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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真命天子真難纏 作者:子心(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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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的說,
七夕這一天,
她會遇上真命天子!?
可是,
從這一天開始,
她就發生了一連串的糗事,
甚至還誤以為有人要向她求婚!
而且,
有多次“事發現場”,
都出現同一個“目擊證人”……
老天啊!
該不會她的“真命天子”就是那個人吧?

楔子
  香港,黃大仙廟。

  好不容易挪假的挪假,有假的放假,無假可挪又放不了假的請假,終於……田中美智、錢晶、胡璃涵、柳熏衣、許悅翎的香港之旅成行了。

  她們是無話不說的五個姊妹淘,來自不同的家庭,有著不同的背景,但卻彼此惺惺相惜。

  這是香港之行的第三天,她們來到了香火鼎盛的黃大仙廟。

  來此,她們不是參拜,而是參觀,就像到東京就一定要去淺草寺,到臺北就非得走一趟龍山寺一樣。

  手牽手擠過了進香人潮後,她們五人走到廟埕。

  “那邊五位小姐……”突然,一個坐在階梯上,提了個竹籃,身著藍色布衣的老婆婆叫住了她們。

  五人一怔,面面相覷,十分疑惑。

  因為老婆婆說的是廣東話,她們不是太確定她叫的是她們。

  “她在叫我們?”美智皺皺眉頭。

  “好像是耶。”錢晶狐疑地睇著那老婆婆。

  這時,老婆婆朝她們招招手。“就是你們……”

  “她真的在叫我們。”璃涵說。

  “她要做什麼啊?”熏衣有點不安。

  出門在外,對陌生人要特別小心,即使是看起來無害的老人跟小孩。

  “好像是算命的……”悅翎猜測著。

  “要不要過去?”錢晶問大家的意見。

  “去,當然去。”大膽的美智抓著錢晶的手,“我們五個還怕她一個嗎?”

  聽她這麼說,大家也頗讚同。於是,她們走向前去。

  “你們是台灣來的?”這時,剛才還說著廣東話的老婆婆開口就是非常標準的京片子。

  “她怎麼知道我們是台灣來的?”璃涵悄聲地問。

  “廢話,”熏衣低聲回應她,“我們聽不懂廣東話,看起來又不像是內地來的,她隨便猜都能知道我們是台灣來的。”

  “老婆婆,您會說北京話?”悅翎問。

  “我出生在北平,逃難時來到了香港……”老婆婆說著,然後細細的端詳著她們,“你們都還是未嫁的姑娘,對吧?”

  “嗯。”五人不約而同的點頭。

  “你……”老婆婆指著美智,“你是辛酉年出生的陰女,二十六歲,生肖屬雞。”

  美智一震,驚疑地看著她。老天,這老婆婆也太神準了吧?

  “準,準……”美智揪著一旁的錢晶,激動地說:“真的準。”

  這時,老婆婆對著半信半疑的錢晶說:“你呢,癸亥年出生的陰女,二十四歲,生肖屬豬。”

  錢晶一聽,瞠目結舌,說不出話。

  接著,老婆婆指著璃涵跟悅翎,“你們兩個是甲子年出生的陽女,二十三歲,生肖屬鼠。”

  “我咧……”璃涵跟悅翎互覷一眼,一副難以置信。

  這會兒,剛才還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的熏衣迫不及待地問:“那我呢?”

  “你啊,”老婆婆高深的一笑,“你是壬戌年出生的陽女,二十五歲,生肖屬狗。”

  “Oh, my God!”熏衣驚訝地掩嘴驚呼。

  這時,明明認為“算命的都是騙子”的五人,開始對鐵口直斷的老婆婆好奇起來,也期待能從她口中知道一些不可預知的事情。

  “老婆婆,您幫我看看我有沒有機會高升?”美智問。

  “我想知道我會不會很有錢。”錢晶說。

  “婆婆,我想知道我……”璃涵急問。

  “我先問。”悅翎爭先恐後地說。

  “我比你們大,我先!”熏衣瞪著她們兩人,一副大姊架式。

  老婆婆對她們的爭執視若無睹,也充耳不聞。她低著頭,不知在沈思著什麼,好一會兒,她突然擡起頭來——

  “你們的紅鸞星在今年都有所驛動,而且非常巧合的都落在陰歷七月。”她說。

  錢晶問:“這是什麼意思?”

  “好像是說我們今年都有桃花……”熏衣說。

  “我每年都嘛有桃花……”璃涵撇唇一笑。

  “去,”悅翎用手肘蹭了她一下,促狹地說:“有開的才算,你的桃花都開一半。”

  “婆婆,”五人之中最年長的美智問道:“紅鸞星落在陰歷七月是什麼意思呢?”

  調皮的悅翎低聲地說:“就是說我們都會在七月見鬼啦。”

  熏衣瞪了她一眼,“喂,沒禮貌。”

  “我的意思是……”老婆婆似乎看不見她們的嬉鬧般,篤定地說道:“你們今年的七月將會遇到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而且時間就在七夕。”

  “七夕?”錢晶一怔,“七夕情人節?”

  “五個人同時遇上,是不是真的?”熏衣懷疑。

  “你們不必懷疑,”老婆婆深沈地一笑,“到時你們就會知道。”老婆婆說完,又低下頭去。

  這時,美智從皮夾中掏出一張紙鈔,放入老婆婆面前的竹籃裡。“謝謝您啊,婆婆。”

  老婆婆沒有回應,像是睡著了般。

  五人互瞅了一記,很有默契的轉身走開。

  “ 你們相信嗎?”璃涵問。

  “我是存疑啦,”熏衣說:“五個人同時遇到?怎麼可能?”

  這時,悅翎突然大叫,“天啊,我們該不會遇到同一個人吧?”

  “你真是的,”錢晶斜瞪了她一記,“五女共事一夫喔?我才不幹呢。”

  美智挑眉一笑,“小姐們,僅供參考,別太認真。”說完,她高舉右手做超人起飛狀,然後快步地往前跑,“走,往下一站出發。”

  “耶!”見狀,其他四人蹦蹦跳跳地跟隨著她。

  她們五個人會在七夕同時遇上真命天子?啐,信的人是笨蛋。

  此時,她們都心有靈犀的認為:農歷七月?哈哈,同時見鬼還比較有可能啦。

第一章
  七夕對有情人的人來說,是個濃情蜜意、互訴情思的好節日,但對沒有情人的人,則是個寂寞難熬的日子。

  胡璃涵蹲在洗手間裡的馬桶旁,邊用脖子努力的夾住她小巧可愛的銀色手機,一手邊賣力的刷著馬桶。

  “對呀、對呀!美智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什麼七夕、什麼情人節嘛!不都是商人搞出來,要大家去買商品的花招。”

  偏偏生在台灣很可憐,一年還得過上三個情人節。

  美智翻翻白眼,感覺胡璃涵的聲音怎麼突然變小,“胡璃,你現在在幹嘛?”

  胡璃?還狐狸咧!

  壞美智,每次都故意這樣喊她,久了,“狐狸”就成了她的綽號。

  “還能幹嘛?當然是上班呀!”胡璃涵撇了撇嘴,握著馬桶刷的一手用力刷刷刷。

  額上汗珠滴了下來,沿著她高挺美麗的鼻梁,眼看就要低到她飽滿的唇瓣上。

  無奈,她根本空不出另一隻手來,就算有,也得取下手套才能拿紙來擦拭,否則手套上還沾著洗馬桶的骯髒泡沫哩!

  “在UV?”美智問。

  UV是昊天集團下的連鎖咖啡館,光在臺北市就有二、三十家分店,每家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是呀!不過我正在洗手間刷馬桶。”胡璃涵氣惱地噘起嘴。

  什麼七夕嘛!對她來說根本是個倒楣到斃的日子,不僅一早就搞壞了奶泡機,今天一整日廁所的清潔工作又剛好輪到她,所以她才會窩在洗手間裡刷馬桶。

  “刷馬桶!?”美智在電話的那端猛翻白眼,“今天輪到你清掃洗手間?”

  “嗯。”胡璃涵無力的一哼。

  今天洗手間可千萬別出什麼狀況,上一回同事小鄺輪到清潔日,男廁馬桶居然統統阻塞,原來是有人惡作劇,塞了好多擦手的餐巾紙到小便斗去。

  “嗯……”美智在電話那端也跟著她一哼,開玩笑的說:“胡璃,看來你今天應該也不會遇到什麼好事了!”

  除非是先苦後甘,先刷馬桶,後遇到命定的真命天子!

  “好事?有什麼好事嗎?還有,為什麼我可能遇不到?”胡璃涵一下子丟出三個問題。

  放下馬桶刷,她脫下兩只手套,站起來走到洗手臺洗手,再抽出幾張擦手的紙,拭去臉上汗滴。

  “你……都忘記了?”美智覺得不可思議,她還真的忘得一乾二淨。

  不過胡璃就是胡璃,迷糊可是她的專利。

  “我該記住什麼嗎?”擦完了臉,胡璃涵隨手把紙張丟進垃圾桶裡,又重新戴上手套,在馬桶邊蹲了下來。

  “香港,黃大仙廟。”美智提醒。

  “那個老婆婆!”胡璃涵尖叫了聲,隨著她誇張的叫聲,她脖子擡起,手機往前滑了出去。

  她慌張極了,像撲蝴蝶一樣的東抓西撈,結果,她最愛的銀色手機像泥鰍一樣的東滑西溜之後,噗通一聲,掉到了馬桶裡。

  瞬間,胡璃涵整個人呆掉,雙眸呆滯的盯著馬桶裡的小水潭。

  “喂,胡璃,你怎麼了?等一下有什麼打算?既然沒有桃花,要不要一同出來聚一聚呀?”美智的聲音泡在水裡頭咕嚕咕嚕的,很快的,再也聽不到。

  “見鬼的七夕、見鬼的情人節!”胡璃涵尖叫,想著等一下該用左手去解救手機?還是右手?

  ***  ***  ***  ***  ***  ***

  昊天集團總部,一棟坐落在信義計畫區裡的獨立建築。

  上午十點鐘一到,專用電梯門當一聲打開,幾個西裝筆挺的高階主管緊跟在一男子身後,一群人浩浩蕩蕩,開始了例行性的視察工作。

  這樣的場面,一個月總要來上一回,尤其在裴勖恭由父親手中接下總裁職務,幾年內將集團擴張成原來的數倍之後,視察更被他視為每月必做之事。

  透過視察,他不再是紙上談兵,僅看那些主管送上來的報表,而是可以直接瞭解整個集團中各部門的運作。

  這樣的瞭解有助於他掌控整個集團,尤其在近幾年來多角化經營後,除了原本起家的幾家金融銀行外,目前他更是將觸角延伸到飯店業、百貨服飾和連鎖咖啡店的經營,由於這些都異屬不同領域,所以他更是得步步為營、謹慎細心。

  “傅經理,今天下午三點半之前,記得把我要的東西送到辦公室來。”站在營運部門前,裴勖恭突然停下腳步。

  一群緊跟在後的高階主管嚇得頓住腳步,走在最後面的幾個因為煞不住,還不約而同的撞上前方。

  營運部的傅經理上前,彎腰九十度,“是的,總裁,我會準時把東西送上去。”

  裴勖恭在商場上的狠掠冷靜是出了名的,對於集團內部的控管,更是嚴謹不阿、賞罰分明,所以高階主管們片刻也不敢怠忽,無一不兢兢業業。

  “你該知道你這部門在集團裡是做統籌整合的工作,所以不能有一絲絲僥幸心態存在,就下午三點半,一分鐘我都不能等,我要見到的資料,一定要送上來。”

  裴勖恭率先往營運部走,幾個女職員屏氣凝神地忍住尖叫,頻頻地擡起頭來偷瞄他。

  他是她們的王,她們心目中鑽石級的偶像。撇開他嚴肅不笑的臉除外,不管是他修長挺拔的身型,還是俊逸非凡的五官、讓人垂涎的財富、傲視群雄的能力,或是得天獨厚的家世背景,每一樣都足以讓女人們拜倒在他的西褲下,甘之如飴。

  “是。”傅經理再度一彎腰。

  裴勖恭銳利眸光掃了過來,掃過他,落在幾個偷偷擡頭瞄他的女員工身上。

  “還有……”他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的傅經理和一票高階主管趕緊跟上,等著他的下文。

  “集團不用會在上班時間打混的人。”他停下腳步說。

  一聽到他的話,不管是正在偷瞄他,或是打算偷瞄他的女員工們,霎時全都怔住,咽下一口唾沫,不敢喘息的收回眸光。

  “若是想看男人走秀的話,大可把工作辭了,去看服裝秀,多的是走秀的男模。”拋下話,他繼續往前走,嚇得緊跟在後的傅經理頻頻拭汗。

  “總裁,是這樣的……”傅經理跟得很喘。

  裴勖恭突然停下腳步,“你很喘?”

  “呃……是。”傅經理一張老臉馬上垮了下來。

  銳眸掃了過來,裴勖恭冷冷地評估著:“健康有問題?”

  “不是、不是。”傅經理趕緊否認,“只是最近比較少運動。”

  眸光拉回,裴勖恭聲線平緩,“若是需要放長假,隨時可以跟我說。”

  “總裁,不需要、不需要。”傅經理快哭了。

  放長假?哪有那麼好的事!恐怕是回家去吃自己,永遠放長假。

  “既然這樣,繼續吧!”瞥了他一眼,裴勖恭恢復腳步繼續往前走。

  傅經理嚇得差點軟腿,一旁跟著的高階主管走過來,順手攙了他一把,眾人又加快了腳步跟上。

  很快巡視過營運部,接下來是會計部。

  會計部的聶經理已在一旁猛擦汗。

  “上一周的財務總報表是誰做的?”銳利沈斂的眸子在辦公室裡掃了一眼。不錯,這個部門的人很安靜,各司其職,正低著頭埋首工作。

  “這……”聶經理吞咽下一大口唾沫,緊張得開始拭汗。“總裁,關於上一周的財務總報表……”

  “是我做的。”一道年輕柔細的女聲加入,她坐在辦公室裡最前頭的一排辦公桌,離裴勖恭一群人很近,大約只有一兩步。

  “是你做的?”裴勖恭的眸光拉向她,審視著。

  “是的,報告總裁,她是……是新來的助理。”聶經理本來陷於兩難,照理說,手下做的報表,出狀況該由他這個主管來扛,但一想起老闆冰冷、嚴厲的眸光,他又忍不住想打退堂鼓。

  現在,很好,助理自己跳出來扛罪,他終於可以鬆了口氣。

  “什麼名字?”銳利眸光掃了聶經理一眼,落在小助理身上。

  “周美淑。”小助理站起來,不敢怠慢地走過來,對著聶經理和裴勖恭彎腰鞠躬。

  裴勖恭看著她若有所思,一會兒後,“很好,你的報表做得很好,看法獨道,資金的流向評估也很精準,是哪一所學校畢業的?”

  “我……”想不到會受到肯定和讚揚,周美淑吃驚地擡頭,一見到眼前的俊顏,霎時她心口一震,猛然跳動。

  “總裁在問你話,還不趕快回答!”眼見自己竟錯過被老闆讚揚的機會,聶經理在心中大嘆失算。

  “我是B大財務經融系畢業,C大經濟研究所……”周美淑欲再往下說,卻讓一個突然出現,跑過來的身影給打斷。

  “總裁。”裴勖恭的私人秘書劉偉來到裴勖恭身旁,小聲地靠在他的耳邊說:“管家林伯打電話來說,小姐又偷偷跑出去了。”

  裴勖恭臉色微變,“不是要他看緊她嗎?”

  “林伯說小姐假裝肚子痛,然後趁著大家忙著去幫她拿藥倒水的機會,一溜煙的偷跑掉。”劉偉神色難看。

  “又想溜出去跟那個搞樂團的混在一起?”裴勖恭猜。

  “我看……應該是吧!”劉偉嘆了口氣,“林伯說那個李先生打了很多通電話到家裡找小姐。”

  裴勖恭氣得臉色倏變,幾度深呼吸。

  眸光掃向四周,還好那些高階主管們都已識趣地自動退離數步,留給他和劉偉一個談話的空間。

  “派人去找她了嗎?”

  “有。”劉偉趕緊說。

  看了他一眼,裴勖恭擡手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盡快找出她的下落,我要親自去把她給逮回來。”

  說完,他走了出去,丟下一群錯愕的高階主管。

  劉偉與那群主管互看了眼,趕緊跟上腳步,沒想到裴勖恭才走了一兩步,就停了下來。

  “劉偉,去告訴大家,例行性的視察今天取消了,改到明日下午。”說完話,他大步走了出去。

  他得趕緊去把他的妹妹給逮回家,免得她真的跟那個半大不小、還在就讀大學的搖滾樂學生私奔。

  ***  ***  ***  ***  ***  ***

  “親愛的璃涵,請你聽我說,我真的好愛你、不能沒有你,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愛你,一生一世永不改變,請你嫁給我好嗎?”

  聽著跟女廁僅隔著一道牆的男廁傳過來的求婚臺詞,胡璃涵嚇得滑了一跤,雙手撐在馬桶兩側,才免去了跟她的寶貝手機一樣,跌進馬桶裡去喝水的命運。

  被人求婚,應該是浪漫的、是美妙的、是一生難忘的經驗,誰會像她現在一樣,狼狽至極,還差點跌進馬桶裡去喝水。

  原因無他,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向她求婚是誰,更誇張的是,她甚至沒把握是不是認得那個男人!

  深吸一口氣,胡璃涵搖了搖頭,“不行、不行!”

  她得自立自強,至少,也得先搞清楚到底是哪個男人在作怪,免得一會兒她做完洗手間掃除工作回到吧臺後,會手足無措。

  從地上爬了起來,她腿軟地匍匐前進,將耳朵貼在隔間牆上。

  賓果!那個男人還在練習。

  “親愛的璃涵,請你聽我說,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愛你,一生一世永不改變,請你嫁給我好嗎?”

  真的……真的是想向她求婚!?她一點都沒有聽錯!

  隔著木造裝潢隔間牆,胡璃涵甚至可以聽出那個男人因為有點緊張,聲音還誇張的顫抖著。

  “天啊……”胡璃涵屏住呼吸,幾乎要尖叫。她忽然想起了方才電話中美智的提醒,想起香港黃大仙廟前老婆婆的一席話。

  真命天子!在七夕出現!

  嚇得倒退了數步,一轉身,她像個瘋子一樣打開洗手間的門,衝到隔壁男廁前。

  深吸好幾口氣,胡璃涵穩住心跳,調整好頰靨上的笑。

  不能慌、不能慌,至少在極有可能是她的真命天子的男人面前,她得穩住自己,看看對方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

  一步一步走上前,胡璃涵從沒像此刻一樣,感覺腳步沈重得似千斤錘。小心翼翼地,她將雙手緊貼在男廁的門板上,緩緩的將臉移近,想將門推開一道縫隙,偷偷往裡頭瞧。

  然而,當門如願的被她推開,她的重心突然不穩,整個人驀地往前倒。

  “小璃,你在幹嘛?”門板讓人由裡頭拉開,站在門後的,是胡璃涵的男同事小鄺。

  “我、我……”胡璃涵紅了臉。還好小鄺接住她,才免去了她跌到地上,再次出糗的命運。

  是他嗎?應該不是吧!她認得小鄺的聲音,剛剛聽到的,明明不是他的聲音。

  “你女廁打掃好了,現在要打掃男廁?”小鄺猜。

  胡璃涵紅著臉,見有臺階下,趕緊點頭。“是的、是的,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人?”

  “沒人了。”小鄺爽直地回答。

  “沒人?”胡璃涵疑惑的皺起了眉結,用著一對小鹿斑比一樣水汪汪的眼望著小鄺。

  不會……真是他吧?

  雖然小鄺也不錯,但她跟他不來電,而且他今年才升大學二年級,已經二十三歲的胡璃涵,可沒興趣找一個比自己年齡小的弟弟談戀愛。

  “是沒人了呀!所以你若要打掃就趁現在,要不要我幫你掛暫停使用的牌子?”小鄺熱忱的想幫忙。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胡璃涵拒絕。開玩笑,若他真的對她有好感,她怎能接受?

  “真的不用?”覺得她怪怪的,小鄺問。

  “當然。”點了點頭,胡璃涵輕輕一笑。

  “好吧!那你忙,我下樓去了。”小鄺揮揮手轉身。

  “小鄺。”有點不死心,胡璃涵開口喚住他。

  “有事?”小鄺轉過臉來。

  “沒、沒有,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啦!只是……呃……你剛剛在洗手間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聽到什麼聲音?”小鄺一臉不解。

  “或是,在你進去之前,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什麼人?”小鄺狐疑的看著她,“沒有,不過在我進去的時候,有個男人匆匆忙忙的跑了出來。”

  “喔!”胡璃涵的雙眼發亮。應該是了,應該是那個男的。“還好不是你……”

  否則要是拒絕了,以後怎麼當同事?

  “什麼?”小鄺更是聽不懂了。

  “沒什麼、沒什麼。”胡璃涵趕緊一語帶過,“對了,你有沒有看見他長得怎樣?”

  如果真的像老婆婆說的,對方真是她的真命天子,那……

  “瘦瘦高高的。你問這做什麼?”小鄺說,瞇起眼來看著她。

  被看得手足無措,胡璃涵越描越黑,“沒什麼啦!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就像聊天氣一樣嘛!其實今天天氣挺好的,小鄺,你說對不對?”

  沒事才有鬼!小鄺在心裡想,不過沒多說。

  ***  ***  ***  ***  ***  ***

  一整個下午,胡璃涵都過得心不在焉,不僅點錯餐點、打破幾個杯子、搞錯咖啡的種類、還差點燒掉一臺微波爐。

  終於,店長再也受不了她了。

  “小璃,你休息一下吧!出去吃飯。”沒叫她走路,明天開始不用再來,已經不錯了。

  “好的,店長。”胡璃涵的心情好沮喪。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存心開她玩笑,要不怎會一個上午都過了,還沒跳出來向她求婚?

  害她在站在吧臺裡,時時刻刻都膽戰心驚,無法集中精神工作,就怕下一秒有人跳出來向她求婚。

  “小璃,幫我帶碗乾麵回來。”小鄺站在咖啡機前向她揮揮手。

  “好。”應了聲,胡璃韓轉身走出吧臺,到員工室裡拿包包,然後離開咖啡館。

  才走出咖啡館的門,走到隔壁冷清的巷道中,胡璃涵突然覺得身後有人,腳步雜亂地跟近。

  她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了讓她心慌一整個上午的告白。

  “親愛的璃涵,請你聽我說,我真的好愛你、不能沒有你,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愛你,一生一世永不改變,請你嫁給我好嗎?”

  是的,就是這個人了。

  原來,他是害臊,怕在咖啡館求婚人多不好意思,所以選擇跟著她來到巷子裡才表白。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向我求婚,雖然我無法答應你,但我還是很感謝你,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從做朋友開始,然後……”

  胡璃涵緩緩轉身,然後,她真的很想一頭撞死算了……

第二章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向我求婚,雖然我無法答應你,但我還是很感謝你,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從做朋友開始,然後……”

  胡璃涵緩緩轉身,一臉感動的模樣。

  為免求婚者失望落寞,她還想了又想,想出一串如何拒絕卻不傷人的話,但,對方真的受傷了嗎?

  不,受傷的是她!

  當她轉過身後,發現身後竟有一男一女,男人跪在女人身前,一手緊緊握住女人的手。

  胡璃涵看得眼珠差點掉出來,她唉叫出聲,恨不得自己馬上被雷給劈中,或是瞬間消失。

  男人是在求婚沒錯,但對象顯然不是她!

  讓她更想死的是,此刻那一男一女的目光全都溜到她的身上,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似的。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這兩個人,往後落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她幾乎要哀號出聲,原來看見她出糗、聽到她愚蠢到爆的話,不僅是眼前的這對男女,還有站在他們身後的那個男人!

  時間就這麼僵著,巷道中一陣微風吹過,胡璃涵感覺自己就像小丸子卡通裡那個落寞的爺爺。

  這是……什麼七夕?什麼情人節?說是愚人節還差不多。

  鼓起勇氣,她做垂死前的掙紮,“對不起,我……呃……啊……那個……唉……”

  她—嘆,真的好想死,不過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呀!她至少要讓他們瞭解,絕對絕對不是她發花癡,人家求婚,她就自以為是的隨便應答。

  她沒有被愛幻想症,她是個正常的人,都是那個男人害的,求婚就求婚,沒事幹嘛喊她的名字?

  “你們不要誤會了,我是因為聽到他喊我的名字,我才會以為……以為……”甜美的小臉由頰靨一路紅到耳根。

  “以為路克在向你求婚?”那個女人開始發笑,幾乎笑彎了腰。

  胡璃涵不好意思的想轉身拔腿就跑,但真的不是她的錯嘛!

  “我不是在開玩笑好不好?我的名字真的叫作璃涵呀!”走近幾步,她將胸膛往前一挺,胸前掛著一張黑底白字的小小名牌,牌子上明明白白寫著胡璃涵三個字。

  女人笑得挺不起腰,並沒看她。不過向她求婚的男子,很快朝她的名牌望了一眼後,“啊”了—聲。

  至於站在最後的男人,則仍保持著一張嚴酷的臉,從頭至尾表情沒變,不過本來怒揚的眉,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她鬧的笑話,緩和了許多。

  “這麼說,是同名嘍?”另一個璃涵終於收起笑容,好奇的擠過來看名牌,“還真是同名咧!不過可惜,我們不同姓。”

  望過一旁的男友,她將眸光拉落到後頭,落在板起臉孔的男子身上。

  “哥,我就知道你很快就會找到我,難道我就連一點點戀愛的自由都沒有?我是人,不是寵物、不是玩具,我有自己的選擇權,我喜歡路克。”

  “他配不上你!”裴勖恭冷冷地說,完全不顧及別人的顏面。“跟我回去!”大步走過來,他抓起妹妹的手,轉身一扯,就要將人給帶走。

  “不,你不能這麼做。”路克不肯放人,緊緊握住愛人的手。

  啊?啊!那現在演的是哪一齣?胡璃涵一時看得傻眼。

  好像是這個叫路克的男人喜歡那個跟她同名字的女人,但那個長得很好看卻很酷的男人,反對他們在一起,

  輕咳了數聲,她決定挺身而出。

  “那個……我說……”是她太小聲了嗎?他們三人根本就不理她!

  唯今之計,只有……

  “啊、啊、啊——”胡璃涵使出渾身解數尖叫。

  這尖叫聲響徹雲霄、撼天動地,果然威力非凡,不僅順利的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路人甲、乙、丙,經過馬路旁的機車騎士、轎車駕駛,全數定格,眸光一致地掃進巷道裡來。

  瞬間,胡璃涵成了聚光體,所有眸光全都投注到她的身上來,看得她很不自在。

  “那個、那個……”頻頻換氣,她硬著頭皮死撐,“那個……在我看來就是你不對了。”

  一隻纖纖玉指指向裴勖恭,胡璃涵不怕死地發表高論:“拆散人家的姻緣是要下地獄的,何況還是你的親妹妹。”

  沒錯吧?她剛剛有聽到那個跟她同名的女子叫他“哥”。

  胡璃涵的這句話,同時換來幾聲抽氣。發出抽氣聲的,除了路克和裴家大小姐之外,還有之後趕來,才剛加入的劉偉。

  他們真想為她哀悼,在昊天裡,誰不知道裴大總裁不需張口,更不用動手,只要用他那對嚴厲到可媲美劍刀的銳眸,就可殺人於無形。

  就像現在,裴勖恭板著臉,情緒看似波瀾不興,但一雙銳利的眼,已緊緊地落在胡璃涵的臉上。

  她知道劍氣能殺人,但不知道眸光也能殺人,“喂!我、我……我只是說出實話,何況,今天是七夕情人節,你怎能狠心拆散你妹妹和她的情人?”

  沒情人是很可憐的,沒有情人一同過情人節更可憐,就像她……嗚、嗚嗚,沒有情人好可憐!

  胡璃涵恍神了下,為自己唉嘆一番,眨了眨眼,卻見到被她批判的人,一對銳眸正瞪著她瞧,然後朝著她走近。

  耶?他幹嘛朝她走來?

  危機意識在腦中響起,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開一大步。

  他每進一步,她就退一步,進到他完全無路,退到她完全無步,背抵在巷子旁的牆面上,腳踝—拐,她整個人跌坐進一旁花臺裡,屁股壓死了幾株無辜的瑪格麗特。

  她試著想站起,誰知一動作,砰的一聲,頭又撞到牆,瞬間她疼得皺起了臉,淚水都快飆出來了。

  看著她一連串凸槌的動作,裴勖恭緊瞅著她的眸光變了,不再淩厲、沒了銳氣,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逝的笑意。他瞅著她看了會兒,輕咳一聲,轉向自家妹妹。

  “你,跟我回去。”以眼示意劉偉上前去抓人,他眸光瞥向路克,神色恢復嚴厲,“你,能滾多遠就滾多遠,以後別再跟我妹妹有任何牽扯。”

  路克不怕他,無奈氣勢大不如人。他往後退了兩步,一手卻緊握住裴家小姐不肯放。

  裴勖恭不理會他,將臉轉了回來,緊鎖住仍跌坐在花臺裡的胡璃涵。

  “至於你……死定了!”臉上沒多餘的表情,他神色平靜的說。

  她的胸前掛著UV咖啡館服務生的名牌,而UV則是昊天集團多角化經營下的子公司之一,所以,她等著變魷魚,被炒定了!

  “什麼?”胡璃涵怔愕不解的望著他。

  裴勖恭沒想給她答案,看了她最後一眼,隨即轉身,走過去拉走妹妹。

  不管如何掙紮、不管路克如何捍衛,裴家小姐最終脫不了被拉出巷子,硬塞入車中,送回家的命運。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夏天的熱氣伴隨著巷道中的微風吹過,竟讓人心中感到一陣怪異的惡寒。

  什麼七夕?什麼情人節?什麼真命天子?根本就是狗屁的不準!

  看了眼自己身上髒兮兮的泥漬,胡璃涵的心情壞到了谷底。

  ***  ***  ***  ***  ***  ***

  劉偉注意到,老闆的臉上顯出了近年來難得的笑。

  他—時傻了眼,坐在駕駛座上,頻頻經由後照鏡偷偷地瞄著坐在後座的裴勖恭。

  “阿偉,你覺得林伯押得住璃涵嗎?”裴勖恭皺起眉心,想著另一部與他不同方向的車子裡,此刻正由司機和管家押送回家的妹妹。

  若不是下午還有個重要會議,他會親自將人給逮回家關起來。

  “林伯應該是沒問題,就怕小姐一到家之後,又把家攪得天翻地覆。”想起上一回小姐蹺家,被老闆抓回家後,家中一批價格高昂的骨董就全被砸毀,無一幸存。

  裴勖恭將後頸靠在座位的背墊上,閉起雙眼。

  “沒關係,由她去吧!”要怎麼砸都由她。

  經過方才巷道中的求婚事件之後,他已經決定,最遲下個星期,他就要把妹妹送到德國去,讓在德國度假的父母親自管教。

  “什麼!?”由她去?

  劉偉不解,總裁對妹妹的要求如員工一樣,一向嚴苛賞罰分明,所以怎可能放縱她率性而為?

  “我打算把她送到德國去,讓我的父母親去管她。”這個小妹是母親年過四十意外受孕而生下,或許是因為跟他年齡相差了十二歲,讓他不得不懷疑,兩人在溝通上有代溝。

  “老總裁和夫人?”劉偉一聽,嚇了一跳。

  這消息要是讓小姐知道,肯定又要大吵大鬧了。

  在德國,除了父母親之外,她人生地不熟,肯定哪兒都去不了,不像在台灣,除了男友之外,她還有一票好友可以聯絡,三不五時相約出去玩。

  “沒錯。”裴勖恭態度堅決,“對了,現在UV誰在管?”

  看了下窗外,他突然換了個話題。

  “UV是子公司揚天在經營,揚天的所有決策,都是總經理和泰先生在掌管。”怎麼了?有問題嗎?

  “等一下你撥通電話跟和泰說,我要他開除一個人。”裴勖恭仍緊閉著雙眸,腦中開始回想著方才那張跟他據理力爭的甜美臉蛋。

  她很可愛,尤其是出糗時的模樣。

  不知道她在聽到了被公司給開除的消息之後,會有什麼表情?那甜甜的臉會皺成一團,像揉皺了的紙張一樣?還是會忍不住哭出來?

  那雙像小鹿斑比一樣的大眼,一定會錯愕地瞠大,然後眨也不眨吧?

  莫名地,裴勖恭就是忘不了腦海中的佳人,想起一再出糗的她,想起她的蠢樣,他的嘴角微掀,忍不住無聲的又笑了出來。

  “開除一個人?”劉偉雙眼不可置信地瞪著後照鏡。

  一個子公司的職員,居然要總裁親自下辭退令?有事,肯定有事!

  “阿偉。”裴勖恭睜開一眼,盯著他的後腦。

  “是。”劉偉趕緊應聲。

  “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問題這麼多?”

  “呃……是。”趕緊拉回眸光,劉偉很識趣。

  裴勖恭看了他的後腦一眼,“方才那條巷子是在UV的哪家分店旁,你還記得嗎?”

  “記得,是仁愛店。”總裁在考他的記憶力嗎?

  “告訴和泰,把仁愛店一個叫胡璃涵的人開除。”

  “啊?”是巷子裡的那個小姐……

  總裁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

  “你有問題?”

  “沒、沒。”他還想留住腦袋活到明天。

  ***  ***  ***  ***  ***  ***

  還沒到交班時間,店長就把胡璃涵給叫進了辦公室。

  幾經猶豫,他還是很抱歉的說:“小璃,對不起,你……就做到今天吧!”

  雖然胡璃涵有時很迷糊,偶爾會出差錯,但她甜美可愛又和善,人緣一向很好,工作起來也頗勤奮努力,要開除她,還真捨不得。

  若不是公司來了電話,還是總經理親自開口的,他實在無法將“開除”兩個字說出口。

  “店長,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愚人節喔!”胡璃涵以為店長在開玩笑。

  從還是工讀生開始做到現在,她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將近三年,這三年來,不僅跟同事處得極好,她也早就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是真的。”店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胡璃涵一呆,“真的?”

  “是。”做這種事很殘忍,尤其開除的對像是她。

  “你要開除我?”胡璃涵的眉結揪了起來,烏亮眼瞳馬上變成了汪汪海洋,“是因為我今天失常嗎?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破杯子、搞壞奶泡機、點錯餐點和弄壞微波爐的。”

  天啊!今天肯定是她的災難日,從一早就不斷!

  突然,胡璃涵想起那個在廁所裡練習求婚,名叫路克的男子。她忿忿地發誓,再有機會見到他,她絕對絕對要狠狠的踹他一腳。

  “不用解釋那麼多了,就這樣。”不願見她掉淚,店長說完,遞出一個算好薪水的紙袋,轉身就要朝外走。

  “店長!”胡璃涵衝上前,拉住他的手,“我在這裡工作快三年了耶!真的要開除她?

  “我也沒辦法。”店長望著她一嘆,抽回手。

  “店長。”胡璃涵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時,小鄺剛好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來,“怎麼了?”

  “我被開除了。”胡璃涵崩潰的衝過去,抱著小鄺開始哭。

  小鄺看看她,再看看店長,後者給子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雙手一攤。

  “是總經理的意思,我也沒辦法。”

  ***  ***  ***  ***  ***  ***

  如果可以,胡璃涵好想直奔機場,搭上飛機,直飛香港,去黃大仙廟的門口堵那個老婆婆,拆她的招牌,順便問問她,是不是對她下了什麼符咒,害她在七夕這一天霉運連連。

  仰天長嘆,胡璃涵沮喪得雙肩微垂,突地,一記咕嚕聲響起,她伸手摸摸扁平的肚子。

  “你別咕嚕咕嚕叫了,若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都找不到工作的話,就算你叫得再大聲,也只能餐餐吃饅頭配泡麵。”

  又是沮喪的一嘆,她看向路旁的一家牛肉麵館,決定不再虐待自己的肚子,跨出腳步往面館裡走。

  感應式的電動門刷一下自動開啟,胡璃涵才一腳跨進面館,立刻就後悔了。

  面館裡滿滿的都是客人,幾乎每一桌都有人坐,更誇張的是,不知是不是因為情人節的關係,客人清一色都是一對一對的情侶。

  猶豫著要不要收回腳,乾脆別吃了,收銀臺裡眼尖的老闆的招呼聲卻早一步傳來——

  “小姐,歡迎光臨,本店今天有特製的情人節特餐哦!”

  被熱情的招呼聲一喊,胡璃涵反倒不好意思收回腳。於是,硬著頭皮,她走進店裡,收銀臺裡的老闆立刻出來招呼她。

  “小姐,你的運氣真好,我們還剩下一張空桌。”

  面館的老闆打量過她後,視線往她的後方一拉,落在空蕩蕩,沒人跟進來的門邊。

  “男朋友去停車?”老闆猜。

  “呃……”胡璃涵僵硬地笑笑,不好意思說她根本沒有男朋友。

  老闆領著她,來到那張空桌坐下,“情人節特餐如何?”

  “啊?”她根本沒情人,跟人家吃什麼情人節特餐?

  “兩份?”老闆將她眨眼的動作視為默許。

  “老闆,我……”胡璃涵想否決,這時,面館的電動門又刷地開啟,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由門外走了進來。

  看看裡頭熱鬧的情況,男子不禁皺了下眉心。

  “你男朋友來了。”老闆誤會,轉身前去招呼,

  “年輕人,坐那邊吧!你女朋友在那裡。”老闆的手熱切的指向胡璃涵的方向,

  隨著他的動作,胡璃涵看清了那個剛走進來的男人長相,

  他不就是今天咖啡館旁的巷子裡,跟她同名字的那個女人的哥哥嗎?

  幾乎在同時,站在門邊的裴勖恭也發覺了她。

  沒想到離開辦公室,出來吃碗麵後準備再回公司去加班,竟也能遇見她!

  “你女朋友挺體貼的,已經幫你點好了餐點。”沒發覺兩人間奇怪眸光的互動,面店老闆熱心的推推他,用手又指了一次胡璃涵的方向。

  女朋友?裴勖恭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老闆。

  “快去坐下吧!”老闆拍拍他的肩,轉身把點餐單送到廚房去。

  猶豫了下,裴勖恭朝著胡璃涵走去。

  胡璃涵看見他真打算走過來與她同桌,乾脆先聲奪人——

  “我勸你最好別跟我坐同一桌,因為本小姐今天可是霉花朵朵開!”

  她從一早就倒楣到方才,連點個餐,面館老闆都不肯好好的聽她把話說完,所以,現在她誰都不想理、誰都不想見,僅想靜靜的、自己一個人好好吃碗麵,然後回家去睡覺。

  “梅花?”什麼東西?有聽過桃花開是表示好人緣,更於梅花就……

  拉開椅子,裴勖恭以行動表示,不管聽懂了她的話沒,他都會坐下。

  “倒楣的花。”胡璃涵補上一句,卻發現人家根本不理她,照常拉開椅子坐下。

  “倒楣的花?”霉花?虧她想得出來。

  他的眸光毫不避諱,大剌剌的落在她的臉上,想由她那張小巧的臉龐尋出失落和沮喪。

  他當然知道她的倒楣因何而來,而始作俑者,正是他。

  “是的,倒楣的花。”胡璃涵一嘆,雙手托著她的下顎,“不過,我想你妹妹的心情,肯定也不比我好受!”

  “你又知道?”裴勖恭一聽,臉色倏地繃緊。

  “當然。”胡璃涵眸光肯定的瞥了他一眼,“試問,有哪一對情侶希望在七夕情人節的時候,讓人硬生生的給拆散開來?”

  “無聊的想法。”裴勖恭嗤之以鼻的一哼。

  “怎麼會無聊?”胡璃涵板起臉來,這個男人根本是無藥可救了,“你一定沒談過戀愛,對吧?”

  只有沒談過戀愛的男人,才會說出這麼無情的話。

  裴勖恭沈默了下,顎線繃緊。

  “怎樣?被我猜中了?”胡璃涵得意地笑著。

  “我有沒有談過戀愛,跟我們現在的話題,有何關係?”他出言反駁,發覺她得意洋洋的臉,看來頗為可愛,不覺地,他更深的打量她。

  今日在巷子裡,最後他雖將她給逼到了牆邊,然而卻不像此刻一樣的貼近她,近得幾乎可以將她臉上的毛細孔給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眉毛修得整齊,粗細適中,那對汪汪大眼,看來既無辜且清純,鼻子高高挺挺的,卻小巧可愛,搭著一張似果凍一樣誘人極具彈性的唇。而那小巧玲瓏的身軀,彷彿一陣狂風吹來,就能將她給刮跑。

  這樣的她,居然有勇氣向他挑戰?他不知道該不該佩服她的勇氣。

  “當然有關了。”就外表而言,她實在不該懷疑他會沒機會談戀愛,但這個男人,真的很不浪漫,“談過戀愛的人,絕不會隨隨便便的拆散深深相愛的情侶。”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經驗。”一想到她可能有許多經驗,他竟莫名心煩。

  “我……”胡璃涵一時住了嘴,接不下話。

  她是有許多桃花沒錯,不過通常都僅開了一點點,花就謝了。

  也不知那些曾經追求過她的男人們在想些什麼,總之,通常約會過一次後,他們就跑得不見人影,好像是被她給嚇到了。

  “你怎麼?”裴勖恭瞇起眼來打量她,

  “我……”胸膛一挺,她想說:我當然有許多經驗,無奈那是謊言,而家中的老爸常說人不可說謊,所以……作罷!

  “你如何?”裴勖恭逼問。

  “我……”一擡頭,瞧見老闆端著面走過來。喔耶,得救!“這個話題等一下再談,麵來了,我們先吃吧!”

  老闆,好感謝你喔!你真是選對了好時機出現,不過……

  “老闆,為什麼這麼多樣?”看著托盤上除了麵碗外,還堆疊著滿滿的小菜,胡璃涵困惑地揪起了眉心。

  “你點的是情人節特餐兩份,不是嗎?”

  “我……”胡璃涵怔怔地看著老闆將一碟碟的小菜放到桌面上,真的想吐血了。

  她根本沒點好不好!

第三章
  胡璃涵真的很想去死,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懷疑,就是現在。

  “老闆,對不起,能不能麻煩你……再說一遍?”她的小嘴張得大大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啊!沒聽清楚喔?”坐在收銀臺裡,老闆拾起一眼來看她,“一共是三千元整,今天是情人節,為了優待情人們,所以凡是情侶一同上門的,我們不收一成服務費。”

  “三千元……”胡璃涵的眼尾抽動,拿著皮夾的一手忽然不自主地顫抖。

  怕被人逼問戀愛經驗,本來想趕快吃一吃就落跑的她,好不容易吃完了屬於她的那一份特餐,拿起桌上帳單,轉身直奔收銀臺,卻被麵館老闆說出的金額嚇得當場定格。

  “怎麼了?”麵館老闆眸光狐疑的看著她。

  胡璃涵纖纖細指在皮夾中動了數下,卻怎麼也抽不出鈔票來。

  這時,她身後響起一道醇厚嗓音——

  “老闆,總共多少錢?”裴勖恭不知何時也吃完了麵,起身拿起西裝外套,來到胡璃涵身後。

  “呃……”麵管老闆擡起脖子,望向他,“你和這位小姐的兩份情人節特餐,一份一千五百元,所以總共是三千元。”

  “一份一千五?”裴勖恭說著,由口袋中掏出皮夾。

  聽見他的聲音,胡璃涵整個人僵硬得不知所措。

  其實他還挺好心的,不是嗎?僅是巧遇在—起,同桌吃販,他就很有風度的掏錢付帳。

  抽出兩張紙鈔,裴勖恭放到收銀臺上。

  面館老闆伸過手來收錢,數了一次,覺得懷疑,再數一次,然後困惑地皺起了眉,“年輕人,不對耶!你是不是少給了一張?”

  “少給一張?”裴勖恭不可置信的看向老闆,“一千五百元不是嗎?我已經給了兩千元了,怎還會少一張呢?”

  “耶?”麵館老闆望著他,再將臉側向一旁看著胡璃涵,“你跟這個小姐要分開付錢嗎?”

  不是情侶嗎?還分得這麼清楚,這個男人有夠小氣,虧他剛剛還覺得他器宇非凡!

  “那也得問問她肯不肯讓我請客。”裴勖恭壓低視線,落在胡璃涵身上。

  他的這句話問得胡璃涵當場僵成化石。

  “喔,原來是這樣呀!”面館老闆了了,如果是小姐堅持,那就另當別論,“這是找給你的五百元。”

  收了他的錢,面館老闆很快找了一張五百元的紙鈔給他。裴勖恭接過錢,隨手將鈔票給塞到了收銀臺上的小費箱裡。

  看著他的動作,胡璃涵的心在滴血。

  有沒有搞錯呀?就這樣把五百塊錢給丟進去當成小費!?

  垂低頭,她又偷偷的往皮夾裡瞄了一眼。

  哇!他隨手給的小費,居然和她目前皮夾中僅剩的數目一樣多,同樣是人,為什麼差這麼多?

  唉……在心裡一嘆,她突然很悲觀的想,不知道等一下能不能問問老闆,如果差了一千元,那麼要洗多少個碗,才能讓她回家?

  “小姐,那……你的部分?”面館老闆轉看著她。

  “我、我的……”胡璃涵咬了咬嘴唇。

  裴勖恭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要朝外走。

  真的要留下來洗碗嗎?應該會很悲慘、很淒涼吧?

  “借我錢!”下一秒,她已顧不得顏面,一隻手如有了自我意識的往前伸,緊緊揪住裴勖恭的西裝衣角。

  往前挪動的身影,因她突來的動作而頓住。

  “拜託!”她快哭了,如小鹿斑比一樣可憐兮兮的眼神頓現。

  他轉過身來,對上的,就是她那一對汪汪無辜大眼。

  他想,應該沒有男人能夠拒絕她,“你……”

  “我的錢不夠,借我一千塊。”天知道,她可是鼓起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才把話給說出口。

  裴勖恭的顎線繃緊,眼角有青筋跳動。

  火速掏出皮夾,他抽出兩張紙鈔,往收銀臺上一丟,接著便拉起她,直往門外走去。

  ***  ***  ***  ***  ***  ***

  “能不能,請你再說一次?”咬咬牙,他看著她將皮夾裡五張百元鈔票抽出來,遞到他面前。

  裴勖恭不得不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喔,我是說,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去前面的提款機領一下錢,馬上還給你。”

  “我不是說這句,我是說這句話之前的那句話。”他通常不用發脾氣就能讓人嚇到皮皮挫,但此刻,他忍不住額冒青筋,血管裡的血液都快為她方才的一席話而氣到沸騰了。

  “之前?”

  “對。”就是之前。

  “我進面館,然後老闆莫名其妙的主動幫我點了兩份情人節特餐,我沒拒絕,還把東西給吃了,最後才知道一份特餐要一千五百元的事?”

  “是。”裴勖恭的眼角抽動。

  奇怪,他怎麼覺得自己的神經繃得很緊,緊得好似隨時會繃斷,會失控?

  “我只是肚子餓了才進麵館的,誰會想到一份牛肉麵竟會那麼貴。”她說罷,還附上一記輕嘆。

  一口氣就吃掉了她一個星期的餐費,好捨不得喔!

  “這不是重點。”銳利的眼突然瞇了起來。

  終於,裴勖恭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解釋,一個自己會為她生氣、繃緊神經的理由。

  原來是因為,他覺得她不夠格批判他的行為!

  “那……什麼才是重點?”胡璃涵不解。

  “以你沒搞清楚人家店裡賣什麼東西、價位多少,就闖進去,還任由麵館老闆自作主張幫你點餐來看。”銳眸瞇了起來,他破天荒的發起脾氣。

  他的自製力很強,他的情緒控制一百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通常他不用生氣,就能讓人嚇到尿褲子!

  而現在的他,居然為眼前這個迷糊的小女人發起脾氣、情緒繃緊,僅因為她點了兩份情人餐?

  “怎樣?”她一對大眼兒眨呀眨。

  “你實在不夠資格管我是如何管教我的妹妹。”不輕不重的嗓音滑出他的喉頭,但話中指控的人,卻身受重傷。

  “喂!”胡璃涵挺胸向前,一手叉腰。

  他未免也說得太歹毒、太直接了吧!

  “什麼?”裴勖恭仍板著臉,那表情像是在告訴她:難道是我說錯了嗎?

  “我、我……”突然地,她住了嘴。誰教她氣勢不如人,而且現在又成了他的債務人,欠款金額兩千元!

  雖然其中的五百元是他莫名其妙要付給人家的小費,但,算了,她認了。

  “你到底拿不拿?”

  懶得再跟他說話,胡璃涵將握在手中的五張—百元紙鈔往前推,打算在他伸手接過後,就轉身跑到最近的提款機,領取剩餘的一千五來還他。

  看著她手上的紙鈔,裴勖恭根本無動於衷。

  “好,你不拿是吧?那你等我,我馬上去領錢,然後把兩千元一次給你。”見他表情不為所動,彷佛是在笑她窮酸,胡璃涵氣得差點跳腳,轉身就要跑去領錢。

  誰知,腳才跨了一步,下一秒,她卻頓失重心,整個人往前摔。

  “啊!”

  尖叫一聲,她以為自己就要摔倒在地,為倒楣的一天劃下休止符,給大地來個晚安吻,然而,沒有。

  裴勖恭眼明手快地閃身,即時撈住她,將她往懷裡帶。

  “啊!”又一聲尖叫,證明她的惡運連連,霉花又開了。

  小臉瞬間皺了起來,潔白的額上淌下幾滴汗來——她的腳踝,扭、扭……

  “怎麼了?”她的叫聲讓裴勖恭頓住動作。

  “我的腳好像……扭了。”她可憐兮兮的說,小小的臉蛋已經皺成了—團。

  “扭了?”裴勖恭的視線往下拉,定在她的腳踝處,再看看她的鞋跟,然後,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喂!”胡璃涵哀怨的瞪著他。好一個沒有同情心的男人!

  他還在笑,從小到大,她從沒有像此刻這樣大笑過。

  “腳扭了?”終於,他止住了笑。

  沒心思再去思考兩人方才的爭執,他略彎腰,用一手將她卡在腳下圓孔蓋的鞋子脫掉,抱起她,走到路旁供人休憩的人行道座椅,將她放下。

  他折回去,把她卡在圓孔蓋上的鞋子拔起來,朝著她又走回來。

  坐在椅子上,胡璃涵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都納入眼中,心裡有怪怪的暖流亂衝亂撞,說實在,超感動的。

  “還能穿嗎?”他在她身前蹲下,一手抓起她的腳打量。

  看來最好暫時不要!

  胡璃涵因他的動作,頰量驀地—熱,“謝、謝……謝!”

  她趕緊伸手去接過他手上的鞋,然後,將臉壓得低低的,再也不敢擡起頭來。

  今天出的糗已經夠多了,再加上方才所發生的這件……

  “唉……”思及此,她一嘆,不覺地悲從中來,一下子紅了眼眶。

  見她眼眶紅得似小兔子一樣,裴勖恭突然間感到手足無措,“怎麼了?很痛?”

  從沒對人溫柔過的他,情緒竟意外的受到她牽動。

  忍著眼底的淚,胡璃涵搖了搖頭。

  “那……”是怎麼了?

  他擡起臉來,一向銳利的眸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溫柔沁入其中,連他自己都驚訝。

  “對不起,又給你造成困擾了。”胡璃涵小聲的說。

  要不是自己一整天心不在焉的想著黃大仙廟口老婆婆的話,要不是在洗手間裡聽到了求婚告白,一整天都忐忐忑忑的,也不會闖下那麼多禍來。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個性一向迷糊的她,根本沒有資格去批評他對自家妹妹的約束。

  看著她一眼,裴勖恭嘆了口氣,心裡怪異的感覺,漸漸地被整理出條理來,越來越清楚。

  “其實也還好,不算困擾。不過,我仍要強調,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和她的情人在一起,自有我的道理。”

  他並不討厭她出糗時的模樣,甚至覺得很可愛。

  沒錯,他就是覺得她很可愛,才會反射性的出手幫她,怕她摔著、擔心她扭傷了腳,甚至還誇張的陪她留在這裡說廢話。

  這是過往的他所不屑為之的,但如今卻做了,真是反常、愚蠢至極!

  “現在我知道了。”

  他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至少他很君子的沒丟下她,甚至幫她把鞋子拔出來。

  想到這兒,胡璃涵感動得紅了眼,又想到自己倒楣了一整天,淚水於是不受控制,撲簌簌地狂飆了出來。

  “其實,我也不願意多管閒事。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倒楣,都怪那個莫名其妙的求婚告白,害我一整天心神不寧,弄壞了奶泡機、微波爐,手機又掉到馬桶裡,然後在巷子裡出糗,壓死了幾株小花、沾得上衣都是泥巴,又莫名其妙的吃了貴得要死的情人節特餐,最糟糕、最糟糕……”

  她說得抽抽噎噎,最後的一句,彷彿是為了發泄情緒,喊得特別大聲:

  “最糟糕的是,我還莫名其妙的被炒魷魚!”一說完,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望著她,裴勖恭一嘆。

  “我看你的腳沒辦法走路了,不如搭我的車回去。”他沒忘自己也是讓她哭的始作俑者之一。

  “我想不用了,我應該休息一下就能走。”胡璃涵小小的腦袋一擡,看著他掏出手機來撥電話。

  “讓我送你。”裴勖恭堅決的對她說。

  “這……好吧!”不知為何,他有股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勢。

  裴勖恭又看了她一眼,手機剛好接通,匆匆說了幾句,他掛斷電話。

  幾分鐘後,車子來了,他把她抱上車,而她的手上則拎著沒辦法再穿的那只鞋。

  “小馬,把這個小姐送回家。”退開一步,他交代司機。

  “你不一起?”胡璃涵以為他會一起搭車。

  “我公司還有事,得回公司一趟。”他說,然後看見她的小臉上閃現了失望。

  他看著她,她剛好擡臉,兩人的眼睛對望,胡璃涵的心口莫名一悸,逃避地閃開眼來。

  “喔,對了,我……我要怎麼還你錢?”

  望著她,裴勖恭想了下,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專用電話,你可以打那支電話給我。”

  胡璃涵接過名片後,裴勖恭關上車門,看著司機小馬把車開走,直到車子消失在街角。

  他拿起手機,撥了另一通電話,“阿偉,你現在在哪?”

  “報告總裁,剛到家。”

  “過來接我。”裴勖恭說。

  “啊?”他以為已經下班了說。

  “不願意?還是有約會?”他聲線聽來平平靜靜,但跟在他身邊多年的阿偉知道,老闆要殺人,不用情緒激動。

  “沒有、沒有,總裁,我怎麼會不願意。至於約會……呃……我撥通電話跟女朋友解釋一下就好。”

  “很好。”裴勖恭難得讚美人。

  劉偉聞言飄飄然。

  “我要在十五分鐘內看到你。”

  “總裁……”他以為他是開飛機嗎?還是有特異功能,能瞬間移位?

  “有問題?”照樣是平波無浪的聲調。

  “沒……”劉偉的聲音在發抖,就算有,也不敢說。

  “好,那就十五分鐘後見。”裴勖恭擡手看了眼表。

  “是。”劉偉已經快哭出來,準備電話一掛上,馬上衝上車,車速飄到兩百一。

  “喔,對了。”裴勖恭想起另一事。

  “啊?”劉偉愣住,怕老闆又丟過來讓他怕到死的任務。

  “打電話給和泰,跟他說,我要他開除人的事,取消。”

  “啊?”劉偉一聽,差點翻白眼昏過去。

  總裁是在整他嗎?他已經打電話去跟總經理說,而總經理也已經把人給開除了,這下又要他把人給找回來?

  總經理一定會以為他在假傳聖旨,這個玩笑開大了!

第四章
  胡璃涵一回到租屋處,就急著撥電話給美智,但美智的手機不通,她又撥了其他三個好友的手機,也同樣不通。

  胡璃涵放棄了繼續撥電話,一拐一拐的,跳到屋子裡唯一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唉……不知道她們的情況如何?”頸子往後靠在沙發的椅背上,她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嘆息。

  她們真的都遇到真命天子了嗎?還是跟她一樣倒楣?

  想起裴勖恭遞給她的名片,胡璃涵趕緊由沙發旁的地板上將皮包撈起,翻了兩三下,歡喜的抽出那張名片。

  “原來他叫裴勖恭,勖恭、勖恭,還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她看著手裡經過特殊設計的名片,名片上沒有顯示公司名稱和職務,僅單純的印著他的姓名,和一串電話號碼。

  看著那一串號碼和他的名字,胡璃涵的腦中很自然地浮現他的影像,那是一張繃得很緊、不常笑的臉,有一雙銳利得可媲美劍鋒的眼,一雙時而蹙起,時而高挑的濃眉,高挺傲氣十足的鼻,和一張薄略的唇,組合在一起,可稱得上是一張完美的臉。

  這樣一個男人實在很難讓人不心動,而且……

  胡璃涵的腦中閃過他彎低腰,為她由圓孔蓋上拔起高跟鞋時的動作,既體貼又溫柔,就像是灰姑娘故事裡那個捧著遺落的玻璃鞋的王子。

  唉……如果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那該有多好?

  突地,—串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將她由夢幻中拉回,她由沙發上撐起,用一腳跳跳跳,跳過去接起電話。

  “喂,阿爸,啊?你說什麼?要來臺北?為什麼?”國臺語摻著用,她聽著電話那端許久沒聽到的大嗓門。

  “別問那麼多,你只要記得把房間整理一下,我大約要上去住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胡璃涵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明天一早就到。”她的阿爸補充道,接著,叩一聲,掛斷了電話。

  聽到話筒傳來嘟嘟嘟的聲音,胡璃涵沒力的愣了會兒,接著仰望天花板一嘆。

  她的阿爸是個大麻煩,而且是個觀念傳統的台灣男人,霸道不講理到了極點,常常指著她說這個不準、那個不可以。

  一想到未來的一星期,自己又將回復到從前那種沒自由的生活,胡璃涵忍不住翻翻白眼,真想乾脆昏死過去算了。

  ***  ***  ***  ***  ***  ***

  大直,親水河岸,一座佔地三百坪的私人豪宅。

  豪宅裡,門禁森嚴,花木扶疏,燈火通明,一群人腳步淩亂,砰砰砰砰的追著前方的人兒。

  跑在前頭的人,突地停下了腳步,“叫你們別跟著我了,聽到了沒有?再跟過來,我就把你們全都開除!”

  一群僕人被她一吼,驟然煞住腳步,在要不要繼續跟著她間猶豫掙紮。

  “小姐,你這樣不行呀!我們……”老管家林伯上前,苦著一張臉。

  “你們沒辦法對我哥交代?”裴璃涵氣得插話,板起臉孔瞪人。

  如果以為緊迫盯人,她就沒辦法再度蹺家,未免太看不起她!

  “是的,小姐。”林伯站在她的面前,恭謹的一點頭。

  裴璃涵氣得跺腳,“你們就知道怕他,難道一點都不怕我?”

  她也是裴家的一分子,為何整個宅子裡的人就獨獨怕哥一個人,不怕她?

  “這……”怕,他們大家當然怕,怕她發大小姐脾氣,“是這樣的,小姐,你也知道大少爺的脾氣不好……”林伯想個法子,繞彎解釋,而這句話顯然頗中聽。

  “林伯,你這句話說得非常正確。”恭維他一句,裴璃涵轉身又要朝外走。

  林伯和一群僕人們趕緊跟上,“小姐,你知道大少爺要是回來了見不到你,會很生氣的。”

  裴璃涵腳步被迫又停了下來,“你們不說,我不說,他怎麼可能會知道?”

  她瞪了眾人一眼,意思是說,有誰敢給我走漏風聲,我就唯他是問。

  “這……”林伯一時無言,接著無力地一嘆。“小姐,大少爺就是有法子知道。”

  他的話讓裴璃涵一時啞口無言,一對眼睛眨了幾下,很生氣的又一跺腳,“總之,本大小姐我現在就是要出去,你們有誰敢跑去跟我哥告狀,或是阻攔我的話,我就讓他好看!”

  撂下狠話,她一轉身,拔腿就往大門口的方向跑。

  她這一跑,一群人又跟在後頭追。

  “你們膽子真的很大耶!我說的話,你們都不聽了嗎?”裴璃涵邊跑邊轉過頭來罵人。

  眾人無言。他們不是不聽她的話,而是他們更怕大少爺。

  終於,她跑出了前院,來到了大門邊。

  “開門,我要出去!”她對著門口守衛室裡的保全人員大喊。

  保全人員怔愕了幾秒,動也不敢動。這時,一道車燈接近,他趕緊開啟開關,厚重寬大的銅雕花門,緩緩地往兩旁移開。

  一部黑頭轎車在門後頓現,後座車窗緩緩降下,後座如帝王般自若的裴勖恭掃來一記眸光。

  “怎麼了?”

  如小老鼠遇上大黑貓,裴璃涵乖得像個小寶寶一樣,吭也不敢吭一聲,把臉壓得低低的,委屈的噘起嘴。

  “沒什麼,大少爺,是小姐想到屋外來透透氣,我們不放心,所以硬要跟著她。”林伯出來打圓場,幫忙說話。

  “是這樣嗎?”車裡的人眸光瞥過他,落在妹妹身上,“還不上車,等著讓人看笑話嗎?”

  由裡頭拉開車門,他等著她上車。

  “喔。”裴璃涵應了一聲,皺著臉,乖乖的上了車。

  ***  ***  ***  ***  ***  ***

  “你怎麼可以這樣做?裴勖恭!”砰的一聲推開書房的門,裴璃涵邊吼邊叫,直接衝到柚木書桌前,狠狠地瞪著書桌後的人。

  書桌後的人用極緩慢的速度擡起臉來,銳利的眸光掃了過來,嚇得正準備張嘴繼續吼叫的人兒馬上噤了聲,把到口的話全數吞進肚子裡。

  “你叫我什麼?”

  “我、我……”她一定是頭殼壞了,才敢對她的哥哥大吼大叫。

  瑟縮了下,裴璃涵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開一兩步。

  “你什麼?”這下裴勖恭站了起來,氣勢更加迫人。

  “我……”

    一咬牙,她命令自己不可以連要來找他理論的膽子都給嚇丟,否則她只有乖乖接受被送到德國去的命運。昂首挺胸,她想據理力爭,“我不要去德國!”

  睥睨了她一眼,裴勖恭由書桌後走出來,“不可能!”

  回給她的話斷然直接,不留餘地的打消她的妄想。

  “哥!”雙手握拳,裴璃涵氣得跳腳。

  裴勖恭懶懶地睨了她一眼,“不管你說什麼都沒用。”

  “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裴璃涵氣得衝上前,抗議的在她一向最畏懼的人面前大吼。

  冷然的臉不變,裴勖恭維持著一貫泰山崩於前也不改的神色,“瞧瞧你現在的模樣,有—點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嗎?”

  裴璃涵咬著唇不語,用一對怨懟哀怨的眼瞪向他。

  “就以你現在的舉止和神情,我就該把你送到德國去,讓爸媽好好的管教你。”說罷,裴勖恭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一轉身,走向落地長窗邊去點煙。

  看著他的神情,看著他的背影,裴璃涵無法服氣。

  “哥,直到今天,我真正的看清楚你,你真的很自私!”

  “你說什麼?”煙圈由他的嘴裡飄起,銳眸危險地瞇了起來。

  “我說你自私!”好吧!既然要說,就一次說個夠,“你憑什麼用你自己的標準來約束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還不準我交男友?路克到底有哪裡不好?你竟然因為這個原因,要把我送到德國去!?”

  聽著她的指控,看著她越說越氣的模樣,裴勖恭神色沒變,一樣平靜自若。

  看了她一眼,他轉向落地長窗,朝著窗外吐出一團煙霧,慢慢的說:“就憑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我就更該早一點把你送到德國去。”

  “哥!”裴璃涵又尖叫,這次她衝了過來,衝到他面前。

  裴勖恭轉回臉來,犀利眸光落在她的臉蛋上,“那個姓李的小子有什麼好?”

  一個只會混樂團,光高中就讀了四年的傢伙,有什麼好?他怎能放心將妹妹交給他?以後呢?他拿什麼來養他的妹妹?

  “他、他……”裴璃涵一時接不上話。

  睇了她一眼,裴勖恭又轉過頭去抽煙,“既然林伯都把消息告訴你了,你就快點回房去,把行李收一收,明天我會派人送你到機場。”

  “哥!”裴璃涵又是一喊。

  她才不想離開台灣,她不要去德國,那裡雖然有爸媽在,但人生地不熟呀!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適應那裡,到了德國,你—樣可以交到新朋友。”

  “新朋友?”裴璃涵哼了聲,“是不是要達到你的標準才是我的朋友?”

  裴勖恭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不作回應,表明了談話到此結束,

  看著他,裴璃涵的眼裡蓄滿怨懟。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我又不是你的玩具,你憑什麼擺布我?要我這樣、要我那樣,連我交什麼朋友都要照著你的標準來?好吧!我承認,路克在很多方面是比你差很多,他是喜歡玩音樂、組樂團,但他也有他的執著呀!這有什麼不好?你為什麼就一定得拆散我們?難道看著我痛苦,你這個當哥哥的才會快樂?我……”

  “出去!”沒心思聽她抱怨,裴勖恭僅短短說出兩個字,就順利打斷她的話。

  “……”裴璃涵頓了頓,一臉不甘心。

  “出去!”他又說了一次,聲調仍舊沒有明顯起伏。

  但,裴璃涵知道,他生氣了。

  若不想惹火一頭獅子,然後被咬得屍骨無存,她最好乖乖聽話,一聲別吭的趕緊閃人。

  “好,我出去,不過我絕對不會照著你的安排走。”撂下最後一句話,裴璃涵如來時一樣,似一陣狂風般的卷出書房。

  裴勖恭擡起頭來,望了她消失的身影一眼,頭疼的擡起手來揉揉額角。

  ***  ***  ***  ***  ***  ***

  胡璃涵急急忙忙,一跛一跳的跑到樓下藥粧店找藥膏,免得明天父親一見到她的腳傷,又對她囉哩囉唆的,嘮叨不完。

  一踏入藥粧店,她很快找到了要買的藥膏,轉身準備去結帳,卻意外遇到那個名字跟她一模一樣的女孩。

  “嗨,是你!”對方似乎早她一步認出她。

  一想到裴勖恭,胡璃涵的心口就莫名躍動,心跳得異常快速,臉蛋也不自覺跟著紅了起來。

  “真巧。”裴璃涵走過來,想起她白天時出糗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誇張的笑容讓胡璃涵覺得不好意思,“雖然平常我迷糊了一點,但誰知道會那麼巧,我們兩個居然同名。”

  裴璃涵終於止住了笑,調回視線來看著她,“是呀!真的好巧喔!”

  這一句話,讓裴璃涵立刻喜歡上她這個人。

  因為家境非常富裕,從小不管是認識的朋友或是親戚們,全都很虛偽,只會掩飾和奉承,沒有一個會像這個跟她同名的人一樣直接,坦率的表達出自己的缺點。

  “你……”是很巧,同名字的人,在一天裡還巧遇兩次,不過……腦子一轉,胡璃涵突然想起了一事,“你又蹺家啦?”

  “這……”該怎麼說呢?裴璃涵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然後,眸光恰巧落在她一拐一拐的腳上,“你的腳受傷啦?”

  “嗯。”胡璃涵看了自己的腳一眼,輕輕點了一下腦袋,“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居然讓高跟鞋的鞋跟卡在圓孔蓋上,所以才會這樣……”

  話匣子一開,她就說個沒完,從今天早上手機掉到馬桶裡面開始,然後是不小心偷聽到了有人求婚的告白,接著又在咖啡館裡搞出了許多烏龍,最後她被開除,又不小心去吃了貴得要死的情人餐……

  她說得異常生動,而裴璃涵則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伴隨著幾聲捧腹大笑,兩人聊得彷彿是認識了許多年的姊妹淘。

  當然,胡璃涵沒笨到乖乖招認,自然跳過了與裴勖恭第二次巧遇的那段。

  “哇!這麼說來,你今天真是多災多難!”裴璃涵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嗯。”胡璃涵點了一下頭,“對了,你呢?你哥他……真的要你跟你的男友分手嗎?”

  她想起了裴勖恭嚴肅的臉色,當他提到妹妹戀情時,不讚同的神情,

  “是。”這次換裴璃涵沈默。

  胡璃涵看著她,心裡好同情,“沒有其他的方法嗎?”

  “沒有。”搖了搖頭,裴璃涵哈的一聲苦笑,“我哥是很固執的。”而且不容人挑戰他的威權。

  固執?胡璃涵想著像被烙印進腦海中的那張俊顏。嗯!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你現在呢?”

  “現在?”

  “我的意思是說,你打算在這裡等你的男朋友來接你走嗎?”好可憐,好像一對逃家私奔的小情侶。

  “他根本不知道我又跑出來了。”裴璃涵一嘆。

  “啊?”那……

  “或許我會通知他吧!不過那也要我能撥得通他的手機。”該死的路克!從她好不容易甩掉了緊迫盯人的林伯,從屋後樹林翻牆逃出家門開始,他的手機沒一秒鐘是打得通的。

  “啊?”胡璃涵再度驚望著她,“也就是說……你根本還沒聯絡上他?”

  然後就這樣,自己一個女孩子,流落街頭?

  “既然你還聯絡不上他,那要不要到我的住處坐坐?”她就怕她一個人在街上遊蕩。

  “噫?”對於她的提議,裴璃涵有點吃驚,但隨即很高興的接受。“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會、不會!”胡璃涵連忙說著,“說走就走吧!”

  她靠過來拉起裴璃涵的手。

  看著她主動熱情又毫無戒心的動作,裴璃涵打從心底的喜歡這個人。勾起她的手,她一手抓起架子上欲購買的藥,一手攙著胡璃涵,兩人一同去結帳。

  “你買碘酒、消毒水和紗布做什麼?”看著她抓在手中的東西,胡璃涵好奇的問,

  裴璃涵掀高自己的衣袖,又略略拉高褲管,“因為這個,這呀……就是逃家的代價!”

  看著她紫青一片,又有點破皮出血的傷口,不禁地,胡璃涵又開始同情起她。

  ***  ***  ***  ***  ***  ***

  要不要告訴裴勖恭,說他妹妹在她這裡?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胡璃涵一整夜,最後,在捺不住良心的驅使下,她還是偷偷的把無線電話拿到浴室裡去,拿著他給的名片,照著上頭的電話按了一遍。

  果然,沒等太久,電話就被接起,話筒傳來他的聲音。

  “裴勖恭。”胡璃涵壓低嗓音,怕還在睡的人聽見。

  “誰?”

  是惡作劇嗎?聲音又小又低,讓因為妹妹再度蹺家,而尋找了一夜都未合眼的裴勖恭火氣冒起,想將電話那端的人抓起來,擰斷腦袋。

  “是我啦!”這次聲音加大了一點。

  “你是誰?”聽得出來是女人的聲音,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最討厭猜謎。

  “胡璃涵。”胡璃涵其實不確定他會記得她,但令她意外的,他居然記得。

  “怎麼了?有事嗎?”原來是她,想起她每每出糗時可愛的模樣,裴勖恭滿肚子的火氣倏地消失,繃緊的聲調緩和了下來,一夜未合眼的煩躁也跟著煙消雲散。

  裴勖恭很意外,她對他居然有此神奇的影響力。

  “我告訴你,但你得先答應我,不能怪我,也不能生氣,更不能責罵任何人。”想了—下,胡璃涵開口要求,        .

  她是為裴璃涵好,她已經夠可憐了,她不希望她回家後,還被責罰或責罵。

  “為什麼?”她莫名其妙的要求,讓一向聰穎過人的裴勖恭腦子裡首度出現不解。

  “不為什麼。”咽下一口唾沫,胡璃涵只求能得到他親口應允,“拜託,你只要告訴我好或不好就可以。”

  那麼她才能決定,到底要不要把他妹妹的消息告訴他。

  “好吧!”

  胡璃涵一聽到他答應,高興得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真的是個非常棒的人!”

  “快說吧!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喔,對喔!”想起他的俊顏,胡璃涵的心情跟著樂陶陶,“你妹妹在我這裡!”

  “什麼?”電話那端的人難得詫異。

  “我昨夜去藥粧店買藥時遇到她,所以就讓她到我這裡窩一夜。你知道的嘛!一個女孩子那麼晚了如果還在街上遊蕩,會很危險的。”

  “……”電話那端的人陷入沈默。

  “你答應過不生氣的。”他的沈默讓胡璃涵不得不猜測。

  “……”電話那端仍舊不語。

  “男人要說話算話。”她說。

  終於,裴勖恭開口:“等一下我會派人過去接她回家。”

  “好。”她應道,但是……“你不可以罵她喔!”她替另一個璃涵求情。

  “……”裴勖恭無言。

  他該跟她說:小姐,你未免管太多了吧!但,意外的是,他竟接受了她的建議。

  “好吧!我會考慮考慮。”

第五章
  裴勖恭掛上電話後,劉偉剛好踏進辦公室來。

  “人找到了,等一下你到這個地址去接她,然後直接把她帶到公司來見我。”裴勖恭揉揉發疼的額角,沒等劉偉來到辦公桌前就先開口。

  “小姐找到了?”反應要慢一點,恐怕會跟不上總裁的思緒。

  “嗯。等一下有什麼重要行程安排嗎?”

  劉偉去接人至少需要一兩個小時,他不希望接下來一整天的行程大亂。

  “沒有。”劉偉來到桌邊,放下手裡抱著的公文,“可是總經理,和泰先生剛剛撥了通電話過來,說已經聯絡上臺中那個一直不肯賣地給我們的地主了,現在人正在臺北,他希望你撥出時間,先見見他。”

  為因應臺中科學園區的開發可能帶來的商機,昊天要在臺中蓋一個大型的購物商場,而土地的收購,就成了首要問題。

  佔地十幾公頃的購物商場,必須分別向幾個地主收購土地,由於價格相當合理,大部分的地主們都賣了地,唯獨一位老人家很難搞定,雖然他擁有的地不大,卻偏偏位於收購土地的中央地帶,要蓋一個完整的商場,總不能繞過他的地。

  “和泰現在在公司?”裴勖恭想了下。

  “是的。”劉偉等著指示。

  “那個地主呢?”這一談可能需要幾個小時,那麼妹妹的事就……

  “總經理一早就接到人,現在他也在揚天。”跟總經理在一起。

  想了下,裴勖恭斷然決定:“等一下你先撥通電話給和泰,讓他把人帶到公司來,然後你再去接璃涵,喔對,把另外—個璃涵也—同接過來。”

  讓她代為看著妹妹,是最好不過的法子。

  “另外一個璃涵?”劉偉不解。

  還有第二個小姐嗎?一個已經夠教人頭疼的了,如果還有第二個,肯定會搞瘋人。

  “跟璃涵名字一模一樣的人,等一下你就是要去她的住處接人。”看了他一眼,裴勖恭修長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幾下,似乎在想著另一事。

  “喔。”懂了。

  劉偉的腦筋一下子轉了過來。會是那個小姐嗎?跟大小姐一模一樣名字,然後在咖啡館外巧遇,接著總裁交代和泰先生把她給開除,又莫名其妙反悔,要和泰先生取消開除的事的小姐?

  “劉偉,你接了我妹妹回來之後,再擬一張公文,要人事室發布下去。”一擡起臉來,裴勖恭馬上決定。

  “總裁要調動人事?”跟不上思考,很快就會回家吃自己。

  “一旦等開發案進行,你會忙不過來。”

  秘書室的人對於文書語文上的能力或許很強,但一提到數據就……所以,他們需要一位懂得精算的人輔助,而不久前,他就發覺了集團中有這樣一位人才。

  “總裁!”劉偉快掉淚了,總裁是嫌他能力不足嗎?

  裴勖恭瞥了他一記,懶得跟他解釋,“對一個開發案的進行來說,精準的數據推算是非常重要的!”

  這關係到集團資金的運用和運轉,估得越準,相對風險就越少,半點也馬虎不得。

  “總裁要找一個精算師?”跟在裴勖恭身邊多年,劉偉也有一定聰明度。

  他勾唇一笑,標準式的裴氏笑法,淺淺的,笑意絕不可能達到眸底,“阿偉,原來你並不笨!”

  “啊!”這句恭維沒讓劉偉高興得飛上天,反倒嚇得皮皮挫。

  記得前年銀行部的—個經理也是被總裁這樣恭維了—句,沒想到半個月後,便光榮退休,未到六十歲,提前回家去含飴弄孫。

  “總裁,我不聰明,一點都不聰明。”劉偉飛快搖手晃腦的拒絕這句讚美,看得裴勖恭都想笑。“你如果不夠聰明,我就不會選你當秘書。”

  真是一針見血呀!螫得劉偉一句話也應不出來。

  “回來之後擬一張公文給人事室,把會計部的周美淑調到秘書室。”裴勖恭果決的說出決定。

  “周美淑!”劉偉當然還記得這號人物。

  總裁很少誇獎人的,她也算是其中之一。

  ***  ***  ***  ***  ***  ***

  等了一個早上,仍等不到父親的音訊,讓胡璃涵忍不住撥了好幾通電話回家。

  “搞什麼嘛!阿爸明明說一早就要來的,媽也說他搭最早的一班火車出發,現在居然還不見人影,手機又不通。”看著手裡的電話,胡璃涵忍不住嘀咕。

  今早一起來,發生的事還真多。她撥給裴勖恭的電話才掛斷,店長就打電話進來,說昨天是跟她開玩笑,沒有真的要開除她,要她記得今天一定要準時上班,但是,她扭了腳了呀!於是,店長讓她請假一天,在家裡好好休息。

  就說嘛!她不應該倒楣得連工作都丟了,原來是店長把情人節當愚人節,跟她開起玩笑。

  看著手裡的電話,胡璃涵切斷後,又嘗試著再撥一次,但得到的回復仍是對方接不到訊號的語音,她望著話筒一嘆,門鈐卻在這時響起,她趕快跑過去開門。

  “阿爸,你怎麼這麼……”慢字還沒抱怨完,胡璃涵呆住,看著門口的人。

  站在門口的人,不是她父親,而是個年齡看來比她較長了幾歲的人。

  “胡小姐是嗎?’劉偉認得她,雖然只有一面之雅,但不知為何,她給人的印象特別深刻。

  “是……”

  “我們總裁,喔,就是裴先生,他讓我代替他過來接大小姐。”

  總裁?她不解。裴先生,她倒是認識一個。至於大小姐……指的是誰呀?

  見她仍一動也不動的望著他,劉偉只好說得更清楚些:“裴勖恭先生請我過來接璃涵小姐。”

  “啊!”胡璃涵嚇了一大跳,“你說他是……是個公司的總裁?”

  原本以為他只是家裡比較有錢,所以有司機幫他開車,但沒想到他是個大總裁。

  “昊天集團,你聽過嗎?”劉偉掏出一張名片,往前一推。

  胡璃涵伸手接過,“吳天集團……”她跟上頭黑面燙金的字體念了一次。“是很大的集團嗎?”

  如果是,他就是天上的雲,而她則是地上的污泥,唉……好泄氣。

  “看來你沒聽過。”她肯定不怎麼看財經雜誌或報紙之類的。“對了,小姐呢?”

  劉偉沒忘,他是來接人的。

  然而,說人人到,胡璃涵都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璃涵就打著呵欠出—現在門後,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喂,小璃,是誰?”裴璃涵探了探腦袋,差點沒瞪凸出眼來。“劉、劉偉,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的哥哥到底是什麼東西來投胎的,居然連她躲在這裡都能查得出來!

  “小姐,總裁要我來接你。”一見到裴家小姐,劉偉神經一下繃緊,就怕她又從他面前溜掉,到時候,他不被劈死,也會只剩半條命。

  “我不回去。”一步兩步,裴璃涵往後退,轉身就要朝屋裡跑。

  劉偉見狀,緊張的大喊:“小姐,你跑到哪兒都一樣,依總裁的能力,無論如何都能逮到你,不如,你乾脆跟他坐下來好好的談。

  裴璃涵頓住腳步,知道劉偉說得一點都沒錯,“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是他根本就不想談。”轉回身來,她吼了聲。

  站在門邊的胡璃涵被她嚇了一跳,擡頭望著她哀戚的眼。

  “他根本獨斷得聽不下別人的任何一句話。”裴璃涵又說。

  望著她,劉偉一嘆。

  小姐說得一點都沒錯,所以……他也無話可說。

  不過,說真的,總裁的眼光和對事情的看法,有獨到的見解,準確度百分之九十以上,只是他用慣了命令、不愛向人解釋的方式。

  “但是,他的眼光,通常也都是正確的!”劉偉補上這句。

  一直靜靜站在一邊,沒機會插話的胡璃涵,聽著兩人—來一往的對話,困惑的懷疑了起來。

  他們口中說的,和她所認識的裴勖恭,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她一點都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呢?

  “回去吧!大小姐。”劉偉對著裴璃涵說,然後轉向胡璃涵,“還有,胡小姐,總裁希望你能陪著小姐一同到公司一趟。”

  “我哥要做什麼?”裴璃涵很緊張,跳過來問。

  她就怕自家哥哥會找收留她一夜的胡璃涵算帳。

  “我也不知道。”劉偉坦承的一聳肩。

  “他……要見我嗎?”

  出兩人乎意料,胡璃涵輕輕的嗓音中,卻帶著濃濃的羞怯。

  ***  ***  ***  ***  ***  ***

  李和泰——裴勖恭的表弟,裴家女主人唯一弟弟的獨生子,從小和勖恭一同長大,兩人工作能力相當,但性格落差很大,他待人總是—副和善親切的模樣,但背地裡卻是老狐狸一隻。

  “胡伯伯,這邊請、這邊請,我們總裁已經在會議室裡等你了。”李和泰領著胡漢民來到昊天集團總部大樓,兩人直接搭上專屬電梯。

  沒幾分鐘,在電梯咚—聲打開後,兩人來到位於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一個年輕的秘書小姐一見到他出現,馬上趨身上前,“和泰先生,總裁已經在等你們了,請跟我來。”

  說完,秘書小姐很快將人給帶到辦公室旁的一間小會議室。

  “總裁,和泰先生和胡先生來了。”秘書照例在門上敲了幾下,推開門,讓兩位進入。

  李和泰與胡漢民一同走進會議室,身後的秘書把門關上,裴勖恭剛好來到他們面前。

  “胡伯伯,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表哥,也是集團的負責人,也是我跟你提的這次開發案的主導者,你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直接跟他談。”

  李和泰與裴勖恭互換過一記眸光,趨身向前介紹:

  “胡伯伯,你好,我姓裴,名勖恭。”裴勖恭上前,大方的伸出一手來。

  胡漢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反射的伸出一手,“好、好,你好、你好。”

  裴勖恭將他的微愣看在眼裡,隨即洞悉了他可能的想法,“胡伯伯是不是因為我的年齡,而嚇了一跳?”

  畢竟一個三十出頭的人,能撐起百大企業中名列前茅的集團,實屬不容易。

  又被猜中了心思,胡漢民大大一怔,“好、好,年輕人,你夠直接,夠犀利,我喜歡、我喜歡!”

  哈哈笑了幾聲,胡漢民顯出中部人的豪氣,上前伸來一手,在裴勖恭的肩上拍了拍。

  “說實在的,看到你這麼年輕,我本來是不跟年輕人談買賣的,但是你似乎有點不同,所以……好談、好談,什麼都好談。”

  見氣氛融洽,李和泰趕緊開口補上:“既然胡伯伯你開心,那不如,我們現在就坐下來談。”

  “好。”胡漢民很爽朗的答應,眸光先看了李和泰一眼,隨即又拉向裴勖恭,從頭到腳,從腳又到頭,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然後,越看越欣賞、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

  “坐,胡伯伯。”裴勖恭上前幫他拉開椅子,

  等人坐下,他退開,讓和泰坐在胡漢民身旁,而他則坐到兩人對面。

  “胡伯伯,關於地的問題……”一坐定,他直提重點。

  “年輕人,你結婚了沒?”然而,與他對坐的人,顯然對別的話題比較感興趣。

  “胡伯伯,我們不是要談土地的問題嗎?怎麼你……”一旁的李和泰插嘴。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老伯居然先問起了表哥的私事。

  裴勖恭的腳在桌下踢了李和泰一記,要他別插嘴,“胡伯伯,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他仍是一派自若,並沒因胡漢明探及私人問題,而顯出半分不悅。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胡漢民還在打量他,他就是越看越滿意。“你結婚了嗎?”

  李和泰翻了一記白眼,正想開口,卻被裴勖恭突來的話給堵住,也嚇了一跳。

  “還沒!”

  他回答了,他居然回答了!

  李和泰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表哥,似怕下一秒他會隨時跳起來將人給掐斷脖子般的緊盯著。

  如果他沒記錯,裴勖恭一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探隱私。

  “那……有女朋友嗎?”胡漢民又問。

  李和泰差點沒被嚇死,“呃……我看,我們是不是直接談主題,胡伯伯,關於你的那塊地,價錢和計畫我們都寫在這份文件上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抽出公事包裡的文件,李和泰遞上前,無奈,人家根本不想理他。

  “目前有女朋友嗎?”彷彿是個不怕死的鬥士,胡漢民又問了一次。

  裴勖恭的唇線微微抿起,犀利的眸光與胡漢民在空氣中交會,纏鬥一陣,想了下,終於鬆口——

  “沒有!”

  他應得直接,也嚇傻了李和泰,讓他怔愕得差點掉了臉上的眼鏡,踩碎一地的鏡片。

  “沒有……”胡漢民沈吟了會兒,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胡伯伯,關於土地買賣的事……”裴勖恭不以為意,也沒時間去揣測別人的心思,他接過李和泰手裡的文件,放到胡漢民面前。

  胡漢民看了眼文件,又擡起頭來看他一眼,終於決定。

  “這樣吧!你……娶我女兒,土地的事好談,就算不用錢送給你,當我女兒的嫁粧也沒關係!”

  “蝦咪!?”李和泰雙手砰地一聲重擊桌面,彈起身,差點沒翻桌。

  有沒有搞錯!?他那塊地一甲不到,居然妄想用來換一個不僅身價非凡、能力了得、地位超然的女婿?作白日夢比較快!

  與李和泰相較,裴勖恭這個當事人反倒非常沈得住氣,他動也沒動,俊顏上神色絲毫未變,銳利的眸光僅是淡淡地打量著對方,狀似若有所思,卻又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有沒有搞錯?胡伯伯,你……”根本是癡人說夢!

  見裴勖恭沒反應,李和泰跳出來替他婉拒,但卻莫名其妙的在桌下被人踢了一腳,他疼得彎腰呼疼。

  突然,會議室的門砰地一聲,讓人由外頭給推了開來。

  裴璃涵像匹發狂的野馬一樣,橫衝直撞的闖了進來,“哥,你為什麼要劉偉連胡小璃都一起接到公司來?”

  想對她不利嗎?哼!她不準!胡璃涵可是她最新交到,認為是最最最好、最談得來的朋友。

  “胡小璃?”裴勖恭微哼,對於這個時常脫序、彷若野馬一般的妹妹,實在感到頭疼。

  “胡璃涵。”裴璃涵更往前站一步,大喊。

  為了分辨同名的兩人,昨夜她和胡璃涵達成共識,以後她就叫小裴,而胡璃涵則叫小璃。

  名字被大聲的喊出來,讓一直站在會議室外的胡璃涵嚇了好大一跳,她趕緊跑上前,像個乖寶寶一樣站出來。

  一站,她清澈的眼瞳往前一瞧,馬上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不就是讓她等了一個早上的……

  “阿爸!”她詫異的看著父親,猜不透他怎會出現在這裡。

  這一聲阿爸,叫傻了會議室裡的幾個人。

  李和泰的眸光拉向她,裴勖恭的雙眼瞅緊她,裴璃涵和劉偉則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而那個被叫阿爸的人,也是此時此刻才發現了女兒的存在。

  “璃涵,你怎麼會在這裡?”推開座椅上站起,胡漢民大步走到女兒面叫。

  “胡伯伯,你方才說的女兒,是……她?”李和泰反應很快,璃涵、璃涵,這女人該不會就是胡璃涵吧?

  胡璃涵這個姓名,他可一點都不陌生呀!不就是他的表哥一下子下令要他開除,一下子又要他收回成命,搞得他以為劉偉在假傳聖旨的女主角?

  “是!”胡漢民回答的肯定,對於自己的女兒,絕對有十成信心。

  裴勖恭沒說話,眸光落在這對父女身上,神色不變,但腦中閃過千千萬萬種假設。

  “裴總裁,對於我方才的提議,不知你的答案如何?”不理會有許多人在場,胡漢民追問。

  “什麼提議?”見哥哥抿唇不語,裴璃涵好奇的轉問表哥。

  李和泰不敢直言,只能望著裴勖恭。

  裴勖恭沈默了會兒,看似認真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然後,他終於開口:

  “對象如果是她,我想……我可以接受。”她很可愛,他不否認對她存有異常好感,甚至很喜歡她。

  對於結婚這件事,他是從來沒有考量過,但如果結婚的對像是她的話,這個婚姻會讓人有所期待,或許是個不錯的提議。

  “什麼!?”最驚訝的莫過於李和泰,“勖恭,你開什麼玩笑?”

  就為了一塊一甲不到的土地,賣掉自己的婚姻?

  “表哥,到底是什麼事嘛?”裴璃涵不減好奇。

  胡璃涵這個當事人立刻慌了,“阿爸,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她何時成了話題的中心?怎麼大家的眸光都繞著她轉?

  “你爸要我表哥娶你,才肯跟我們談土地開發案的事!”一手大力往額上一拍,李和泰大聲說。

  “啊?”小嘴張了張,胡璃涵整個人呆掉。

  地?不會吧……家裡那塊地,不是不大嗎?阿爸把地租給人家種番茄,每年也不過收幾萬塊錢地租而已呀!如今,裴勖恭居然為了那塊地,要……娶她!

  胡璃涵一怔,突地,真命天子幾個字閃過腦海。

  胡璃涵尖叫一聲,接著,眼前一暗,嚇昏了過去。

第六章
  胡璃涵醒過來,很確定自己在醫院,但意外陪著她的,居然是裴勖恭。

  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與躺在床上的她,大約只有一臂之遙。

  “醒了?”放下手中文件,他將臉倚近看著她。

  沒想到兩人的婚事居然會把她嚇到昏倒。

  咬了咬嘴唇,胡璃涵的眸光閃爍,實在沒有勇氣面對他,“對不起,我阿爸……他一定給你帶來了困擾吧!”

  她又不是東西,哪有買土地送女兒的道理?阿爸真是胡來!

  裴勖恭笑望著她羞赧的臉,“說不上困擾。”

  “他居然要你娶我……”倏地拉回眸光,她一與他對上,又馬上不好意思的垂低腦袋。

  唉呀!真的丟臉死了。她又不是沒人要,怎麼會、怎麼會……好像強制推銷!

  看著她的一顆腦袋壓得低得不能再低,裴勖恭坐到床沿,突然出手捧起她的臉,讓兩人的眸光相接。

  “你有聽到我的答案嗎?”或許這段婚姻決定得突然,但他卻抱持著相當樂觀的看法。

  雖然兩人相識只比二十四小時多一點點,但他很喜歡她,尤其喜歡她出糗時可愛的模樣和反應,況且,婚後才建立感情的夫妻大有人在。

  “什麼?”胡璃涵眨著一對汪汪大眼。

  “我對你爸說,如果對像是你,我想我可以接受。”他笑睇著她,笑意輕輕淡淡在眸底閃耀。

  跟她在一起,很輕鬆,很容易快樂,不用繃緊神經,一點心思都不需要去動,感覺自己也是—個平常的人,不用去爭,不用勾心鬥角,就能活得很快樂。

  “啊!?”胡璃涵的下巴差點嚇得掉下來。

  完全沒有形象,她困難的咽下一大口唾沫,命令自己快快回神,“你是說……你、你願意……娶我?”

  天啊!她又快昏倒了!

  “跟你結婚,似乎不是件令人難以接受的事。”他的手掌在她的發間穿梭,喜歡上廠如綢緞般細膩的感覺。

  “不是難以接受?”那……就是說,是勉強可以接受嘍?

  胡璃涵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人,但目前的話題不同,可是事關她的終生幸福。

  “你有沒有勇氣試試看?”他凝睇著她,不用懷疑,他的眸光雖銳利,但也絕對有蠱惑人心的本事。

  尤其,對一個早就在心間偷偷蘊藏著他身影的人,他的魅力百分百。

  “我……”

  “如何?”執起她的雙手,他難得主動,寬闊的額角靠了過來,抵在她的額頭上。

  當他醇厚嗓音彌天蓋地的落在她的耳旁,屬於他的男性氣息不斷沁入她的呼吸間,他的溫度熨燙著她的額頭、流走於她的全身,胡璃涵的心都酥了。

  “我……好吧!”她是在昨天認識他的,而昨天是七夕,如果真如黃大仙廟口的老婆婆所言,他極有可能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既然是她的真命天子,應該怎麼也躲不掉吧!

  如果是躲不掉的,她早嫁給他或晚嫁給他,又有何差別呢?

  “你答應了?”移開俊臉,裴勖恭調整眸光欲看她,卻被她鼻孔下掛著兩道鮮紅液體嚇了一大跳,“小璃,你……”

  冷酷的俊顏難得變色,但隨著意會過來到底發生了何事,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望著她,哈哈大笑了出來。

  “我怎麼了?”什麼事讓他笑成這樣?

  不過……鼻子怎麼溼溼的?是流鼻水嗎?胡璃涵擡起一手來,往鼻子下一抹,視線跟著往下拉——

  “啊!”下一秒,她尖叫,隨即又趕快搗住嘴。

  嗚……怎麼會這樣,她居然流鼻血!?

  在兩人的額頭靠在一起,親密又羅曼蒂克的情況下,她竟然流、鼻、血!?

  上帝呀!諸方的眾菩薩呀!如果你們能顯靈的話,乾脆用雷劈我吧!

  就算被雷劈中,也好過現在的尷尬!

  ***  ***  ***  ***  ***  ***

  “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裴璃涵氣衝衝,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門都沒敲一聲,直接闖進裴勖恭的臥房。

  正準備洗澡,衣服脫到一半的裴勖恭,趕緊將襯衫套回身上,“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難道爸媽沒教過你,進別人臥房前要先敲門嗎?”

  停住腳步,裴璃涵無話可反駁,不過她也是出於不得已,“你還說我!難道爸媽就有教你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嗎?”

  他居然要犧牲掉婚姻,只為換來一個開發計畫?更糟糕的是,他還要犧牲掉小璃一生的幸福,來成就他的事業版圖!

  銳眸倏地瞇起,裴勖恭懶得理她,更別說解釋,“出去!”

  “我不要!”不知是哪兒找來的膽子,裴璃涵大聲反抗。

  “你說什麼?”雖然她反抗他不是第一次,但從沒像現在一樣大膽直接。

  “我不出去就是不出去,除非你答應我,不娶小璃!”

  “辦不到。”冷冷嗓音由他咽喉滑出,他的臉色驟轉難看,“你現在馬上給我回房去,—個小時後我派人送你去機場,你給我到德國爸媽的身邊去。”

  “你……”裴璃涵氣得渾身發抖,“去德國就去德國,你以為我不敢嗎?我就去給你看,順便去跟爸媽說,你隨隨便便就要犧牲人家的婚姻來成就你的事業,看他們是會飛回來阻止你結婚,還是會把我鎖在德國,不準我再回台灣!”

  拋下最後這一段話,裴璃涵一陣狂風似的卷出臥房。

  望著她消失的身影,裴勖恭氣得首度開口罵出髒話。

  ***  ***  ***  ***  ***  ***

  隔日一早,胡璃涵覺得腳傷和身體已無大礙,所以她準時到咖啡館上班。

  在咖啡機旁,她和小鄺聊了起來——

  “你要結婚?別開玩笑好不好!”小鄺用驚見外星人一樣的表情看著她。

  店長剛好經過,也靠了過來,“小璃,你要結婚?”

  不僅小鄺不信,店長也不信。

  “嗯。”胡璃涵點了一下腦袋,想了下,忽然出聲抗議:“喂,你們這是什麼表情嘛!好似在告訴我,我不可能有人要。”

  拜託!過去她的人緣也一直很好呀!只是桃花每次都只開了一點點就凋謝罷了!

  “是不會沒人要,但那個人的膽子要夠大,而且絕對命要夠硬。”小鄺將話含在嘴裡嘀咕。

  “什麼?”胡璃涵一手擦腰,瞪了過來。

  “沒、沒……”小鄺連忙否認,與店長對看了眼,“我只是在想說哪個男人眼光這麼獨到,居然懂得欣賞我們的小璃。”

  小鄺和店長又互望了一眼,兩個男人哈哈大笑起來。

  “算你還有點良心。”聽不出他話中的調侃,胡璃涵自以為是的洋洋得意,“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

  你們就會知道我未來老公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好呀、好呀。”可憐的男人,我們為你默禱、哀悼一分鐘。“既然要結婚,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拍婚紗?在哪裡請客擺桌?還有……小璃,你們打算到哪裡去度蜜月?”

  小鄺曲起手臂,以手肘頂了頂胡璃涵。

  胡璃涵厭惡的像趕蒼蠅一樣拍掉他作怪的手,“店長,小鄺又欺負我!”

  “別這麼小器嘛!說說。”小鄺喜歡鬧著她玩,雖然胡璃涵略比他年長幾歲,不過怎麼看她都比較像妹妹。

  “我幹嘛要告訴你?”討厭他老是逗人,胡璃涵繞到店長身後,尋求庇護。

  “小鄺。”店長是老好人一個,立刻開口制止。

  小鄺停止了追鬧的嬉戲,“算了,不說就不說,小氣鬼!”說著,他朝胡璃涵擠眉弄眼扮鬼臉。

  這時,自動門當一聲劃開,一個高挺的身影由店外走了進來,將眼前的這幕嬉鬧看進眼裡。

  不覺地,他瞇起了眼,再度睜開來時,黑瞳閃現了銳利的光芒。

  妒嫉!

  他妒嫉,意識到心裡深層厭惡的情緒,連他自己都大大的吃驚。

  ***  ***  ***  ***  ***  ***

  胡璃涵怎麼也想不到,剛剛才被拿出來談論的人,現在居然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跟我走!”更誇張的是,裴勖恭淡淡拋下這句,就直接衝進吧臺,要將她給拉走。

  小鄺見狀,急忙上前阻攔,“你是誰?要幹什麼?還不快點放開小璃。”

  店長的反應比較快,只有—眼,腦中馬上閃過清晰影像,—張嘴越張越開,下巴差點掉下來。

  是……他!昊天集團的總裁裴勖恭,UV幕後的大老闆!

  忽然,他全了了。

  這下解釋就合理了,為何公司的總經理會兩度撥電話過來,一次說要把小璃給開除,一次又說要他把小璃找回來上班。原來,大老闆喜歡他們的小服務生!

  懶得理他們,裴勖恭僅掃過來一記冷得能殺人的眸光,依舊拉著親親未婚妻的手,大步朝店外走。

  “喂,你……”小鄺還想喊,卻被突然驚醒,從吧臺裡衝出來的店長,一把扯住手。

  莫名其妙被拉著走的胡璃涵,大腦似乎也稍稍的回復了運作,“小鄺,他是我未婚夫啦!你別擔心。店長,我可能要請假一個小時。”

  可是,一個小時夠嗎?

  司機小馬早已等在車門邊,一見到裴勖恭身影,馬上為他們拉開車門。

  沒給思考的時間,裴勖恭三兩下就把胡璃涵給塞進車後座,然後彎身也跟著坐進車,一手緊緊握住她,握得很用力,讓胡璃涵覺得痛。

  “小馬,開車。”小馬才一坐進車裡,裴勖恭即命令,然後按了車門上的一個按鍵,很快地,阻隔開前後座間的隔音板升起。

  不到幾一分鐘,後座成了一個安靜不被打擾的獨立空間。

  裴勖恭繃著嚴肅俊顏,沒說話,一雙黧黑眼瞳凝視著她。

  胡璃涵被看得很不自然,“你來找我……”有事嗎?

  最後三個字來不及說出口,裴勖恭一開口就打斷了她的話——

  “過來!”他命令。

  過去?過去哪?胡璃涵不解地迎望著他。

  她已經坐在他的身旁,兩人又在車上,她能到哪去?

  “別讓我說第二遍。”他的聲調聽來平穩,但卻隱含濃濃的不悅。

  心口的火氣充盈得讓他難受。他一向能將脾氣控制得很好,甚至是喜怒哀樂不形於色,如今卻面臨重大考驗,只因見到她跟咖啡館裡的同事,嬉笑戲鬧!

  “啊?”詫然的看著他,胡璃涵實在不知自己哪兒錯了,還無法完全消化他的指令。

  “你……”到底怎麼了?

  挪了挪屁股,她讓自己更貼近他一點。

  然而,這小小的挪動,豈能滿足一個滿身怒火,卻無從發泄的大男人?

  修長的手一伸一抓,微微一使勁,胡璃涵整個人被拉起,下一秒,她整個人已跌坐在他的雙腿上,他的手臂緊圈住她,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沒有一絲縫隙,曖昧得令人臉紅心跳。

  “你、你……”胡璃涵喘息著,雙手落在他的胸膛上,推拒著想退開來。

  但,如鐵鉗般的手臂圈得更緊,怎也不想鬆開來。

  裴勖恭的胸口起伏著。欲望來得猛烈,激起了雄性本能,他一手撐起了她的下顎,沒給喘息機會,一低頭便狂烈的啣住她的唇。

  幾度輾轉摩挲,她甜蜜得令他無法饜足,一再急躁迫切的深吻,他探索著她的唇,吮吻著她的舌,嘗盡她甜蜜小嘴裡的每一寸芳香,直到他的氣息與她同樣不穩,他終於肯放她喘息,攻城掠地,轉戰其他戰場。

  “勖恭……”胡璃涵的小嘴裡忍不住呼喚出他的名,渾身似竄過電流般悸顫著。

  裴勖恭繼續吻著她,吻著她跳動的頸脈、細膩的頸膚,最後張嘴,含住了她潔白小巧的貝耳。

  她的雙手不再落在他的胸膛推拒,攀上他的頸、他的肩,隨著他舔吻著她耳窩的動作,尖叫出聲。

  這一聲尖叫,驚醒了裴勖恭。

  他的唇倏地離開她,幾次的呼吸,緩和下奔騰的情緒,詫異於自己的再度失控。

  看著她嫣紅的臉,他覺得奇怪,不過是個輕輕的吻,竟可以如此甜蜜,甚至完全點燃他的情欲,讓他失控到這種地步。

  “我……”胡璃涵根本沒勇氣面對他,小巧臉蛋壓得低低的,由頰靨一路紅到耳根去。

  這是兩人第一次接吻,同時也是她的初吻。

  沒想到接吻的感覺,就如小說中所描述的一樣激情、一樣美妙、一樣讓人飄飄然、暈陶陶。

  是的,暈陶陶,她的頭真的有點暈,不過,鼻子怎麼也怪怪的?

  意會到不對勁,下一秒,她尖叫出聲。

  “勖恭,快快,衛生紙!”不會吧!她可能又要流鼻血了啦!

  “怎麼了?”裴勖恭被她突來的動作搞得莫名其妙。

  “人家又流鼻血了啦!”果然,兩行熱血已由她的鼻孔奔泄而下,慌得小女人拚命昂起下巴,一手壓住鼻子。

  看著她滑稽的模樣,裴勖恭一時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出來。

  “你等等,你等等,我拿面紙給你,先別亂動,別慌。”什麼怒火、什麼悶在心中的不悅,在這一秒,全都煙消雲散。

  ***  ***  ***  ***  ***  ***

  裴勖恭破天荒的讓出兩條大腿,讓胡璃涵將後腦枕在他的腿上,平躺在車後座。

  “怎樣?好點了嗎?”看著她鼻孔裡塞著兩小團面紙,僅能用小嘴一張一合呼吸,他不舍的伸手輕撫著她的頰靨。

  胡璃涵眨了眨眼,躺在他的腿上仰望著他,“好像有好那麼一點點,但是……”

  唉……好叫人沮喪喔!居然連著兩次在他的面前噴鼻血!

  “但是什麼?”他的聲音醇厚好聽,伴隨著寬大手掌輕柔撫觸,舒服得讓她幾乎要睡著。

  “但是很奇怪。”胡璃涵雙眼微微瞇起,眼皮幾乎要合上。

  “很奇怪?”什麼事奇怪?

  他修長的指輕輕描繪過她的顎線,緩緩地在她的頸子和耳後挪動。

  “我從來都不流鼻血的,最近卻接連著兩次噴鼻血。”她睜開眼來看他,欲起身,卻讓他的手給制止了。

  他怕她一坐起,才剛稍微止住的鼻血又往下流。想起那滑稽的畫面,裴勖恭忍不住又笑了起來,笑得胸膛起伏震動。

  胡璃涵懊惱的瞅著他,“你笑我?”居然笑成這樣?好過分!

  止住了笑,他的黑眸不再犀利,沁入的溫柔光彩只為她一人。

  “不是笑你,而是因為,你噴鼻血的模樣很滑稽,實在太可愛了。”尤其是她手忙腳亂時的模樣。

  他突來的讚美讓她的臉驀地一紅。

  “這樣很糗耶!一點都不可愛!”

  他會不會太怪胎了一點?居然覺得她流鼻血可愛?不過還好,他不嫌棄她,否則她會恨死自己。

  望著她酡紅的頰靨,裴勖恭忍不住被吸引,修長的指不自覺地流連停留在她細膩肌膚上。

  “你對自己沒信心?”

  胡璃涵搖搖頭,“也不完全是啦,只是……”

  唉……他都不知道,因為對像是他的關係,她才更沒自信嘛!

  他太優秀了!

  撇開他俊朗的外貌和可媲美男模的體魄不談,他的身價、他統禦整個集團的能力、他王者般的氣勢和魄力……他根本是她作夢也不敢高攀的。

  沒想到,現在一下子,他競成了她的未婚夫,叫她怎能不慌?

  裴勖恭不插嘴,等著她把話說完。

  “勖恭。”她突然喚他的名。

  “嗯?”他應了她一聲。

  “我是在作夢嗎?”居然能嫁給他!

  “為何這樣問?”望著她,他就是喜歡她的直接、沒心機,還有出糗時可愛的模樣。

  胡璃涵閉上了眼,因為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讓她沒勇氣看著他,“因為,如果不是作夢的話,我怎麼可能會遇到你,我阿爸又……”

  “別再提起土地的事。”他彎腰,俊顏移近,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啄。

  他承認,這件婚事是與那塊上地脫不了干係,但他也說過,因為對像是她,所以他才答應,否則他大可繞個彎子,再想想其他的法兒,同樣能完成他的開發計畫。

  “喔,好。”這一吻,讓胡璃涵一驚,不過這次情況好了許多,至少她不再覺得鼻血又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對於婚禮,你有什麼意見?”換了個話題,他不希望婚期拖太久,甚至希望一個月內就能完成。

  “婚禮……”胡璃涵一點概念也沒有,畢竟她又沒結過婚。“我想先跟我阿爸商量一下。”

  “你父親?”不是拿著他的八字回臺中去請人批算了嗎?他難道沒告訴她?“昨天晚上他老人家和我聊了一夜,我發覺他挺開通,對於婚禮的形式,他說依你的意見就好,他已經先行返回臺中,說是要去做準備。”

  “什麼?”她阿爸回臺中了!?

  胡璃涵怔愕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阿爸怎麼還是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一聲招呼都沒打!

  “如果是依我的意見的話,我是希望越簡單越好。”不過真的讓人挺懷疑,阿爸真的會這樣說嗎?

  “簡單?”

  “嗯。”她點點頭。“找個小教堂,只請親朋好友來觀禮,如果可以,我希望別宴請太多客人。”

  “這樣……”裴勖恭拉回眸光,似認真的在思考著她的話。

  胡璃涵看著他無聲思考的神情,才忽然想起,她的要求對他來說,似乎是不可能。他是集團的總裁,又不像她一樣是個平凡的升斗小民,結婚的排場自然不同,要宴請的賓客也絕對很多,婚宴又怎可能簡單完事。

  “其實,如果熱鬧一點的話,也沒關係。”一個集團的總裁結婚,如果真應了她的要求,辦得太寒酸,恐怕會被外界笑話。

  “你不是不喜歡?”裴勖恭一眼就瞧出了她是在為他著想。

  “沒有,我很隨和的,什麼都沒關係。”胡璃涵趕緊補充。

  她慌張的模樣,讓他覺得可愛,好笑。

  “小璃。”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喚她的名字,她就暈暈然,渾身似竄過電流一樣酥麻。

  “就照著你的意思,我們不用鋪張,找個寧靜漂亮的小教堂就好。”他再度彎下腰身,在她的唇上一啄。

  這次,他略加了一點力道,但沒長吻,很快的移開俊顏。

  “但是你要答應我,婚後乖乖待在家裡,別再去上班。”他不想給任何男人覬覦他老婆的機會,尤其是咖啡館的那個年輕小夥子。

第七章
  “什麼?騙人,你要結婚!”美智尖叫。

  胡璃涵將話筒拿得很遠,才免去了被她的尖叫聲震破耳膜的可能。

  “是真的,這說來話長……”胡璃涵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向美智說了—遍。不怪美智不信,連她自己現在都還茫茫然,彷彿置身在夢境中一樣。

  “你們呢?是不是也遇到真命天子了?”最後,胡璃涵沒忘關懷一票好友。

  現在前後印證起來,那個老婆婆的話,真的很準!

  “……”美智沒說話。

  她當然遇到了,相信另外的三個好友,肯定如那個老婆婆所言,都遇到了屬於她們的真命天子,但,目前她並不想談,於是轉了個話題:

  “胡璃,你覺得你這樣好嗎?不再交往一段時間看看嗎?這麼快就結婚?”

  就知道美智會這麼說,胡璃涵笑著,用肩頸夾住話筒,“你說的這些我都有考慮過呀!但如果像老婆婆說的那樣,他是我的真命天子,那麼早結婚跟晚結婚又有何差別呢?”

  “這……”美智一時也找不出話來反駁她,但覺得還是太冒險。

  “何況,我的這個婚姻還是我阿爸跟人家開口的。”一想到父親,胡璃涵一嘆。

  哪有當父親的像他一樣,隨隨便便就把女兒給推出去,像推出滯銷貨,然後一溜煙自己又跑回家去,連一聲招呼都沒打。

  “就是這樣,我才覺得……”有點不妥嘛!

  美智想想,這其中還摻雜著土地買賣的利益,並非純粹出於男女間情感的自然發展,實在讓人擔心。

  “美智,其實我也會擔心。”胡璃涵老實說,但她卻寧願選擇相信,“但是,如果你見到他,就會知道他有多好,能遇見他,我真的已經好滿足、好滿足了!”

  不用見到她的表情,美智已能想象,此刻的胡璃涵恐怕兩眼中已閃現無數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

  “胡璃,看來你真的戀愛了耶!”美智無話可說,戀愛總能讓人沈迷,尤其是女人。

  “我想也是。”是裴勖恭很難讓人不愛!

  “有說好婚禮定在什麼時候嗎?”美智問。

  “還不知道,不過,他說希望越快越好。”想起今天車上的吻,胡璃涵不覺又紅了臉。

  “這麼迫不及待?”美智笑著調侃。

  “別這麼說嘛!”胡璃涵不好意思的傻笑。

  “那婚紗、拍照和之後的婚宴瑣事呢?”結婚很麻煩的吧!

  “今天要去看婚紗,至於其他的事,他說我都不用煩惱,他會一手包辦。”胡璃涵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穿上白紗時的模樣。

  “這麼體貼?”美智也為她高興。

  “嗯。”胡璃涵的整顆心似浸入了蜜糖般喜孜孜,什麼叫作有人寵愛的女人最美麗,不就是她現在的模樣,“對了,美智,我的婚禮你們一定要來喔!”

  “那是當然的!”否則怎麼算得上是姊妹淘。

  “那,就婚禮上見,還有……你們也要加油,一定要幸福喔!”胡璃涵衷心期望,姊妹淘們能跟她一樣快樂幸福。

  ***  ***  ***  ***  ***  ***

  李和泰雙手抱著一份昨夜剛簽好的文件,一早就出現在昊天的總部,直衝裴勖恭的辦公室。

  “土地的事已經搞妥了,你大可不必履行承諾。”先是一嘆,他站在裴勖恭的辦公桌前看著他。

  “你要我當個說話不算話的人?”坐在椅子上,裴勖恭緩緩地擡起一隻眼來睇他。

  “這根本是兩碼子的事。”李和泰反駁。

  結婚可以這樣拿來開玩笑嗎?

  雖然現在離婚也很容易,但找一個真心相愛的女人,歡歡喜喜陪自己一生,那才叫作婚姻吧!何必把自己搞得太商業、太利益,過得又不見得快樂。

  “對我來說是同一件事。”推開座椅,裴勖恭站起。

  “勖恭!”明知說不過,但李和泰怎也不想放棄。

  兩人從小玩到大,是表兄弟,更像親兄弟,只差沒同穿一條褲子長大,他豈能眼睜睜看他為了一個開發案,犧牲掉一生的幸福。

  又睇了他一眼,裴勖恭越過他,踱到窗邊去,“我很好奇,為何我結婚,你們大家都抱持著悲觀的態度和看法?”

  昨夜父親由德國撥了電話來,與他聊了一整夜,看來是小妹到了德國,在父母面前對他決定結婚一事大作文章,讓父親擔心難安。

  還好經過一夜的溝通保證,父親終於瞭解了他的心思,不過由於近日母親身體不適,不適合舟車勞頓,所以無法趕回台灣來參加婚禮,於是要他在聖誕節的假期時,帶著胡璃涵一同到德國度假,一家團聚。

  “大家?”李和泰抓到了他的語病,“你的意思是說,不只是我一個人覺得你這個婚事答應得有問題?”

  懶得理他,現在裴勖恭僅覺得他煩。

  “我父親由德國撥電話回來,已經找我談了一整夜。”掏出煙來,他點燃,站在窗邊抽。

  “果然,姨丈也不答應吧!”李和泰走過來,向他要了根煙,低頭點了煙,也站在窗邊抽。

  誰會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兒子,把婚姻當兒戲?

  “我父親沒反對。”吐出一個煙圈,裴勖恭轉過頭來看他。

  李和泰被煙嗆到,一下子咳嗽不止,“你開玩笑吧?姨丈怎麼可能讚成!”

  聳聳雙肩,裴勖恭將煙含在嘴裡,雙手一攤,“這個你自己去問我爸吧!我一向懶得解釋,更沒必要向你解釋。”

  看了他一眼,裴勖恭離開窗邊,踱到辦公桌旁,將煙按熄。

  “勖恭,你到底有沒有搞錯,你要娶的對像是……”

  他想再繼續說,裴勖恭卻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是胡璃涵,一個跟我們這次的購物商場開發案有關的小地主的女兒,目前一個人居住在臺北,在UV聯鎖咖啡館裡上班,僅是一個小小小小的服務生。”

  李和泰眨了眨眼,一時間竟接不上話來。

  “怎樣?你還有什麼問題嗎?”走回座椅,裴勖恭在辦公桌後坐下。

  李和泰還是維持著一樣的動作,呆呆的看著他。

  “如果沒有的話,是不是表示,我們可以開始討論公事了?”擡起頭來望了他一眼,裴勖恭伸長一手抓起桌上電話,按了內線,“阿偉,你進來!”

  不到兩分鐘,門外傳來敲門聲,然後,劉偉推開門走了進來。

  “之前要你辦的事,辦得如何?”裴勖恭問。

  “總裁是指……”那麼多事,劉偉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樣。

  眼尾餘光輕輕一飄,劉偉很意外見到僵化在一旁的李和泰,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正陷於難以掙脫的疑惑中,需要人為他指點迷津,方能逃出五裡迷霧。

  “人事案!”裴勖恭一眼瞪了過來。

  劉偉瑟縮了下,“報告總裁,早已經辦妥了,現在那個周美淑在秘書室了。”

  “很好。”收回眸光,裴勖恭的眼神不再殺人,“等一下你交代下去,下午讓各部會的—級主管到大會議室來開會。”

  “是。”劉偉恭謹的一應。

  “通知周美淑一起來。”裴勖恭補充道,正想繼續往下說,身上手機鈴聲恰巧響起。

  隨著簡單的和絃鈴聲越響越大聲,越響越急劇,李和泰突然大大“啊”了一聲。

  他終於想通了!終於知道裴勖恭為何要費時去瞭解胡璃涵那個小妮子,加上之前一下子要他開除她、一下子又要他找她回UV上班,還有姨丈為何沒反對這段婚姻的理由。

  驚訝和詫異充斥於他的臉龐,李和泰一對眼睛瞠大再瞠大,看著裴勖恭,彷彿驚見到了外星人。

  原來他這個表哥,真的喜歡上了胡璃涵!

  裴勖恭靜靜地向他瞥來—眼,斥責他太吵,然後接起電話。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不用自己出門,我會繞過去接你。”他低聲的說著,用不同於對任何人的口吻。

  收回錯愕的表情,這樣的輕聲細語聽在李和泰耳中,更加證實了他心裡的猜測。

  他走到劉偉的身旁,提起手肘頂頂他的手臂。

  劉偉莫名其妙的側過臉來看他。

  李和泰衝著他一笑,小聲地附在他的耳邊說:“我們的總裁大人,戀愛了!”

  不知道這樣的說法會不會太誇張,但能肯定的是,那個嚴肅男人的心髒終於開始會跳動,懂得去喜歡人了!

  ***  ***  ***  ***  ***  ***

  逛過了幾家婚紗店,看著一本本華麗到讓人目眩的模特兒婚紗照,胡璃涵目不暇給,頭昏眼花。

  然而,跟在她身旁的裴勖恭,卻因為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忍不住—再地擡起手腕來看表。

  “這位小姐和先生,我們這個月有特惠喔!如果你們決定在這裡拍的話,我可以算兩位便宜一點。兩位真是郎才女貌耶!本公司有可能把兩位的婚紗拿來當展示,如果你們也同意,那本公司就一分錢也不收,所有繳過的金額全數退費,還……”

  婚紗公司的服務小姐聲音乍止,看著裴勖恭面無表情倏地由椅子上站起,一手拉住胡璃涵,二話不說往店外走。

  他腳步一再加快,快得身後的小女人,得用跑的才能跟上他。

  “勖恭、勖恭……”莫名其妙被拉走,還要跟上他疾速腳步,胡璃涵跟得氣喘吁吁。

  沒理她,裴勖恭一手掏出手機來,按了一個設定鍵,“小馬,可以過來接我了!”

  拋下這一句,他切斷通話,將手機收起。

  看他站在太陽下,挺直著背線,繃緊著俊顏,她問:“你……趕時間嗎?”

  “下午有個重要的會議。”意思就是沒空再陪她耗在這裡。

  天知道他有多不喜歡拍照,還得讓攝影師像在擺弄傀儡一樣的戲弄自己。

  “對不起!我不知道……”

  真的是她疏忽了,他是一個大老闆,成天忙得團團轉的大總裁,不知有多少堆積如山的公事等著他決策處理,而她居然拉著他一家一家浪費時間的挑婚紗。

  覺得不好意思,胡璃涵仰著臉輕輕一嘆,“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看就好了。”

  擠開一朵燦爛的笑靨,她盡力的趕走心頭怪異的空虛。

  看著她臉上的笑,裴勖恭拾起一手來揉揉她的臉,“結婚……一定得拍婚紗照嗎?”

  “是呀!”胡璃涵驚訝的望著他。

  “這樣……”裴勖恭的眉結一蹙,馬上有了決定,“不如,你先跟我一起回公司吧!我會讓人送東西過來給你挑。”

  只不過禮服是訂作的,專屬於她,至於婚紗照則是由專人專門負責,拍攝時間地點隨他們挑。

  “我……”啊?不用逛婚紗攝影公司、不用走得雙腳像要斷了、不用看參考照片看到頭暈,就能解決掉婚紗照的問題嗎?

  小馬的車子剛好開過來,幾乎車子才一停,裴勖恭就抓起她的手,走到車門邊,拉開車門,直接將人給塞入車內,然後跟著往裡鑽。

  “小馬,開車。”車門一關上,他說。

  他哪管什麼優不優惠,時間要緊。

  還有,誰哪敢把他的婚紗照拿出來展示,他絕對讓對方吃不完兜著走!

  ***  ***  ***  ***  ***  ***

  會議結束,裴勖恭一回到辦公室,見到的便是胡璃涵倚在沙發上,懷中抱著幾本婚紗照,歪著頭睡到流口水的畫面。

  笑看了她一眼,他先走到辦公桌邊,將手上的幾個卷宗往桌面一放,接著脫去身上西裝,邊卷起襯衫的衣袖邊走向她。

  來到沙發旁,他居高臨下的凝睇著她,細細地欣賞起她流著口水的睡相,一向嚴肅的表情一點一滴沁入了溫柔。撥開幾本相本,他在沙發上坐下,讓她的腦袋枕在他修長結實的大腿上。

  他看著她,看得入了神,彷佛這一刻就是他的最大滿足,忙碌的工作、龐大的壓力、數十萬集團員工的生計,他都可以不用考量、不用再費心,有她的世界裡,就是他最佳的停泊處。

  時間就這樣靜靜無聲的溜過,天漸漸地暗了下來,而某人也因為越趨明顯的肚子咕嚕聲,蘇醒了過來。

  胡璃涵一醒過來,懵懵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周遭一大片的黑,讓她慌了起來,

  伸出一手按在沙發上,她才驚覺自己枕在腦下的不是沙發,觸感完全不同,有彈性、卻又比沙發硬,摸起來又有舒服的溫度,最重要的是,躺起來真的很舒服。

  擡起一手來,她往後摸了摸,然後,她似乎摸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啊”的一聲,她尖叫出來。

  是……一雙腿!一雙結實修長的腿!

  胡璃涵嚇得一下子彈起來,手腳並用,恨不得連滾帶爬的爬離沙發,更糟糕的是,她猛地一爬起,後腦竟撞上了他的臉。

  “喔!”裴勖恭慘叫了一聲,擡起一手搗住鼻子。

  “啊!”她尖叫一聲,手腳並用,開始在他身上拍打了起來,“這是哪裡?你是誰?你要做什麼?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是我!”吃了她幾記拳頭,裴勖恭好不容易抓住了她逞兇的雙手,爆吼了出來。

  不知道是他這記吼聲威力無比,還是大腦停止運作的人兒終於清醒,驀然間,胡璃涵整個人怔住,停止了掙紮。

  “勖恭,是你喔!”記憶一點一滴回到她的腦海,慢慢的,影像越來越清楚。

  她恨不得一頭撞死!

  籲出一口氣,裴勖恭捺下怒火,“怎樣?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聽來沒有特別的波動,仍舊平靜如昔,不過也只有瞭解他的人才知道,這可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對不起,勖恭,我可能是睡昏了頭,竟然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所以才會……”

  “才會怎樣?”才會把他當成陌生男人,對他又抓、又槌、又揍?

  他極不喜歡這份生疏,她應該適應他的,不管是他的氣息、他的懷抱、他的動作,還有他的習慣——霸道。

  從沙發上站起,他傾身彎腰貼近她。近得不需要光源,她就能清楚地覷見他炯亮眼瞳中灼灼燃燒的火光。

  “才會……揍了你……”胡璃涵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頻頻後退,挪動的屁股在沙發上移動,從這端移到那端,然後再無退路,砰地背抵在椅背上,宣告她別想再逃。

  “你肚子餓?”裴勖恭貼近她的唇邊,屬於他的男性氣息噴拂在她的頰靨,燙紅了她一張粉嫩臉龐。

  “嗯。”點了下頭,困難地咽下一大口唾沫,胡璃涵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換了話題。

  她就像只已落入虎口,卻還不知死活的笨小貓,連喘息都忘了,一張臉慢慢漲紅。

  “我也是。”他怎會嚴肅呢?不管任何人,只要見過現在他們大總裁的模樣,肯定要說,他一脫嚴肅,邪惡得太過魔魅。

  “那……”既然兩人都餓了,是不是該去吃飯?

  但,裴勖恭呢?他大總裁當然也想,不過他想吃的卻是她。

  尤其當她眨著一對大眼,看起來像只無辜的小白兔,拚命的誘惑他心中的野獸時,他的意志力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恨不得張嘴一口吞掉她,將她吃得屍骨無存。

  “是不是要出去吃飯?”她問。

  視線落在他的薄唇上,他的唇真的貼得好近,近得胡璃涵心跳加速,不得不懷疑下一刻自己的心髒會不會由嘴裡跳出來。

  “不用。”等她先喂飽了她,他再派人找食物來喂飽她。

  “啊?”胡璃涵還想問,但一張口,小嘴就馬上讓人啣住,滑溜軟膩的舌喂進了她的嘴裡,茫茫然、暈陶陶,她的世界裡只剩他的氣息。

  裴勖恭彎身將她抱起,不遠處為了方便他休憩的休息室正在向他招手,蠱惑他盡速佔有心愛的女人。

  這個嚴肅的男人已經餓很久,絕對絕對會將她吃得乾乾淨淨。

第八章
  劉偉進到辦公室,恰巧見到剛沖過澡,從休息室裡走出來的裴勖恭。

  “總……呃……總裁。”劉偉看得一時傻了眼。

  在他們大家的眼中,裴勖恭向來是冷酷嚴肅,讓人又敬又怕的,沒想到剛洗過澡,黑髮還半溼,垂掛於額前滴著水的他,看起來竟散發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邪魅。

  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腦中當的一聲,劉偉的雙眼圓瞠,眼珠子差點控制不住,由眸眶中滾下來。

  “總、總……總裁,你的臉怎麼……”怎麼有抓痕?由左眼角處一路往下延伸到頰靨邊。

  “被貓抓到的。”他冷冷靜靜的聲調不變。若不是剛剛吃飽,身心獲得最佳宣泄,心情好到飄飄然,裴勖恭的凜冽眸光絕饒不了他。

  “貓?”什麼貓?辦公室裡何時養貓了?

  “阿偉……”裴勖恭的銳眸瞇了起來,考慮若是不是該換一個秘書。

  接收到淩厲眸光,劉偉渾身顫了下,咽下一大口唾沫,“沒事,我是進來請問總裁,晚餐是要……”

  “會議還在進行?”裴勖恭打斷他。

  晚餐?他已經吃飽了,不過休息室裡的小女人卻快餓死了,還被他的過度索求榨乾,虛弱得再度昏睡過去。

  “是。”不敢再多話,劉偉簡短一應。

  “讓他們休息,先吃飯。”而他,還想再進去看看他的小女人。

  “那……總裁你的餐點?”是要留在辦公室裡用餐?還是外出?

  “幫我訂禦屋的日本料理。”好讓他的小女人補一補。

  裴勖恭又看了劉偉一眼,然後轉身走到辦公桌旁,撈起方才擦拭了一半的毛巾,繼續擦著頭髮。

  這個動作,看得劉偉的嘴巴大張,舌頭差點自己跳出來。

  他們那個嚴肅且一板一眼的老闆,居然會隨性的拿著毛巾在辦公室裡擦頭髮?

  劉偉搖了搖頭,不敢置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不相信他是他們總裁!

  “你還有事?”裴勖恭放下手來,一轉身見到劉偉還呆站在身後,微蹙起眉。

  見他蹙起了眉,劉偉倏地驚醒,“沒事、沒事,我馬上下去打電話訂總裁你要的餐點。”不逃之夭夭的是笨蛋。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模樣,裴勖恭頓覺好笑。

  眸光由辦公室門門再度拉向休息室,凜冽嚴厲的瞳仁中馬上沁入了難得的溫柔。

  修長的腿一跨,他走往休息室。

  ***  ***  ***  ***  ***  ***

  躺在寬大床上的人兒早就醒了,不過,一想到方才發生的事,她就臉紅心跳,無措的遲遲不敢睜開眼來面對他。

  雖然結婚之後,這件事還是會發生,但胡璃涵就是無法相信,在心裡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甚至沒有特別穿上一套美美的內衣褲,她就被裴勖恭給直接逮上床,吃掉了。

  在軟被下嗚咽了聲,她先是伸出一手來,摸摸身旁的位置。

  空的!

  被子倏地拉下,她看向身側。

  真的沒人!

  她鬆了—口氣,心中大石驟然放下,但,—抹空虛、深層的遺憾,卻也悄悄地籠上她的心頭。

  一般而言,發生了那件事,不管是在做完,還是醒過來時,女人都會希望自己是躺在男人的懷中吧!

  那是一種被關愛、被珍惜的感覺,就算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款款深情的眸光,都無所謂。

  只要能倚在對方的懷中,讓他有力的臂膀擁抱著,這就是身為女人最大的幸福了。

  然而她的幸福呢?

  此刻,她身旁的床位是空的,甚至還是冷的,這讓她覺得,裴勖恭根本不愛她,也許只是為了發泄一時的情欲,做完就走人,甚至連對像是誰都無所謂。

  胡璃涵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不覺地紅了眼眶,抽抽噎噎的在軟被裡哭了起來。

  裴勖恭一進到休息室裡,見到的就是這副景況。

  他的小女人明明已經醒了,卻用薄被蒙住臉,偷偷地躲在被子下哭泣。

  大步走到床邊,他在床沿坐下。

  “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都怪他,像頭饑渴的野獸一樣,幾乎榨乾了她全身的力氣。

  感覺到床鋪的陷落,感覺到他的貼近和體溫,躲在被子下的胡璃涵渾身一震,停止了啜泣。

  她好丟臉,原來他不是不要她!

  用手將被子抓得更緊,她不敢見他,在心裡恨恨的痛罵自己的胡思亂想。

  “小璃。”裴勖恭在她的身旁躺下,伸過手臂一攔,將人給抱在懷中,“是不是很……不舒服?”

  他想拉下她的被子,無奈包在被子中的人,執意跟他拔河。

  嗚嗚嗯嗯的,胡璃涵臉蒙在被子下,拚命搖頭。

  “你氣我?”她不說話,他只好猜。

  “沒有。”她還在搖頭,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卻不敢讓他見她的臉。

  “沒有的話,就把被子放下。”擰開床頭夜燈,暈黃光線落在軟被上,落在她的髮梢、蒙著她小臉的被子、她細如青蔥的指。

  搖了搖頭,她還是不敢讓他看她的臉,“我真的沒事,只是、只是……”

  只是自己亂猜以為你不要我,所以哭了!

  但,胡璃涵不敢說,就怕他罵她笨,更怕他怪她不信任。

  “你如果再不放下被子,我就這樣把你卷起來,直接抱出去。”

  威脅有時有它的作用存在,裴勖恭屢試不爽。

  “啊!你要把我抱出去!?”胡璃涵一驚,果真乖乖的鬆手放下被子,一對哭紅了的眼在被子後頓現。

  她沒忘自己是在昊天總裁辦公室的休息室裡,如果他真用一條薄被把她卷一卷,由休息室裡抱出去,被人看見了,不就知道他們……

  看著她哭紅了的眼,裴勖恭的眉結不自覺地攏緊。

  “怎麼哭得像只紅眼兔?”

  “我……”咬了咬嘴唇,胡璃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勖恭的手溫柔地在她的臉龐揉撫,“對不起,我太……”

  太激動,也太熱情,對她太渴望,也過度需索!

  啊?眨了眨眼,意會到他的意思,胡璃涵的臉迅速染紅。

  拚命搖頭,她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聲音含在嘴中,一對大眼東轉轉、西看看,她就是不敢與他對視,怕他的眸光太過炙烈,而或許就是因為她的眼睛不敢看他,東飄西溜的情況下,透過暈黃夜燈,她很快發覺了他俊顏上的抓痕。

  “這……這個……”小小指尖輕點在他眼角下的傷痕。

  胡璃涵在心裡又恨恨的罵了自己一遍,“對不起,勖恭!”

  那是抓傷,就是方才看婚紗照看到睡著,然後忽然間醒過來,一時沒搞清楚身處何地,對他又抓又拉又槌又打時,造成的吧?

  她真的笨斃了!

  “嗯?”他難得讓人如此貼近,—只小手甚至在他的俊臉上摸過來摸過去。

  “很疼吧?”她凝望著他,細細的指在俊顏上的傷口移動。

  “還好。”他擡手抓住了她細柔手指,挪到嘴邊一親,“你……真的沒關係?”

  沒關係?指的是那件事嗎?

  胡璃涵不敢再看著他,紅得似著了火的臉怯怯地壓低,點了點下巴,“沒關係,倒是你臉上的傷……”

  抓痕不知道幾天才會好,這些天他怎麼辦?在公司會有許多人瞧見吧!

  唉……胡璃涵一嘆。

  “我剛剛已經跟劉偉說,是被貓抓的。”只要她身體不覺得難過,他就放心了。

  “貓!?”胡璃涵驚訝的一擡頭,手腳並用的由床上爬起,趴在他胸膛上問道:“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要不然能怎麼辦?”裴勖恭一點都不介意她趴在他的胸膛上,相反的,還非常享受,享受她的貼近、兩人的親昵,還有……

  “我……”是呀!要不然要怎麼說?說是被她抓傷的?

  裴勖恭看著她,深邃的眼瞳漸漸點上兩簇火苗,體內方才熄滅的欲念又驀然蘇醒,對她無止盡強烈的渴望,連他自己都嚇著。

  他伸過來一手,落在她纖弱的肩線上,推了推。

  “小璃……”

  “什麼?”佳人還陷在變身小貓的愁雲慘霧中。

  “你不冷嗎?”他聲線平穩的說。

  “冷?”耶!好像有一點喔!如果他沒問,她真的沒想到。“是不是空調太強……”隨著視線往下拉,她“啊”的一聲,尖叫了出來,像只無頭蒼蠅般衝下床,亂轉亂撞的四處找衣服。

  她的衣服咧?

  雙手抱著胸部,但遮得了上面就遮不了下面,她姿勢怪異的走回到床鋪旁。

  “能不能把被子給我?”一張臉漲紅到快爆掉,胡璃涵懷疑下一秒自己會不會死掉,就死在他的面前……因羞赧而死。

  她居然一絲不掛的在他的面展示了身材許久!

  不掩笑意,裴勖恭臉上高掛燦爛笑容,將床上的薄被子遞給她。

  “我很蠢吧?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現在後悔不想娶我了,或許還來得及。”接過被子,她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樣。

  好沮喪喔!

  裴勖恭斂起了笑容,躍下床,來到她身邊。

  “不,你不蠢,相反的,我覺得你很可愛。”張開雙臂,他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去梳洗一下吧!髒衣服我已經收起來請人拿去送洗,浴室裡面有新的衣服,是為你準備的。”

  “嗯。”胡璃涵一點頭,退離他的懷抱,轉身走向浴室。

  天知道,她真的好喜歡窩在他的懷裡,喜歡被他抱著的感覺。

  “小璃。”看著她的背影,裴勖恭一喚。

  “嗯?”她沒轉身,就先應了聲。

  “其實,你大可不用把自己包成像粽子一樣,因為什麼該看、不該看的,方才我們進房後,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無言以對,她往浴室走的腳步突然加速。

  “對了,你婚紗決定得如何?”他還再問她。

  “……”她還有臉回答嗎?改用跑的,一下子衝進浴室,砰地關上門。

  “記得洗快一點,出來吃晚餐,我記得你很餓。”他說。

  浴室裡突然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裡頭的人,肯定摔得不輕!

  ***  ***  ***  ***  ***  ***

  這是周美淑第一次進到總裁辦公室,但怎也想不到見到的不是裴勖恭,而是一個看來清純甜美的女人。

  “你是誰?”周美淑很不客氣的上前,質問坐在椅子上的人。

  好大膽,居然敢偷偷溜進來總裁辦公室,還坐在總裁的座位上,

  從進入昊天上班開始,她就聽過無數關於裴勖恭的傳言,大家都說他冷峻嚴肅、精明過頭,雖然有一身俊帥皮相,但若不想被他冷冽的眸光殺死,最好就別靠近。

  然而,周美淑的想法卻是大大不同,從第一次見到裴勖恭開始,她就迷上了他,再聽了他親口讚揚過她之後,她的一顆心更是化成翩翩彩蝶,恨不得能天天飛到他的身旁圍繞。

  就在她苦無對策,哀嘆老天對她的不平時,好運恰巧降臨,一張劉秘書發到人事室的命令,將她給調到了秘書室,聽說還是總裁欽點的。

  這讓周美淑有了莫大遐想,上一回總裁親自讚揚她,現在又調她到秘書室,是不是表示……總裁也喜歡她?

  “我、我是璃涵。”胡璃涵一擡頭,見到了陌生的女人,而且還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她嚇了一跳,說起話來結結巴巴。

  “璃涵?”這個名字好熟,周美淑瞇起了眼,提著手上的東西走上前。

  別怪她努力詢問過許多人,做是了功課,因為她喜歡裴勖恭嘛!所以對他周遭的一切人、事、物,當然得費一點心思去瞭解。

  還沒走到辦公桌前,周美淑就“啊”的一聲,想了起來。

  裴家的小姐,裴勖恭的妹妹,名字不正是裴璃涵嗎!?原來,她是總裁的妹妹,那,方才她沒禮貌的口吻、兇惡的問話方式,不就……

  人一怔,周美淑趕緊換上一張笑臉,“我不知道你是璃涵小姐,方才說話的口氣差了點,對不起,你大人大量,可別跟我們這種小職員計較。”

  胡璃涵直覺地不喜歡眼前的人,因為她好假。

  但,也不能將錯就錯,她知道對方以為她是小裴,“你不用跟我道歉啦!因為我……”

  她不是裴璃涵,而是胡璃涵,不是昊天總裁的妹妹,而是吳天總裁未來的老婆。

  “璃涵小姐,你別客氣了,我說對不起是應該的,因為我居然沒認出你來,還用不太友善的口吻對你說話。”沒等到胡璃涵把話說完,周美淑逕自插話。

  如果她暗戀裴勖恭,而且希望將來兩人有機會能交往,甚至更進一步成為夫妻,那麼就別忘了古訓,拉攏這個小姑是很重要的。

  “其實也沒有……”沒有那麼嚴重啦!

  胡璃涵無法適應別人過於客套的虛假,只希望趕緊結束這段對話,她不喜歡她的態度。

  “璃涵小姐,你的心腸真好,對於我方才不敬的態度,居然一點也不追究!”周美淑誇張的趨身向前,將便當往桌上一放,想要緊緊握住胡璃涵的手。

  胡璃涵被她嚇得由座椅上彈起,急退了好幾步,一腳差點絆到桌腳,整個人向後顛躓了一兩步,然後撞上身後突然出現的人。

  還好有他,否則,她又要摔倒出糗了!

  “怎麼了?”裴勖恭由休息室裡走出來,恰巧來得及伸手攙住差點跌倒的未婚妻,一對銳利眸光先看了她一眼,再移到周美淑身上。

  “總、總裁!”一見到他出現,周美淑羞怯得微低垂著臉。

  “你進來做什麼?”目光由她身上拉回,裴勖恭注意到胡璃涵一對汪汪大眼居然在他和周美淑間打轉。

  “呃……是劉秘書讓我幫總裁你送餐點進來。”周美淑的雙手在身前,顯出無措的絞擰。

  胡璃涵雖然迷糊,但也不是真蠢得一無所知,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她很快的想到自己似乎也有這些症狀,而這些症狀的原因,是因為她喜歡裴勖恭。

  所以眼前的女人,極有可能也……喜歡裴勖恭!

  “東西都放下了?”看了眼辦公桌上的餐盒,裴勖恭沈聲問。

  “是的。”周美淑仍低垂著腦袋。

  “那,你可以出去了。”看都不看她一眼,裴勖恭逕自拉起胡璃涵的手,重新回到辦公桌俊坐下,還不介意有第三者存在,將她攔腰抱坐在雙腿上。

  這個動作看得周美淑雙眼的眼珠差點沒掉下來。

  他們不是兄妹嗎?怎麼會……

  “肚子已經很餓了吧?”他低頭在懷中人兒的頰靨上親了一記,一擡起頭來,卻見到呆滯的第三者仍站著不動。

  這次更誇張,周美淑似讓雷給劈中了一樣,嘴巴張得大大的,動也不動,好像下巴隨時可能會脫臼。

  “還有事?”嚴厲的眸光掃過來,當場凍醒了僵硬在一旁的化石。

  “沒事、沒事。”周美淑趕緊將嘴巴合上,轉身逃命似的衝出辦公室。

  “我覺得她喜歡你喔!”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胡璃涵趴在裴勖恭的耳邊,小心翼翼的說。

  裴勖恭不理她,“喜歡我的女人可多了,但她們都怕我。”

  “怕你?”推推他的胸膛,胡璃涵一臉不解的模樣,“為什麼?”

  為什麼要怕他?這麼好的男人愛都來不及了,有何好怕的?

  “不為什麼。”裴勖恭看了她一眼,伸手將頂級便當給撈了過來,“你從剛剛就一直喊餓了,不快來吃飯嗎?”

  幸福的女人,你都不知道我的好只給了你,至於其他人,當然怕我怕得要死!他在心裡想。

  “喔!對喔!”是很餓了說,胡璃涵暫且把周美淑的事拋到腦後。

  從在沙發上睡醒過來,她就很餓了,之後又被他抓進去休息室做了很耗體力的運動,一直到現在,她已經饑腸轆轆了。

  “咕嚕咕嚕——”才想到餓,她的肚子很快發出聲音,加入聲援。

  不好意思的紅著臉,胡璃涵怯怯地偷瞄裴勖恭。

  好糗喔!糗事又多一件了!

  只見裴勖恭不以為意的對著她笑,“快來吃吧!禦屋的日本料理便當,可是最頂級的喔。”

  她值得他的寵愛,絕對!

  ***  ***  ***  ***  ***  ***

  一跑出總裁辦公室,周美淑便在走廊上遇到了劉偉。

  “劉秘書。”差點撞到他,她煞住腳步。

  “怎麼了?瞧你慌慌張張的!”劉偉睇了她一眼。

  “沒什麼、沒什麼!”周美淑連忙搖手,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跳,回復到一慣的平靜和溫和。

  “總裁的便當送進去了?”劉偉問。

  “送進去了。”看了他一眼,周美淑忽然想到,或許可以問劉偉。

  聽說,他跟在總裁身旁已有數年,對於總裁的私事,整個昊天裡大概沒人比他清楚。

  “劉秘書……”周美淑想了下,該用什麼方法問。

  “有事?”劉偉看了她一眼。

  “呃……你有沒有見過總裁的妹妹?”旁敲側擊是最好的方法。

  “沒事你提她幹嘛?”一說到裴璃涵,劉偉就頭疼。

  “總裁跟他妹妹的感情很好吧?”好到可以把人抱到他的腿上坐,吃飯前還玩親親。

  “你神經!”劉偉大斥一聲。

  “怎麼?難道不是嗎?”要不,方才在總裁辦公室裡,她看到的是什麼?

  “你這話要說出去,肯定會笑掉大家的門牙!”在這一層辦公室裡,誰不知道,裴勖恭最氣他的妹妹了,沒伸手去掐死她,已經不錯了。

  不過現在,那個老是惹事的麻煩已經不在台灣了。

  算算時間,人大概已經到德國幾天了吧!

  “為什麼?”

  “算你運氣好,公主已經被我們的總裁大人送到德國去了,要不然你若碰到她,就會知道什麼是麻煩。”

  “送去德國?”不對,那方才她在辦公室裡遇到的是誰?“可是……不對呀!”

  “什麼不對?”劉偉轉回身來瞪了她一眼。

  “我方才在總裁辦公室裡遇到她。”

  “她!?”劉偉差點沒被她嚇死,“不可能,如果璃涵小姐從德國偷跑回來,也不可能自投羅網的跑來找總裁。”

  “耶?”

  “還有,就算現在她人真的在總裁辦公室裡,辦公室裡也不可能這麼安靜。”那對兄妹根本是仇人轉世,一見面就吵。

  “啊?”

  “以後你就會瞭解。”伸過手來拍拍她的肩,劉偉轉身準備離開。

  “可是我剛剛明明遇到了一個女的,她……她說她的名字是璃涵。”

  “女的!?”劉偉停下腳步,轉回身來,了了,“你遇到的人是叫璃涵沒錯,不過……她是總裁的未婚妻,不是總裁的妹子!”

  劉偉想起來了,今天總裁不是跟未婚妻去看婚紗嗎?最後還把人給帶回公司來了。

  但,先前進辦公室的時候怎麼沒見到人……驀地,劉偉想起了裴勖恭臉上的抓傷,然後一時問全懂了。

  總裁說臉是被貓抓傷的,而那隻貓小姐恐怕就是……嘻嘻嘻……

  “未婚妻!?”如遭晴天霹靂,周美淑整個人傻愣住。

第九章
  在裴勖恭的堅持下,胡璃涵搬離了原先的租屋處,正式搬進裴家居住。

  由於之前房東預收房租半年,在堅持不肯退錢的情況下,房東允諾房子不收回,不管她住不住,直到租約期滿。

  跟人吵架從來沒贏過的胡璃涵,只好自認倒楣,先搬進裴家,等一切安頓好再說。

  裴家很大,大到超越胡璃涵的想象,她就像個突然住進城堡中的灰姑娘,感覺很幸福,但總覺得忐忑難安。

  尤其當深夜來臨,所有人都沈睡,當她躺在裴勖恭的懷中時,就會覺得自己過於幸福,而且幸運得不像話。

  她好怕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她會變得如何?又該怎麼辦?

  “勖恭、勖恭……”抓住他在她身體裡所點燃的每一簇快樂和寵愛,她尖喊著他的名字,讓他的身影再一次烙在她的心底和腦海。

  男性濃烈的喘息加重,幾簇火花在他的眼前炸散開來,他將生命的延續送進她的體內深處,渾身舒暢地喟嘆,然後一個翻身離開她,側身躺著,將她給緊抱在懷中。

  “我覺得,我好幸福。”半晌之後,頭枕在他臂彎的胡璃涵先開口說話。

  “嗯?”裴勖恭看著她,黑眸裡溢滿柔情。“如何幸福?”

  “幸福得好像天天都在作夢一樣。”

  兩人的婚期近在眼前,她即將成為昊天未來的總裁夫人,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事嗎?為什麼會幸運的,讓她給遇上了?

  至今,胡璃涵心中仍不踏實,很難相信。

  “我也像夢?”寬大的掌在她的腰腹間移動,裴勖恭等著她的答案。

  這個小妮子如果敢說是,等一會兒,他一定讓她知道,他絕不是夢,而是貨真價實的在她的身旁抱著她。

  纖纖細細的手指劃過他的胸膛,學蔓藤一樣攀上他的頸肩,“你當然不是夢嘍!不過這一切,真的很不真切耶!我好怕是自己的幻想,因為不曉得聽誰說過,太過幸福會遭天妒,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忽然間我的夢醒了,那……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沒有你的生活。”

  “是誰告訴你的?”

  如果讓他逮到是誰告訴她太幸福會遭天妒,他一定讓對方好看!

  “啊?”思緒一閃過,胡璃涵很自然就忘了天妒一事。

  “誰告訴你太幸福會遭天妒?”寬大的掌遊移到她的背,在柔軟滑溜的肌膚上輕揉慢撚。

  “喔。忘了,可能是許多年前,在電視上看到的!”

  裴大總裁的臉不知道該不該蕩黑線,“電視上看的?”

  她偶爾的多愁善感也是從電視上學的嗎?如果是,以後禁了電視,哪一臺都不準她看!

  “嗯。”單純可親的人兒,根本不可能透視身旁惡魔的心思,“啊!對了,勖恭,今天黃昏的時候,攝影師有打電話來,問我們明天中午過後,可不可以去拍照。”

  “明天?”平舒的眉被往中間皺擰了下,忙碌的他再加上已經開始推動的購物商場開發案,怎可能抽得出時間來?

  “不能嗎?”知道他忙,最近也都很晚回家,幾乎都是月亮跑到天空的一半,他才離開公司。

  胡璃涵很失望的皺起了臉,但又不想他為難,只好勉強的擠出笑容,當個貼心懂事的老婆。

  “如果不行的話,也沒關係啦!我們可以改日期嘛!反正距離結婚的日子還有三十天左右。”

  “明天什麼時候?”見她臉上的笑綻得僵硬,裴勖恭—嘆,問道。

  結婚得拍婚紗照,到底是誰發明的呢?那個人該被從墳墓裡挖出來鞭屍,至少對他來說。

  “中午過後,攝影師說如果可以就從一點半開始。”僵硬的笑在剎那間變得燦爛,甜甜的笑花朵朵開。

  “我會讓劉偉盡量挪出時間來。”好讓他去上斷頭臺,讓人像傀儡一樣擺弄。

  一聽,胡璃涵高興得攬緊他的頸子,對他又親又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才知道。”裴勖恭在心中無力的一嘆。

  為何獨獨在她的面前嚴厲不起來?難道就是宇宙循環生生不息,一物克一物的道理?

  ***  ***  ***  ***  ***  ***

  站在攝影棚裡,身上穿著訂制的白紗禮服,胡璃涵不可置信盯著牆上的鐘看,頻頻擡起手來,一再核對著腕上手錶的時間。

  距離她和裴勖恭約定的時間,已經整整超過了四十分鐘。最慘的是他的手機又不通,她每撥一次,聽到的都是轉到語音信箱的答錄。

  她好擔心喔!不知道他會不會是在路上發生了什麼事!可偏偏她從來沒特別去記住公司的電話號碼。

  “胡小姐,呃……請問裴先生還沒到嗎?”攝影師不知第幾回走過來問。

  胡璃涵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對不起,能不能再等一下?”

  “好吧!”攝影師擠出一抹笑。

  由於婚紗攝影是預約制度的關係,一旦約好時間,攝影師就會把時間全程空下來。

  “對不起。”面對和善客氣的攝影師,胡璃涵再一次彎腰道歉。

  “沒關係,沒關係,就再等等吧!”攝影師說完,轉身走到一旁去休息。

  看著他的背影,胡璃涵的小臉一皺,突然想起了皮包裡的名片,那張在初識時他所給她的名片。

  胡璃涵轉身,跑到放皮包的櫃子,由裡頭取出皮包,打開後一陣翻找,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名片。

  照著上頭的電話,她拿出手機,按人號碼。沒響太久,電話就接通,是劉偉的聲音。

  “喂,昊天集團,請問哪位?”

  “劉偉,是你嗎?”胡璃涵籲出一口氣,還好電話接通了,劉偉是裴勖恭的專用秘書,找到他,就等於找到勖恭一樣。

  “我是,你是……”胡璃涵的聲音沒回蕩在劉偉的腦海中太久,他很快“啊”了一聲,馬上知道她是誰。“未來的總裁夫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劉偉,你不要這樣稱呼我,我會不習慣。”他的稱謂逗得胡璃涵很想笑,不過此刻她真的笑不出來,“勖恭呢?他離開公司多久了?我等不到他,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

  她一口氣問了劉偉三個問題,不得不讓人考慮,該由哪個問題先答。

  “請問……”劉偉想了下,“胡璃涵小姐,請問,總裁有說他要離開公司嗎?”

  會是哪裡出錯了嗎?還是總裁也跟著人家學會分身術?要不然現在正忙著與幾個從法國來的工程師開會的他,如何離開公司?

  “我跟他約好,今天要拍婚紗。”好奇怪,劉偉居然不知道!?他是勖恭的秘書,專門替他安排行程的,不是嗎?

  電話這端的劉偉馬上住了嘴,擡起一手來,開始盜汗,“呃,這個、那個、嗯……”

  這下完了,問題是,不知道總裁是不是真的忘了,居然連提都沒提!

  “是這樣的,很突然的,真的,璃涵小姐,你要相信我,是很突然的,兩個法國工程師,就是負責這次購物商場開發案的規畫者,突然提前來台灣,所以就……”

  “他還在公司?”胡璃涵尖叫的問。

  劉偉開始拭汗,“是……”

  “……”握著手機的胡璃涵突然安靜了下來,長久以來刻意壓抑著的不安,一下子全都湧上心頭。

  她也不想往壞的方面想,但就是克制不了自己。

  聽不見她的聲音,讓劉偉慌了,“你、你別胡思亂想喔!你等一下,我馬上幫你把電話轉給總裁。”

  他最好別搞砸了這通電話,否則不被總裁把皮扒下來當坐墊才怪!

  電話一下子轉到了會議室,正在開會中的裴勖恭接起內線,聽完了劉偉嘰嘰喳喳的話,轉身對兩位工程師說聲抱歉後,踱到隔壁的辦公室去聽電話。

  “小璃,是你嗎?”裴勖恭在心中籲出長長一口氣。

  平日記性特好的他,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想起昨夜的她提到要拍婚紗照時興奮的神情,裴勖恭好希望自己能有超能力,現在馬上把自己變到她的面前。

  “嗯。”胡璃涵應了一聲,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失望,為了掩飾,她命令自己偽裝愉悅,“你還在忙對不對?”

  “是。”她過分高亢的語調,讓他平舒的眉結驟然蹙緊。

  “其實沒關係的啦!就算今天不拍,改天再拍也一樣呀!我……我就不打擾你了,等一下我去跟攝影師說,今天就取消好了。”

  很努力、很緊張的把話說完,她急著要將手機切斷。

  “你給我切斷手機試試看!”裴勖恭瞧出了她的意圖。

  胡璃涵嚇得不敢妄動。

  “現在,你把你的手機拿過去給攝影師。”他用著一貫命令的口吻。

  可憐的小女人早就被她的男人吃得死死的,忘了有權利兇人的應該是她,畢竟她的男人連拍婚紗照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乖乖地,胡璃涵忍著心中委屈,走到攝影師身旁,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他    。

  然後,她雖然聽不到裴勖恭的話,卻清清楚楚的沒遺漏掉攝影師的每一句話。

  “什麼?要新娘先拍?”這是可以接受,因為婚紗照中會有一部分是新娘子的獨照。

  “啊?你可能趕不過來?”攝影師的聲調飆高。

  “什麼?你的部分要用影像合成?”攝影師的眼尾抽搐。“你沒空再抽出時間來?”

  “你……”

  不用再往下聽了,胡璃涵已經沒了拍照的心情。

  有沒有看過哪一對即將新婚的新人,婚紗照是分開來拍,新郎的部分還是用影像合成的?

  ***  ***  ***  ***  ***  ***

  從婚紗攝影禮服公司回家後,胡璃涵就一直悶悶不樂。

  整個晚上,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連管家林伯來請她下樓吃飯,也被她以不餓為藉口回絕,整個人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懶洋洋的仰躺在床鋪上。

  “已經很晚了吧?”她不知道是第幾次自問自答了。

  伸長手抓過被擺在床旁矮櫃上的鬧鐘,已經半夜兩點多了!她嚇了一跳,由床上彈起,跑到窗邊去掀開一角窗簾,往外看去。

  窗外靜悄悄一片,除了豎立在庭院中的燈座散發著橙黃燈光,沒一絲動靜,他的車還沒回來,他的人當然也還沒回來。

  “為什麼一通電話也沒有?”落寞的鬆手放開窗簾,她拖著沈重腳步走回床邊,把自己用力的往床上摔。

  他……已經後悔了嗎?發覺她根本配不上他,所以後悔跟她結婚?後悔答應要娶她?

  一這麼想,胡璃涵的心霎時揪成一團,難過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如果是的話,我該怎麼辦?阿爸那邊又該怎麼辦?”

  今晚,她撥了一通電話回家,家中父母一談到裴勖恭,不僅讚揚有加,還一直說她歸寧的那日,一定要讓親戚們見見胡家最優異的女婿。

  萬一,萬一要真結不成婚,那……

  可想而知,一向愛面子的父親,恐怕會連她這個女兒也一同不要吧!

  一想到這兒,胡璃涵深深一嘆,小臉皺起,憂愁得似個八十歲的老太婆。

  “黃大仙廟前的老婆婆,說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是真命天子,就是說他一定會跟我結婚,他會娶我,他是愛我的,我能一輩子跟他在一起,絕對的,一定是的,不會錯的……”為了安慰自己,她一遍遍地說著,就算是催眠自己也好。

  然而,這個自我催眠並沒成功,她很快的挑出了自己的語病。

  他是愛她的嗎?不!她不敢肯定,因為他從來沒說!

  驀地,她又哭了,淚水一掉,浙瀝嘩啦,很快的泛濫成災,直到她哭腫了眼、哭啞了嗓子,最後沈沈睡去。

  ***  ***  ***  ***  ***  ***

  裴勖恭拖著差點累死的身軀趕回家,只為窩在心愛女人的身旁,好好的睡上一覺。

  天知道他到底造了什麼孽,怎會在忙得快累死的情況下,還深夜趕到禮服攝影公司去,讓那個痞子攝影師像操縱傀儡一樣的擺弄。

  沈沈一嘆,他走入臥房,眸光自然不過的溜到卷著被子蜷縮在床鋪上的女人身上。

  大步走了進來,緩聲推上門,就怕吵醒了心愛的女人,他來到床邊,將她蒙在臉上的被子掀開一角,藉由昏黃的床頭壁燈,瞧見了她哭得紅腫的眼。

  輕輕一嘆,他翻身上床,嘆了口氣。

  “可憐的小東西!”張開雙臂,將她挪近抱緊,想起了稍早的時候撥電話回家,管家林伯告訴他,她從拍完婚紗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甚至連晚餐都沒吃。

  裴勖恭把臉壓低,用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如果真的不高興,你大可直接打電話跟我抗議,你這麼善良、這麼好欺負,不知道以後我們的孩子,會不會像你一樣?”

  他的俊顏靠近她,心疼的親親她緊緊合著的微腫眼皮、她的眉心、她小巧可愛的鼻,然後擡起頭來,睇著她誘人的唇辦許久。

  然後,一低頭,他深深地吻上她。

  他就喜歡她的好欺負,喜歡她三不五時出糗時的可愛模樣,他想,愛她是會上癮的,否則該如何解釋他目前的行為?

  ***  ***  ***  ***  ***  ***

  住在毫宅裡的生活舒不舒服?讓人服侍、隨時隨地有僕人可供差遣的日子,好不好過?

  若問別人,答案肯定是很棒。但胡璃涵可就不覺得了,因為她閒不住,人一清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

  於是,一整個早上,她在豪宅裡闖出了不少禍事來。

  “少奶奶,不對、不對,唉呀!不是剪這裡啦!你怎麼把樹的幼枝全修掉了呢?”

  由於婚期已定,胡璃涵會成為裴家新一代女主人的事實,已不容置喙,所以從她進住裴家的那一天起,上從管家,下到僕人們,很自然地以少奶奶來稱呼她。

  “少奶奶,花不用修、不用修啦!”

  “呃……少奶奶,烤箱不能這樣用,你看、你看,著火了啦!”

  就這樣,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庭院到屋子裡,所有的僕人們都變得比平日還要忙碌,他們只請求,大少奶奶別再幫倒忙。

  雖然他們喜歡她,覺得她沒有—般豪門貴婦人的傲氣,人又和藹可親,但以她闖禍製造紛亂的速度,他們還是對她敬謝不敏。

  經過眾人商討,決定派出管家林伯擺平,交給她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任務。

  牆上的鐘走到十一的位置,林伯拎著手上包裝精美的餐盒,恭送為他們製造了一整個早上紛亂的準女主人上車。

  “少奶奶,麻煩你幫我送便當去給大少爺!”他想,大少爺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提著愛心便當出現在辦公室,應該會很開心吧!

  想想昨夜,少爺累得半死,一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仍是先進房去看她,林伯就很感動。

  “要……我送去?”胡璃涵詫異,天知道她有多想見見他。

  “就拜託你了。”林伯說。

  “不會的,林伯你不用客氣。”就這樣,單純天真的女人,愉快的出門。

  ***  ***  ***  ***  ***  ***

  胡璃涵在總裁辦公室的走道上遇到了周美淑。

  看著她手裡拎著似放著餐盒的紙袋,周美淑的心裡又羨慕又嫉妒,“你來找總裁?”

  胡璃涵不想理她,畢竟她給她的第一印象並不好,更何況,胡璃涵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女人也很喜歡裴勖恭,雖然極有可能是暗戀,但不管暗戀或明戀,都算是她的情敵。

  “哼!不理人?果然當總裁夫人就可以拽得不得了。”周美淑似乎不想放過她,繼續挑釁,“但,畢竟也還不是真正的總裁夫人嘛!有什麼好拽的呢?”

  胡璃涵的腳步停住,“你……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周美淑咬了咬唇辦,張著一口燦爛笑紋,走到她身邊打轉,上上下下盯著她,“我是說這年頭,結了婚都能離婚了,何況你和總裁根本就還沒結婚,變數可就更大了,搞不好婚也有可能結不成。”

  “你胡說!”她的話和昨夜輾轉反復的低落情緒結合,激蕩在胡璃涵心頭,讓她難過得完全沒了自信,“勖恭是我的真命天子,他一定會娶我,而我們一定會結婚!”

  “真命天子!?”彷彿聽到世紀大笑話,周美淑用不可思議的眸光瞅著她,“都什麼年代了,人類都快飛到火星去了,你還在相信那種可笑到會讓人笑破肚皮的迷信!?”

  “才不是迷信!”黃大仙廟門口的那個老婆婆,真的說得很準,她和裴勖恭也確實是在七夕的那一天認識的!

  “你認為是就是吧!”懶懶地瞥過來一記,周美淑掩嘴一笑,“不過,你能這樣想也不錯啦,總好過親眼見到事實。”

  “你什麼意思?”一抹不好的預感在心頭頓生,胡璃涵的臉色漸漸刷白。

  “你配不上總裁的事實!”又睞了她一眼,周美淑轉身就要走。

  “你等一下,請你把話說清楚!”胡璃涵上前攔住她。

  “還要說得再清楚呀?”她掩著嘴笑,用一副很吃驚的表情看著她,“那就別怪我說得太清楚,昨天你們拍婚紗照,總裁是不是沒到呀?”

  劉偉講電話的時候,她剛好經過辦公室外,被她聽見了。

  “我……”囁嚅地往後退了一步,胡璃涵一時竟找不到半句話來應她。

  看著她的無措,周美淑更形得意,“你想,如果有心要娶對方,拍婚紗這麼重要的事,新郎會不到嗎?”

  胡璃涵的臉僵白了一半。

  “還有呀,唉,你要說我多嘴也罷,不過,我強調喔,我是聽來的,聽說,總裁是為了跟你父親買土地,就是現在正在進中的購物中心開發案的土地,才答應你父親的條件,跟你結婚的吧?”

  “我……”這是事實,她一點也無法反駁。“是有這件事,但是勖恭他說、他說……”

  他說,是因為對像是她,他才答應婚事的!

  看著她已完全發白的臉色,周美淑不介意給予最後一擊,“總裁也是男人吧?”

  “啊?”胡璃函為她沒頭沒尾的這句話而困惑住了。

  “男人說的話能全信嗎?別忘了,男人可都是會騙人的喔!”周美淑用眼尾瞥了她一記,“而且……你還真卑鄙,居然拿土地來當成條件,要他娶你!”說罷,加上一記睥睨的眼神,全然的瞧不起。

  好了,她相信眼前的這個小女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她隨隨便便使兩招,不僅擊垮了她的自信,還把人給打到悲哀的十八層地獄去。

  一句話也應不出來,胡璃涵蒼白著臉,僵化成一具化石。

  睞了她一眼,周美淑本想轉身走人,突然間似想到了什麼的停下腳步。

  “喔,對了,我看你應該是來送飯盒的對吧?”眸光拉到胡璃涵手裡拎著的紙袋上,“這種餐盒就自己帶回去吃吧!真可憐,都還沒結婚,總裁就已經跟你似陌路人一樣,連今天會一整天都不在公司也沒跟你說,我看呀……我要是你,這個婚還是不要結,會好一點!”

  像個女巫一樣,她掩著嘴呼呼呼的高聲笑著,轉身離去。

  就說女人的妒嫉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然而,那個僵化在走道上的單純人兒,當然不會明瞭這深奧的道理!

第十章
  隨著婚禮的腳步越來越接近,胡璃涵的一顆心就越惶惶難安。

  因為裴勖恭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開始徹夜不歸,好幾回她撥電話到公司找他,都找不到,要不他就是匆匆掛斷電話。

  問他會不會回家,他都說公事太忙,所以會睡在公司裡。

  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沒了準新嫁娘的愉悅神情,胡璃涵小巧臉上甚至顯出幾分憔悴。

  “我該怎麼辦?”不知是第幾回的自問自答,但以她的智商,恐怕很難找出答案。”

  得不到解答,她又鬱鬱寡歡,正當她又即將陷入愁雲慘霧中時,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

  拖著沈重的腳步,她翻遍了臥房,終於在鈴聲斷掉的前一秒,在沙發下的夾縫裡找到手機,拿起來按下通話鍵。

  “喂,我是胡璃涵。”

  “小璃、小璃,是我啦!你過得好不好?我告訴你喔!我現在……”電話那端的人嘰嘰喳喳、嘰嘰喳喳講了一堆,胡璃涵才會意過來她是誰。

  “小裴,是你嗎?你現在在哪裡?”聽林伯說,她被送到德國去。

  “厚!被你打敗了,我講了半天,你現在才聽出我是誰喔?”裴璃涵在電話那端哇啦哇啦大喊。

  胡璃涵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嘛!”

  “算了,原諒你。”裴璃涵一副慎重其事的口吻,“對了,小璃,你現在住在我家對嗎?”

  “嗯。”胡璃涵應了—聲。

  “對不起!”換裴璃涵向她道歉。

  “對不起?”胡璃涵的腦筋一下子轉不過來,“小裴,你幹嘛跟我道歉?”

  裴璃涵沈默了下,“因為我哥!”

  “你哥?”

  “我哥那個人做事一向就是這樣,立定目標,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所以這次連累到你了。真不知道我爸到底在想什麼,居然也沒開口制止他,我想—定是我爸根本勸不動他,我看他呀,這次是打定主意要跟你結婚。”

  裴璃涵說得義憤填膺,彷彿談論中的話題男主角不是她的親哥哥,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

  末了,她一嘆,“小璃,對不起,你現在一定很不好過吧?”

  是呀!她是很不好過,不過不是因為要跟裴勖恭結婚的關係,而足因為害怕。她好怕喔!怕裴勖恭根本不是真心想娶她。

  她怕他不愛她!好怕他最後會不要她!

  “小璃……”胡璃涵的沈默讓裴璃涵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小裴,你不用擔心我啦!其實我也算過得還不錯。”貼心的胡璃涵不忘安慰她。

  其實這是句真話,她真的過得不錯,除了見不到裴勖恭,讓她思念得緊之外,在裴家的豪宅裡,她簡直讓人像供神明一樣的細心照料著。

  她還有什麼好不滿呢?

  若是有的話,就是她貪心不足了!

  “小璃……”聽完她的話,裴璃涵突然哭了起來。

  這一哭,連代讓胡璃涵也跟著感傷了起來,“小裴……嗚嗚……”

  於是,兩個女人就像在哀悼什麼一樣一起哭著,—邊哭,還不忘一邊拭淚。

  終於,有人以壯士斷腕的決心率先開口:“小璃,我告訴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我哥如願,我會去救你出來。”

  “救我?”她不是在德國嗎?如何來救她?

  “是的,你放心,我絕對會救你。”裴璃涵堅定的起誓。

  “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沒意外,還會是她最好的小姑,“可是你不是在德國嗎?”

  “我告訴你喔……”裴璃涵突然把聲音壓低壓細,“我已經偷溜出來了啦,現在人在機場,連機票都買好了喔!十分鐘之後我就要登機了,然後幾個小時之後,我就能回到台灣,對了,我不想讓我哥知道,所以我能不能借住你之前租的房子?”

  “你、你要回台灣!”沒再管她多說了什麼,胡璃涵已經被她給嚇呆了!

  “對啦、對啦!關於我是怎麼跑出來的,等回去之後,我再告訴你,但你得先告訴我,你之前租的房子,可以先借我住嗎?”裴璃涵好急。

  “喔……是……可以,當然可以!”反正房東不願意退租金給她,房子還保留著。

  小裴好厲害,被送到德國還是照常落跑,如果被裴勖恭知道了,不知會有何反應?他會不會改把妹妹送到非洲?南極?北極?還是格陵蘭……

  如果是那麼遠的地方,不知道小裴是不是還有能力逃回來?

  ***  ***  ***  ***  ***  ***

  裴勖恭難得提早回家,至少在這陣子為購物中心的開發案,忙得昏天暗地以來,他還不曾這麼早回來過。

  “今天不是要去禮服攝影公司看毛片嗎?”他才走進門,就恰巧遇到手拎著皮包,行色匆匆準備出門的胡璃涵。

  一看見是他,胡璃涵又驚又喜,“你……呃……今天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好巧,小裴也剛到台灣,而她正趕著去見她,

  怕裴璃涵偷跑回台灣的消息曝光,讓胡璃涵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非常僵硬。

  “陪你一起去看毛片。”裴勖恭很快發覺了她的不對勁,尤其是僵硬的笑。

  上回拍照他沒到,她哭得浙瀝嘩啦,眼睛紅了一、兩天,害他心疼得要命,所以今日特地要劉偉挪掉一部分行程。

  “啊!”胡璃涵驚訝的望著他,小嘴微張許久,然後困難地咽下一大口唾沫,逼著自己趕緊回神,“你……嘿嘿……居然記得!”

  天啊!她笑得好僵硬,會讓人覺得沒事才怪!

  趕緊收起臉上笑容,她道:“你不是很忙嗎?我聽說,你最近為了購物商場開發案的事,正忙得暈頭轉向!”

  平舒的眉突地往眉心蹙緊,“有人跟你提購物商場開發案的事?”

  裴家的僕人從來不多嘴,口風一向緊得很,整天在家的她,是由何處聽到他最近正忙於購物商場開發案的事?

  “呃……也不是啦……”被這樣一問,她更慌。

  她的慌張無措,他自然都看進了眼中,“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她不想講,難道他不會自己查嗎?

  “嗯。”慌張的臉終於顯露出笑意,“真的不用,你忙你的就好了,我去看過毛片之後,很快就會回來的。”籲出一口氣。天啊!她真的好緊張。

  “那……好吧!”他倒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就這樣。”胡璃涵笑著朝他揮揮手,轉身欲離開。

  裴勖恭突然伸來一手握住她的,微微一使力,將她拉回懷中抱緊,“就剩一個星期了,一個星期後,你就是我老婆了。”

  在她的額上、唇上分別親了下後,他鬆手放開她,“快去吧!”

  胡璃涵愣了下,才回神,“嗯,好!”

  她轉身走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裴勖恭才不疾不徐的掏出手機來,鍵入一組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便命令道:“劉偉,聽好,從現在開始,給我找一組人馬,盯著你未來的總裁夫人,馬上!”

  “啊?”

  “我說要馬上,就是指從現在此時此刻她出門開始,若有一點閃失,就拿你的頭來換!”

  ***  ***  ***  ***  ***  ***

  小小的出租套房裡,兩個女人擠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

  “小裴,我覺得這樣不好,這樣你哥會很慘!”

  若是不想結婚,也不用逃吧?何況是選在婚禮的前一天,那不是擺明瞭給新郎難堪嗎?還有,已經發出去的帖子怎麼辦?來觀禮的人一定也不少吧!到時候,裴勖恭要怎麼向大家解釋,一定會丟臉丟大了吧!

  雖然他不愛她,但她愛著他呀!她絕對不能讓他出糗!

  胡璃涵想了許多天,還是決定不接受裴璃涵的提議,若不結婚,也該當面去跟裴勖恭說清楚。

  “都到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為他想?”裴璃涵化身為一隻小惡魔,新仇舊恨加一起,她決定好好的教訓一下她的哥哥。

  “也不是為他想,而是、而是……”而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糗!

  說不出來了,胡璃涵深深一嘆。

  “小璃,你就是太善良了!”裴璃涵在她身旁蹲下,握起她的雙手,“我哥不該利用你的善良,然後逼你結這個根本沒有感情的婚姻。”

  “不是的!”胡璃涵收回自己的雙手,咬了咬唇。

  她再也聽不下去了,不能讓小裴一直以為她是這個交易婚姻裡的受害者,其實她很愛裴勖恭,所以,她是心甘情願的!

  她突來激烈的情緒反應,一時嚇傻了裴璃涵,“小璃,你……”

  好可憐,她終於受不了,要崩潰了,是嗎?

  想了一下,胡璃涵決定擡頭挺胸坦誠,“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

  “嗯。”點了一下腦袋,“小裴,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對於你哥和我的這段婚姻,我……我一點也不討厭,因為我發覺我是喜歡你哥哥的,我很愛他,只是……”

  只是他並不愛我呀!

  “小璃,你是說你愛我哥!?”花了一些時間,裴璃涵才消化了她的話。

  “嗯。”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輕輕點了下巴一下。

  “天!”裴璃涵的一手用力的拍在額上,“從什麼時候開始?”

  愛上她那嚴肅冷峻的哥哥,根本是自找苦吃!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認識的時候,我誤把路克對你的求婚以為是對我?然後就……”

  老老實實的,胡璃涵把那日發生的所有事情對著裴璃涵說了遍,裴璃涵越聽越覺不可思議,然後,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說我哥幫你撿高跟鞋?”她在作夢?還是有第二個裴勖恭?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嗯。”小小腦袋點了下。

  “還有,我那夜暫宿在你這裡,後來我哥知道我在這兒,也是你打電話去跟我哥說的?”她不可置信,外加翻白眼。

  出賣朋友的人老實的點了點頭。

  “我哥跟你說,因為知道胡伯伯的女兒是你,所以他才答應結婚的提議?”問了一長串的話,終於抓出了重點。

  裴璃涵賊賊的笑,好像逮到了某人重要的弱點了。

  也許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可以測試她那個嚴肅冷漠的哥哥,看他沒了心儀的女人,到底會不會抓狂。

  “他是這麼說的沒錯。”而且他那天還問她,有沒有勇氣試試看,兩人的婚姻和婚後共同的生活。

  純真可憐的璃涵,腦筋轉得當然不及另一個小惡魔璃涵來得快,而且為了證實自己心中的猜測,裴璃涵決定,要把她的煽動貫徹到底。

  “我想,小璃,你還是接受我的建議會比較好,雖然現在我知道了你是愛我大哥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大哥根本就不愛你?這樣的婚姻,若結了之後,你是會很痛苦的。你愛他,但他不愛你,這比你不愛他、他也不愛你,會來得更辛苦萬分,最糟的是付出真心的一方,你到底了不瞭解呀?”

  大哥,別怪我了!如果未來的大嫂跑掉,要怪也要怪你自己,誰教你沒明白的告訴人家你的真心,還有……

  你不該拆散我和路克!

  ***  ***  ***  ***  ***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高級豪華的辦公室裡,男人背椅著真皮座椅,一手夾著煙,抽了一口,掛上另一隻手上的話筒,朝著挑高的天花板吐出一陣煙圈,任由指問明明滅滅的光點,劃亮微暗空間。

  “總裁、總裁,已經查出來了、查出來了!”劉偉興高採烈,跑得氣喘吁吁的衝進辦公室來。

  他擾了這一室的靜,也擾了裴勖恭抽煙的心情。

  索性起身,他將煙按熄在桌面上的煙灰缸,走出辦公桌。

  “你是不是來告訴我,我妹妹又偷偷的跑回台灣,然後小璃今天可能沒去婚紗攝影公司看毛片,而去見了我妹妹?”

  “耶!”劉偉的雙眼一亮,露出欽佩的光暈。“總裁,怎麼你……”

  全知道啦!

  那還要他派人去跟蹤做什麼?

  “我剛剛才掛上我父親的電話。”瞥了劉偉一眼,裴勖恭走到窗邊去,推開窗子,讓夜風吹進來。

  “啊?老總裁……”

  望著裴勖恭的背影,劉偉流露出敬佩的眸光。

  “你想我那個妹妹回到台灣還能找誰?當然是那即將成為她大嫂的小璃。”嘆了一口氣,裴勖恭轉回身來。

  這次她偷偷由德國跑回來,他倒不再大發雷霆,但怕她古靈精怪的性子不知萬人要使出什麼招式來,尤其怕她會帶壞心愛老婆。

  “總裁,經過我派去跟蹤的人回傳來的訊息,你所說的完全無誤。”

  她們果真在一起,而且還窩在未來總裁夫人以前的租屋處,一整個下午都沒出門。

  裴勖恭揉了揉眉結,朝著天花板吐出今夜的第三次嘆息,“算了,隨她們去吧!只要派去的人繼續跟著,別讓我妹妹搞出什麼花樣來就好!”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物,希望未來的親親老婆,可千萬別跟她一樣!

  “喔。”劉偉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老闆。

  真難得,總裁居然會對他的刁蠻妹妹高擡貴手!

  “劉偉。”像是想起什麼,裴勖恭突然擡起頭來。

  “嗯?”劉偉倏地回神。“總裁有何交代?”

  “幾天前,就是我整天都不在公司,到臺中去的那一天,這層樓的辦公室,有誰留守嗎?”還有一事讓裴勖恭困擾。

  今天回家,林伯居然問他便當好不好吃!他根本不記得有什麼便當,一問之下,他才知道,原來他不在公司的那日,小璃有幫他送便當過來!

  然而,對於這件事,她事後卻隻字沒提!

  “誰留守?呃……這應該查一下就知道了。”劉偉想了下,要找出資料並不難,但是……“請問總裁,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秘密商資被偷嗎?

  “沒什麼。”仰首一嘆,裴勖恭讓肩頸緊靠在椅背。

  沒什麼才怪!總裁的神情明明看起來有點煩,“其實總裁如果想查,很容易的啦!當初為了預防機密文件失竊,我們在這個樓層裝了很多隱藏式的監視錄影器,不僅影像,連聲音都錄得一清二楚,所以如果總裁想看,我就去把東西調出來。”

  “劉偉。”

  “啊?”還想繼續解釋的劉偉煞住話。

  “還不快去!”裴勖恭瞪了他一眼。

  ***  ***  ***  ***  ***  ***

  胡璃涵考慮了很久,真的真的,她不是沒給過他機會,但當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裴勖恭一日一日夜歸,甚至有幾日連夜不歸,她已節節敗退,退向膽小不想結婚的那一方,對於未來,不敢再有奢望。

  所以,就是今夜了。

  在離婚期僅僅只剩兩日的今天,她接受了裴璃涵的慫恿,打算借著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偷偷的落跑。

  床頭櫃上的鬧鐘走到二的位置時,她倏地睜開眼,躡手躡腳的下床,如來時沒帶什麼東西,去時也同樣兩手空空。她偷偷摸摸,非常小心的摸出臥房,溜下階梯,溜出室內,溜到位於裴家東側的一個小花圃,花圃的後方有著一排植栽濃密的扶桑樹,她很快來到扶桑樹後的牆邊。

  喵嗚了兩聲,牆外很快傳來她熟悉的聲音。

  “小璃、小璃,你來了喔?”裴璃涵早已等在牆外,等著誘拐她的大嫂蹺家。

  “小裴,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的感激滿滿,但不舍與放棄仍在心中矛盾糾葛掙紮著。

  今夜,她如果踏出了這裡,和裴勖恭的關係就將真的劃下句點,這樣她會快樂嗎?而他呢?也會快樂嗎?

  胡璃涵不曉得,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將一生都忘不了他,所以從此之後,她將不再有快樂可言!

  “快點、快點,現在不是跟我談什麼感言的時候,你要趕快翻牆過來,免得一會兒後被人給發現了。”

  裴璃涵提供的落跑路線,當然是她慣用的方式和地點。

  “要爬牆?”胡璃涵很為難,因為從小到大,她最差勁的就是爬牆,而且她還有懼高症,“小裴,能不能不要爬牆?我真的不會。”

  聽她說得很委屈,牆外的裴璃涵只好另想他法,“要不,你往左邊走一點,大概是三步左右的距離,彎下腰看一下,有沒有看到?”

  “看到什麼?”胡璃涵照著她的話做,

  “有個洞呀!你就從那個洞鑽出來吧!”

  “洞?”胡璃涵找了下,是有,但……“小裴,那是個狗洞吧?”居然要她鑽狗洞!

  “是呀、是呀!你有看到了嗎?快點、快點、快點鑽出來。”裴璃涵又在牆外催促。

  “可是……”天啊!那個洞很小耶!

  “別可是了啦!你到底走不走?”牆外的聲音喊得很急。

  “我……”好吧!豁出去了。

  趴下來,胡璃涵調整好姿勢,彎著腰,擡高臀部,準備往外鑽。

  突然,啪嚏一聲,四周霎時亮了起來,幾盞運動場專用的萬瓦光源,剎那間把裴家的庭院照得像白天一樣亮晃晃。

  “慘了!”牆外的裴璃涵大叫了聲不妙。

  牆內趴在地上,翹高著小屁股的胡璃涵早被一道拉長的身影所籠罩。

  “裴璃涵,是要我出去逮你,還是你自己乖乖的給我滾進屋裡來?”裴勖恭雙手抱胸,站在胡璃涵的身後喊。

  兩個璃涵姑娘同時僵化,好希望自己在頃刻間變成化石,否則這個臉可是丟大了。

  尤其是趴在地上,將屁股翹得高高的,準備鑽狗洞的準新娘!

  ***  ***  ***  ***  ***  ***

  書房裡的氣氛冷凝,低氣壓籠罩,壓得讓人快喘不過氣來。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無非就是一死,不,頂多是讓人再踢回德國去,有什麼大不了!

  “說吧!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這個家一向是你說了算,就算想把我再丟回德國去,我也拒絕不了,只要你不要再用那種要殺人的眸光看我!”一口氣說了劈裡啪啦一長串的話,裴璃涵昂首挺胸,衝動裴勖恭面前。

  冷冷的睇了她—眼,彷佛是嫌她聒噪,懶得理她,裴勖恭改轉看著靜靜坐在一旁沙發上的人兒。

  “你呢?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咬了咬嘴唇,胡璃涵不敢把頭拾起來看他。

  “小璃,你告訴他呀!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裴璃涵在一旁吶喊助威。

  “我……”擡頭看了兩人一眼,無奈,佳人還是生性膽小,勇氣不夠。

  小巧的臉龐又頹喪的壓了下來。

  裴璃涵真是快被她給氣死了,皇帝不急,這下要急死太監了。

  “你不敢說是不是?好,沒關係,你不敢說的話,我都替你說!”

  上前一步,她直逼自家大哥。

  “哥,你不該逼小璃和你結婚,這樣沒有感情的婚姻,會有什麼幸福可言?”

  咬著牙,裴勖恭幾乎要咬碎牙齒,“你住嘴!”
  
  一聲怒吼,嚇傻了兩個女人。

  很難得,不用發脾氣,只要冷冷眸光一掃就能殺人於無形的男人,今夜居然氣得大吼。

  “我……”裴璃涵咽下一口唾沫。不可否認,就算膽大如她,也真的被嚇著了,“你吼也沒用,我是有理走遍天下。你明明就是為了土地、為了購物中心的開發案,才打算娶小璃,你自己想過不幸福的婚姻生活就算了,幹嘛連小璃也要拉下水?還有、還有……”

  “住嘴!”又吼了一聲,裴勖恭氣得額冒青筋。

  “自己有錯,又不準人家說……”裴璃涵嘀嘀咕咕地,氣得裴勖恭真的想伸手掐死她。

  “她說的,你都信嗎?”給予一記警告眸光,讓自家妹妹住嘴,然後他轉向胡璃涵逼問。

  她的腦袋越壓越低,活像個被人欺侮的小媳婦。

  “說,我要你說,她說的話,你全都信嗎?”只差沒衝上前了,他走到她身前,用雙手捧起她不斷壓低的小臉,

  與他對視著,胡璃涵的眸光無法逃避,“我……其實我也不想信呀!但是、但是……”

  “別給我但是,一次把話說清楚!”

  她被嚇得想後退,但他不準,一隻手早操在她的身後,緊緊的攬住她的背。

  見再無退路,他又氣得橫眉豎目,於是她只好也跟著豁出去。

  “我以為你不可能會愛我,如果你不是因為我阿爸的要求,還有購物商場的土地開發,你是不可能會答應婚事的,我不要你痛苦。既然你不想娶我,我們頂多就是不要結婚嘛!那以後、以後……你至少有機會可以遇到讓你心儀的女人,你還有機會可以找到你的幸福。”

  “誰告訴你這些的?”他靜靜的聽,聽她把話說完。

  “不用別人告訴我,我只是迷糊了一點,但不代表我真的很蠢,好嗎?”她控訴。

  “是呀!你不蠢。”只是很笨!

  “你別懷疑我……”嗚一聲,她差點哭出來,但在哭出來之前,還記得要把話先說完,“如果你愛我,就不會放我一個人去拍婚紗,還跟攝影師說什麼用影像合成,你甚至不想去拍,對不對?”

  “你沒去看毛片對不對?”眉頭擰緊,他說得牛頭不對馬嘴。“還有,人家隨便挑撥兩句,你就信了。”

  看過了公司的監視錄影帶,他終於知道那個挑撥離間的人,正是因為精算能力了得而受到他賞識的周美淑!

  只是沒想到她的精算能力,居然算到他的身上來,幻想自己能取代小璃,成為他的女人!

  “這跟去不去看毛片根本沒關係。”她哽咽著說:“還有,根本沒人挑撥離間!”

  他很想把她拉過來,狠狠的揍她的屁股一頓,“怎麼會沒關係?”

  關係可大了!如果她去看了毛片,就會發覺,他不是沒去拍照片,他甚至還犧牲了睡眠的時間,去讓人當傀儡擺布。

  算了,跟她得一件事一件事慢慢說,所以挑撥離間的事,就先不談好了。

  “本來就沒關係嘛!”哇的一聲,再也忍不住淚水,她大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他一吼,嚇得她只敢低低啜泣,真的不敢再哭出聲,“如果你去看了毛片,就會知道我他媽的去拍了照片,拍得累死我了,而且還是犧牲我寶貴的睡眠時間,還有抱你的時間!”

  他的話,一次嚇傻了兩個女人。

  胡璃涵睜著一對大眼,水汪汪眼瞳裡的淚水滾呀滾,從悲傷轉為喜悅,一下子從地獄爬上天堂。

  至於裴璃涵,當哥哥第一句粗話出口,她已怔愕得不得了,接著又聽到他說去拍照,她更是詫異得想笑。

  想來,她的大哥真的是愛上了小璃,而不是為了土地的關係。

  看在這點上,她是該退場,不要再瞎鬧,不如去搬把椅子過來坐,看看小倆口情情愛愛的戲碼也不錯。

  “你真的有去?”調整了一下心境,胡璃涵咬咬唇小聲問。

  “不信你打電話去問攝影師。”他把手機掏出來欲遞給她。

  胡璃涵慌得拒絕,“不用了。”要真打去問,會被人笑吧!“那、那……這段時間你都沒回家,去了哪裡也不告訴我,當我好像是個透明人一樣,丟在家裡都不管,你又怎麼說?”

  裴勖恭望著天花板一嘆,收回目光。這下他想掐死的人,不僅只有自家妹妹,還有他的親親準老婆。

  “誰說我沒回家呀?要不,每夜匆匆趕回來睡一、兩個小時,躺在你身邊抱你的,你以為是誰呢?不知道誰每夜睡得跟小豬一樣,叫也叫不醒!”

  他真的想殺人了,直接把她拖到床上去吃掉。

  “我、我……”經他這麼一提,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印象,“但是,你幹嘛一直忙?商場開發案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比我還重要?”

  女人就是這樣,—找不到理由,只好用“盧”的!

  “我不忙,我不努力,不把預定的工作先完成,結婚之後怎麼帶你去度蜜月?”難道要等著度完蜜月,回來死在工作堆上?

  “這……”胡璃涵一時無話可說。

  她安靜了下來,自知理虧,怯怯地擡起一手,抓玩著他襯衫的鈕扣,“對不起!”原來一切都是她的胡亂猜測。

  “什麼?”某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對不起!”她大聲地說。

  “只有這樣?”他吃定她了,想聽他最想聽的話。

  “我……你不能怪我,因為人家太喜歡你,太愛你、太在乎你!”她小小聲地說。

  “什麼?”大老爺擺明瞭沒聽清楚,心情極度不爽快。

  “我愛你!”小女人真可憐,心被俘虜,只能當奴隸大聲喊。

  大老爺很滿意,不在乎有第三者在場,笑著親親她的嘴,“我也是。”

  “啊!”她驚訝的瞠大眼。

  “我也是!”他又說了一次,如果一定要說這三個字才能讓她放心,他不介意說千千萬萬遍。

  “我……不行、不行,我要聽的不是這三個字,你應該說你愛我!”小女人腦筋遲頓,反應慢。

  “我知道。”抱起她,他欲走出書房,因為接下來的畫面將被列為限制級。

  “不是我知道,你應該說你愛我。”小女人堅持。

  “我知道你愛我。”男人有尊嚴堅持不肯說,尤其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至於等一下到了房間裡嘛!他或許可以考慮考慮看看。

  “不對啦!裴勖恭。”小女人忘了自己被抱著走,還在抗議。

  裴勖恭抱著她走過自家妹妹身旁,朝她看了眼,“你去跟路克說,找個時間,我想跟他詳談。”

  “哥!”裴璃涵驚訝的望著他。

  果然,愛情能讓男人變得不一樣。

  “別再闖禍了。”拋下最後一句,他抱著心愛的女人離去。

  走道上偶爾還傳來他們的對話。

  “勖恭,我有告訴過你,香港黃大仙廟門口老婆婆說的真命天子的事嗎?”

  “勖恭,我有告訴過你,我不喜歡你的精算秘書周美淑的事嗎?”

  “勖恭,我有跟你說過,我那幾個姊妹淘的事嗎?”

  “勖恭……”

  她似乎有許多事急著告訴他,而他也同樣有許多事得向她說,但他喜歡直接用做的比較乾脆。

  他會讓她知道,他有多愛她!

  喔,還有,他也不喜歡那個周美淑,而那個喜歡挑撥離間的人,已經被他開除啦!

  不過,明天一早再告訴她好了!


  【全書完】


  編注:別忘了《情人夜奇跡》還有“真命天子來報到”、“真命天子太野蠻”、“真命天子好霸道”、“真命天子愛放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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