!這對你有好處的。」


★★★★★★★★★★★★★★★★★★★★★★

  輕輕抱著沉睡的丹霧,玄如塵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斷水崖低除了黃沙之外,什麼也沒有。看來,唯一的出路還是爬上斷水崖,才能回到地面上。

  還好他們掉下來的崖璧,雖然平整得沒有一個可以著力的地方,不過,也幸好如此,在他還沒抱到丹霧前,她才沒有受到凸出石璧的擦撞,否則,以她這樣的小女孩,這麼重的傷一定會要了她的命。

  這個想法讓玄如塵倒吸了一口冷氣,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抬起自己的那胎記已消失的手,看著上面丹霧已乾的血,他明白丹霧的話沒有錯,他命中的天煞星已被掩住。

  他知道命是不可改的,他是天煞星轉世的這件事是已定的天數,不過,只要蓋住天煞星的煞氣,那他命中的天煞星就不會對他發生任何的作用。

  可是,這樣的改變卻讓丹霧付出極大的代價,他不知道丹霧知不知道,能蓋住天煞星煞氣的並不只是單純的血,而是她血中的仙氣。

  那仙氣藉由她的血凝結在他的胎記上,才除去了他手腕上的印記。可是這麼一來,丹霧身上的仙氣所剩無幾,她想修成仙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連她的預感都會減弱,就連卜卦的準確度也會降低。

  玄如塵將眼光調回丹霧蒼白的臉上,他想起在他中毒的時候,她也不管自己有沒有這個能耐,一個人硬是把他扶到安全的地方療傷的勇敢﹔他想起她為他流淚的善良、在天街上為他辯護、不理會他的冷漠執意陪著他的溫柔、在破廟中為他祈禱的真誠,甚至奮不顧身的救他……

  而他為她做了什麼?

  讓她被人追殺、被毒蛇咬、幾次的身歷險境、冷言冷語的對待、對她不客氣的遷怒、讓她覺得該為他的痛苦負責﹔而他明知這種擔不起的責任有多傷人,到最後,還讓她為了他受傷,甚至從她身上拿走了這麼寶貴的東西。

  他一直說她傷害了他,殊不知,他才是傷她最深的人。

  她是他所看過最美好的女孩,卻也是他看過的姑娘中最傻的,他值得讓她這樣對待嗎?

  就為了她夢中的眼睛,那只不過是一連串無意義的投影,造成她少女的迷戀。

  此刻,他不知道他是該為此感到高興,抑或是悲哀?

  悲哀的成份大一些吧!

  因為,他此刻所感到的絕不是高興,要不是他早忘記如何哭泣,或許他會好好的哭一場,只可惜,他的淚水早在二十年前就流乾了。

  二十年前……

  顧玉成!這一次他絕不放過那個男人!

  他可以理解顧玉成的因愛成狂,甚至有些同情他對愛情的執著,但他千不該、萬不該這般傷了丹霧!

  玄如塵懷中的丹霧不安的動了動,發出一個不甚清晰的聲音,玄如塵只好將耳朵貼近她的唇,凝神仔細分辨她的意思。

  「水……」

  這一次,玄如塵總算聽懂了,此時,他才發覺丹霧臉上的紅暈實在可疑。他原以為這是好轉的跡象,但丹霧的額頭不停的冒出汗珠,她的呼吸既淺又快,微弱得像是隨時會停止一樣。

  「丹霧,你醒醒!」

  玄如塵輕輕拍著丹霧的臉想喚醒她,但手觸之處卻讓他一陣心驚,她身上是一片火燙,整個人顯然在一種半昏迷狀態中。

  他暗罵自己的粗心,明知道丹霧失血過多,卻一徑的震驚在丹霧的話和自憐的情緒之中,一點也沒有發現丹霧的狀況。

  他看了一眼四周,入眼皆是黃沙,連草木都不生一株,哪來的水呢?唯今之計,就只有帶著丹霧從另一邊較多著力點的山璧,施以輕功而上,可是,丹霧能等那麼久嗎?

  懷中的丹霧因為口渴而不停的掙扎著,在這種情況下,想帶著她攀山璧又不傷到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水……水……」丹霧的聲音乾啞得像是沙中的風。

  她突然睜開了眼睛,但是,她的眼神渙散,連一點焦距也沒有。看來,她身上的高熱已經完全控制了她的心靈。

  玄如塵輕輕的按住丹霧,臉上不覺的柔和起來。他握著寒水劍的右手輕輕一動,劍影一閃,他的左手腕立刻多了一道傷口。

  「乖!別亂動,你會傷到自己的。」

  玄如塵用像是哄小孩的口氣輕輕對丹霧說,然後溫柔的挑開丹霧臉上因為汗濕而沾在頰上的髮絲。

  「渴……」丹霧只是不住的囈語著。

  「我知道。」

  玄如塵將他淌著血的左手手腕,輕輕的靠在丹霧的唇邊……


★★★★★★★★★★★★★★★★★★★★★★

  「發生什麼事了?」

  嚴正祺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玄如塵的消息,於是親自走了一趟斷水崖。結果,除了一地的亂石和不知是何人的血之外,他什麼東西也沒有找到,不得已,他只好乘乘的回他的巡按府邸,做天下最笨,也是最無聊,但卻也是唯一的方法……等!

  在入夜時分,他總算等到來去總是無聲無息的玄如塵。不過,令他吃驚的卻是玄如塵蒼白的臉色,和他懷中像是身受重傷的丹霧。

  「你受傷了?」他疑惑的看著玄如塵身上襤褸衣衫上的斑斑血跡,和略嫌蒼白的臉色,他直覺認為玄如塵受傷了。

  「我沒事,這是丹霧的血。」玄如塵搖搖頭,然後看了嚴正祺一眼。

  嚴正祺明白玄如塵的意思,他拉鈴喚了幾個下人過來,並對他們交代﹕「準備兩間上房,並去請大夫過來﹔還有,交代廚房備些餐點。」

  「一間房即可。」玄如塵出聲說。

  嚴正祺驚異的看了玄如塵一眼,「這孤男寡女,似乎有違禮教……」他的話突然斷掉,因為玄如塵只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自討沒趣。

  「我還有事要辦,現在丹霧這個樣子,我希望你能幫我照顧她一下。」

  「當然沒問題。」

  玄如塵的話讓嚴正祺面有慚色,他先前的話聽起來像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這一次他回答得很迅速。

  若是尋常時,他對男女共不共一室可是一點意見也沒有﹔可是,不知怎麼的,玄如塵懷中的那個小女孩,就是能牽能他的保護念頭。

  「謝謝!」

  玄如塵輕輕的向嚴正祺道謝,然後將眼光調回他懷中依然沉睡的女孩身上,一臉的冷漠在霎時化成柔情,然後跟著在一旁等待的下人舉步向為丹霧準備好的房間。

  嚴正祺被玄如塵這突如其來的道謝給嚇了一跳,硬是呆愣在當場。因為玄如塵一向不求人,更別說向人道謝了,而他竟然肯為了他懷中的女孩向他道謝,看來,這冷血鬼面的血可一點也不冷。

  他對這項發現微笑的搖搖頭。他一直很欣賞玄如塵,可是,他也覺得玄如塵孤獨得沒有一點人氣,若能有一個女孩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對他來說可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現在就多了些人味,不是嗎?

  說不定他還是玄如塵這個人稱「冷血鬼面」的男人,多年來第一個道謝的人,真是太榮幸!

  「大人,什麼事值得您這麼高興?」立在一旁的管事,不明白為何嚴正祺的臉上一下子從震驚轉成為滿臉笑意,連忙出口問。

  嚴正祺這才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大廳。

  咦?玄如塵的人呢?怎麼只剩下他和管事?他本來還想非常客氣的告訴玄如塵「不客氣」呢!

﹛「那個人早就抱著那個受傷的姑娘,跟阿福到我們準備好的房間去了,大人,您沒看到嗎?」

  那個管事是一臉恭敬的回答,但是,他臉上的疑問是那麼的明顯,因為很少看見嚴正祺表現得這麼失常。

  這下子,嚴正祺的臉倒是熱燙了起來,他清了清喉嚨說﹕「我怎麼會沒看到,我只是在試試你的反應罷了。」

  說完,他連忙轉身朝替丹霧準備好的房間而去,讓大廳中的管事還一臉的迷惑,這檔子跟反應又扯上什麼關係?

  「不愧是當官的,說的話可不是我們一般人能明白其中奧妙的。」管事最後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

  玄如塵輕輕的讓丹霧趴臥在床上,小心的不碰著她背上的傷口。他回頭本想向帶他進來的人致謝,但是,那個人只是看他一眼,就驚慌的轉身跑走了。

  這時,玄如塵才想起來,剛剛他不想碰著丹霧的傷口,為了方便,就順手解下了頭上的斗笠,當然也露出了他恐怖的臉,難怪會把那個人嚇成這個樣子。

  他伸手撫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將手伸到丹霧的臉蛋,光滑、細致……和他的完全不同。如果他的臉不是……

  玄如塵猛地甩去腦海中突然跳出的想法。他變得貪心了,他在想什麼呢?雖然他身上沒有了天煞星印記,但是,他還是他,那個人人聞而懼之的「冷血鬼面」啊!

  丹霧這個善良又美麗,卻也傻得令人心痛的姑娘,她適合一個比他好太多的男人﹔一個能讓她在光明下生活,而不是被人指指點點且讓人覺得恐懼的男人。

  為什麼這樣的想法會帶給他這麼深的心痛?為什麼想到她會把無邪笑容給另一個人時,會令他有種控制不了的瘋狂衝動?

  他變得貪心了!他從她身上拿走的東西還不夠多嗎?

  玄如塵無聲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將唇貼上丹霧的臉頰,來回輕輕的摩擦著,就讓她身上的香氣盈滿她的呼吸,靜靜的感覺這一份偷來的片刻溫存吧!

  「作個好夢。」

  他在她耳邊低喃,然後溫柔的替她拉上輕柔的被子。此刻,他不再是「冷血鬼面」,而且是一個眼中載滿情愛的男人。

  門外的聲音讓玄如塵連忙直立起身子,寒霜在瞬間又在他臉上凝結,他轉身面對進房的嚴正祺,「替我照顧她。」

  「我知道。但是,你還沒有告訴我,在斷水崖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嚴正祺一直很好奇在那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以玄如塵的武功,能傷他的定非尋常人。看來,這案子的主謀人已經呼之欲出,此刻,他已按捺不住想了解這追查多時的事實真相。

  「顧玉成。」玄如塵仍是不多廢話的只說一句。

  嚴正祺有些不明白的看著玄如塵,從這個死人的名字上,他實在聽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不是死了嗎?」他不解的問。

  「死的是顧繼強。」

  「顧繼強?那和我接觸的……」

  這突來的答案令嚴正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被這件事的可能性震住了,如果一直和他接觸的人是顧玉成,那他不就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是顧玉成!滅了玉門堡的人也是他。二十年前,他滅了『北方修雄』之一的玄武莊﹔二十年後,他又親手毀了玉門堡。」

  「可是,玉門堡不是他的家業嗎?最重要的是,那些人不都是他的族人?難道他瘋了?」

  嚴正祺不是不相信玄如塵,只是,此事委實太過離奇,教他一時之間實在難以信服。因為,武林上的並吞是常有之事,所以,顧玉成滅玄武莊不足為奇﹔可是,他又為何殘殺自己的族人,毀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家業呢?

  「情愛真是太傷人!」

  玄如塵搖搖頭嘆口氣,眼光落在丹霧身上的那一霎那,一下子又充滿了無限的愛戀和憐惜,但在調開眼光的同時,瞬間又回復他的冰冷。

  玄如塵臉上並沒有任何的變化,就連聲音也沒有高低起伏,他只像在報告一件事情般,把這件事的前後因果關係解說一遍。可是,他冷冷的言詞中,卻讓嚴正祺聽出有如酷冬寒冰似的憤怒。

  真不愧是玄如塵,平常人的怒意都是火辣辣的,而他不但人冷,連怒意都有著極寒的冷冽,像是連人心都能結凍似的。

  嚴正祺突然覺得,玄如塵比他想的更深沉,一個人能夠散發這樣的氣勢,任何人惹上他實在是極為不智。看來,顧玉成這隻老狐狸這次是栽定了。

  「你現在要去哪裡?」嚴正祺明知故問。

  玄如塵也不怕他知道,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後,只回了一句﹕「了斷!」

  深深的看了沉睡的丹霧一眼之後,他像鬼魅似的霎那間消失了蹤影。


★★★★★★★★★★★★★★★★★★★★★★

  太陽在天幕中西落,換上的是玄如墨墨的灰色。人總說太陽是公平的,照射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其實,最公平的該是夜色。因為太陽再如何的公平,也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而夜卻一視同仁的將黑暗籠罩在每一個一的身上,在暗夜之中,所有事物都是一片漆黑。

  這樣的夜最適合進行一些黑暗的事,例如偷竊、打劫、秘密集會、地下交易、復仇……

  是的!就是復仇!因為復仇是多麼濃的黑暗組成的一個字眼,那種黑暗就像是凝固的血的顏色,會讓人連呼吸都倍覺沉重。

  所以,所有的人可以在太陽光下說謊,卻無法在黑暗孤獨的時分面對自己,尤其是做了虧心事的人呵!

  夜是最駭人的牢獄,一點一滴引出心中的罪惡,並用恐懼緊緊攫住……

  「你還想逃嗎?」

  如另一個空間的飄浮聲音,在漆黑的夜中,不知從何而來﹔卻又在夜的掩飾之下,好似來自四面八方的任何一個方向,教人聞之不免心顫。

  「你……你沒死!」顧玉成驚駭的對著黑夜大叫。

  他抽出手中的刀子,盲目的向四周亂砍,身上的冷汗像是雨水般的一滴接著一滴落下。隱身在暗處不知將從何而來的威脅,往往才是最駭人的。

  突然,玄如塵像是鬼魅般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顧玉成的身後,把顧玉成驚得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跌落在地上,手中的刀子也脫手離去,而在驚慌和夜色的掩藏下失了蹤影。「你……你是人是鬼?」顧玉成瞪著一身玄衣,在黑夜中看不分明的玄如塵,全身不由自主的打起顫來。

  「我是人,也是鬼,從來就是如此。」在夜風中,玄如塵的聲音詭異得像是野獸的悲鳴,卻又讓聞者心酸。

  劍影一閃,玄如塵的寒水劍已直指顧玉成的嚥喉,光可鑒人的寒水劍身映出了顧玉成這一代梟雄恐懼的臉色,反射在他們兩人的眼中。奇怪的是,當顧玉成一看到他自己的狼狽臉色時,竟然奇跡似的讓他又恢復平靜。這一刻,他看起來又是那個雄霸一方,人人不免敬他三分的玉門堡堡主。

  「要殺、要剮隨你,但我只想在臨死之前知道一件事,弱心……弱心她好嗎?」

  這個讓他執愛一輩子的女人,讓他臨死仍牽掛不已。

  唉!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玄如塵的眼光閃了閃,怒瞪著眼前的男人,是他讓他的臉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他害死了他的娘親﹔更是他讓他背負了克死族人的罪愆。這些他都可以不計較,可是,他竟把丹霧傷得這麼重……

  這種種的一切,教他怎能不恨,又怎能不怨?

  可是,此刻,這個男人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個因愛成狂的男人。在以前,他或許不能了解這種心理,但在丹霧進入他生命之後,他雖不贊同他激烈的做法,但卻也明白愛是如何牽動人心。

  「你真的想知道?」玄如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給你兩個選擇,你是不想死?還是想知道我娘的下落?」

  他暗暗下決心,如果顧玉成說他不想死,那他就一劍殺了他﹔如果他情願知道他娘親的下落,那他就放過這個至少是真心對待他娘親的男人。

  不看別的,只為了他還有那麼一顆真心。

  「我找了她二十年,我不想再等另一個二十多年,我要你說她在哪兒,或許我死了,還能藉一縷魂魄去見她。」顧玉成一臉的堅決。

  玄如塵慢慢的抽回手中的劍,默默的轉身離開,反正他已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不能走!你還沒有告訴我弱心的下落!」顧玉成以極快的身法擋住在玄如塵的身前,他不死心的問。

  對他來說,他可以不要命,因為他的弱心是他愛逾性命的女子。「我娘在玄武莊。」玄如塵低低的說。

  「不可能!玄武莊是我踏平的,那裡根本沒有弱心的下落﹔就算弱心已死,她也總有塊墓碑吧!」

  顧玉成一點也不相信玄如塵的話,多年來,他一直不停的尋找楊弱心,他非常確定楊弱心沒死,因為他一直沒有找到楊弱心已死的証據。

  現在的玄武莊早就是一堆斷垣殘壁,根本沒有一點人煙的跡象,他一向纖弱的弱心妹妹怎麼可能自己住在那種地方?

  「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找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不可能!你騙我!」顧玉成怎麼能相信,他花了大半輩子在找的女人早就不存在這個世上了。

  「二十年前,你造的謠確實讓我爹對我娘起了疑心,我娘無法証明自己的清白,只好選擇投井自盡。」

  「自盡!不會的,弱心妹妹她……」顧玉成拚命的搖著頭。這教他如何相信?他竟是害死她的禍首呢!「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這絕對不可能,我從沒看到弱心的墓,她不可能死了。」

  找尋弱心的下落,是他多年以來唯一活著的理由,也是他的一切啊!

  玄如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娘是投井而死,我爹認為這是家醜,家醜不可外揚。可憐我娘死了,卻不能入土為安。」一想起這件事,教玄如塵又不得不恨。

  顧玉成像是沒了氣,一下子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他像是失了魂的猛搖頭,口中還不停的喃念著﹕「弱心,我對你做了此什麼?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原諒我!」

  一陣狂嘯,他反手往自己的天靈蓋打下去,速度之快,讓玄如塵想救他也沒有時間,只留下滿地交織著悔恨的血,和空中那句濃得化不開的……

  「原諒我……」


★第九章

  背上斷斷續續的刺痛把丹霧從無夢的睡眠中拉回,她微皺著眉頭,有些吃力的張開眼睛,仔細的想辨認出這是什麼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由四周的漆黑,和桌上微弱的燭光看得出來,現在已是夜晚時分,所以,這讓她更難辦認。

  丹霧首先打量一下房間四周的擺飾,淡雅而精致,看來,這裡的主人雖然富有,卻不流於俗氣,他的身份該是屬於……

  丹霧愣了一下,因為通常她的預知能力都會就她所看到的,在她腦海中浮現出答案,可是,現在她卻發現腦海中竟是一片空白,空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這讓她驚慌了起來,因為預知是她從小就有的能力,她習慣這種能力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現在她突然什麼也感受不到了,這怎麼不教她倉皇?

  她閉上眼睛,盡力的讓自己鎮靜下來,想找出能力突然離她遠去的原因。她習慣性的順手屈指一算,連卜出來的卦象有些不明,這對她來說一向是很少出現的。

  突然,一個事實擊中她,看來,玄大哥批命紙中以紅血祭之,要的不只是單純她的血而已,還要藉由她的血引導她的仙氣來掩住他身上的煞氣﹔而她的仙氣就是她預感的來源,難怪她會什麼都感應不到。

  這個領悟原本該讓她驚慌失措的,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這種現象是暫時性的,還是這一輩子再也找不回她的能力。

  可是,她發現,除了一絲淡淡的失落和不習慣之外,她的心中沒有一絲後悔,反倒是有些感激。因為,這表示她的看法是對的,玄大哥身上的煞氣是可以制得住的,那她就不用再孤獨一生了!

  「小姐,你醒了!感覺好點了嗎?我去找大人來。」

  一直照顧著丹霧的一個婢女一看到丹霧動了動,連忙走到丹霧的床邊,伸手探探她的頭,確定丹霧沒事之後,就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大人?丹霧微皺了眉頭想了想,半晌,她才想起上次在客棧見到的那個和玄大哥似乎頗有交情的人。她現在會在這裡,一定是玄大哥帶她來的。

  那玄大哥人呢?

  「你醒了!你感覺有沒有好一點?」嚴正祺人未到聲先到,他的聲音由門外傳了進來,不一會兒,他已經來到了丹霧的床邊。

  丹霧有些赧然的想起身,一動,卻又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痛得她淚水硬是擠了出來,嚴正祺連忙出聲阻止她。

  「別動,你背上的傷口才剛合口,你還是好好的休息一下。你餓了吧?我已經喚人備了些清粥之類較易入口的清淡食物,馬上就送來了。」

  「謝謝你!」

  丹霧小心不扯動傷口的點點頭,然後就安靜了下來。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抬頭看看四周後,連忙問著嚴正祺﹕「玄大哥呢?是他帶我來這兒的吧!他人呢?」

  一陣驚慌爬上了她的心頭,為什麼沒有看到玄大哥的人呢?他是受傷了嗎?還是不想見她?抑或是他離開了……就這樣把她一個人丟下來了!

  這個想法讓丹霧的臉色一下子刷白,她一刻也靜不下來,掙扎的想起身,一點也顧不得背上如火燒般的疼痛,因為對她來說,玄大哥不要她帶給她的恐懼早已經占滿了她的心,除了恐懼,她沒有辦法感受到其它感覺。

  嚴正祺急急的過去按住不停掙扎著要起身的丹霧,他可不想讓她又弄開自己的傷口。她背上的傷口可不小,要止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她已經流了太多血,再流血的話,可是很危險的。

  「你別緊張,他沒事。你再這樣亂動,等會兒傷口又裂了,你會害我被玄如塵那家伙給扒掉一層皮的!」

  丹霧聽到了嚴正祺的話之後,才安靜了下來。她睜著她那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臉希冀的望著嚴正祺。

  「你的意思是玄大哥會再回來?」她緊緊握著嚴正祺的手,像是在要求他的保証。

  「當然了!」

  他的話讓丹霧鬆了一口氣,臉上也綻出一朵笑容,「那玄大哥去哪兒了?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嚴正祺有些怔怔然的看著丹霧臉上的笑容。多麼美的笑容啊!難怪連一向冷得可以的玄如塵也沒有辦法抵抗。要抵抗這種像仙子般靈秀的笑容,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不是明白她的感情全繫在玄如塵那小子的身上,而他也知道這女孩可能是唯一可以釋放玄如塵感情的人,為了這個令他相惜的玄如塵,他樂於讓這一段感情發生﹔不然的話,他一定會為了這麼靈慧又絕美的女子傾倒。

  玄如塵知道他有多麼幸運嗎?

  「嚴大哥,你在想什麼?」丹霧等著嚴正祺的回答,可是,他卻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讓心急的丹霧忍不住的出口問。

  「沒什麼。」嚴正祺微笑的搖搖頭,他發現,即使不為她傾倒,她身上仍會自然散發出一種令人想寵愛她的氣質。

  「你還沒有告訴我,玄大哥到底去了哪裡?」丹霧不依的說,她現在心中重視的就只有這件事。

  「他去解決一些事。」嚴正祺為了不想讓他擔心,語意模糊的想一語帶過。

  「你說他又去找那個可怕的人了?那個人想殺玄大哥,玄大哥會有危險的!」

  丹霧一聽,整個人又緊繃了起來,那個人陰森森的語氣、眼中的恨意,到現在讓丹霧一想起,仍有些無法自制的想發抖。

  嚴正祺沒想到丹霧會一下子就猜出事實,連忙出聲安撫她,「玄如塵不會有事的,天底下真正能傷得了他的人沒幾個,而他要的獵物從來就沒有一個人逃得了,那個顧繼……顧玉成能傷了他是趁他出其不意﹔現在他一旦化暗為明,他不可能是玄如塵的對手,所以,你一點也不用擔心。」

  「真的嗎?」丹霧的語氣仍有些疑惑,並不是她不相信玄如塵的身手,而是那個因人是真的嚇到了她﹔更何況,她背上不時的抽痛提醒著丹霧,那個人下手有多不留情。

  「你跟了他這麼久,你還不了解他的身手嗎?別操心了,好好的養傷才是最重要。」嚴正祺用寵溺的口氣安撫她。

  「對了!你看到玄大哥的時候,他身上有沒有傷?」丹霧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

  「傷?」

  「對!」丹霧連忙點點頭。「像是手腕。」

  她在迷迷糊糊中隱約的記得口好渴,而玄大哥好像喂了什麼給她喝,當時的她就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但是,沉重的頭和迷糊的意識讓她無法深思,只是隱約記得好像有什麼暖熱的液體進了她的喉頭,隱隱的還帶著些許的腥味,難道是……

  嚴正祺看著丹霧忽紅忽白的臉色,他實在不明白丹霧為什麼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他想起乍見到玄如塵的時候,也覺得他的臉色蒼白得有些怪異,不過,他以為是因為這個女孩受傷的原故﹔可是,現在聽她這麼一說,他倒也有幾分不確定。

  不過,為了不想讓她窮擔心,嚴正祺搖搖頭,回了丹霧一個要她放心的笑容,「我看他樣子不像受了傷的人,你放心好了。」

  嚴正祺的話,一下子讓丹霧心中的大石頭著了地,還好是她多心了,她怎麼會以為玄大哥會做了那種傻事呢?

  沒人會做這種事的……

  不是嗎孤季


★★★★★★★★★★★★★★★★★★★★★★

  玄如塵以他一貫無聲無息的作風回到嚴正祺的八府巡按邸。

  他將這件錯綜復雜的懸案向嚴正祺大略的做了一個交代,向嚴正祺拿回原本就該屬於他的玄武玉後,便轉身來到丹霧休息的西廂客房。

  他在西廂客房外的窗前停下腳步,靜靜的從窗子看著正在閉目休養的丹霧,像是受了迷惑,又像是時間已然停止,反正他就是動也動不得,只能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眼瞼低垂,趴臥著的丹霧。

  一抹燭光照在丹霧的身上,把她搖曳的影兒映得似風前楊柳纖纖。她微啟的櫻唇輕輕的吐氣,如雨後巧雲冉冉,她的星眸半閉,粉臉細若凝脂,兩道似新月般的長眉微微的擰著,像是睡夢中也有些兒不安穩似的。

  他是用了多大的控制力才能讓自己不一把抱住她,才能讓自己不去擁住他長久以來的渴望﹔而她,就是他所有渴望的化身。

  突然,無預警的,丹霧睜開了眼睛,像是察覺到他的存在似的對上了他的眸子,然後,她的臉上滿是玄如塵不願相信,卻又看得分明的喜悅。

  他知道自己連一點聲響也沒有弄出來,而當他不想讓人察覺的時候,通常是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的,那她是如何知道的呢?

  「玄大哥!」丹霧驚喜的呼了一聲。

  她本來正在睡著,突然,她覺得玄大哥來,她抱著希望的睜開眼睛。

  真的是他!不是她在作夢,玄大哥沒丟下她,他回來了!

  「別動,你背上的傷才剛合口,別再受傷了!」

  眼見丹霧想起身,玄如塵以極快的身法穿過門趕到了丹霧的床邊,輕輕的按著她的肩,不讓她起身。

  丹霧順從的趴了回去,但是,一雙眼睛絲毫不肯離開,直瞅著玄如塵看,好似怕他會在她眨眼間,突然的消失。

  「別這樣的看著我!」

  玄如應伸手擋在丹霧的眼前,她那樣執著的目光,會讓他覺得無所遁形。他早已習慣隱藏在黑暗之中,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會讓他暴露太多的心事。「為什麼?」丹霧伸手拉開玄如塵的手,她想看著他,只要讓她這樣靜靜的看著他那令她魂牽夢縈的眼睛,她就滿意足了。

  這是……丹霧一握住玄如塵的手的同時,還驚覺摸到了什麼!她急忙拉下玄如塵的手,急切的找尋著她的解答。

  求求你!千萬不要是真的!

  她一拉起玄如塵的衣袖,當下,心中冷了一半,看著他手上已然結痂的傷口,淚珠兒不由自主的滑落,「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她再也說不出什麼話,只能拚命的搖頭。

  那不是夢!那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用他的血來……

  「比起你的傷,這只是小事。」

  玄如塵輕輕的從她的手中抽走自己的手,然後不著痕跡的放下衣袖,並退了幾步,想拉開和丹霧之間略嫌親密的的距離。

  「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些?」丹霧喃喃的問著。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她是那個傷他最深的人啊!是她把他拉開舊時的傷痛,他該恨她的,為什麼他要這樣的對她?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原來溫柔也可以傷人,尤其當她自認為她一點也配不上他這般溫柔的對待時,更令她無法自容。

  「你做得更多。」玄如塵低聲的說。

  盡管他是如嘆息般近乎無聲的低語,但是,一直專注在他身上的丹霧仍聽得一清二楚,她的臉色一下子刷成慘白。

  是啊!她做得太多了,自以為是的要他感覺,一廂情願的以為這樣做是為他好,而不知她的做法給玄大哥帶來怎麼樣的傷害。

  在做了這麼多以後,她又怎麼能奢求玄大哥會原諒她?想來,他會救她,也只是因為他原本就是這麼溫柔的人,她早該明白的。

  玄如塵一看到丹霧刷白的臉色,他就知道丹霧誤會了他的意思﹔他張口正想解釋,但旋即又閉上了嘴。

  算了!說這麼多做什麼呢?就讓她以為這樣吧!

  像她這樣一個水靈靈的人兒,她值得一個比他好過千百倍的男人,而不是像他這種雙手血腥、滿身罪惡的人,只是……

  為什麼這個想法所帶來的心痛會這麼深呢?

  他默默的從懷中拿出剛剛從嚴正祺手中拿回的玄武玉,一霎那間,他突然有一種輕率的想法……如果他丟了這塊玉,那丹霧就會一直跟在他身邊吧!

  或許他可以強迫她留在他身邊,強迫她永遠不離開他,這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知道丹霧是個軟心腸的小東西。

  轉眼間,他在心中暗暗斥責自己荒唐的想法,他怎麼能利用她的善良和年輕呢?

  這對她來說是不公平的,她該是屬於陽光下的姑娘啊!

  「喏!」

  他伸手將玄武玉放在丹霧的手中,然後飛也似的縮回手,彷佛深怕一遲疑,他就會反悔的拿回那塊玄武玉。

  「玄武玉!給我?」

  丹霧訝異的瞪著手中的玄武玉,通體黑色的玉,有點冰冷,還有些沉甸甸的感覺,這就是她這一次下山最大的目的。

  「我答應給你,就一定會完成我的承諾。」玄如塵神色略微僵硬的說。

  丹霧看著手中的玄武玉,她該感到高興的,不是嗎?她完成了這次的任務,不是嗎?焰也有重生的希望,不是嗎?

  那為什麼她一點也不高興?其實,她心底十分明白是為什麼,因為他話中的「完成」,聽起來像是結束、像是告別、像是他就要離開她……

  她跟著他所用的借口就是為了玄武玉,現在玄大哥已經親手把玄武玉交給她,這不是明白的告訴她,所有的事到此為止?

  不要!

  她不要再也看不到他溫柔的眼睛,不要再也聽不到他低沉的聲音,更不要過沒有他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她不想離開他!

  「玄大哥,我還能跟著你嗎?」丹霧希冀的問。

  玄如塵的心狂喊著「好」,可是,他的表現卻是緩緩的搖搖頭。他轉過身背對著丹霧說﹕「你已經拿到想要的玉,沒有必要再跟著我了。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玄大哥!」

  丹霧急急的呼喊止住了玄如塵向外踏出的腳步,他靜靜的等著丹霧的話,但仍沒有轉過身來看她一眼。

  「你會再來看我?」丹霧輕聲問。

  一陣靜默,突然,好像空氣在瞬間凝結,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好半晌,玄如塵才像是醒過來似的推開了房門,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他依舊沒有出聲回答丹霧的問題……


★★★★★★★★★★★★★★★★★★★★★★

  他果真沒再來看她。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丹霧一盼再盼,她從嚴正祺的口中知道玄如塵不曾離去,她知道她的藥都是他親手煎的﹔她知道他清楚她的一切情況,也一直感受到他的守護。

  可是,最令她盼望,也是最令她失望的是……他卻從不曾推開她的房門來看她。

  該說是他不想見她呢?還是他在逃避她呢?抑或是他從不曾原諒過她?難道看見她真的令他這麼厭惡?以至於溫柔如他者,也不願再見她一面?

  無論是何種原因,自從他把玄武玉交給她之後,他就不曾再來看過她。雖然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那麼近,但她就是覺得他離她好遠.遠得讓她慌。

  她的傷一天天的好起來,可是,她的心卻愈來愈慌,那種像是被人遺棄的寂寞像個網似的緊緊包圍住她。

  如果她的姊姊們在這的話就好了,她們一定會替她趕走這些寂寞,她多想聽聽她們的聲音。如果這時候大姊在的話,她一定會緊緊的摟著她,用她溫柔的聲音安慰她。

  她不是有心語能力的嗎?她隨時可以和姊姊們交談,可以聽聽她的聲音啊!

  她第一個想起的姊姊是大姊,因為大姊一向是她們姊妹的避風港,可是……

  前些日子,她和大姊用心語能力交談的時候,知道她正為了火鳳珠的事煩惱不已。大姊已這麼煩了,她怎麼能再去煩她呢?

  而三姊……

  唉!她這個三姊除了動物,對什麼事都是迷迷糊糊的,有時候,她說的話根本很難明白,她和三姊說了也是白說。看來,現在她唯一能找的人就只有二姊了。

  二姊一向有鳳凰山的鬼見愁之稱,可是,她知道,二姊疼她可疼得緊﹔再說,二姊一向足智多謀,或許和二姊談一談會有所幫助。

  「二姊!」丹霧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呼喚她二姊丹雪。

  「丹霧,是你嗎?」丹雪的聲音在丹霧的腦中響起。

  「二姊,你還好嗎?拿到白虎鏡了吧!」「你先跟我講大姊和那個小傻蛋的情形,好嗎?」丹雪急急的問。

  小傻蛋是丹雪對她三姊的稱呼,由丹雪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有關她們的事,就知道她這個二姊是刀子口、豆腐心。

  「大姊辦事有什麼不放心的,雖然她自己的事是棘手了些﹔至於三姊,有藍大哥在,天大的事藍大哥都會幫她扛下來的。」

  為免節外生枝,丹霧小心的把一切事情輕描淡寫的帶過去。大姊和三姊已經亂成一團,要是讓急性子的二姊再插上一腳,那可是會鬧翻天的。

  「說得也是,藍大哥八成是上輩子欠了小傻蛋的債,否則,他什麼人不愛,偏偏愛上那個連活下來我都覺得是奇跡的傻瓜!要不是有藍大哥,我情願自己去替她拿青龍石,也不讓她下山去。」

  她二姊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對她那個迷糊的三妹仍是心疼得緊,說穿了,她就是不放心丹霧的迷糊。

  「我就知道二姊的心最軟了,不然,當年怎麼會為三姊的失蹤哭得淒淒慘慘?」

  丹霧拿這件事取笑丹雪。

  沒辦法,誰教打丹霧有記憶以來,她就只看丹雪這個鬼見愁哭過這麼一次,不好好取笑一番太說不過去了。

  「你是太久沒被二姊我修理,不想活了是不是?」丹雪語帶威脅的說,她這個人最恨人家提起這件「丟臉」的往事。

  「我不敢,只是開玩笑嘛!二姊怎麼會和小妹我生氣,是不是?」

  丹霧聽了丹雪的話,連忙見風連舵,她知道丹雪這種人只能小小刺激一下,太過份可會死得好慘。

  「滑頭!」丹雪笑罵道。「那你呢?沒問題吧?」

  「有,也沒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丹霧原本想和丹雪談這些事的,可是,不知怎麼的,話一到了嘴邊,反而什麼也說不出。

  「你什麼時候也學那個小傻蛋專講沒人聽得懂的話?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不談這個了。二姊,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人在甘肅,離你可近得很呢!」丹霧換了個比較安全的話題。

  「不對吧!玄武莊不是在山西和綏遠的交界嗎?你拿到玄武玉了嗎?」丹雪的聲音是完全的疑惑。

  「嗯!」

  丹霧的聲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一想起拿到玄武玉的過程、一想到玄大哥……教她的語氣不落寞都難。

  可是,丹雪似乎沒有注意到,「這樣呀!你真是聰明,你是不是有預感我需要你,所以才要來到甘肅找我?」

  「嗄?」

  丹霧一頭霧水,她來甘肅只是湊巧,她是有些預知能力,可是,她的預知能力自從仙氣藉血過到玄大哥的身上之後就沒有了,也不知道這種能力會不會再回到她身上。

  「別說了,就這樣,你快點來找我,我有事要你幫忙。你來了,我們再談。」丹雪的語氣甚急,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二姊!我……」

  丹霧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丹雪根本不理她。看來,這件事對丹雪來說一定很重要,而她二姊一旦決定的事,說什麼也不會放棄的。

  找二姊?

  離開這裡?

  遠離玄大哥孤季


★★★★★★★★★★★★★★★★★★★★★★

  「你要離開?可是,玄如塵那小子剛剛離開去辦些事,至少要三、五天才能回來。」嚴正祺一臉驚異的問。

  他剛剛聽僕人說丹霧姑娘有事找他,他就有些驚疑。因為印象中,除了他去看她時,她問過幾次有關玄如塵的事之外,她好像不曾主動找過他。

  結果,第一次找他,就給他出這麼一道大難題!

  這些日子,丹霧的身子大有起色,背後最大的功臣大概是每天去替她尋藥、煎藥的玄如塵。像這會兒他會離開,也是為了去取千年的雪山人參。

  看這種情形,玄如塵不是不愛這住水靈靈的姑娘,可是,他實在是摸不透玄如塵心中在想什麼,既然肯為她做這麼多的事,為什麼連見她一面也不願意呢?

  現在,人家姑娘終於忍不住要走了,教他留她也不是,不留她也不是,唉!真是一件麻煩事兒。

  「我的傷已經不礙事了,我還有些事要辦。這些天,多謝你的照顧。」丹霧對嚴正祺點個頭算是致意。

  嚴正祺看著丹霧手中提著小小的包袱,看來,她只是禮貌上來知會一下罷了,他同不同意根本沒有太大的差別。

  「你不等玄如塵那小子回來?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他回來會很傷心的。」嚴正祺連忙說。他這些話或許有些誇大其辭,因為玄如塵的臉上一向沒什麼表情,更談不上傷心這種具有濃厚感情色彩的字眼了。

  「玄大哥會傷心嗎?」丹霧有些幽幽的問著。她有些苦澀的搖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他根本就是在逃避我,否則,他怎麼會從不來看我一眼?」

  「這……」一時之間,嚴正祺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對於這件事,他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別說了,我知道玄大哥對我已經夠好了,在我……算了!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

  「不是麻煩。他一直很努力的想讓你的傷能早一天愈合,像這一次他離開,就是為了替你拿千金難求的千年雪山人參,我相信他絕不是不在意你的。」

  「玄大哥是一個溫柔的人,他會這麼做是因為我為了救他而受傷,所以,他才這麼做。其實,他沒必要,比起我帶給他的傷害,他大可以不理我的。」

  丹霧嘆了一口氣,玄大哥連讓她為他做一些事來彌補過錯的機會都不肯給。她以血救他,他就以血還她,而且,還為她做了這麼多……

  而她又為他做了什麼?

  「你是愛他的吧!難道你就這樣放棄了?」嚴正祺仍不死心的說,他實在不想看一對有情人不能終成瞥屬。

  「我做得太多了,也傷玄大哥太深了,他是不可能原諒我的。我想,他一看到我就會想起我帶給他的傷害,所以,他才逃避著我,我再這樣死纏著他,溫柔的玄大哥又不忍拒絕我,他會很痛苦的,我真的不想讓他更痛苦了。」

  丹霧一閉起眼睛就想起玄如塵的話,他眼中深沉的痛苦和恨意,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他是該恨她的,可是,為什麼他還要為她做那麼多事?

  「你確定嗎?」

  丹霧微微提起嘴角,她不正面回答嚴正祺的問題,或許是她不想讓自己抱著不可能的希望吧!

  「我該走了,還有事等著我去做呢!」丹霧吸了一口氣,是該道別的時候了。

  「你不再考慮一下?」嚴正祺再一次的問。

  丹霧輕輕的搖了搖頭,「我能請你幫我做一件事嗎?」

  「什麼事?」

  嚴正祺知道他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便點了點頭,然後接過丹霧從懷中拿出來的一個小包。

  「幫我把這個交給玄大哥,還有,幫我跟他說謝謝……還有……我很抱歉。」

  謝謝他將玄武玉送她、謝謝他的溫柔﹔還有,很抱歉她這樣傷了他、很抱歉她不是能讓他微笑、快樂的女孩……

  抱歉,有太多的抱歉……


★第十章

  「她幾天前走了。」

  嚴正祺一邊把這個消息說給剛回來的玄如塵知道,一邊仔細的觀察玄如塵臉上的表情,原本他以為會看到一絲心痛或是悔恨,但是,他錯了。

  沒有!沒有他想像中會出現的情感,有的只是無邊的冷漠,彷佛他說的只是一件不關痛癢的事。

  而玄如塵的回答只是淡淡的一句﹕「是嗎?」

  嚴正祺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他從來就摸不透這男人的心,可是,他一直深信這個男人並不像世人所傳的冷血無情,這也是他會欣賞他的原因。

  但此刻,玄如塵的表現激怒了他,他無法忘記丹霧臨去時哀傷的眼睛,她的傷心是那麼的明顯,可是,她換來的是什麼?

  「是嗎?你就只有這一句話?真不愧是『冷血鬼面』,你的血真是夠冷!丹霧姑娘錯了,你不是溫柔的人,你根本是一個大混蛋!」嚴正祺爆發似的對著他吼。

  玄如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我認為你不是那樣的人。還是……我錯了?」嚴正祺疑惑的反問,然後又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你如果看到那個女孩的表情,你就知道你傷她有多深了。」玄如塵總算有了些反應,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似的縮了一下,他最不想知道的就是他傷了她。

  「會過去的,她對我只是少女似的迷戀,時間過去就會忘了。」玄如塵口氣有些不穩的說著。

  「你是在說服我,還是布說服你自己?為什麼你要說她是少女的迷戀?難道你認為她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嗎?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嚴正祺走到玄如塵的面前直視他。

  「我一直出現在她夢中,或許是同情吧!所以,她這樣一個生長於陽光下的姑娘才會自認為愛上我這個必須存在於黑暗世界的人。」

  玄如塵多不願承認這件事,可是,除了這個理由之外,他能拿什麼來解釋像丹霧這樣美好的姑娘會愛上他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滿身罪孽、雙手血腥的人呢?

  「是嗎?」嚴正祺的口中是濃濃的不相信,但,如果玄如塵不自己想通的話,那他說再多也是沒有用。

  他拿出丹霧要他轉交的小包,伸手遞給了看來已不想多談,戴上紗幕準備離開的玄如塵。

  「這是?」玄如塵疑問的看著手上的東西。

  「這是丹霧姑娘臨走之前要我轉交給你的東西,她還要我轉告你﹕『謝謝、還有很抱歉。』不過,我認為這些話該是你向她說。我希望你多想想,她真的是一個很難得的女孩,如果你想通了的話,她往白虎寨去了。」說完後,嚴正祺不再理他,轉身離去。

  玄如塵呆呆的望著手中的小包,慢慢的放回懷中,然後縱身離開。


★★★★★★★★★★★★★★★★★★★★★★

  玄如塵依著他的習慣走在了無人煙的小徑上,漆黑的夜裡,只有無數的星星在天上靜靜的看著他,一切又像從前一樣,他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和丹霧沒有出現在他生命之前一樣。

  他有些疲累的找了塊大石頭坐了下來,伸出手腕,看著手上印記消失的地方,那種因丹霧的付出而治愈的傷痛又開始疼痛。

  失去的痛苦再一次緊緊的攫住他,這麼久和這種痛苦相伴,以至於他輕易的就能認出這種逼人欲狂的感受,畢竟,他大半輩子都活在這種痛苦中。

  直到丹霧的出現,她用她的笑容慢慢的撫平了這種傷痛。可是,現在它又回來了,回來提醒他,他失去了什麼。

  丹霧!那個有光亮笑容的女孩。

  他伸手拿出懷中丹霧留給他的小包,從小包裡倒出一堆的碎紙片……他的批命紙。他記得丹霧受傷那天曾從他的錦囊中拿出來,他原以為弄丟了。

  看著這些碎紙,陡然,玄如塵停止了呼吸。他一直在意這張批命紙上所寫的,甚至認為他的一生就如紙上所寫的,注定漂泊一生﹔但她用血改變了他的本命,她已經將他從黑暗中解放出來……

  一滴水濺上他手中的碎紙,他本能的抬起頭看著天空,只見滿天的繁星,連一片烏雲也沒有,根本不可能下雨。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像是不敢置信的搖了搖頭,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了。

  太久了,久得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怎麼流淚,甚至讓流淚這字眼在他的生命中成為完全陌生。風一吹,他手中的碎紙片四散紛飛,他怔怔的看著消失在風中的紙片,那可悲的命運和他的枷鎖也隨風飛去。

  淚仍是不停的落下,無聲無息,卻又不可止,像是他心中的冰融化成的水。如今,他的心中只有令他心悸的名字……丹霧。

  手中的重量讓他知道這小包中還有東西,他使勁倒出裡面的東西,一個黑色的東西掉了出來,玄如塵迎著月色把這東西看個分明。

  那東西像是一個手環,軟軟的,還飄著一陣玄如塵熟悉的清香,那是他忘也忘不了的味道,是屬於丹霧髮上的馨香。

  「大長老說我的頭髮和我的血就是我的仙氣所在,所以,我的血和我的頭髮可以趨吉避免,那時候,我就決定要把我的頭髮割一束做成手環給你,每一根髮絲都是我給你的愛喲!這樣,你就會永遠愛我了。」丹霧曾說過的話在他耳邊回蕩。

  玄如塵猛地吸了一口氣,她是真的愛他!即使他這樣深深的傷了她,她仍愛著他!他怎麼會以為她不明白什麼是愛,她甚至比他更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愛啊!

  「丹霧!」他將手環輕輕的舉到唇邊,低下頭在手環上低喃,像是憐惜,也像是心痛﹕「我才該對你說謝謝和抱歉。」

  謝謝她的愛和她的不放棄,抱歉他的誤解和對她傷害。

  他伸手扯下臉上的紗幕,手一放,紗幕隨風飛去,消失在靜謐的夜空中,無聲無息……


★★★★★★★★★★★★★★★★★★★★★★

  丹霧坐在和她二姊約定的茶店,她叫了一些小菜但心思卻已飛遠,飛到那個令她忘也忘不了的人身上。

  玄大哥好嗎?他收到她的東西了沒有?

  「你等了很久了?」丹雪的聲音喚回了她飛遠的思緒。

  丹雪好玩的跑到她的身後,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背,結果碰到了她背上的傷口,痛得丹霧猛縮了一下,引起了丹雪的注意。

  「你的背怎麼了?」丹雪疑問的扳過丹霧的身子,用她少見的嚴肅眼神看著丹霧。

  「沒什麼。那個傷有一段時間了,早好得差不多了。」丹霧不想談她背上的傷,她聳聳肩,又牽動了她的傷口,於是,她又倒抽了一口氣。

  「還說沒什麼,是誰做的?」丹雪不肯這樣算了。

  丹霧知道對丹雪來說,有誰敢傷她,就是和丹雪過不去,而丹雪一發起狠來,可是很可怕的。「這個說來話長,有空我們再談好了。二姊,你還沒有告訴我,這麼急把我找來是要做什麼?你不是說有事要我幫忙嗎?」

  丹霧技巧性的把話題帶開,她想暫時忘掉那個讓她心煩意亂的男人﹔而且,她也不想火上加油,否則,丹雪的脾氣一上來,必定有人要倒大楣。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受了傷?不然,我就會另想辦法,也不會要你受了傷還要趕來這裡。」丹雪皺著眉,一臉心疼的說。

  「二姊,你可別哭,那可是會嚇到我的﹔更何況,有你這個神醫在身邊,我會有什麼事?」丹霧俏皮的吐吐舌頭,用一句話輕鬆的化解了丹雪的自責。

  丹雪又好氣又好笑的白了丹霧一眼,她的這個小妹就是有辦法讓人又愛又憐,「我肯為你哭你就該偷笑了,誰不知道我是鳳凰山的鬼見愁,除非是我很在意的人,否則,想要我哭可是很難喲!」她敲了敲丹霧的頭。

  「我知道二姊最疼我了。」丹霧撒嬌的說。

  「快點告訴我你到底要我幫什麼忙?」

  「還不就是為了白虎鏡。現在白虎鏡在惡狼堡一個大壞蛋的手中,可是,要進入那地方的入口處,有人布了一個陣……」

  「所以,你要我去破陣?」丹霧替她把話接了下去,旋即又不解的看了丹雪一眼。

  「可是,白虎鏡不是在白虎寨嗎?什麼時候跑到那個什麼惡狼堡去了?」

  「聰明!好問題!」丹雪對她點點頭。

  然後,她把惡狼堡堡主楊奕之用毒計搶走了白虎鏡的事,還有白非寒為救她挨了一箭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白非寒?」丹霧頗有深意的重復個出現在丹雪話中的名字。

  「你幹麼用這種眼睛看我?我和他什麼關係也沒有的。」丹雪連忙否認的擺擺手,一付划清界限的樣子。

  「他是什麼樣的男人啊?」丹霧很好奇的問。她二姊對男人一向都是不屑一顧,連提都懶得提,今天卻反常的主動提起這個男人,而且,還講了不少。

  「別提了!他是我見過最自大、最驕傲、最霸道、最自以為是、最不可理喻、最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武功是很好,這我承認﹔他是雄霸一方、天下聞名的白虎寨寨主,這也是事實,可是,他憑什麼以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一定會以他馬首是瞻?他以為他是誰呀!」

  「他是白虎寨的寨主呀!」丹霧用她的話來回答她,然後一臉的賊笑。

  看來,這個男人不簡單,能讓她二姊一提到他就有這麼大的反應,有時間,她真想會會這個叫白非寒的男人。

  「廢話!」丹雪沒好氣的白了丹霧一眼。

  「別氣了!喝口茶潤潤喉。」丹霧倒了一杯水給丹雪。「這個男人聽起來不錯嘛!白虎寨能雄霸一方、天下聞名,身為寨主的他一定不是泛泛之輩,那麼,他是有他自傲的理由,就算他狂妄一點,也無可厚非。」丹霧聳聳肩笑著說。

  她早聽出二姊話中隱含的欣賞,像她二姊這麼倔的人,也許,只有這麼傲的男人才比得上她。

  「你有問題呀!這樣的男人有什麼好?他只是一個粗魯的大笨蛋!」丹雪一點也不同意她的話,連連搖頭說。

  「好吧!算我說錯,他只是一個粗野的笨蛋。」丹霧假裝同意她二姊的話,「反正,像他這樣魯笨的人,大概不會知道什麼是溫柔,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她故意說。

  不出她所料,她這麼一說,她二姊原本高漲的氣焰反而沒有了。

  丹霧努了努嘴巴,手指頭有些不安份的敲著桌子,「其實,也不盡是這樣啦!」

  「當然不是那樣的,再怎麼說,我一向最聰明的二姊喜歡的人,或許狂傲、或許粗魯,但是,絕不會是一個大笨蛋。」丹霧明白的看著她說。

  「誰說我喜歡他了?」丹雪仍是嘴硬。「再否認就不像二姊你了,我所知道的二姊,一向是有話就說,絕不會刻意隱瞞事實的。」

  「你說是就是啦!」丹雪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

  「什麼時候介紹我看看未來的姊夫?」丹霧笑得好甜。

  如果這個白非寒在場的話,她一定要好好的「恭賀」他一下,畢竟,能讓她二姊看得上眼的男人,可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誰跟你講到那麼遠了?那個人的個性簡直沒救了,我可沒興趣自找麻煩。」丹雪沒好氣的看丹霧一眼,不料,丹霧愈講愈離譜。

  「太好了,反正他個性已經壞得沒救了,這不就表示他最壞也就是這個樣子?他壞成這個樣子你都還喜歡他,那以後更沒問題,不是嗎?」

  丹霧一雙眼骨碌碌的轉,現在她的預知能力是出了些狀況,可是,看她二姊的樣子,不用預知能力,她也知道那個男人和她二姊會是很好的一對。

  喔!她一點也不擔心那個男人喜不喜歡她二姊這個問題,因為……

  天底下可沒多少人能逃得過她二姊設下的陷阱。

  那她呢?

  現在玄大哥在做什麼?

  他看到她送給他的東西了嗎?他會來找她嗎?還是……

  就此結束孤季


★★★★★★★★★★★★★★★★★★★★★★

  說真的,丹霧一直就知道她二姊是一個相當難纏的人物,可是,她不知道小別多日,她二姊的整人技術簡直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或許她二姊整起起人本來就是這麼高明,只是,以前在鳳凰山上,看在是同族人的份上,她雖然整人,但也不至於太過份。

  而這個惡狼堡的人真是惹錯人了,什麼人不好惹,偏偏惹到她二姊,看看這滿地捆像粽子的人就知道了,這些人現在一定非常後悔。

  這些日子,跟在對陣法也頗多研究的玄如塵身邊,加上她原先對五行的了解,丹霧的破陣功力早就屬於高手級的了,所以,當她二姊帶她到惡狼堡的入口陣前,她沒花多久的時間就讓她們兩人順利的進入惡狼堡。

  一進入惡狼堡,她二姊馬上就發揮她整死人不償命的宗旨,先是在這天乾物燥的地方放火,讓這裡的人為了救火而搞得人仰馬翻﹔然後又在火中下毒,讓這些人一個個像是沒骨頭似的全癱在地上。之後,就成了現在這滿地「粽子」的景象了。

  不過,最可憐的大概要算是惹火她二姊的惡狼堡堡主楊奕之了,他先是被她二姊以「毒舌」侮辱得體無完膚,然後又被她二姊五花大綁的丟在螞蟻窩旁,這會兒,臉色比見了鬼還難看。

  「丹霧,你要不要來玩玩看?挺好玩的,你想,我們把蜜糖倒在哪兒好呢?」

  她二姊手上拿著一瓶蜜糖,在楊奕之的身上游移著,似乎在考慮倒在哪裡﹔而螞蟻被蜜糖的味道吸引,成群結隊的在楊奕之的身上爬來爬去,嚇得他冒出一身冷汗,只差沒失禁罷了。

  「我都把雪石給你們了,你們怎麼可以不守信用?別玩了,這一點也不好玩。」

  楊奕之深怕她們把那些東西倒在不該倒的地方,那他這下可就死得很淒慘了。

  「咦?我有說你給我雪石我就放了你嗎?丹霧,我有這樣說嗎?」丹霧一臉什麼也不想不起來的樣子,看得楊奕之敢怒不敢言。

  「好像……我忘了!唉!你應該寫下契約書的,你這麼老了還不知道口說無憑嗎?」

  大概是感染了丹雪的促狹性子,丹霧講起話來也是同樣氣煞人也。

  「不愧是我的小妹,夠聰明!」丹雪點頭贊許她的反應。「喂!他這個人壞死了,活該絕子絕孫,我們倒在『那個』地方好不好?」丹雪突然壞壞的笑了笑,雖然她沒有言明是什麼地方,但是,她的眼睛卻很清楚的讓楊奕之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地方。

  「不……不要!」楊奕之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出他在說什麼,接著,他竟然不顧面子的大喊﹕「救命啊!」

  「少丟人了!沒人會來救你的,早告訴你別惹我的。」丹雪一臉的不屑,斜睨著那三魂七魄大概快嚇光的男人。

  突然,一陣奇異的感受讓丹霧回過頭來,不用預知能力,她也知道他來了,只要他一出現,她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真的來找她了!

  不是夢,真的不是夢!那對溫柔的眼睛是那麼的真實……

  可是,好像又有哪裡不太一樣了……她略微的想了一下。是了!他沒有帶上紗幕,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沒有戴上紗幕,而且,是在一大群人的面前。

  「玄大哥,你來了!」

  她伸手輕輕的放在他滿是疤痕的右臉上,淚水不知不覺的爬上了眼眶。

  玄如塵像是掬夢似的緩緩拉起丹霧的小手到唇邊輕吻,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拭去她粉頰上的淚珠兒,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為你而來。」他深情的唇貼在丹霧的耳邊低喃。


★★★★★★★★★★★★★★★★★★★★★★

  仍是滿天的星光燦爛,中秋過後的夜已經有些微涼,玄如塵和丹霧兩個人相依相偎的坐在崖上,靜靜的品嘗夜的神秘。

  「玄大哥,你原諒我的莽撞了?」

  丹霧從他的懷中抬起頭,深深的看著他,她多麼喜歡這樣看著他,對她來說,世界上絕不會有第二雙這樣美麗而溫柔的眼睛了。「小傻瓜,是我的錯,那時候的我,只是無法接受自己所築的心防被打破了,所以,才會對你說那些話,照理說,該道歉的是我才對。」玄如塵愛憐的揉揉丹霧的頭。

  看著丹霧,有時候,他仍會忍不住一陣顫抖﹔他是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能得到她的眷顧,這種幸福的感覺不真實又令他害怕。

  夜風帶著涼意吹來,玄如塵拉起披風蓋住他們兩人,世界彷佛一下子縮成只有他們兩人相擁的這一方之地。

  「玄大哥,你怎麼了?」

  玄如塵突來的顫動讓她有一絲的不解,她掙扎的想看玄如塵的表情,可是,玄如塵卻按住她的頭不讓她看。

  「別看!我不想讓你看見我脆弱和恐懼。」他在她耳邊說。

  「恐懼?恐懼什麼?」丹霧好是不解。

  玄如塵拉起丹霧的手,讓她的手貼上他滿是疤痕的臉,「像你這樣的姑娘,為什麼要留在我的身邊?你看不到我臉上的疤嗎?」

  「我當然知道你臉上有疤,可是,每一次看到你,我就只看到你比任何人都溫柔而美麗的眼睛。我不許你再這麼說,不然,我也要開始害怕了。」丹霧嘟起了嘴。

  「害怕什麼?」

  「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姑娘,你為什麼選我?甭說別的,我的幾個姊姊中要比美麗,我的大姊和三姊是最美的了﹔比機智,你也看過我二姊了,她的智能可是一流的,而且,她長得也絕不下於我,照這麼說,我不是比你更該害怕?」丹霧對他扮了個鬼臉,一臉促狹的說。

  「喔!」玄如塵輕輕的敲了一下丹霧的頭,他不懂,為何這小女孩三言兩語就能讓他安心?他那像被烏雲罩住的內心,只要在她的身邊,就能像撥雲見日般的清明起來。

  「我怎麼樣?別說你反悔了,我可是跟二姊學了不少整人的方式喲!而且,我告訴你,現在你想後悔也來不及了,因為我的姊姊都有人訂了,你只好將就我了。」丹霧一臉神氣的說。

  她的表情惹得玄如塵輕笑出聲,他不住好笑的搖搖頭。

  唉!教他怎能不愛這個精靈甜美的女孩呢?

  「你笑了!」丹霧雙手捂住嘴巴,水靈靈的大眼睛一下子睜得好大,她就知道他的笑會是這樣,像是雨後掛在天際的彩虹,美得令人屏息。

  玄如塵聽到丹霧的話才知道自己笑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還能笑。

  而她這個神奇的姑娘,讓他開始流淚,也讓他懂得微笑,現在的他已經像個人,能哭、也能笑,以前,他從來不敢奢望這一切的。

  是她讓他改變的!

  「丹霧!」玄如塵再一次緊緊的擁著她,在她的頭頂低聲的訴說﹕「你知道嗎?我有多麼愛你,你是我想追求,卻又害怕不能擁有的。謝謝你不介意我的冷漠,而來到我的世界。」

  他摟得是有些緊,可是,丹霧卻一點也不想反抗,她讓自己的臉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帶著笑意在他的心口說﹕「我看到你冷漠之下的熱情,所以,我不介意,因為你可是我的冰火戀人哪!」


★尾聲

  鳳凰山上。

  緋炙將火鳳珠、青龍石、白虎鏡和玄武玉各放在神殿中的南、東、西、北的四個角落,然後著在神殿中奄奄一息的焰開始作法。

  一時之間,四靈射出了紅、青、白、黑四道強大的光芒,然後在焰的上空聚合成一道教人睜不開睛的光芒。倏地,焰發出了一聲長鳴,金黃色的鳳凰神火將焰包在其中,火光直沖天際,把黑夜映得像是白天。

  漸漸的,黃金色的火焰縮成一個圓,原來焰的所在之處變成了了一個金黃色的蛋,閃耀著動人的光芒﹔然後,一個像是碎裂的小小聲音聲起,那個金黃色的蛋開始一塊塊的崩裂,一隻新生的焰重新復活。

  重生的焰身上的光彩照亮了鳳凰山,一時之間,鳳凰山上的緋族人響起了一陣歡呼聲,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所守護的神鳥又再一次的復活了。

  「你在想念那幾個小女孩。」重生的焰用心靈感應對著鳳凰山的大長老說。

  「看來,鳳凰山會安靜好一陣子了。」緋炙微微的點點頭。說他不想念那四姊妹是騙人的,畢竟,她們也算是他從小看到大的。

  「你該高興,她們都完成了她們命運的安排,這是她們的抉擇,她們都是聰明的好女孩。」焰點點頭對緋炙說。

  說真的,其實,它也同樣疼愛那個四個各有特色,卻一樣善良的女孩。

  「或許,我只是有些感傷罷了!」

  緋炙將四靈一一的拿起來,看著這些東西,他似乎可以看到那四個小女孩的故事,其中有笑、有淚、有悲傷,也有快樂,但是,她們都勇敢的完成了她們的任務。

  「緋炙,你還沒了悟嗎?聚散離合都只是一種過程,這世間的種種都是一個圓,即使死亡,也能重生,這就是希望。有死才有生、有散才有聚,如此,又何必傷感。

  焰大翅一揮,緋炙手中的四靈便他成四道光飛向四面八方不知名的角落,這一別,能再集這四樣寶物,不知又將是何年何月。

  「能捨才能得,是不是?」緋炙微笑的看著焰。

  焰點點頭長鳴一聲﹕「你懂了!」

  「世間萬物不增不滅皆是圓,沒有開始,不曾結束,這裡失去,必在那裡獲得,她們都會幸福的吧!」緋炙一旦悟透,頓覺心中一陣清朗。

  「是啊!一定會的!」焰肯定的回答。

  新生的焰猛一展翅,在空中留下一道圓形金黃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彷佛一輪明麗的火輪,久久不滅。

  鳳凰!一直就是希望與死後再生的象徵……

[全書完]
        欲知丹霜的愛情故事,請看鳳凰山系列之一:《頑皮少爺巧媳婦 》
        欲知丹雪的愛情故事,請看鳳凰山系列之二:《麻辣俏娘子》
        欲知丹雲的愛情故事,請看鳳凰山系列之三:《迷糊俏丹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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